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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云姝紧张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在谢望舒怀里辗转反侧。


    谢望舒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抚道:“太和殿而已, 你夫君当年在太和殿上,被父亲拿着鞭子抽。”


    云姝抬眼看他,疑惑道:“你干了什么混账事,能让父亲在太和殿上抽你鞭子?”


    她确实不紧张了,只有好奇。


    谢望舒道:“当年我刚进宫做二皇子的伴读,没两天就跟大皇子起了争执,在上书房大打出手, 父亲这才拽着我去太和殿,拿鞭子抽我。”


    谢望舒本以为云姝会说他冒失, 没想到她问的却是, “打赢了没有?”


    谢望舒在她眉头亲了一下, 答道:“当然赢了,他虽然比我年长几岁,却是个花架子。”


    “打输了还去告状, 小人肚量。”谢望舒不忘诋毁一句。


    说起大皇子, 云姝忽然就想起了云柔, 她当初与大皇子暗中苟合,非要出嫁, 不知现在后悔了没。


    她蹭了蹭谢望舒的肩头, 轻轻闭上眼睛,“等这次事了, 我要给外祖写封信, 写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让他在母亲的牌位前烧掉,以告母亲的在天之灵。”


    谢望舒应道:“到时我去给你借父亲的良驹, 快马加鞭,几日就能送到。”


    他轻拍着云姝的背,哄着她快些入睡。


    自从嫁了人之后,云姝甚少起得这样早。


    天还未亮,她就收拾好了,拿上二皇子之前送来的证物,那大夫签字画押的口供。


    谢夫人得知消息,也起了个大早,特意叮嘱谢佑今日在朝堂上帮衬着点。


    谢佑自然答应,让云姝别紧张。


    他急着去上朝,先他们一步骑马离开。


    谢夫人牵着云姝的手好生叮嘱了几句,“别怕孩子,太和殿而已,咱们家的人都在呢?上面那位论起来,跟咱们也是有血缘的。”


    “母亲,姝儿本来不担心的,你再多说几句,她真该担心了。”


    谢夫人瞪了他一眼,“一点不会说话。”


    好在谢望彦跟着,她也安心点。


    从谢夫人手里把云姝“夺”回来,谢望舒扶着她上了马车,目送着谢望彦护送着她离开。


    此刻的朝堂,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先是与北蛮议和之事一直没有着落,朝中主战主和派争论不休。


    主战的官员觉得我朝本就打了胜仗,不如直接绑了北蛮大皇子,杀了祭旗,一举破了北蛮。


    若是如此,皇帝就要把原先收上来的兵符再送出去,更何况主战一派推举出的将士还是谢望彦,他自然不愿。


    最推崇主和的便是云阳伯,因为他揣摩透了皇帝的心思,皇帝是不打算再打下去了。


    当朝皇帝只想安稳做个守国君主,不求有多大政绩,只想朝堂上下都在他的把控中。


    他看准机会暗中上奏,力求与北蛮议和一事,这才被提前放了出来。


    二皇子则淡然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他不主和也不主战,一直置身事外,因为就他看来,这场谈判主动无疾而终。


    北蛮皇室异动,北蛮大皇子接到消息定然会着急返程回去,左右也不过这几日了。


    之事还没商量出结果,京兆尹抓着空隙,出列上报。


    “陛下,微臣有事要奏。”


    皇帝正被他们吵得不行,闻言忙让京兆尹开口。


    “说。”


    京兆尹咽了咽吐沫,声音有些颤抖,安远侯敢告他都不敢说。


    “安……安远侯状告云相毒杀发妻,谋财害命!”


    京兆尹壮着胆子说了,反正他只汇报,具体怎么样,还要看陛下如何处理。


    说完,京兆尹就想退下了。


    不知为何,今日安远侯竟然面色平静异常,只因二皇子早朝时亲自冲他点了点头,在安远侯眼里就是定会保他的意思,他心里瞬间安稳了不少。


    京兆尹说完,他刚要接着开口,殿外就有宫人急匆匆来传话。


    隐隐约约,能听见阵阵鼓声。


    这是,有人在敲登闻鼓!


    “禀陛下,谢二公子的夫人在外敲登闻鼓,状告其生父毒杀发妻,谋财害命!”


    安远侯听完瞬间精神了,原来今日不止他一个人来状告云阳伯。


    他忙扬声道:“陛下,微臣附议少夫人所告,云阳伯杀人谋财,请陛下问责。”


    一向在乎体面的云阳伯这时也顾不上皇帝开口,直言道:“一派胡言!”


    安远侯嗤笑一声回道:“是不是胡言,自有陛下定夺。”


    殿外鼓声不断,当着那么多朝臣的面,皇帝不能贸然包庇。


    他看向来传话的宫人,“把人带上殿来。”


    亲生女儿状告父亲毒杀母亲,还敲了登闻鼓,上了太和殿,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这下也没人再提跟北蛮谈判的事了,都等着看这场闹剧是真是假,如何收尾。


    直到宫人来传,云姝才停了敲鼓的动作,她抓着有些发抖的手,随着宫人进殿。


    谢望彦顿了一瞬,随行其后。


    说来,这还是他回来后,第二次来太和殿。


    先前皇帝寻他问了些北蛮之事,却并未有后续。


    上殿之前,云姝心里忐忑不安,可当她真站在太和殿上时,却定下了心,不见丝毫慌乱。


    云姝行过礼,跪在大殿之上,等着皇帝发话。


    谢望彦有皇帝恩典,无需行跪拜大礼,他一身常服站在云姝身边,挡了不少审视的目光。


    没有官身和诰命的平民百姓,敲登闻鼓要先仗五十,才能向陛下诉说冤情,谢望彦就这样站在这,就没人敢提此事。


    这也是为何谢望舒要找他陪同的原因。


    皇帝沉默良久,他先是看了眼跪在殿内的云姝,又看向一旁的云阳伯。


    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直接问云阳伯事情是否属实。


    “敲了登闻鼓,若所述之事是假,杖百。”


    云姝紧握双手,回道:“陛下,臣妇所言皆属实,如有虚假,愿受百杖。”


    话到这份上,皇帝只能让她说。


    “云阳伯出身家贫,读书的束脩都是臣妇母亲的娘家秦家所出,后来他一举夺魁,成为先帝钦点的状元郎,便马不停蹄地接母亲入京,本以为他是顾念旧情知恩图报,怎知他是惦记母亲带入京的嫁妆。”


    “陛下明鉴,当年云阳伯被如今的夫人赵氏看上,云阳伯为了自己的官途,为了能攀上安远侯府的高枝,在发妻生产之后,收买大夫毒杀发妻,又以臣妇年幼尚需照顾为由,扣下母亲的嫁妆,尽数交于安远侯府,这才娶得安远侯嫡女,靠着安远侯府之势官运亨通。”


    云姝说罢,将袖口中的状纸掏了出来,平铺在地上。


    “这是那大夫认罪画押的状纸,那人此刻就在殿外,若陛下要查证,可传进来问话。”


    云姝说完,安远侯就接话道:“回陛下,少夫人所言非虚,当年云相送来安远侯府的聘礼属实不菲,他根基尚浅,怎可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当年的聘礼单子府中尚存,臣可以拿来与秦家的嫁妆单子核对,是否对错,一目了然。”


    当年父亲是不同意这桩婚事的,他怎么可能同意自己的嫡女嫁过去当别人的继室,奈何妹妹愿意。


    恰逢当时长兄荒唐日日出入赌坊,在外欠了一大笔银子,安远侯府无力偿还,父亲只能接了云阳伯的聘礼,拿去还钱。


    不过这事,安远侯没说出来,家丑不可外扬,他是来告云阳伯的,可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殿内众人一愣一愣的。


    这……听起来像是真的。


    云阳伯阴沉着脸,只躬身向皇帝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坦坦荡荡,并未做过此事。”


    他不认罪,除了皇帝,没人能给他定罪。


    而皇帝此刻正需要他一力主和,不会轻易动他。


    正如云阳伯所想,皇帝哪怕听了云姝和安远侯的话,也不愿动云阳伯。


    一条人命而已,他不想因此动了朝中好不容易稳定的局势。


    二皇子早有预料,微微侧身,朝身后之人看了一眼。


    那人瞬间明白,出列上奏。


    “陛下,若真如少夫人和安远侯所言,云相此举简直有违人伦纲常,怎能胜任我朝丞相一职,若不严惩,百姓岂不人人效仿?”


    “陛下,臣请按律法严惩云相,以安民心。”


    “陛下,臣……”


    不多时,半个朝堂的人都跪了下来,有二皇子安排的,也有听了云姝所言嫉恶如仇的。


    总之甚少有人出列为云阳伯说话。


    皇帝已经很久没遇到这么棘手的事了,若是此刻他直言不管,定会惹人非议。


    “此事,交由京兆尹查办,退朝!”


    京兆尹陡然接下这个差事,一脑门的汗,那么多年前的事,他怎么查?


    而且按照正常程序,他该把云相收押,可……他也不敢啊。


    皇帝一甩袖子一走了之,让他独自苦恼。


    二皇子轻啧了一声,看来他就该安排人在这大殿上以命相逼,逼着皇帝做决定。


    他走到云姝跟前,让她先起身,“先回吧,今日有劳少夫人了。”


    云姝腿都跪麻了,今日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但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她这些东西,还告不倒一朝丞相。


    云阳伯此刻也走了过来,看架势,是来问罪的。


    他扇过来的手被谢望彦抓住。


    “丞相大人,是还想再添一条罪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本官无罪!”


    云阳伯矢口否认, 不肯承认往昔之事。


    “有没有罪,不是云相说了算的。”


    二皇子叫住了正要退下的京兆尹, 让他把地上的状纸收起来。


    “顾大人可要秉公行事。”


    京兆尹手一抖,连声应道:“回殿下,臣定然秉公执法。”


    已经到这种地步,二皇子也无需同云阳伯客气了。


    “真没想到殿下也会被无知妇言所蒙蔽。”


    云阳伯抽回手,开始恶语相向。


    二皇子答应了谢望舒要看顾好云姝,自然要说到做到,他上前一步挡在云姝面前。


    “本宫也没想到云相竟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连发妻都不放过。”


    云姝忽然叫住了要走的京兆尹,问道:“顾大人, 按照京兆尹府的规矩, 已经证据确凿的嫌犯, 不该收押吗?”


    “这……这……”


    京兆尹看了看沉着脸的云阳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二皇子,陛下让他彻查此事, 按理说云相应该是要关押的, 可他……


    “云相不会是心中有鬼, 怕去了京兆尹府就出不来了吧?”


    二皇子此话一出,周边磨磨蹭蹭没离开的官员都把视线投到了云阳伯身上。


    “有什么不敢的?”云阳伯断定皇帝会保他, 有恃无恐。


    “走吧, 顾大人。”


    明明是被收押的,他腰挺得比谁都直, 走在京兆尹身后, 跟去视察一样。


    二皇子见状微勾起唇角,他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觉得父皇会保他吗?


    看来云阳伯还是没看透父皇的心思。


    二皇子亲自把云姝送出了宫,让她先回去等消息。


    借着机会, 二皇子同谢望彦聊了几句,他们没避着云姝,可云姝听着他们相谈之事,倒是想快些走。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两人所聊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但凡让外人听了,都是谋逆的罪。


    二皇子说得坦荡,周边没有外人,让云姝听了去她也不会多说,无妨。


    但这丝毫不妨碍云姝听得心惊肉跳,连云阳伯的事都无暇去管了。


    回去之后,云姝屏退下人,将此事同谢望舒说了,谢望舒不但不惊讶,还一脸坦然。


    “你都知道?”云姝问道。


    她还以为谢望舒整日吊儿郎当地当差,二皇子不会把此事告知他,没想到他早知道。


    “那当然了。”谢望舒让她放宽心。


    “陛下猜忌谢家不是一日两日了,谢望彦之前路上遇难,便是陛下动的手,二皇子有心谋位,谢家自然是要帮的。”


    等到二皇子继位,他们谢家悬在头顶的刀才会消失。


    云姝不觉握紧了他的手,“那……若是……”


    谢望舒知道她想问什么,低声同她道:“如今陛下有三子,大皇子落了诏狱,三皇子刚刚识字,陛下也没别的选择了。”


    “可陛下迟迟不肯给大皇子定罪,怕是想再保着大皇子。”


    谢望舒直言:“陛下认为诏狱安全,只要大皇子不生事,他就能保,可偏生大皇子是个不安稳的……”


    话没说完,云姝就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了,我都怕听了晚上睡不好觉。”


    谢望舒在她手心里亲了一下,听云姝说让他小心行事,谢望舒笑得眯起了眼睛,他就说他跟谢望彦和二皇子都不同,他是有人惦记挂念的。


    可惜他还没同云姝待多久,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云夫人来找云姝,现下就在府外。


    让她一定要出去见一面。


    真是没想到,赵氏也会有求到她头上的时候。


    云姝却不想见她,她怕下人说不清楚,让染冬去回。


    因为要用安远侯当证人,她暂且没动赵氏,但她可没忘了,当年把她推下莲池,险些让她溺死的人是谁。


    她不去丞相府找赵氏算账,赵氏倒是先找上她了。


    可没过多久,染冬就回来了,云姝看她满脸为难,问道:“怎么了?”


    “夫人说,老夫人得知消息一时气恼,昏了过去,让您去看看。”


    云姝猛得站起身来,她为了防止消息外泄,确实没事先同祖母说,她不怕赵氏诓她,只怕云老夫人真的出事。


    谢望舒让她先别着急。


    “若是祖母真有事,她早就来了,何至于拖到现在,怕是各种想办法,没招了才来找的你。”


    即便如此,云姝心中仍然担心,打算先过去看看。


    谢望舒担心云姝一个人过去出事,要陪着她一起。


    云姝则怕他明日还要当差,会休息不好。


    “没事,我的差事不重,况且你一个人去了我也不放心,照样休息不好。”


    云姝这才答应让他跟着,两人收拾了一番,让人去备车。


    府外,赵氏等得心焦,自打得知安远侯和云姝去了御前状告,云阳伯被关在了京兆尹府,她就急得不行。


    她在安远侯府碰了壁,兄长不肯见她,嫂嫂更是直言让她进门就不错了,如今倒是全反过来了。


    她心里憋着气,知道兄长因为云阳伯之前没帮他们,心生怨怼,可毕竟他们才是一家人,家丑不可外扬,把这种丑事捅到外面,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无论她说什么,安远侯都不肯见她,她实在没办法,才会来找云姝。


    为了云阳伯,她只能拉下脸来求云姝,云阳伯要真是出了事,她和云柔就完了。


    兄长如此态度,安远侯府以后是不会管她们的。


    云姝不肯见她,她也早有预料,搬出了云老夫人,云姝看在云老夫人的面上,不会闭门不见的。


    正如她所想,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云姝就步履匆匆地从武安侯府出来了。


    赵氏强撑着笑迎上去,可云姝根本没在意她,只当没看见她,径直往侯府的马车去。


    有谢望舒挡着,赵氏就只看见了云姝的衣角。


    云姝不想跟赵氏多说,心里念着赶紧回去见一眼云老夫人有没有事。


    赵氏耐着性子跟在后面,等着机会同云姝说上几句话。


    可到了清风院,吴妈妈就把她拦下了。


    “吴妈妈,我有要事要跟姝儿和老夫人说。”


    吴妈妈不肯让路,“夜深了,夫人先回吧,”


    赵氏不好硬闯,打算就站在外面等着云姝出来。


    屋内,云老夫人这会儿刚要用安神汤,得知云姝来了,忙让云姝进来。


    “怎么了这是,大晚上的忽然过来。”


    云姝见着云老夫人没事,这才放心,赵氏果然是诓她的。


    她坐到云老夫人身边,说起今日的事,“赵氏说祖母听了消息后气昏过去了,我一担心就过来了。”


    云姝低下了头,问道:“祖母怨我吗?”


    云老夫人叹口气,吴妈妈跟她说起此事时,她确实生气,一时气血上头,两眼一黑。


    但她不是气云姝殿前状告云阳伯,而是气云阳伯的所作所为,气她当时居然没发现异样,变成如今这样。


    “祖母还怕你会怪祖母没早点发现,让你母亲在这府里丢了性命。”


    云姝摇头,“那是他的错,跟祖母没关系。”


    “若是……祖母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人置办好了院子,到时候,我来赡养祖母。”


    她都已经准备好了,会让祖母过得更好。


    谢望舒也说:“祖母到时就是想去行宫住都行。”


    云老夫人笑出了声,天色太晚,她说自己没事,让他们先回去,等有空了再来,她知道谢望舒白日里要当差,别因为这点事误了差事。


    云姝知道赵氏此刻肯定会在院门口堵她,出去只有一条路,避无可避。


    谢望舒看出了她的心思,提议道:“要不我带你翻墙出去?”


    “不行,不成体统。”


    而且翻墙动静也不小,只隔了几步路,同样避不开。


    院外,赵氏看见云姝出来,忙迎上去,“姝儿,母亲有事要同你说。”


    云姝停下了步子,既然躲不开,那就说清楚好了。


    夜色朦胧,只有院门口挂着的两盏灯笼还亮着。


    昏暗的灯光下,她对上赵氏哀求的目光,忽然有些好笑。


    他们做得出,就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把这一切给捅出去?


    自作自受罢了,还想着她去把状纸收回来?怎么可能?


    “夫人想让我再敲一次登闻鼓?去状告夫人昔日推我入水,险些让我丧命一事?”


    云姝收回视线,“可惜当时没留下什么证据,只靠我空口白话,不知陛下会不会听。”


    谢望舒搭腔道:“那还不简单,左右京兆尹也在查,到时一块将此事说给他,让他去查,既然做了,就一定会有证据留下,物证没有,总有人证。”


    说话间,谢望舒看了一眼赵氏身边的于妈妈。


    若是能给云姝出气,他把这老仆弄到京兆尹也不是什么难事。


    于妈妈被他看的心头发虚,腿都有些发抖。


    赵氏咬牙问道:“云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日后连娘家都没了,你日后若是受了委屈,难道还要靠秦家替你做主?他们不过一介商户,如何能说得上话。”


    她以为云姝在乎,出嫁女哪有不在意娘家的。


    可云姝不在乎,谢望舒则面露不快,她这是在咒他跟云姝日后会婚姻不合?


    “不劳云夫人费心,谢家只会供着姝儿,不会让她受委屈。”


    话落,谢望舒就挡在了云姝面前,护着她往外走。


    有谢望舒在,赵氏想动手也难,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她想求云老夫人在云姝面前帮着说说话,可云老夫人不愿见她,还让吴妈妈给她传话,说她不会管这件事。


    吴妈妈传完话回来,看见云老夫人放在手边的安神汤已经凉了,不禁出口问道:“老夫人真不同姑娘说说?”


    “别去打扰姝儿,姝儿平日里忙着谢家的事,而且这事本就是他自作自受,让他自生自灭吧。”


    总归是自己儿子,云老夫人狠狠心,不再去管他,她日后顾着姝儿就够了。


    ……


    长春宫内,烛火摇曳,红鸾催促着谢贵妃去休息。


    谢贵妃却在等,等着皇帝过来。


    “娘娘,夜都深了,陛下会过来吗?”


    “会的。”


    今日朝堂出了大事,事关谢家,皇帝一定会来找她的。


    红鸾劝不动,就准备去泡壶茶。


    她刚走到殿外,就撞见了皇帝的銮驾。


    “贵妃睡了吗?”


    红鸾行礼回话,“回陛下,娘娘还未歇下。”


    谢贵妃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


    “夜深了,臣妾还以为陛下今日不来了呢?”


    皇帝坐到榻上,他心烦得厉害,不知为何,只有在长春宫他才能静下心来。


    但他不想跟谢贵妃多言朝堂之事,只是静静坐着。


    谢贵妃也不多问,从一旁拿出一个做好的香囊。


    “这是臣妾今日刚做好的,本想着陛下今日要是不来,臣妾明日就亲自送去御前。”


    皇帝看了眼她手里的香囊,抬手接下。


    里面是淡淡的栀子花味,夹杂着一丝草药味。


    “这里面是臣妾前些日晾晒的栀子花,还有一些清心明目的药材,陛下可喜欢?”


    谢贵妃丝毫不提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她懂分寸,皇帝也是因为这个才总愿意来她这里。


    算起来,他们也是少年夫妻,那么多年过来了,哪怕其中夹杂着算计,皇帝仍旧觉得在他心里,谢贵妃便是他的发妻。


    他看着谢贵妃,轻笑道:“喜欢,帮朕挂上。”


    谢贵妃低头给他系上,面上笑意尽散。


    她刚把香囊系好,周公公就急匆匆来传话。


    “陛下,礼亲王求见。”


    皇帝心中猛然一紧,不等谢贵妃说话,便起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谢贵妃让红鸾端了盆水来,好好洗了洗手。


    “娘娘,宋昭仪方才还来了一趟,非要见陛下,被奴婢拦下了。”


    谢贵妃拿棉布擦干净手,“她也折腾不了几日了。”


    “明日再传常太医过来,就说本宫身子不舒服。”


    “若是陛下过来?”


    “就说本宫怕病气过给他,让他回去。”


    “是”红鸾明白了,伺候谢贵妃去休息。


    与此同时,乾庆殿内,礼亲王把数封信件放到皇帝面前。


    “陛下,这是臣在宋家查出的书信,都是同北蛮大皇子的书信来往,其上……”


    礼亲王顿了一瞬,让皇帝亲自去看。


    很少有人知道礼亲王还负责暗中收集京中各处的消息,他是皇室在暗中的眼睛,京中有任何异动,他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自从北蛮使臣进京,礼亲王就派人特意蹲守,果真查到了一些东西。


    许是看着大皇子落狱,宋家按耐不住心思,若是再不搏一把,大皇子就真废了,这才会同北蛮大皇子有书信来往。


    “或许此事,大皇子不知,但宋家的异心,昭然若揭,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剩下一千,明天补吧


    第103章


    信上都是些僭越之言, 宋家甚至在信上说只要北蛮能助大皇子登位,事成之后要割让边关二十城给北蛮。


    “胆大妄为!”


    皇帝粗略看了一眼, 便把手里的信件甩到地上。


    他还活得好好的,这逆子就敢图谋皇位了,还是串通北蛮,谁给他的胆子!


    “抄家,落狱!该怎么办就这么办!”


    知道他说的是宋家,礼亲王提醒道:“大皇子,陛下要如何处置?”


    皇帝沉默良久, 随后道:“三皇子还年幼,留着他, 还有用。”


    礼亲王便知道了他的态度, 不再多言。


    “北蛮使臣还在京, 陛下何不等到和谈之后再动手?”


    皇帝皱眉看着面前的书信,北蛮狼子野心,他开始纠结是否要继续议和了。


    若是给了北蛮修养生息的时间, 他们必定会卷土重来, 再犯边境。


    可朝中能领兵的将领太少, 真要打仗,他就只能把兵符再交给谢望彦, 太过冒险, 他赌不起谢家对他的忠心。


    皇帝纠结良久,最后还是选择先等等, 隐忍不发。


    “宋家那边你先盯着, 朕倒要看看他们打算怎么谋划朕的皇位。”


    皇帝选择按下不表,接着安排同北蛮的和谈,让他头疼的还不止宋家, 眼下云阳伯还被关在京兆尹府。


    他当时只说让京兆尹查办此事,谁曾想京兆尹竟然把人给关起来了,文武百官都盯着,他又没办法直接说要放人。


    朝堂之上,远不止皇帝一个人惦记着此事,京兆尹日日上朝都要被人拦着问这事,问他有没有调查清楚。


    京兆尹恨不得避着所有人走,谢二公子早已把证人给他送来了,证词都签字画押了。


    还有秦家先前的嫁妆单子和云阳伯送去安远侯府的聘礼单子,几乎一模一样,再加上安远侯的证词,证据确凿,这有什么可查的?


    若是旁人,他早定罪了,可偏偏这犯人是云阳伯,当朝丞相,又是皇帝心腹,没有皇帝点头,他怎么敢定罪。


    ……


    “今日陛下诏了京兆尹去回话。”


    忙完差事,谢望舒刚回来就将皇帝亲诏京兆尹的事说给云姝。


    “有结果了吗?”云姝迫不及待问道。


    虽然有所预料,但当看见谢望舒摇头时,云姝还是难过良久。


    “昏君!”她气道。


    谢望舒听见了她的嘟囔,不禁笑了起来,他的姝儿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骂皇帝了。


    云姝是气急了,她又拿皇帝没办法,只能嘴上骂一句出出气。


    不论是签字画押的证据,还是证人,都有,怎么就定不了罪?还不是因为皇帝有意包庇云阳伯!


    云姝心烦气躁,饭也吃不下,她开始担心皇帝会让京兆尹颠倒黑白,反过来污蔑她诬告。


    谢望舒让她安心,“不出三日,陛下就该有决断了。”


    “为何?”


    谢望舒同她卖了个关子,“因为他要没用了。”


    皇帝只会保对他有用的人,先前云阳伯看准了皇帝的心思力求议和,才被提前放了出来,那时他对皇帝来说是有用的。


    今日北蛮大皇子就已经收到了北蛮那边的来信,皇室动荡,他们恐怕不会再留下和谈了。


    北蛮使臣一走,云阳伯就没了和北蛮议和谈的差事,再加上大皇子……


    谢望舒没给云姝讲太多,是想让她能睡个好觉。


    先前因为听了二皇子和谢望彦的谈话,她就一连数日睡不安稳,等事成了之后,再讲与她听好了。


    谢望舒端了碗鱼羹坐到云姝跟前,哄着她用膳。


    “好歹吃点,别因为那等腌臜货色食不下咽。”


    他好说歹说,云姝才勉强吃了点东西。


    “听说贵妃娘娘一病数日,母亲说想进宫看望一番。”


    谢望舒喂她用完一碗鱼羹,给她拿了帕子擦嘴。


    “娘娘肯定不想过了病气给你们,等娘娘病好之后你再陪母亲去宫里探望。”


    “也好。”云姝靠在他肩头,微微闭上眼睛,“陈嬷嬷今日过来,说公主殿下在府里闷得很,想让我去陪着说说话。”


    谢望舒在她眉间亲了一下,道:“明日我送你过去。”


    看来京城是要有变动了,就隔了两条街而已,他还非要亲自护送。


    把云姝送到之后,谢望舒还不忘叮嘱她等晚上他过来接她,才能出去。


    云姝本来没想太多,可谢望舒的再三嘱咐,让她有些心慌。


    “你……”云姝动了动唇角,“我等你回来接我。”


    谢望舒揽着她的腰,在她颈间蹭了蹭,“放心,我很快回来。”


    “啧”承安公主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这两人在一旁亲热腻歪,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云姝忙轻推开谢望舒。


    “你去吧,别耽误时间。”


    承安公主走到云姝跟前挽着她的手,“云姐姐,别管他了,本宫都快闷死了,还好有云姐姐来陪本宫说话。”


    “本宫昨日就想让陈嬷嬷去请你过来,谢望舒非说要今日再来,真是讨厌。”


    谢望舒看着她们进了公主府,才翻身上马,他看了眼皇宫的方向,往四夷馆去。


    他今日没别的差事,看住北蛮的人就行。


    公主府内,云姝正陪着承安公主试宫里新裁好的嫁衣。


    “云姐姐,好看吗?”


    承安公主弯着腰靠近她,才把云姝的神绪给拉了回来。


    “好……好看!”


    云姝看向承安公主身上的嫁衣,夸赞道。


    宫里绣娘的手艺自是没得说的,承安公主爱张扬,衣摆处缀满了珍珠宝石,夺目无比。


    猛得去看,险些恍了眼睛。


    承安公主对着铜镜照了许久,还是有些不满意。


    “让她们把腰身再收紧些,太丑了,还有衣领上的纹样,不要这个,本宫要绣上海棠花。”


    “……”


    还不忘时不时同云姝抱怨上两句。


    云姝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听,不觉弯起嘴角。


    她好像明白谢望舒为什么要把她送到公主府了,有承安公主在她身边说话,她连多想的时间都没有。


    换下嫁衣,承安公主坐到云姝身边,端起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语气轻快地道:“云姐姐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你要相信我皇兄,这世上,还没有他搞不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狠狠卡文了今天可能没有了,明天更


    第104章


    承安公主也不知道二皇子今日具体要做什么, 只知道不论是皇兄还是母妃,这几日都再三嘱咐她不要出门。


    再加上母妃无端患病, 还不准她去宫里探望,她就已经察觉出了不对。


    可能是因为身在皇家,所以承安公主对这种事情格外敏感。


    对于她来说,二皇子登位,她的处境肯定要比现在更好。


    父皇再怎么疼她,也比不上母妃和皇兄对她的好。


    “本宫都已经在府里待了大半个月了,总算要到头了。”


    ……


    乾庆殿内, 常太医正跪在皇帝床前为他把脉。


    早朝刚结束,皇帝在内阁处理政务时, 忽然昏厥, 被宫人手忙脚乱地送回乾庆殿,


    二皇子则让人去太医院叫了常太医来诊脉。


    “回殿下,陛下这几日忧思过重,积劳成疾, 需要好生静养。”


    常太医毕恭毕敬地道。


    “殿下, 礼亲王在外求见陛下。”


    二皇子正要开口, 殿外宫人来传话。


    “皇叔若有要事,怕是要等到父皇醒后才能汇报了。”


    二皇子走到殿外亲自去迎, 他并未拦着礼亲王进殿。


    礼亲王确有急事, 他是来报北蛮使臣的事,刚进宫就听闻陛下昏厥, 忙赶到乾庆殿来。


    “陛下何时能醒?”


    常太医垂眸回道:“回王爷的话, 微臣也说不准,陛下近日劳神伤身,需要静养几日。”


    礼亲王心中纠结, 今日他安插在四夷馆的探子来报,北蛮大皇子接到密信,北蛮皇室异动,使臣团不日就要离京。


    可偏偏这个时候皇帝出了事,不能理政。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二皇子,迟疑不决,此事是否该让二皇子知晓?


    “皇叔不如先回去吧,等父皇醒了,您再来。”


    礼亲王沉声问道:“陛下陡然昏厥,殿下觉得这几日的朝政,该如何处理?”


    二皇子面露为难,沉思了片刻后答:“这几日只能先让朝臣将奏折送到内阁处理,寻常琐事,几位阁老便能处理,至于关乎我朝的大事,怕是要等到父皇清醒之后,再做定夺。”


    听他语气里毫无僭越之心,礼亲王暂且放下心来,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仍处昏厥中的皇帝,道:“臣等陛下醒了再来。”


    “皇叔慢走。”


    二皇子眸色深沉,待他走后,便让人把乾庆殿封得死死的。


    饶是礼亲王,一时也没发觉时常跟在皇帝身边的周公公,不见了踪迹。


    常太医跪在床榻边将药方写完,“臣这就去熬药。”


    “去吧,有常太医在,本宫就安心了。”


    至于周公公,此刻的他应该带着皇帝的“口谕”,去诏狱了。


    长春宫内,谢贵妃半卧在床榻上,当得知皇帝在内阁昏厥的消息时,她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天,她日日睡不安稳,就怕事情败露。


    她可以把所有的事都推到自己身上,只怕到那时皇帝会对谢家发难。


    “殿下传话来,让娘娘放心,诏狱那里已经成事了。”


    “知道了,让他千万小心,今日之事,绝不能出差错。”


    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


    乾庆殿内,常太医给皇帝灌了一碗汤药,不多时,床上的人便幽幽转醒。


    皇帝手脚僵直,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只有头能左右微动。


    他开口想要喊人,却发觉自己说不出话。


    二皇子把手中的香囊扔到香炉里烧得一干二净,看见皇帝转醒,走到他床边。


    “父皇近日忧思过重,以至殿前昏厥,常太医给父皇开了药,父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皇帝又不是傻子,这种状况怎么可能是寻常病症,他怒视着二皇子,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时,周公公回来复命。


    皇帝就听见跟了他大半辈子的周公公在胡说八道。


    “陛下,奴才已经完成陛下的口谕,为大皇子送了一盏毒酒,送他上路了。”


    “?!”


    他什么时候说要送大皇子上路了?


    二皇子挥手让周公公先退下,“父皇别着急,皇兄让宋家暗中同北蛮使臣勾结,勾结外敌,按照律法,本就该死。”


    “儿臣知道父皇在打什么主意,一直不肯给他定罪,是想用大皇兄来牵制儿臣,可父皇不知,儿臣从来都没把皇兄放在眼里。”


    他自打懂事起,就一直等着今天,大皇子那个蠢货,他从未放在眼里过。


    皇帝费劲全身的力气,骂了句:“你……放肆!”


    二皇子闻言笑意更甚。


    “父皇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安生躺着歇歇,您只剩儿臣一个儿子了,反正这皇位到最后都只能是儿臣的。”


    “三……三……”


    他话都说不利索,二皇子便帮他说了。


    “父皇想问老三?”


    皇帝怒瞪着他,满眼的血色。


    “父皇别担心,儿臣可没对三弟下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母妃生下承安后,就给父皇下了绝嗣的药,三弟……根本不是父皇的血脉。”


    此话一出,皇帝的眼睛瞪得更大,一脸的不可置信,甚至被他气得吐出来一口黑血。


    “不……不可能……怡……怡儿……”


    听他嘴里喊着谢贵妃的名字,二皇子让宫人燃上了安神香,“父皇省省力气吧,母妃不会想见你的,她托儿臣给父皇带句话。”


    “母妃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信了父皇的花言巧语,嫁给了你。”


    ……


    云姝等到夜深,谢望舒才来接她。


    她围着谢望舒转了一圈,看他没受半点伤,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来。


    “这是事成了?”


    谢望舒点头,说道:“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云姝不解,还不告诉她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谢望舒拖着她的腰把她举到马车上,“咱们先回去。”


    这是在外面,云姝脸皮薄,他都不好亲近,还是自家院里好。


    夜里,云姝对着光看了看他身上有没有暗伤。


    谢望舒忍得难受,抓住了她的手,“别看了,我真没事。”


    脱光了让她看倒是行,可云姝还没检查完,不让他乱动,真是难熬。


    云姝推开他的手,“你明日不去当差了?”


    “不去了,交给谢望彦了。”


    明日那堆人就处置了,不过他让谢望彦把北蛮大皇子给他留下,他可还记恨着那日宫宴的事,说了要把他的眼睛给挖出来。


    他没把这事告诉云姝,怕她听了睡不着觉。


    等云姝检查完,谢望舒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压上了床。


    或许是因为担心了一整日,云姝夜里便由着他胡闹。


    云姝只知道谢望舒要带她去个地方,没想到谢望舒直接把她带到了京兆尹府。


    “怎么来这了?”


    云姝迟疑地把手递上去,让谢望舒扶着她下车。


    “自然是要见见岳丈大人。”


    谢望舒凑到她耳边道:“殿下把这人交给了你,你今日就是把他折腾死都行。”


    云姝猛然停下了脚步,问道:“真的?”


    “为夫骗你作甚,自然是真的。”


    “他伙同大皇子,勾结北蛮,意图谋反,再加上谋害发妻的罪,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谋反!”


    云姝惊讶地微张着嘴,云阳伯他怎么敢的?他平日里行事不是最谨慎的吗?


    “那会不会牵连到祖母?”谋逆可是株连的罪过。


    “不会,放心吧,今日咱们就把祖母接出来。”


    云姝被谢望舒牵着往京兆尹府走,一路上无人阻拦。


    他们到时,正赶上宫人宣完旨。


    云阳伯被关了数日,就算京兆尹没让人亏待他,他也没了往日当朝丞相的风度,满脸的憔悴。


    再加上方才的旨意,面上除了不可置信还有不甘,陛下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他?


    他喊着要找京兆尹,要面见陛下,没喊来旁人,倒是把谢望舒和云姝给喊来了。


    云阳伯向来注重体面,他现在这副尊容让外人见着了,比杀了他都难受,特别是害他至此的云姝。


    “你这个不孝女,还有脸来!”


    云姝冷眼看着一身狼藉的云阳伯,从小到大,她还没见过云阳伯这样,真是解气。


    “女儿来尽孝,特意来送父亲一程。”


    说话间,就有狱卒端了一壶毒酒过来。


    他们等着谢望舒发话。


    云阳伯站起身来,“不可能,我没勾结北蛮,是被人陷害的!”


    谢望舒拎着那壶毒酒,笑着道:“岳丈大人省省力气,留着上路吧,陛下昨日忽闻大皇子和您勾结北蛮,气得中风不起,下了旨意就昏迷不醒了。”


    他三两句话,就让云相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们这是篡位!”


    “丞相大人慎言。”


    他同云姝道:“姝儿还要跟他说什么?”


    云姝收回视线,她多看一眼都嫌脏。


    “送他上路吧。”


    谢望舒怕她不解气,提议道:“反正怎么死都是死,毒酒是不是便宜了他?”


    或许是真的认识到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他连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确定,看着云姝,他开始求饶。


    “姝儿,你听父亲一言,父亲没对你母亲下过手,是安远侯府,是他们动的手,当时父亲官职低微,根本阻止不了,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亲生父亲,你……”


    “岳丈大人放心,您的罪名可是谋逆,安远侯府同样逃不掉,虽然罪不至死,最低也是个流放,能同他们长房团圆了。”


    谢望舒出言打断了云阳伯的满口胡言,侧头对云姝说道:“若是觉得怕,就转过身去。”


    他不想脏了云姝的眼睛。


    云姝抿了抿嘴,拿过谢望舒手里的毒酒。


    吩咐狱卒道:“摁住他。”


    作者有话说:


    要收尾了,打算建设一下青梅竹马if线番外,还有日常番外宝贝们有什么想看的可以提,有灵感就写


    第105章


    狱卒接了谢望舒的示意, 一个人站在云阳伯身后摁住了他,另一个人掰开了云阳伯的嘴。


    对上云阳伯惊恐诧异的目光, 云姝拿起那壶毒酒,对着他被掰开的嘴,倒了下去。


    谢望舒抬手捂住了云姝的眼睛,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了。”


    他把云姝揽进怀里,抬手抚了抚她轻颤的身子。


    云姝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云阳伯死不瞑目的脸。


    她真的亲手送了云阳伯上路,亲手为母亲报了仇。


    云姝恍然回神, 已是满脸泪痕。


    谢望舒让人收敛了云阳伯的尸身,半抱着云姝出了京兆尹府。


    “还能去丞相府吗?要不我让人先把祖母接出来, 咱们明日再过去?”


    云姝摇头, 把眼泪全抹到了谢望舒身上。


    “去, 我要去。”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痛打落水狗,她也要亲自去接祖母。


    “你帮我个忙好吗?”


    谢望舒问道:“要干什么?”


    他静静听着, 仿佛云姝说什么他都答应。


    “把丞相府的家祠砸了。”她跪了那么多次家祠, 早就想动手了, 可算有机会了。


    “行啊!”


    谢望舒立马答应,跃跃欲试, 他还从没砸过祠堂呢。


    云姝盯着谢望舒的眼睛, 想从他眼里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谢望舒看懂了她的动作,抬手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不难看, 姝儿怎么样都好看。”


    云姝面上一红,轻嗔道:“我是怕祖母看出来。”


    ……


    丞相府早已乱成了一团,自从云阳伯被关, 赵氏就日夜难眠,为了云阳伯的事她四处奔走,却无一人敢帮着说情。


    安远侯更是避她不见,一连数日没有消息,赵氏反倒松了口气,本想着陛下会看在往昔的份上放过他,怎知她却等来了传旨的宫人。


    一夜之间,抄家,流放。


    “吴妈妈,你让我见见老夫人,丞相府都落难了,她还能找谁供着她?”


    赵氏发髻凌乱,扯着吴妈妈的手,要见云老夫人。


    来抄家的禁军在丞相府四处乱翻,唯有清风院和云姝以前的住处没人动,一看就是被人吩咐过的。


    她只是想求云老夫人去云姝跟前说说情,哪怕是贬官,降职,也比抄家流放要好。


    “这就不用夫人关心了,祖母我自会好生供养。”


    赵氏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急切地回过身去。


    “姝儿,姝儿……母亲求你了,放你父亲一命吧,哪怕是让他外放到外地做官也行,他好歹是你亲生父亲。”


    云姝躲过她要来拉扯的动作,“夫人说晚了,圣旨已下,你现在过去,连收尸都晚了。”


    赵氏闻言登时呆愣在了原地,她没想到,云姝竟然如此狠心,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手。


    “啊!!!”


    云柔听见这个消息,更是被刺激得晕了过去。


    云姝这才发现,赵氏身旁还跟着云柔。


    不怪她没注意到,此时的云柔早已没了往昔的富贵模样,憔悴得不成样子。


    云姝收回视线,丝毫没有心软的意思,她没有一日忘记这对母女往昔对她的折磨,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吴妈妈,问道:“祖母可问什么了?”


    吴妈妈沉默一瞬,而后答道:“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姑娘现在进去吗?”


    或许是知道云老夫人一时可能接受不了,云姝要进去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让祖母一个人静静吧。”


    谢望舒牵着她的手低声道:“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干呢。”


    这兴冲冲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云家有多大仇呢,急着要去砸祠堂。


    两人路过莲池时,云姝就看见有人在填池子。


    “这是你安排的?”


    不然这些禁军怎么会无缘无故填池子。


    谢望舒道:“不喜欢这里,就让人填了。”


    他还记得云姝同他说过,自己小时候险些在这莲池里溺死,当时听完他就想填了这里,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至于丞相府的家祠,谢望舒倒也没亲自动手,直接一把火烧了,可比砸得干净。


    云姝看着冲天的火光,眼角溢出一丝泪花来,不过她不是难过,她是高兴。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去淮南了?”


    她今晚就要传信给外祖,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说起这个,谢望舒就来气。


    他迟疑道:“可能……要再等等了。”


    云姝:“?”


    ……


    今日朝堂,二皇子当朝让周公公宣读了皇帝“亲自”写下的圣旨。


    大皇子联合云相勾结北蛮要反叛?


    礼亲王听着这圣旨上所写的事,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皇子让宋家勾结北蛮,还有云相牵扯在内?


    而且皇帝不是不打算动大皇子的吗?这才过多久?直接就下旨断送了大皇子的性命。


    还有云相,不但毒杀发妻,还勾结北蛮,许是皇帝知晓这两人的勾当,气急了,还把自己气得中风卧床?


    礼亲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他猛然抬头,径直对上二皇子的目光。


    他瞬间面色煞白,低下头去。


    早朝结束,有朝臣来寻他,大抵是因为皇帝暂时中风昏迷,二皇子暂且临朝监国,就有人动起了别的心思。


    礼亲王一概不言,他可不想牵扯进去,活着不好吗?


    “皇叔今日要去看看父皇吗?”


    礼亲王身形一顿,忙转身过去答道:“陛下要静养,臣无事,就不去打扰陛下静养了。”


    他看准了势头,大皇子没了,三皇子年幼,这朝堂可不就是二皇子的了,他只是亲王,可没有夺位的能力。


    “贵妃娘娘身子可好些了,王妃日日都念叨着,想来宫里探望。”


    “母妃好多了,劳叔母挂念,本宫转告给母妃的。”


    听到礼亲王话里示好的意思,二皇子欣然接受。


    礼亲王跟在二皇子身后,试探道:“殿下打算怎么应对北蛮使臣?”


    二皇子反问道:“皇叔可知北蛮皇室异动,国内起了内乱?”


    礼亲王心头一紧,看来二皇子比他的消息更灵通,他只知北蛮皇室异动,却不知他们国内异动。


    “殿下的意思是?”


    “自然是……”二皇子顿了一瞬,眸中是遮不住的野心,“杀了祭旗。”


    手起刀落,谢望彦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看向一旁的谢望舒。


    “云老夫人安置妥当了?”


    谢望舒手上同样染着血,他过来时,四夷馆内就已经被血流一地了。


    谢望彦还不忘把北蛮大皇子给他留着,让他处理。


    “安置妥当了,姝儿之前就置办好了宅子和下人,离侯府不远,方便看望。”


    话罢,谢望舒轻咳了一声道:“兄长。”


    谢望彦防备地看向他,“有话就说。”


    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殿下真打算一举收了北蛮?”


    谢望彦让他看看脚下的血污和堆满的尸体, “你还能把他们复活?”


    谢望舒白了他一眼,他不信谢望彦听不出他什么意思。


    “你是不想跟弟妹分开?”


    “废话!”


    他又不像谢望彦, 光棍一个说走就走,他可是有家室的人,这一去少说两月,多着半年。


    自打成婚,他跟云姝至多也就分开了七八日,一下让他离开半年,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出息。”谢望彦笑骂道。


    “你打算以后都在禁军当个校尉?日日早出晚归?殿下让你随军, 就是想借此机会封赏你。”


    谢望舒自然知道,他轻嗤一声:“可怜我那未过门的嫂嫂, 要再等上半年了。”


    说罢, 谢望舒就让人去打水, 打算洗洗他身上的血腥气。


    谢望彦被他方才的话呛得噤了声,眉间罕见的染上些愁绪。


    ……


    皇帝中风昏迷,大皇子和云阳伯双双失了性命, 朝中局势大变, 今夜怕是要有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谢家, 总算能松口气了。”


    大长公主饮了一口热茶,眉间时常萦绕的郁气散了大半。


    “殿下, 还早呢, 二殿下杀了北蛮大皇子,打算趁北蛮异动, 一举收复, 大公子才回来没多久,怕是又要走了。”刘嬷嬷担忧道。


    大长公主倒是不担心这个,边关的风霜远比朝堂上的暗箭柔和。


    “让舒哥儿也跟着去吧, 去历练一番。”


    当初是因为皇帝忌惮谢家,她放任默许谢望舒在京城当个纨绔公子,其实真要论起来,舒哥儿倒是不比他兄长差。


    “就是大公子的婚期还未到,怕是要往后推了,委屈了方家姑娘,还有二少夫人,也刚进门没几个月,哪跟二公子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啊。”


    大长公主心中早有谋划。


    “本宫已经同二皇子商议过了,届时就让方家姑娘陪本宫去青山寺礼佛,小住几日,再借此封个县主,自会堵住外人的悠悠之口。”


    “至于姝儿……”大长公主想到云姝,确实有些为难,任谁得知自己夫君要上战场也高兴不起来。


    “明日你亲自去请一趟姝儿过来,本宫同她有话要说。”


    刘嬷嬷应道:“老奴明日一早就去。”


    大长公主则道:“晚点过去。”


    舒哥儿忙了不少时日,也是时候让他们小夫妻好好温存一番了。


    若是这番打算让谢望舒知道了,他怕是笑得嘴角都翘上天去。


    然后再说上一句,“还是祖母心疼我。”


    ……


    “还是祖母心疼我。”


    谢望舒捧着大长公主差人送来的金丝软甲笑道。


    云姝则有些高兴不起来,谢望舒同她把云老夫人安置好后就去忙事了,云姝骤然得知他要随军的消息,一时心头烦乱。


    她刚让染冬把给外祖的信寄出去,就听见谢望舒回府的动静。


    大长公主还送来了一套金丝软甲,说让他留着防身用。


    看来他要去边关的消息大长公主一早就知道了,连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


    云姝垂下眸子,翻着手里的书,不去看他。


    谢望舒把东西放下,朝染冬看了一眼,对方冲他摇了摇头。


    她们姑娘今日自打回来就不怎么高兴。


    谢望舒摆手让下人都出去,他则坐到云姝身边,把她手里的书抽了出来。


    “姝儿是气我没早点同你说起此事?”


    他只是有所预料,先前不与云姝说,是怕她提前知晓,事无定论,也只是平摊忧虑罢了。


    昨日二皇子才同他说起此事,让他准备好,不久便要启程离开。


    云姝仍旧垂着头不说话,谢望舒只好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谢望舒心疼死了,他拿了一旁的帕子蹭掉她眼角的泪花。


    今日她哭了太多次,眼睛都红了。


    “我明日就去同二皇子说,不去边关了,让谢望彦一个人去就行了。”


    一辈子当个校尉也没什么,况且他多熬几年同样可以升官,用不着一辈子都早出晚归。


    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二皇子,云姝急忙扯住他的衣角。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你去了?”


    云姝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有些担心,没生你气。”


    她不会拦着谢望舒去建功立业,而且她大概也清楚了朝中现在的局势,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边关苦寒,这一仗,怕是要打上半年,还不知你要遭多少明枪暗箭。”


    谢望舒抱着她,说道:“谢望彦都能在边关待那么久,你夫君我可不比他差。”


    说起这个,云姝忽然问道:“兄长还能完婚吗?你们何时走?”


    谢望舒算了一下日子,回道:“他肯定赶不上完婚了,最多不过五日,我们就要启程。”


    虽然兵符被皇帝收走,但谢望彦在边关多年,走之前更是把大多心腹都留在了边关,稳固军心,给他暗中传递消息。


    他们此番离京,无需带太多人马,轻装简从便可,最重要的就是被皇帝收走的兵符,有了那个,他们领兵才名正言顺。


    而那枚兵符,就被皇帝压在枕下。


    二皇子看着周公公把兵符从枕下掏出来,嘲讽道:“父皇的疑心病可真是病得不轻。”


    就在周公公要把兵符拿走的时候,皇帝猛然睁开了眼睛。


    吓得周公公连忙跪在了地上,“陛……陛下恕罪!”


    没用的东西,二皇子心中暗道,亲自走到床边,抽出漏了一角的兵符。


    皇帝仍旧怒目圆视,“逆子!”


    二皇子把玩着手里的兵符,回道:“父皇清醒一次不容易,不如说点别的?”


    明日,他就该让常太医加大药量了。


    皇帝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兵符,费力抬手,“把它还来,还来!”


    “父皇放心,儿臣定会用好这块兵符,不会让它白白落尘。”


    “谋逆,你这是谋逆。”皇帝翻来覆去都是这几话,不是骂他谋逆,就是让他把兵符还来。


    二皇子听得头疼,趁着他还清醒,开口道:“父皇说儿臣谋逆,可父皇当年弃水灾百姓于不顾时,可曾想起自己还是一国之君?依儿臣看,父皇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反贼。”


    皇帝闻言僵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二皇子。


    “你……”


    “方文正,是父皇的人吧?”


    二皇子语气生冷,“父皇当年命方文正运押赈灾银两,其实所谓的赈灾银两,只是一辆接一辆的空箱子,国库空虚,父皇不想着如何筹备赈灾银两,而是一昧顾念明君的名声,置万千百姓于不顾。”


    二皇子再次强调道:“父皇,才是天下最大的反贼!”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太忙了,周六日加更


    第107章


    “你……放肆!”


    二皇子收了兵符, 不再同他废话,让宫人再给皇帝灌一碗安神汤。


    “兵符, 不能给谢家,不能……”


    二皇子动作微顿,随后回道:“父皇忘了?儿臣身上同样留着谢家的血,往后的子子孙孙,都会留着谢家的血。”


    "当年外祖为了我朝战死沙场,朝廷可以没有父皇,但不能没有谢家。"


    二皇子看着皇帝被灌了一整碗安神汤, 不到片刻功夫就再度昏迷。


    “这几日,除了母妃, 任何人都不许进殿探望。”


    周公公跪在榻前, 俯身应话。


    四夷馆闹出的动静不小, 当夜就抓到几个勾结外族,暗中传信的,同宋家和丞相府一样, 直接被抄了家, 朝中一时人心惶惶, 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抄家落罪的。


    许是因为此事,二皇子监国理政, 朝中甚少有人反对, 就连他说要趁着北蛮国境内乱要一举拿下北蛮,也没几个人上奏有异议。


    倒是几位阁老, 都认为机会难得, 北蛮大皇子都已经被杀了,正好借此机会把北蛮打得再无翻身之地,彻底解决边关之忧。


    至于领兵之人, 毋庸置疑,肯定是谢望彦。


    ……


    午后,刘嬷嬷便来请云姝,“少夫人,殿下有话要同您说,请您过去一趟。”


    云姝正忙着给谢望舒收拾行装,闻言问道:“祖母可是有要事?”


    刘嬷嬷观她面上并无过多忧思,笑着道:“许是因为府里的事。”


    谢望舒这几日都休沐在家,剩下这几日,他想跟云姝待在一起,听见刘嬷嬷来请云姝过去,他也非要跟着过去。


    云姝轻推了他一下,让他自己把行李收拾好。


    忽然在这个时候请她过去,八成是为了谢望舒要随军出征一事。


    或许是大长公主怕她放不下,想跟她说点体己话,谢望舒若是跟着过去,大长公主反倒不好说了。


    云姝走后,谢望舒看了眼摊在桌上的行李,抬步走到一旁的衣柜里,偷摸翻出来一件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做这些时,他不忘四处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人看见才放心。


    此刻的云姝还不知谢望舒在倒腾什么,她坐在大长公主跟前,安静听着大长公主同她讲起已逝祖父的事。


    “当年,他打了胜仗归来,骑在那匹红棕大马上,神气十足,京中的少年郎,没一个能比得上他的。”


    云姝好奇问道:“所以祖母是那时看上祖父的?”


    “算是吧,那时候我朝还不怎么太平,京畿之地都有山匪作乱,本宫的马车从行宫回京,路遇山匪,正巧碰上他们的队伍。”


    大长公主回忆起往昔,仍觉凶险,她那日没带那么多侍卫,若是没遇见他,肯定凶多吉少。


    云姝笑道:“那倒是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了。”


    大长公主轻叹了一声:“可惜,本宫与他总是聚少离多,边关动荡,北蛮屡屡挑衅试探,他不得不往返于京城与边关,更是在一次迎敌的战事中,受了暗箭,那箭矢上抹了毒,毒发太快……尸身都没能运回来,只能葬在边关。”


    她看向云姝逐渐紧张的神态,拍了拍她的手。


    “本来是想着让你来,是想宽慰一番,没想到说多了反倒让你紧张了。”


    云姝松开了攥着的衣角,唇角扯出一抹笑来,“祖母无需担心,孙媳懂得分寸的。”


    她倒是不求谢望舒能得多大的功劳,只求他平安回来。


    “祖母正是因为祖父,才时常去礼佛的吧。”


    “倒也不全是为他,谢家子都要去战场上历练一番,本宫是为他们祈福。”


    也是求佛祖,若有来生,让他们能安安稳稳的过上一世。


    “那日后我也来常来陪祖母礼佛。”


    她不能随军去战场,只能在别处求个心安。


    “殿下,二皇子来了。”


    大长公主道:“快让他进来。”


    还以为他要再忙几日,没想到今日就来了。


    跟在二皇子身后的,还有谢望舒。


    他久等不到云姝回来,得知二皇子要去大长公主府,就跟着过来了。


    刚进屋,还不得大长公主发话,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到云姝跟前。


    “祖母,你可同姝儿说完话了?”


    大长公主看他这般痴缠的模样,摆手道:“去吧去吧,本宫都说完了。”


    云姝就这样被谢望舒带了出去。


    “二皇子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望舒同他解释道:“他来给谢望彦送兵符,顺道来看看祖母。”


    他把云姝的手指握着手心里反复摩挲,一刻都不想分开。


    “二皇子还说让我跟谢望彦快些收拾东西,越早启程越好。”


    云姝感慨道:“可惜我不能陪你一起去。”


    “就算能我也不会带你过去。”


    谢望舒毫不犹豫道。


    即便心中再不舍,他也不可能带云姝去边关受苦,他的姝儿,就该养在锦绣堆里,享尽这世间的富贵,怎能去苦寒之地受罪。


    “等我去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他倒是不先想着自己升官,而是念着云姝身上还缺个诰命。


    云姝才不稀罕什么诰命不诰命的,她只想谢望舒能平安归来,不过看他兴冲冲的样子,没扫他的兴,点头应道:“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望舒环抱着她的身子,答应道:“放心,一定还你一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夫君。”


    “贫嘴。”


    二人回去之后,云姝本想着再整理一下谢望舒的行囊,可谢望舒却不让她碰了。


    “我都装好了,军中什么都有,日日盔甲附身,用不着带太多衣裳。”


    “那也要多带点伤药,万一能用上呢。”


    想起方才大长公主跟她说的话,云姝又往他行囊里塞了几瓶解毒的药丸,这都是舅舅给她留的,行商之人总会随身携带的解毒药,虽不能解百毒,但能压制毒性,还是有些用处的。


    “你一定要随身带好。”云姝格外叮嘱道。


    “好,我记下了。”见她没去翻衣裳,谢望舒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解下腰间的香囊,蹭到云姝跟前,“姝儿帮我再换条络子吧,这条戴久了,不结实了。”


    云姝看了眼他手里的香囊,让染冬去找丝线。


    “战场上能戴这种东西吗?”


    谢望舒坐在她身边,帮她理丝线,“怎么不能戴,我又不戴在盔甲外面,我塞在胸口里,不让别人看见。”


    他才不会让这香囊沾上血污,而且他要走那么久,这香囊可是他特意带去的支撑。


    “里面的香料都淡了,我再给你换上新的。”


    “好。”谢望舒埋在她肩头深吸了一口气,跟云姝打商量道:“要跟姝儿身上味道一样的香料。”


    作者有话说:


    周末万字写完就发谢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第108章


    里面的玉兰花瓣云姝还给他留着, 只换了别的香料,至于谢望舒所言, 要跟她身上一样味道的香料,云姝就有些束手无策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是什么味道。


    最后只好撒了点沐浴用的香露进去,拿给谢望舒时他还挺满意的。


    “明日就要走吗?”云姝问道,“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她亲手把香囊重新给谢望舒系在腰带上,还以为谢望舒能再留几日,没想到刚才兄长来了一趟, 谢望舒就同她说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谢望舒将头抵在她肩膀处,玩笑道:“谢望彦他嫉妒我, 自己没办法完婚, 就催着我走。”


    “别胡说。”


    云姝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说起来,这婚事怕是要往后推上半年,也不知侯府该怎么给方家那边交代。


    “方家那边可有说什么?”


    “今日下朝, 父亲母亲就带着谢望彦去了方家, 对方说愿意等, 方姑娘刚及笄没多久,本就不急着成亲。”


    最后这点时间, 谢望舒半刻钟都不想浪费, 故意没同云姝说他推了母亲安排的践行宴。


    他只想跟云姝待在一块,不想要什么践行宴。


    把人抱到床上的时候谢望舒还在想, 若是姝儿明日一早知道了, 定会生气他胡来。


    不过那时他就该启程了,姝儿肯定不会同他置气。


    云姝环住谢望舒的脖子,分别在即, 她舍不得谢望舒走,却羞于将不舍说出,只能任由谢望舒胡闹。


    她轻咬着嘴角,害怕呻吟声溢出,又不舍得推开谢望舒。


    “姝儿每日都给我写信好吗?”


    云姝难耐地抓着他的手臂,这种时候,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嗯……哪能每日都寄去?”


    谢望舒身下动作不停,在云姝耳边嘬吻道:“那就每日写了,半月寄一次。”


    云姝抓紧了他的胳膊,让他轻些,“必须每日都写?”


    谢望舒非但没有放轻力道,还进得更深了,恨不得将云姝揉进他的血肉里,一辈子都不再分开。


    “必须每日都写。”


    他把云姝拖进情欲的深渊,把她尚存的理智消耗得一干二净。


    这场情潮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停下,谢望舒叫了水,抱着云姝去清洗身子。


    垂眸看着因为耗尽了力气疲惫睡在自己怀里的云姝,谢望舒忽然就不想走了,但他明白,自己必须去,不光是为了封赏。


    北蛮一直都是晋朝的心腹大患,屡次三番触犯边关,贼心不死,不知残害了不少边关百姓。


    若是这次能一举覆灭北蛮,能给晋朝带来百年安稳,边关将士和百姓就再也不用日日担心北蛮来犯。


    半梦半醒间,云姝紧紧抱住谢望舒,眼角还是沁出一丝泪花来。


    她百般告诫自己不可以哭出来让谢望舒担心,可越到分别的时候,她就越忐忑不安。


    她可以在外人面前强装镇定,对着大长公主说自己无事,可在谢望舒跟前,她却怎么也忍不住。


    谢望舒睡得轻,他察觉出怀中人的异样,伸手安抚着云姝的情绪。


    “我保证,一定活着回来。”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阵阵思念和不舍在其中流淌缠绵。


    天光微亮,城门大开,二皇子率几位阁老亲自相送。


    “等你们得胜归来,本宫为你们办场盛大的接风宴。”


    谢望舒没听二皇子在同谢望彦说什么,他一直抬头看着城墙上的身影。


    他抬手冲着云姝挥了挥,送别的时间很短,他们要快马加鞭前往边关,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还不如站在城墙上好好看着他。


    云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谢夫人陪着云姝站在城墙上,“这里风大,都看不见他们了,咱们也回去吧。”


    谢夫人也曾这般送别过谢佑和谢望彦,所以她懂得云姝此刻的心情。


    秋风渐起,谢夫人担心她忧思过度,再吹那么久的冷风,会受凉,到时候再一病不起可就不好了。


    “母亲别担心,我没事。”


    云姝对上谢夫人担忧的目光,笑着说自己没事。


    谢望舒答应自己会活着回来,她相信谢望舒。


    即便如此,云姝回去还是消沉了好几日,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还有几次,险些把账目算错。


    谢三夫人本打算揪着这点错处不放,还想着管家权,被谢玉按下了,让她在府里安生些。


    “母亲本就因为谢望舒出征北蛮之事对她格外怜惜,你现在撞上去,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三夫人只好作罢,自从谢玉入朝做官,以往身上的病弱气质都没了大半,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是在装病。


    “你倒是如愿了,我日日在这府里受人欺负。”


    谢玉听她抱怨,不由回道:“谁欺负你了?之前被母亲罚的月银,不也照常发了吗?”


    “反正就是没有之前好。”


    她好久没银子拿回王家,母亲都写信来要钱了。


    谢玉怎会不知她的心思,府里的月银够他们日常花销,却不够她再中饱私囊的。


    “清贵人家哪有盼着出嫁女儿接济的道理?”


    谢玉出言嘲讽,但还是把他刚发下来的俸禄拿给了谢三夫人。


    “算你还有点良心。”


    虽然不多,足够她拿去堵王家的嘴了。


    而云姝的心不在焉,谢夫人也看在眼里。


    她接下了管家权,让云姝歇歇,就算是出门散心也好。


    云姝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只有承安公主了。


    郑明喆也跟着去了边关历练,承安公主既生气她准备了那么久的大婚被推后了,又担心他死在战场上,听说郑明喆临走前,她还专门去见了一面。


    得知云姝过来找她,承安公主开心得不行,忙让陈嬷嬷去接。


    “云姐姐,你都不知道本宫这几日有多烦闷。”


    一看见云姝,承安公主就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正好云姝心里也装着事,更不想一个人回空荡荡的屋子,就同承安公主说想留下来住几日。


    承安公主自然答应了,她高兴都来不及,自从府里的戏子被送走,她都快无聊死了。


    “云姐姐,咱们明日去京郊赏秋,然后后日去青山寺,外祖母不是去礼佛了吗?听说把那位方姑娘也带上了,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云姝道:“我看你是想去给郑世子求平安吧。”


    承安公主面上一红,嗔怪道:“云姐姐,你真是跟谢望舒待久了!”


    她喃喃道:“本宫就不信你不想去。”


    听她这样说,云姝还真有了想去的念头。


    她大大方方点头道:“那明日就直接去青山寺好了,我倒真想去求个签。”


    “好啊好啊!”


    承安公主一口应下。


    若不是今日天色已晚,她怕是要现在就启程。


    晚上,云姝本来睡在西厢房,结果承安公主说她睡不着,抱着枕头来找她。


    结果她来的时候,云姝同意还没睡。


    “云姐姐,你是不是也在担心谢望舒?”


    云姝反问道:“为什么说‘也’?”


    “哎呀!”承安公主轻推了她一下,“不同你说了!”


    说罢起身就要走,云姝不逗她了,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她轻轻皱眉,“我这几日都睡不好觉,也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了。”


    承安公主道:“你放心吧云姐姐,谢望舒那小子机灵着呢,才不会轻易受伤。”


    反倒是郑明喆,那个呆子只在军营里待过几日,不知道在边关能不能适应。


    “想当初殿下还不愿意这门婚事,没想到现在也对郑世子心心念念上了。”


    “他……他还挺合本宫的心意。”


    作者有话说:


    还剩七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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