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惜姝色 > 70-80
    第71章


    事后, 谢望舒抱着云姝黏黏糊糊地亲着,心中暗道,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身上一层薄汗,云姝抬手无力地推着他,“去叫水。”


    谢望舒抬手扯了一下床边新加的铃铛,让人送热水进来。


    床幔层层叠叠,让人看不见里面躺着的人是何姿态。


    染冬低着头,带着方妈妈调教好新送来的下人来倒热水。


    她叮嘱身后诸人不许乱看,倒完热水就离开。


    染冬细心观察着这几个, 确实比之前的老实不少。


    热水倒好后,谢望舒便抱着已经脱力的云姝去洗漱。


    “这浴桶有点小了, 等之后我让人把偏房做成浴池可好?”


    云姝不愿意, 若是那样, 怕是之后他要把浴池当床睡了,她可不要日日在水里厮混。


    云姝伸手揉了揉谢望舒微微皱起的眉心,问道:“怎么了?”


    刚才还好好的。


    谢望舒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方才心口陡然一紧。


    见云姝担心, 如实同她解释。


    云姝听完却更担心了,她轻按了下谢望舒的胸口, 开口道:“是不是最近累着了?要不我明日让膳房给你多准备点补汤?”


    这下谢望舒重新皱起了眉头, 云姝这是担心他不行?


    他按住云姝的手让她好生感受,跳动的心口强劲有力, 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弱之态。


    可云姝眉间担忧未散, 在她看来谢望舒这段日子天天早出晚归,还要缠着她胡闹,力不从心很正常。


    “我让染冬去找大夫。”说罢她又担心外面的大夫不好, 改口道:“还是去宫里找常太医过来把脉的好。”


    “不可。”谢望舒拒绝道,他是真无事,他们刚叫了水,现在去找太医,传出去真会让人笑话他不行。


    知道云姝担心他,谢望舒缓缓靠过去,解释道:“天都要暗了,就不劳烦太医跑一趟了,禁军里就设有军医,明日我去寻他们,让他们给把下脉。”


    “我没事,别让父亲母亲担心,再传到祖母耳朵里,她又该多想了。”随后他在云姝耳边轻吻了一下,调笑道:“不然姝儿亲自试试我有没有事。”


    说罢又压着她胡闹了一场,热水溅了一地,一片狼藉。


    看他还有力气办这事,云姝也不再担心了,让他轻些。


    谢望舒吃了顿好的,情潮褪去后,他安安静静地抱着云姝,低声道:“这两日军中有演练,我明日就没办法回来了,后日大皇子和你二妹妹大婚,若是不想去就不去,谢家不在意什么名声,姝儿不用因为这个委屈自己。”


    云姝轻轻点头,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后日我会过去,就当是去看看祖母,待一会儿就离开。”


    “嗯,出了什么事就去找承安,再不济还有祖母,别让人欺负了去。”


    云姝抬眼看他,问道:“我有这么好欺负?”


    谢望舒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威武!”


    云姝轻推了他一点,叮嘱他一定要记得找大夫把脉。


    谢望舒满口答应,第二天刚到营帐就让人去唤了军医。


    在军中一般只有重伤才会去找大夫,不断胳膊不断腿的,随便上点金疮药就好了。


    这大夫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胸口不舒服来找他看病。


    着实新鲜,若是寻常官兵,他肯定会摆手把人赶走,可命他过去的是谢望舒,他不敢怠慢,拿着药箱就急忙过来了。


    他细观谢望舒的面色,并未见病容,伸手把脉,脉象强壮,未见异样。


    大夫如实告知:“谢大人,微臣并未看出异样,大人身体无恙。”


    谢望舒环视了一圈得知消息来看热闹的将士,轻咳了一声道:“我也说没事,奈何夫人非要我找大夫把下脉,担心我出事。”


    他这说法羡煞了一众围观看热闹的,在场谁不知道这位新婚不到一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平日里戴着夫人做的香囊招摇过市,别人碰都不能碰,有人讽他耽于情爱,不堪重用,他就把人拎到比武台上打得站不起来,看看到底是谁不堪重用。


    众人恭维了几句后纷纷散场,这热闹看得人心里发酸,谢望舒昨日刚休沐,他们可是很久没回家了。


    谢望舒暗暗炫耀了一番,心满意足地起身去准备演练。


    ……


    “少夫人,三夫人说准备家祠祭拜一事,少了人手,让奴婢多调些人手给她。”


    今日一早,方妈妈就来云姝这里,说有要事相商。


    云姝刚用过早膳,抬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回道:“三叔母要人,就给她,家祠祭拜是大事,届时族中几位族老都要到场,万不能出事。”


    方妈妈明白了她的态度,点头离开。


    她前脚刚走,后脚钱管事就来了,同样是因为谢三夫人的事。


    “少夫人,三夫人来找奴才支银子,说要采买东西。”


    云姝问道:“也是为了家祠祭拜一事?”


    钱管事忙颔首,“是。”


    他为难道:“三夫人还想要库房钥匙,说方便她行事。”


    云姝早知会有这么一遭,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府中采买都是由钱管事负责,让三叔母把需要的东西写成单子,需要多少,交由你采买就好。”


    “至于库房钥匙……有劳钱管事转告三叔母,库房钥匙不能给她,她若是有异议,自来找我。”


    钱管事如释重负,有云姝这句话,他就知道该怎么行事了。


    钱管事走后,染冬开口道:“咱们还没暗中给三夫人使绊子,她倒先来试探夫人了。”


    云姝轻笑:“她若是个聪明的,管家权也不会落到咱们手里。”


    云姝已经做好谢三夫人会来她跟前胡搅蛮缠的准备了,没想到这次她安生了,给了采买单子就没再说什么。


    如此正好,省得她多费口舌,她还要准备明日的事。


    云姝从首饰盒里随意挑了支不怎么喜欢的玉钗,让染冬寻个盒子放着,就当是明日给云柔的添妆了。


    “夫人今日早些休息吧,明日天未亮就要去丞相府。”


    今日二公子也不回来,映月提议早点吹了灯休息。


    云姝摸着怀里的毛团,骤然有些独守空房的寂寥。


    她总算明白了谢望舒为何每日都要回来。


    映月道:“今日让毛团陪着夫人好了,抱着它睡觉可舒服了。”


    毛团好像能听懂一样,摇着被梳得蓬松的大尾巴去蹭云姝。


    云姝摇头让映月把它抱了下去。


    谢望舒鼻子太尖了,若是再让他闻出异样来,定是又要折腾她。


    染冬贴心地在香炉里点上安神香,云姝闻着这香,没多时就睡下了。


    秋风渐起,夜里有些凉了,京郊更甚,谢望舒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营帐的床太硬,外面巡逻的脚步声动静太大,总之哪哪都是问题。


    眼看就要到后半夜,谢望舒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不是绣着玉兰花的那个,那个已经被他锁起来当定情信物珍藏了。


    这个是他昨天向云姝新讨来的,她时常带在身上用的。


    谢望舒把帕子摊开,盖在自己面上,深吸一口气,他瞬间感觉自己被云姝的气息围绕,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次日天未亮,云姝就被染冬唤了起来。


    昨夜虽有安神香,可后半夜起了风,窗户被风吹得噼啪作响,云姝被吵醒之后就再没睡下,此刻有些没精神。


    “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今日就让人把窗户再加固一番。”


    云姝轻嗯了一声,对着铜镜梳妆,她让染冬为她上了点胭脂,看着气色好些。


    侯府外,马车早已备好,谢夫人本要同她一起去,是云姝推却了,谢夫人过去,是给她脸面,可外人看来这脸面就是给云柔的,她才不想平白给云柔添体面。


    ……


    丞相府内挂满了红绸,云柔刚换好嫁衣,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催促着嬷嬷给她上妆。


    赵氏一直守在她身边,以免出意外,还有安远侯府的赵夫人,今日也早早过来了。


    自从云柔同大皇子定亲后,赵氏同安远侯府的关系缓和不少,赵夫人经常来丞相府帮着参谋大婚事宜。


    云柔的嫁妆,安远侯府也着重添了不少。


    赵氏明白他们的态度,毕竟如今陛下尚未立储,大皇子是长子,还是有机会的,他们心思自然活泛。


    赵氏心安理得地接受他们的讨好,若真到了那天,她肯定是要拉自己娘家一把的。


    上罢妆,屋内下人退下,独留她们说着体己话,只待花轿上门接亲。


    “柔儿日后就是大皇子妃了,以后舅母见着柔儿都要行礼问安了。”


    一番话说的云柔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终于等到今日了。


    “舅母又打趣柔儿。”


    她故作娇羞,心里却高兴地不行。


    云姝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又如今?她现在仍然是大皇子妃,听母亲说最近父亲同大皇子相谈甚欢,若有一日大皇子能坐上那个位置,她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云姝注定是要被她踩在脚下的。


    “还是你有远见,当时一眼就看上了云相,谁能想到他能一举登科,成了先帝钦点的状元郎,还成了现如今的丞相大人?”


    门外,云姝突然伸手拉住了要去通传的下人,方才赵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氏不是在母亲去世后才认识的父亲吗?那时父亲早已入朝为官,可赵夫人方才却说,赵氏在父亲入朝前就认识,还是在父亲未殿试之前。


    那她母亲呢?云姝攥紧了手心,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母亲当初怎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离世?


    作者有话说:


    晚上加更,记得来看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第72章


    云姝越想, 心越沉,恍如油煎一般, 她迫切知道真相,可屋内的人已经不再提这件事了。


    云姝沉默片刻,让人通传。


    听见云姝到了,屋内三人顿时没了声音。


    赵夫人清了清嗓子没说话,云柔下意识起身,反应过来后开始唾弃自己为何会如此害怕云姝。


    “长姐看看,我这身嫁衣好看吗?”


    云姝看着她, 眸光却是冷的,她压下心中快要溢出的愤怒和疑惑, 唇角勾出一抹僵硬的笑。


    “好看, 很衬柔儿。”


    赵氏上前要去拉她的手, 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


    云姝不动声色地躲着赵氏走,她走到云柔身后,轻按着她坐下。


    “等会儿有你累的时候, 还是先坐下休息吧。”


    云柔被她直愣愣按在凳子上, 力气之大, 竟让她挣脱不开。


    “姝儿说得对,你就听你长姐的。”


    赵氏伸出去的手僵了一瞬, 随后神情自若地收回来。


    今日只要云姝能安安稳稳地观完礼, 给足她们面子,她怎么都行。


    看着云柔发间的一支珠钗, 云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这个妹妹怎么总是这样不懂事,拿着别人的东西,心里当真安稳吗?


    云姝抬手抚上那支珠钗, 当初外祖提前把画好的图纸送过来,说画上的头面是给她的及笄之礼,先让她看看,已经让工匠赶工,再过不久便能送来。


    她当时开心得不行,都已经挑好了搭配的衣服,准备及笄当日穿戴,可当秦家的东西送来后,她翻遍了整个箱匣都没看到外祖给她准备的礼物。


    本以为是还没送到,当她准备让染冬找秦掌柜问询时,却看见了戴在云柔头上的珠钗,看着云柔冲自己炫耀新得的首饰,问她好不好看。


    那一套头面,她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什么样式早已铭记于心。


    当年她没办法上前把戴在云柔头上的珠钗摘下,而此刻……


    云姝轻笑了一声,毅然决然地把那支珠钗抽了出来。


    本就是用来固定发髻的,云姝这一拔,云柔头上的发髻骤然散落,钗环掉了一地。


    “啊!”


    云柔从铜镜里看着这一幕,崩溃大叫,谁都没想到云姝会突然发难。


    赵夫人此刻已然傻眼,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赵氏赶忙上前,生怕云姝再做出什么举动伤害到云柔。


    “你这是干什么?”


    赵氏质问道。


    云柔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她不敢哭,生怕把面上的脂粉哭花。


    云姝拿着手里的珠钗,眸色发暗,她看着眼前的闹剧,当真解气。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她道:“夫人还是赶紧让人给柔儿重新梳妆吧,眼看着接亲的队伍好像就要到了,别误了吉时。”


    赵氏自然知道,她一边差人收拾着散落的钗环首饰,一边安抚云柔。


    云姝对上她狠厉的目光,微勾起唇角,这次她是发自内心的想笑。


    “夫人应该庆幸,庆幸我不是在柔儿敬茶的时候发现的这支珠钗,要不然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她看了一眼被摔在地上,有些损坏的几支金钗,做工那般精细,想必是下了大功夫的。


    云姝无所谓地道:“这些损失,夫人仔细算算要赔多少,我赔得起。”


    说罢,她让染冬把自己带来的添妆放下,便离开了。


    屋内乱成一团,没人敢拦她。


    染冬原本默不作声地跟在云姝身后,意识到她是要往哪去时,面上一慌,忙道:“夫人,祠堂可不能砸。”


    她们姑娘嫁给二公子还没多久,身上就有了些许二公子的影子,更加放肆恣意了些。


    不过这是好事,她们姑娘忍了那么久,早该发泄了。


    云姝听罢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说道:“我可不敢砸祠堂。”


    不过若是谢望舒今日在她身边,她说不定真敢砸。


    云姝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放缓了步子。


    “母亲是父亲高中状元之后才进的京,那时他们早已在淮南完婚。”


    染冬点头道:“奴婢听秦掌柜说过,当时夫人已经身怀有孕,秦老家主本是打算让夫人生下孩子后再动身的,是丞相大人百般催促,夫人心里也念着一家团聚,这才刚满三月,坐稳了胎象便来了京城。”


    “带着外祖准备的几船嫁妆,来见这么一个负心之人,死在了这个宅子里。”


    云姝把掌心掐出了血痕,如果赵氏和父亲早就认识,那很多事情都能解释清楚了。


    难怪母亲刚去世不过几月,他就能迎娶赵氏进门,怪不得赵氏会如此恨她,不惜要溺死年幼的她。


    当年拿着秦家给的盘缠进京赶考的云阳伯,不知是由何途径认识了赵氏,两人暗通款曲。


    云阳伯还未入朝,比起秦家一介商户,自然要抓住安远侯府的高枝,为他铺路。


    奈何他在淮南已有妻室,老安远侯看不上他,他就为母亲设计了一场美梦,既是为了彻底摆脱秦家,也是为了图谋母亲丰厚的嫁妆,拿去讨好老安远侯。


    云姝垂下眸子,她不吝啬地用最恶的恶意来揣测这对黑心的夫妻。


    她同染冬说道:“当年外祖和舅舅进京,可查过给母亲看病的大夫?”


    染冬摇头,她不太清楚,“明日奴婢去找一趟秦掌柜,他或许会知道。”


    云姝点头嗯了一声,既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她就要把当年之事彻查一番,若事情真是她想的那样,她要让云阳伯,赵氏以及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给母亲陪葬。


    祠堂内,云姝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身影。


    云阳伯听见动静后回头,看见云姝时微愣了一瞬,云姝让染冬守在外面,她则抬步走到云阳伯面前。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云姝刚刚做了什么,以为她是来给云家先祖上香的,眸中多了些赞许之意,特意偏身让出了位置。


    可云姝只是扫视了一眼她祭拜过无数次的牌位后道:“父亲翻出这些人的名字出来立牌位祭拜,很不容易吧。”


    他出身贫寒,云家恐怕连家谱都保存不全,哪有那么多值得祭拜的先祖,不知云阳伯是从何处翻来的名字。


    他身为丞相,不止一次抨击朝中世家林立,彰显他自己虽出身贫寒,却靠着才学坐上丞相之位的努力之态。


    可私下却学着世家,建了家祠,供奉一堆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泥腿子先祖。


    云阳伯面色发沉,厉声道:“跪下!”


    云姝不惧他的怒意,紧接着道:“父亲供奉了那么多,唯独不敢供奉母亲,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担心她找你索命吗?”


    作者有话说:


    阿姝:都别好过


    第73章


    云姝质问的话掷地有声, 云阳伯冷着脸不说话,目光阴沉地看着她。


    “忤逆不孝, 谁教你说的这些话?”


    她怎敢在祠堂质问自己的亲生父亲!


    云姝嗤笑:“父亲为何不回答我的话?可是因为心里有鬼?”


    “当年是你外祖非要把你母亲的牌位带走,并非我不愿供奉。”


    他说的冠冕堂皇,却躲避了云姝的目光,不愿多提。


    云姝心中冷笑,“女儿成亲之后,才明白夫妻情意有多要紧,当初母亲去世不过三四月, 父亲就另娶新欢,也难怪这么多年了, 父亲都不愿去淮南拜一拜母亲。”


    云阳伯被人戳中往昔丑事, 若是旁人他定会让此人后悔开口, 可偏偏说这话的是云姝,她现在嫁了人,身后有谢家, 他还动不得。


    “今日是你妹妹成亲的大好日子, 好端端的提起往事干什么?”


    他故作宽容, 好像原谅了方才云姝的大不敬,道:“父亲知道你幼时受了委屈, 可现在咱们一家和和美美的, 不是很好吗?为什么非要揪着以前不放?”


    话音刚落,云姝就听见一阵喜乐, 是接亲的队伍到了。


    这下云阳伯也顾不上同云姝争执了, 抬步离开。


    他走后,染冬才进来问道:“夫人,咱们还过去吗?”


    云姝抬眼看着已经燃尽的线香, 回道:“去。”


    自然要去,不去怎么能看见他们狼狈的样子。


    因为金钗坠地受损,已经来不及让人修复,云柔被迫带上了盖头。


    这几支金钗本是大皇子让宫里的匠人赶制出来的,云柔本打算以扇遮面,把头上的金钗漏出来让外人都看看大皇子对她的看重。


    可现在,她却庆幸还有盖头能为她遮掩几分,仓促之下重新梳妆,只能草草了事。


    云柔抓着手里的红绸,她恨死云姝了,毁了她最重要的日子,等今日事了,她一定要让云姝付出代价。


    云阳伯看见云柔发皱的衣角,直觉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大皇子已经到了正厅,来不及细问,云阳伯就牵着红绸送云柔出门。


    今日宾客盈门,万不能再出差错,赵氏环视了一周,只见云姝就静静站在云老夫人身边,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云姝再乱来。


    云老夫人握着云姝发凉的手,问她可是穿得薄了,云姝依言点头。


    “今日秋风渐起,祖母也记得多添衣。”


    她其实想问云老夫人母亲离世的事,话到嘴边,她就改了口,不想再扰了祖母养病,罢了,她自己去查。


    赵氏心惊肉跳地不住观察着云姝,好在直到云柔同大皇子敬完茶离开,云姝都没干什么出格的事。


    赵氏看着宾客落座,心里松了口气。


    这才拉着云阳伯说起今日云姝干的荒唐事,她哭得梨花带雨,直言云姝不顾云家体面,要搅毁这场婚礼,丝毫不提那支珠钗的事。


    云阳伯心下震怒,让人去寻云姝时却发现她早已离开。


    ……


    夜色渐深,谢望舒带着一身独属于秋日的寒气回来。


    看见染冬守在外面,开口吩咐她去传热水,他要好好洗洗,不然一身寒气怎么去抱云姝。


    染冬看了眼屋内,欲言又止。


    谢望舒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姝儿?”


    染冬动了动嘴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她只好道:“您还是自己去问夫人吧。”


    听她说得这样严重,谢望舒想都没想就推门进去。


    屋内,云姝坐在窗边发着呆,手边是一本摊开了却未翻动的书。


    这还是第一次他回来了之后,云姝没转过头来看他,可能是没听见动静,心绪不宁。


    谢望舒没贸然叫她,而是抬步走到她对面缓缓坐下,等云姝转过头来看他。


    或许是刚注意到谢望舒回来,云姝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径直对上了谢望舒担心的目光。


    她轻笑了下,示意自己没事,谢望舒把自己的手暖了暖,放到云姝侧脸轻轻摩挲,问道:“发生什么事?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云姝摇着头,泪水却在这个时候溢了出来。


    谢望舒心疼得不行,云姝嫁给他这么久了,过得好好的,回了一趟丞相府就被惹哭了,可见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脱掉沾染了寒气的外衣,起身坐到云姝身边,拿起一旁的帕子给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我明天就去把云相绑了揍一顿。”这是最解气最直接的办法。


    他之前踩好的点应该还能用。


    云姝摇头,让他别冲动,“别误了你明天的差事。”


    她靠在谢望舒肩头,跟他说了今日的事。


    她确信自己站在屋外时,屋内的三人并未发现她,而且赵氏不会故意让她知道这些,对她没有任何好处,所以赵夫人所言八成是真的。


    从丞相府出来,她就先带着染冬去见了秦掌柜。


    具他所言,当年外祖和舅舅来京时,母亲的遗体已经要被安排下葬了,所幸当时是冬日,遗体放了那么多天还保存得当。


    “当年,老家主是算着夫人产子的日子动身的,怎知夫人提前发动,他们到了之后,见到的已然是夫人的遗体了。”


    秦掌柜面露痛色,“老家主一直说,若是他们能再提前来几日,夫人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云姝问起给母亲诊治的大夫,秦掌柜想了片刻后摇头,“当年家主提过,云阳伯倒是没隐瞒,可当我们去寻那大夫时,早已人去楼空。”


    “姑娘可是知道了什么?”


    云姝迫切发问:“外祖当年是否察觉出了什么?”


    秦掌柜感慨道:“姑娘,当时夫人虽然刚产子身体虚弱,但风寒而亡实在太过荒唐,可老家主查不出证据,求告无门,再加上姑娘你还在云阳伯手里,真能暂且作罢。”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那大夫的踪迹,没有一点下落,老家主之所以不在姑娘面前提这件事是因为他手里没有证据证明夫人的死有异样,只是猜测而已。”


    云姝明白,她冷静下来,问道:“那大夫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大夫姓李,住在京城西角,在玄武街开了间医馆。”


    云姝紧紧握住谢望舒的手,将这些说与他听。


    秦家查不到这人的踪迹,或许谢望舒会有办法。


    听罢,谢望舒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姝儿是怀疑母亲的死跟云相和安远侯府有关?”


    云姝点头,“我之前一直在寻母亲的嫁妆,那么多的金银珠宝,丞相府却仍旧日子拮据,若是东西不在丞相府,还能在哪?”


    谢望舒心下明了,他让云姝别着急,心里却大致有了主意。


    云姝轻声道:“我不着急,哪怕要查上数年,我也要让他们去给母亲陪葬。”


    谢望舒低头吻去她眼角残留的泪,道:“不会太久的。”


    他安抚着早已疲惫不堪的云姝去休息,等她熟睡,谢望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让人去二皇子府传了口信,明日去一趟京郊。


    深更半夜,二皇子被吵醒,听着下人传来的口信,心中疑惑,谢望舒这是在搞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非要他去一趟京郊大营?


    如此反常,二皇子担心真是出了什么大事,下了早朝就过来了。


    谢望舒一反常态,面色凝重。


    二皇子心下一沉,真出事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谢望舒直言问道。


    “嗯……”


    二皇子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云相和大皇子。


    他想了想,随后道:“他们惹你了?”


    最近在他的推波助澜下,云相同大皇子越走越近,又是岳婿关系,私下来往颇多,但这两个不是在忙两家的婚事吗?按理说不应该跟谢望舒对上。


    难不成是因为云姑娘?


    他坐到了一旁,正要说自己还没准备充分,若是不能一下把他们摁倒,到时候大皇子反扑,他不一定能招架。


    谢望舒知他顾虑,开口道:“我再给你一份云相的罪证,不过还要你派人去细查一番,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户籍调动,秦家没法查阅这些才一直找不到人,可对二皇子来说,却不难。


    二皇子闻言正了正神色,坐直了身子道:“你说。”


    他今日要自己到场,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此刻他们身处营帐,不担心说的话会被外人听了去,谢望舒将事情原委说与二皇子,让他去细查一下不知踪迹的大夫。


    二皇子指尖摩挲着,谋害发妻之罪,就算父皇再看重云相,也没办法放纵。


    没了云相,大皇子新娶的皇子妃就成了摆设。


    “本宫明白了,不过此事本宫可以去查,你回去问问你夫人,若事情水落石出,她可愿去京兆尹击鼓鸣冤?与云相在太和殿上对峙?”


    他能去查,可此事不能由他揭露,让云姝来再合适不过,他觉得凭云姑娘的胆识,应该不会露怯。


    谢望舒知道云姝定然会答应,“我会同她说的。”


    但他还是警告二皇子道:“她若不愿,你不许暗中逼迫。”


    二皇子点头:“那是自然。”


    两人商量好这些,二皇子就打算离开了,恰在这时,府里的护卫追着他来了京郊大营传话。


    二皇子脸色一变,他知道,这是真出事了。


    接过护卫送来的书信,上面沾染了干涸的血迹。


    信上写了什么谢望舒不便看,他正要走,二皇子沉声叫住了他。


    谢望舒看着他攥在手里的信纸,心觉不妙。


    “本宫派去接应谢大哥的人,全部遇害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抱歉,评论区掉落红包哦


    第74章


    “嘭!”


    谢夫人手里的茶杯没拿稳, 碎了一地。


    她看向谢佑,不敢置信, 声音飘忽:“你说什么?”


    谢佑闭了闭眼,痛苦地重复了一遍:“我派去接应彦哥儿的人手被劫杀殆尽了,彦哥儿一时没了下落。”


    他是半月前派的人手,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谢佑深觉不对,这才又派人前去接应,结果就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唯一庆幸的是其中并无谢望彦, 谢佑抬手在谢夫人肩头轻按了下,是安慰她, 也是安慰自己。


    “彦哥儿在边关打了那么多场胜仗, 他本事大着呢, 肯定不会出事,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谢夫人捏着帕子擦眼泪,她心里清楚, 谢佑话里的可能性很低, 可能到最后只会是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


    她哑声道:“这事,先别告诉母亲, 我怕她会撑不住。”


    谢佑附和:“这是自然, 我已经让人去追查踪迹了,哪怕真的……也要把彦哥儿给带回来。”


    谢夫人无声哭泣, 她盼了那么多年, 好不容易盼到长子归家的喜讯,她日思夜想等着,到最后却连面都没见到, 只等来了一场噩耗。


    ……


    京郊大营,二皇子眼疾手快地抓住谢望舒的胳膊,拦下了他要往外走的脚步。


    “你要去哪?”


    谢望舒反问道:“你觉得我要去哪?去给谢望彦报仇?”


    二皇子收紧了手,“他们并未找到谢大哥的踪迹,他或许还活着。”


    “这话你自己信吗?”谢望舒问。


    他甩开了二皇子的手道:“我只是回去看看父亲母亲,尤其是母亲,她一直盼着谢望彦回来……”


    二皇子不再阻拦,目送着谢望舒离开。


    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二皇子抬眼看着京城的方向,捏紧了手中染了血的信。


    到底是谁动的手?是父皇还是大皇子?亦或是三皇子背后的淑妃?


    二皇子比任何人都明白,谢望彦出事,是因为站在了他身后,一切皆因那个至高无上的皇位。


    ……


    谢望舒从京郊大营回来后就看见了掩面哭泣的谢夫人,心下便明了她已然知道消息了。


    他走到跟前,轻唤了一声“母亲”,谢夫人眼睛哭得红肿,她拉着谢望舒的手道:“怎么回来了?可是禁军那出了什么事?”


    她还不知谢望舒已经得了噩耗,担心他那边也出事。


    “母亲,兄长他……”


    听谢望舒此言,谢夫人的泪又下来了。


    “他不会有事的,只是暂时找不到他了而已。”


    谢夫人安慰着自己,她不愿相信。


    谢望舒转而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谢佑,几日不见,竟看到他鬓边出现了不少白发。


    他刚要说什么,谢夫人突然紧紧拉着他的手,对着谢佑道:“侯爷,我们去求母亲,别让舒哥儿再去禁军了好吗?谢家什么都不缺,他一辈子当个不成器的纨绔公子咱们也养得起。”


    她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不能再出事了。


    谢佑闻言停顿了片刻,随后道了句:“胡闹,陛下亲自下的旨意,怎可收回。”


    谢夫人痛道:“他已经夺走彦哥儿的命了,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舒哥儿也出事吗?”


    “母亲慎言。”


    谢望舒安抚着已经几近崩溃的谢夫人,“兄长不是无能之辈,边关异族他尚且不惧,怎会轻易出事。”


    厅内独留谢夫人低低的哭泣声,云姝正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下人来报谢望舒这个时间回来了,她担心出了什么事,就赶着过来了。


    看着厅内这幕,云姝没骤然发问,她把染冬留着厅外,放轻了脚步走到谢望舒身边。


    她从未见过谢望舒面色如此凝重,谢夫人痛哭至此,出事的想必是还未归来的兄长谢望彦。


    谢望舒见她过来,伸手握着了她的手,云姝注意到他指尖的轻颤,稳稳反握回去。


    谢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收敛了几分伤痛,她看向云姝道:“姝儿来了?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没事,此事事关重大,千万别让大长公主知道。”


    云姝低声应道,心里想的却是此事肯定瞒不住大长公主,说不定她此刻已经知道了。


    果不其然,他们正要离开,刘嬷嬷就红着眼眶来报:“侯爷,夫人,殿下突闻噩耗,一时气急攻心,晕过去了!”


    这日,谢家注定混乱不堪,云姝没急着去大长公主府,她拍了拍谢望舒的手,让他先过去。


    自己则唤了几位管事过来,让他们管好府中下人。


    “敢有胡言乱语,与府外勾结传信之人,当场杖杀。”


    “是。”


    众管事纷纷应下,心中的慌乱少了些,不管如何,谢家总是在的,他们安稳办事就好。


    云姝姗姗来迟,谢三夫人站在大长公主床边出言讥讽道:“母亲这样疼她,她倒好,先去下人面前耍了一通管家的威风,根本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谢玉不在,没人能拦住她这张嘴,大长公主皱眉斥道:“闭嘴。”


    她伸手让云姝过来,云姝听谢三夫人所言,心中并无波澜,她走到大长公主面前,搭上她的手。


    “祖母见谅。”


    大长公主欣慰地看着她道:“好孩子,本宫这里没事,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你了,有你管家,本宫也放心。”


    云姝低声应是,有大长公主这句话在,谢三夫人再想说什么也要掂量掂量了。


    云姝没把她放在心里,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兄长的事。


    她至今没细问,只是看众人的神色便知可能凶多吉少了。


    大长公主怕消息外传,没差人去宫里寻太医,让府里的大夫开了一碗安神药,喝了后平稳睡下。


    事已,众人纷纷离开。


    回去的路上,谢望舒不言,云姝就安静地陪着。


    直到回到屋内,只剩他们夫妻二人,谢望舒忽然回头抱住了她。


    云姝抬手环抱着他的腰身,依旧没问发生了什么,她等着谢望舒自己开口。


    良久,谢望舒哑然道:“兄长回京的路上遇袭,不管是二皇子还是谢家,派去接应的人皆身陨当场。”


    饶是早有准备,听见谢望舒口中的噩耗,云姝还是心里一紧。


    “那兄长他……”


    “他没死,他命大,边关那么多年都熬下来了,怎么可能死在回京的路上。”


    谢望舒感受着云姝的气息,压下心头的悲痛,他不愿意相信谢望彦就这样死了,哪怕他现在出现,揍他一顿他也认了,他不还手。


    “我可花了大价钱给他点了长明灯,他不能就这样死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第75章


    云姝不知该如何安慰,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谢家以后, 她心中同样百感交集。


    谢望舒没能待多久,就被谢佑叫去了,云姝独自坐在窗边,心里一阵低沉,她帮不上忙,只能严守着谢家,严防消息外传。


    只是这事瞒得了一时, 瞒不了一世。


    云姝正烦心,染冬想到今日收到的消息, 走到云姝跟前道:“夫人, 家主传信过来, 说路上得了稀罕物,这两日就给夫人送来。”


    云姝提不起兴趣,应该又是些外邦的小玩意。


    她道:“回信让舅舅和表哥路上注意安全。”


    因为今天的事, 她也不免担心起还在往北边去的秦杨父子。


    染冬道:“姑娘放心, 家主他们身边带了不少护卫, 个个武功高强,一般山匪和强盗都不敢靠近。”


    云姝并未放心多少, 秦家现在的产业足够整个秦家的人什么都不干, 安稳富贵的过上几辈子,她不是很明白为何舅舅一直执迷于去外邦跑商道, 既危险, 回报又少。


    傍晚,方妈妈来报外院处置了两个嚼舌根的下人,在众人面前行的刑, 算是杀鸡儆猴。


    云姝微微点头,“我知道了,辛苦方妈妈了。”


    云姝垂眸看着手里的粥,彻底没了胃口。


    直到现在,谢望舒也没回来,她让染冬撤了桌上的吃食,在小炉子上煨着热汤。


    秋日里夜风凉,云姝抬手关了窗子,隔绝了外面的寒气,她摸着毛团的大尾巴,企图从中汲取几分暖意。


    毛团把尾巴蜷起,圈在云姝手腕上。


    染冬知她今日心情不好,早早就拉着映月退了出去。


    映月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发问:“二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染冬耸了耸肩,她怎么知道?


    夜渐深了,映月想进去让云姝先睡下,别等了,可她不敢,求助一样看着染冬。


    染冬摇头,让她别进去了,谢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姑娘今夜肯定睡不着。


    就在染冬准备先把外间的灯熄了时,谢望舒回来了。


    他看了眼屋内,随后问道:“夫人可用过膳了?”


    染冬忙道:“夫人用得不多,只吃了几口就让撤下了。”


    谢望舒听罢撩开了帘子走进里间,惊扰了在窗边发呆的云姝。


    他走到云姝身边,唇角扯出一抹笑意,还未说话,云姝就抬手怀抱住了他的腰。


    毛团失了禁锢,又看见了谢望舒,直接从云姝膝头跃了下来,往外间的窝里去。


    谢望舒没注意那小崽子,云姝的动作让他心头一惊,他微俯下身子,感觉到云姝抱着他的手在微微发颤,立马慌了,忙问道:“怎么了?”


    云姝只是有些害怕,她知道谢家树大招风,可骤然听闻兄长的噩耗,她恍然明白,朝堂之上,党派之争,从来都不是儿戏,可能下一刻就会丢了性命。


    谢望舒似是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坐在她身边,安抚道:“我是个不成器的,他们就算针对父亲都不会针对我。”


    若是谢佑再场,定要说他胡言。


    云姝靠在他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谢望舒由着她,低声同她道歉:“今日事多,有些忽略姝儿了。”


    云姝抬眼看他,摇头道:“父亲找你过去,可是交代了什么?”


    “他有意亲自去寻兄长的踪迹,被母亲按下了。”


    “祖母的意思是先把此事压下去,兄长是否遇害还没有定论,一切等尘埃落定之后再看。”


    他闭眼把下巴放到云姝头顶,温声道:“祖母还夸你做事稳当,看顾好了府里的下人,没让此事传扬出去。”


    云姝心里高兴不起来,她又问道:“那你呢?”


    谢望舒仍旧闭着眼,缓缓开口:“母亲想让我罢官,可圣旨哪有那么容易收回的,除非……和三叔一样。”


    云姝睁大了眼睛,她紧紧抓住谢望舒的衣襟,她想说不行,可比起失了性命,缠绵病榻好歹留了一条命在。


    谢望舒接着道:“我没答应,父亲也不同意。”


    他睁开眼睛,垂眸对上云姝的目光,轻轻吻在她眉心。


    “我的命,不仅仅只是我的,它还有你的一半,我保证,一定看顾好自己,不会惹姝儿伤心。”


    云姝红了眼眶,他知道就好。


    “炉子上还热着汤,我让膳房给你做碗热汤面。”


    想来他定是没用膳就匆匆回来了。


    谢望舒点头,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明日我还是照常去禁军,对外就说今日是祖母患病,我才着急从京郊赶回来,这几日若是有人来拜访,或是有人相邀,你都可以祖母卧病侍疾为由推却。”


    云姝明白,正好她本就打算寻个理由推了丞相府那边的帖子。


    云柔要回门,同她有什么关系,肯定是想让云阳伯替自己做主。


    毁了云柔的婚礼又如何,她没把丞相府翻过来,就已经算理智了,更何况她并没有在外人面前动手,还给了她们收拾的时间。


    热汤面端上来,谢望舒知道她也没用太多,同云姝分食一碗。


    一碗热汤下肚,身上添了几分暖意,谢望舒亲自伺候云姝洗漱,抱着她歇下。


    短暂地将烦心事抛掷脑后,他没同云姝说,他本想替谢佑去寻谢望彦,刚说完,母亲就说不行,她怕自己也会下落不明,谢望舒只好作罢。


    这夜注定睡不安稳,谢望舒早早起身,小心着没把云姝吵醒。


    去京郊的路上,他转道去了趟青山寺,天光微亮,寺里的僧人正在做早课,谢望舒去上了柱香,最后去了偏殿,他给谢望彦点的长明灯还亮着。


    子不语怪力乱神,他轻扯了一下嘴角,没想到他也有寄希望于神佛的时候。


    ……


    云姝推了赵氏递去的帖子,云柔回门当日,只有她们母子两人在屋内叙话,大皇子同云阳伯去了书房。


    赵氏看着云柔面色红润,气色不错,便知她婚后日子过得不错,心下便安心了。


    云柔拉着赵氏的手,语气娇羞地道:“母亲放心好了,殿下对女儿好着呢。”


    随后她又冷哼了一声:“可惜今日云姝没来。”


    她可是特意打扮过的,要是云姝来了,她肯定要在云姝面前好生炫耀一番。


    “听闻大长公主病了,她要侍疾。”


    云柔看了眼四周的下人,赵氏心下明了,抬手让他们都下去。


    “怎么了?”赵氏问道。


    云柔压低了声音道:“母亲有所不知,谢家出了事,大长公主抱恙也只是托词。”


    “你听大皇子说的?”


    云柔点头:“今日晨间殿下说的,大长公主若真是生了病,怎么可能不去宫里找太医。”


    赵氏疑惑:“哪是出来什么事?”


    云柔摇头,她这就不知道了,大皇子没同她说。


    与此同时,丞相府书房内,云阳伯眉间深锁,“殿下所言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大皇子言之凿凿:“本宫怎会拿此事来欺骗云相?”


    “此事被谢家瞒得死死的, 本宫也是废了些功夫才打听出来。”


    他看云阳伯仍旧不信,接着道:“大长公主患病, 却并未传宫中太医诊治,武安侯府闭门谢客,必是出了大事。”


    云阳伯沉默不语,此事难以置信,但也不是不无可能,若谢将军当真……


    云阳伯仍旧谨慎,说道:“此事真假仍待商榷, 若当真如此,谢家又能瞒几日?谢将军总要回京复命的。”


    “云相说得是。”


    大皇子不着急, 没了谢望彦, 只剩一个不成器的谢望舒, 谢家不过强弩之末。


    没了谢家,二皇子就不足为惧,三皇子尚且年幼, 更不是他的对手。


    届时他有云相支持, 储君之位, 只会是他的。


    大皇子已然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为了彻底拉拢云阳伯, 对待云柔便更加小意温柔。


    云柔甚是受用, 虽说大皇子府内还有两位侍妾,但她们位分太低, 对她造不成威胁, 而且自从她嫁过来,大皇子就对她百依百顺,云柔只吃味了两次便把她们抛掷脑后。


    此刻的她只觉婚事美满, 事事顺心,心里唯剩一执念。


    那便是云姝,她一直没寻到机会把云姝邀出来,递了几次请帖都被推却了。


    武安侯府已经闭门数日,云柔不信她还能躲一辈子不成?


    她听大皇子说谢家出了事,虽未细说是何事,但看他们如此闭门谢客,想来不是小事,说不定府里已经乱套了。


    云柔心里一阵痛快,她就说云姝是扫把星,出生的时候克死了亲生母亲,刚嫁到谢家就把晦气带了过去。


    云柔转念一想,云姝不是坏了她的名声吗?她自然也可以。


    这般想着,云柔抬手招了伺候的下人,吩咐他们去办事。


    她等着有一日,云姝因为谢家厌恶,被休弃的一天,到时她一定到场好好踩上一脚。


    与云柔想得不同,谢望彦虽仍未有消息,但谢家各处井然有序,并未乱套。


    这一切都是云姝管理得当,大长公主对她不住夸赞,让谢三夫人颇为眼红。


    不过或许是谢玉交代了什么,她这几日安生不少,没有暗中生事。


    大长公主愁容不散,昨日宫里派人过来看望她的身子。


    她这几日憔悴,面上多了些病态,倒也遮掩了过去,可再这样“病”下去怕是不行了。


    而谢望彦仍旧没有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大长公主心里的希冀已经消散了大半,她看向谢佑道:“若是后日再没消息,你就进宫将此事禀明,届时替彦哥儿把手里的兵权上交。”


    谢佑沉声应是。


    谢玉皱眉,无言。


    谢望舒不在,云姝坐在那里安静听着,这些事她插不上话。


    谢夫人显然不想放弃,低声发问:“贵妃娘娘那里,怎么说?”


    大长公主看向她道:“这几日,陛下一直让她伴驾,她即便想说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


    她知谢夫人心急,吩咐刘嬷嬷:“去宫里传个话,就是本宫深感不适,唯恐大限将至,让贵妃回来探望。”


    听她如此诅咒自己,谢佑劝道:“母亲……”


    大长公主抬了抬手,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谢望彦眼下踪迹全无,其实哪怕谢贵妃回来也无济于事,但大长公主有心让她知晓,谢家此刻是何境地。


    或许当年,她就不该心软,答应让她嫁给当今圣上。


    ……


    乾庆殿内,谢贵妃站在皇帝身边,弯腰磨墨,殿内燃着上好的龙涎香,一副安稳和乐之态。


    这几日陛下让她伴驾,本是好事,可谢贵妃却越发心神不宁。


    先是大长公主卧病,再是长兄上折子自请休假,回府侍亲,若不是出了大事,怎会如此。


    而她被皇帝带在身边,这几日回长春宫都难,谈何传递消息。


    “怡儿分神了。”


    谢贵妃动作一顿,这才发觉砚台里的墨被她磨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墨条,如实道:“臣妾担心母亲的身子,陛下可否准许臣妾归家看望?”


    皇帝没急着回她,而是抬手揉了揉她因为磨墨有些发红的指尖,道:“朕昨日不是已经派人去探望了吗?姑姑的病不严重,你无需过多担心。”


    这般看重,任谁看了不说一句贵妃盛宠,可谢贵妃却觉心焦,犹如烈火烹油。


    她不再去折腾那块墨,坐在一旁的榻上休息。


    皇帝由着她,当年的谢家大姑娘,生性桀骜,娇纵,这些年已经刻意收敛了不少。


    他拿起被谢贵妃丢在一边的墨条,重新磨了一砚池的墨。


    正在他蘸好了墨,重新下笔时,殿外宫人匆匆来报。


    皇帝神色未凝,让他回话。


    “陛下,大长公主派人传话,说……”


    “说什么?”


    谢贵妃听见母亲递来的消息心中着急,可那宫人却支支吾吾,便起身追问道。


    “大长公主说她怕是大限将至,请贵妃娘娘回府一叙。”


    谢贵妃闻言身子微晃,她将手撑在一旁的柱子上才能站稳身子。


    她此刻已然顾不上皇帝是如何想的,越过传话的宫人便往外走。


    这次皇帝没拦她,只是淡淡吩咐道:“让人跟着贵妃,以免贵妃伤心过度,做出傻事。”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谢贵妃就到了大长公主面前。


    看她只是面色有些憔悴,并无大碍,谢贵妃放心下来。


    “母亲无碍便好。”


    大长公主屏退众人,独留她一人,母女两个很久没这样说过话了。


    上次,还是在谢贵妃出嫁之日,不欢而散。


    “坐吧。”


    大长公主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示意谢贵妃坐下。


    谢贵妃看了一眼,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究竟发生了何事?能让母亲如此诅咒自己的身子?”


    大长公主目光微黯,平静说道:“彦哥儿出事了,回京的路上没了踪迹,去接应的没一人存活,你兄长又派人去寻了几日,依旧没有消息。”


    她看着谢贵妃骤然发白的面色,狠下心接着说道:“后日若在外消息,我就让你兄长去陛下面前汇报此事,代彦哥儿交了兵权,舒哥儿经不住事,还刚完婚不久,他是谢家最后的儿郎了,我会去求陛下,让他领个闲职……”


    大长公主此言是在告诉谢贵妃,谢家此后,不能在牵扯进争储一事。


    “母亲是在怪我吗?”


    谢贵妃泪流不止,彦哥儿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是她第一个侄儿,她怎会不心痛。


    大长公主没回答,但她的态度已然回答了谢贵妃。


    “你父亲,战死疆场,你外祖,被蛮人暗算,身死异乡,可他们,都是死在外邦人手里,是为了我朝百姓。”


    “你再看看你兄长,他若没坏那条腿,能在战场上杀多少蛮人?还有彦哥儿,他没死在外邦人手里,却死在回京的路上。”


    大长公主握住了谢贵妃的手,道:“母亲从来不怕他们去战场,为百姓而死,死得其所,可他们不该这样憋屈,死在那人的疑心之下,你懂吗?”


    谢贵妃点头,她明白。


    “当年彦哥儿领命去驻守边关,就是因为朝中无人可用,现在边关太平,他觉得边关二十万兵权留着谢家手中,会滋生异心,若是再过几年,边关又不太平,他会不会让舒哥儿也去送命?”


    “母亲别说了,我都明白。”


    谢家已经牺牲了太多人,她明白,她都明白。


    “我会劝陛下,给舒哥儿找个闲差,离开禁军。”


    大长公主如愿,她抬手给谢贵妃擦泪,“你别怪母亲狠心,我要为着谢家着想,当年我劝过你,是你非要念着所谓情爱嫁给他,助他上位,可他转眼就让谢家跌入深渊,他在防着你。”


    谢贵妃扑在大长公主怀里哭了很久,她也无数次恨自己当时做错了决定,可现在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去争,就会失宠,她也要为自己的儿子女儿打算。


    母亲说得没错,她对不起谢家。


    ……


    云姝在一处转角碰见了谢贵妃,她忙行礼问安。


    谢贵妃伸手拉住了她,开口道:“这几日怕是辛苦你了,看顾这么大一个谢家。”


    云姝摇头:“都是侄媳分内之事。”


    听她声音发哑,眼眶泛红,应该是哭过一场了。


    “娘娘需要更衣收拾一番吗?”


    “不了,本宫该回去了。”


    云姝便亲自把她送到府外,看着谢贵妃离开。


    夜里,她同谢望舒说起此事,谢望舒顿了片刻,靠在云姝肩头道:“说不定过段时间,我就不用再这样早出晚归了。”


    云姝听罢问道:“你愿意这样吗?”


    谢望舒握着她的手,说道:“我只想陪着你,在哪都行。”


    “大丈夫不都志在四方?”


    “你夫君是莽夫,没什么志向。”


    ……


    天未亮,武安侯府的门就被敲开,门房睡眼惺忪地往外看,问道:“何人?”


    门外声音低沉,答道:“秦家派来给二少夫人送东西的。”


    门房听见二少夫人的名讳,立马清醒了几分。


    这段时间府中下人听见二少夫人的名,都会不自觉恭敬几分。


    他忙打开府门,将人迎了进来。


    府外是两个装满了箱匣的马车,门房招呼了两个下人一同搬运。


    谢望舒此刻正要出门,见此问了几句,得知是秦家送来的,看了一眼就打算离开。


    恍惚间,他忽然看见了一道略微熟悉的身影。


    谢望彦刚把最后一个大箱子搬下马车,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谢望舒。


    冲着他招了招手,“多年不见,长高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舅舅送的大礼到了七夕快乐呀!


    第77章


    谢望舒眨了眨眼睛, 竟呆滞了一瞬,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谢望彦他怎么会这里?


    “傻了不成?”


    谢望彦走到他面前, 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谢望舒下意识拍开,被谢望彦反手制住。


    就像很早之前那样,转瞬之间,他们已然过了几招。


    门房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家来送礼的下人同自家二公子打作一团,而且他们二公子似乎正处于下风,迟疑着要不要喊人来帮忙。


    若是被别人看见二公子让一个下人小厮给打败了,会不会太丢脸了。


    最后是谢望彦先收了力, 他撑在一旁的树上,咳出了一口淤血。


    在谢望舒问话前, 谢望彦率先开口道:“路上受了暗箭, 中了点毒, 大夫说淤血咳出来就没事了。”


    谢望舒把被轻颤的手背在身后,力气那么大,看着就没事。


    “没死就好。”


    他跟身后的小厮说道:“去给我告个假, 今日不去了。”


    谢望彦重新站直了身子, 直言道:“怎么说话的?”


    这小子, 从小到大说不出一句好话来,怎么讨到的媳妇儿?


    “说来, 我还要谢谢弟妹, 若不是路上遇到秦家的商队,怕是真要回不来了。”


    谢望彦说得风轻云淡, 个中凶险, 怕是只有他一人知晓。


    天际渐亮,谢望彦没再同谢望舒寒暄,自己遇害的消息传回, 想来父亲母亲定然着急万分。


    “你今日既不去禁军当差,前面带路,该去见父亲母亲了。”


    多年未归,府里似乎重新修缮过,他有些不认得路了。


    谢望舒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确信他当真没事,轻哼了一声,示意后面的门房给他带路。


    他则转身回了院子,这几日他因为谢望彦的事都没睡好,有这功夫,他不如回去抱着云姝再睡个回笼觉。


    谢望彦无可奈何地摇头,看向愣神的门房,淡然一笑:“有劳了。”


    门房立刻回神,忙道:“大公子,这边请。”


    原来这位是大公子,怪不得能同二公子过招还不落下风。


    他在侯府时日不长,还是第一次见着大公子,这才没认出来,现在看来,大公子虽着一身粗布衣裳,那满身的气度就跟寻常下人不同。


    ……


    云姝迷迷糊糊间知道谢望舒起身离开了,她本想等会儿再起,可似乎没过多久,就感觉床上多了个人。


    身边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云姝微睁着眼睛,果不其然看见了谢望舒的脸。


    她往谢望舒怀里挪了挪,不解发问:“今日怎么没去当差?”


    谢望舒解释道:“谢望彦回来了,今日肯定是去不了京郊大营了,我已经让人去告假了。”


    “?!”


    云姝瞬间精神了不少,她想起身,谢望舒却揽着她不让。


    “那边正哭哭啼啼的,咱们晚点再过去,再陪我睡会儿。”


    他保证今日云姝就算不过去也没事,要是没他夫人,谢望彦都回不来。


    他说得有些道理,云姝躺在他身边又陪他睡了会儿。


    他们足足晚了一个时辰才到场,云姝路上催促了好几次,谢望舒都一副漫不经心不慌不忙的样子,看得云姝着急,险些同他生气。


    谢望舒凑到她跟前亲了亲她的嘴角,“别着急,母亲肯定不会怪罪的。”


    云姝飞快环视了一下四周,没人看见,这才稍稍放心。


    她抬手捂住嘴,以防谢望舒再胡来。


    “兄长失踪那几天明明你也挺担心的,怎么现在却不急了?”


    谢望舒嘴硬:“我才没担心他。”


    云姝扯唇轻笑,也不揭穿他,前些天他分明事事心不在焉,今日看见兄长安然归来,就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怎么可能是不担心。


    正厅内,谢望彦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谢夫人擦着泛红的眼眶,面上却是笑着的,谢佑这几日告假,在府中未上朝,此刻俨然一副心平气和,万事已过的模样。


    云姝正要行礼问安,谢夫人先她一步起身,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面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来,坐下坐下,都是一家人,行什么虚礼。”


    谢望舒站在一边,在场几个的目光都没放到他身上,谢望舒也不在意,他挪到谢望彦跟前,踢了踢他坐着的椅子腿。


    谢望彦瞅了他一眼,明白他什么意思,起身向前走了一步。


    “此番能脱困,还要多谢弟妹。”


    云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躬身感激的谢望彦,一时有些无措和不解。


    “兄长言重了,可……”


    她什么都没干啊,这是什么情况?


    谢夫人解释道:“是你舅舅,他们走商的路上正巧碰见了被人追杀的彦哥儿,出手帮了一把,还借着给你送礼的借口,护送他回了京城。”


    云姝这才想去染冬确实有跟她提过,说舅舅在路上碰见了稀罕物,要给她送来。


    只是没想到这稀罕物,居然是谢望彦。


    被人追杀还受了伤的骠骑将军,当着是稀罕物。


    “兄长无事便好,我会写信告知舅舅兄长已安然到家,让他放心。”


    她其实更想知道秦杨一行人有没有出事,就她所知,谢家和二皇子派去接应的人都无一生还,舅舅走商只带了一队护卫,肯定比不得那些人的身手。


    谢望舒看出了她的顾虑,故意出言道:“幸亏舅舅带的人手多,还心善,不然肯定躲着你走。”


    谢夫人瞪了他一眼,让他好好说话。


    谢望彦把已经同谢夫人和谢佑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当时追着我的只剩下零散几人,无奈我同副将都中了毒箭,几乎动弹不得,幸好遇见了秦家舅舅,不然当真要命丧当场。”


    “当时并无大夫,只有行商之人随身携带的解毒药,我们熬到了下一个城镇,才有大夫诊治,可惜副将身重数箭,中毒太深,没能救回来。”


    因为知道京中要比边关凶险,他回来的时候没带几个人。


    可就是这寥寥几人,全都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许是上天怜他,这才让他死里逃生。


    他修养了两日,安葬好副将,再回去寻死去的弟兄时,发现尸身早已被人收拾干净,现场只剩打斗的痕迹,便知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了京城。


    谢望彦着急回京,可他一人一马在路上太过显眼,而且伤病未愈,未免再生意外,秦杨想了个主意,他给云姝递了口信,说有东西要送,让谢望彦扮作秦家的下人,随车回京。


    一路上借着秦家的掩护,并无意外发生,今早城门大开,他们就第一时间进了城。


    说话间,刘嬷嬷听见消息过来,看着好生生站在那的谢望彦,深叹老天有眼,大长公主这下能安心了。


    谢夫人已经让人去宫里找常太医了,她放心不下谢望彦说的余毒,本想着让常太医看过后再带着人去大长公主面前回话。


    现下刘嬷嬷过来了,谢夫人便先让谢望彦过去。


    众人热热闹闹地走了,云姝却不着急,她走到谢望舒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


    谢望舒侧头看去,面露不解,问道:“怎么了?”


    云姝抿着唇角,她是想安慰一下谢望舒,因为兄长回来,他似乎成了那个被忽视的人。


    而这种感受她自小便深有体会,一点都不好受。


    谢望舒从她担忧的目光里明白了她的意思,云姝不用说出口,他便感到心中慰藉。


    他借此故作可怜,把头靠在云姝肩上道:“还是夫人心疼为夫。”


    云姝轻拍了他一下,看他这样就是没事,她白担心了。


    谢望舒与她嬉闹了一刻,随后握着云姝的手亲了亲,认真道:“谢望彦数年未归,又是死里逃生,家里人对他更看重些本就无可厚非。”


    “我才不在意这些,他担起了谢家的担子,我才能在京中当我的纨绔公子,这是他应得的。”


    谢望舒握住了云姝的手,他已经有了他最想要的,这点忽视他丝毫不在乎。


    ……


    长春宫内,谢贵妃一夜未眠,从昨日回来,她就一直呆坐在窗边,皇帝晚间来看过她,她以心情悲痛为由拒绝了他进来。


    是为了大长公主的“病”悲痛还是为了生死未定的谢望彦悲痛,想来皇帝一清二楚。


    如今二皇子已经及冠,正是在朝中大展身手的时候,她想逼着自己对皇帝笑脸相迎,可她已经逼了自己太久,这一次就让她由着自己的心意吧。


    过了今天,她会主动去乾庆殿的。


    外面天光大亮,谢贵妃不知不觉靠在桌上睡着了,直到听见红鸾急促地呼唤。


    “娘娘,娘娘……”


    谢贵妃睁开发涩的眼睛,问她出了何事。


    红鸾笑道:“回娘娘,是好事。”


    “谢夫人递了牌子,说要让常太医去府上为谢大公子诊脉。”


    谢贵妃心里一紧,问道:“彦哥儿回来了?”


    红鸾连连点头,她知道谢贵妃惦记着这件事,忙道:“回来了,奴婢细问过了,谢家的下人说大公子安然归家,只是受了些伤,谢夫人不放心,这才来请常太医。”


    谢贵妃闭了闭眼,呼出一口压在心头的浊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撑起精神,让红鸾伺候她洗漱。


    “娘娘,您去睡会儿吧。”


    看她一脸憔悴,红鸾催促道。


    谢贵妃摇头,她是要休息,但还有事要做。


    她卸了钗环,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神色萎靡。


    简单洗漱过后,她让红鸾去了乾庆殿。


    “就说本宫昨夜悲伤过度,今日一早就染了风寒,请陛下过来。”


    红鸾应声去办,她只是有些担心,“娘娘,您昨日晚上才拒了陛下,陛下会来吗?”


    谢贵妃嘴角微动,道:“他会来的。”


    多年夫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皇帝了。


    红鸾去了乾庆殿,不到两刻钟,圣驾就到了长春宫。


    作者有话说:


    昨天回去太晚,久等了


    第78章


    得知好消息的大长公主, “病”瞬间就好了。


    常太医给谢望彦把完脉后顺带替大长公主看了一下。


    “殿下之前急火攻心,忧思过重, 微臣开张方子,殿下按时用药便好。”


    走之前他反复叮嘱道:“大公子中毒颇深,余毒未清,近期都需好生修养,微臣会定期来给大公子请脉。”


    谢望彦压下嘴里的腥甜,没让鲜血溢出,他怕咳出血会让大长公主担心。


    随后常太医又同云姝说起云老夫人的病情, 让她放心,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请脉。


    交给常太医, 云姝自是放心的, 她亲自将常太医送出府, 从袖口里拿出两张银票塞到常太医手中。


    她知道常太医是谢贵妃的人,本无需做这些,但常太医总为云老夫人诊脉, 这是她的一番心意。


    常太医不过多推却, 收下银票, 客气道:“多谢少夫人,微臣自从尽心。”


    送走了常太医, 云姝就又收到了云柔递来的帖子。


    她刚成婚没多久, 便常常找各种理由邀请京中贵眷过府设宴,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大皇子妃的身份, 云姝每次都回绝了。


    这次帖子上说大皇子府还剩一池残荷, 特邀人同赏。


    云姝眸色微沉,云柔这是将心思都写在帖子上了,生怕她猜不到这场赏花宴是为谁办的。


    久等不到云姝回来, 谢望舒就来寻她,恰好看见她拿着一张帖子眉头微蹙。


    “怎么了?”什么事能让她这样烦心?


    他把云姝手里的帖子抽出来,嘟囔了句:“残荷有什么好赏的?”


    云姝放轻了声音道:“因为我幼时曾被赵氏推进荷花池,险些溺毙而亡,从此对莲池望而生畏,所以她办这场残荷宴,本意是让我出丑。”


    她以为说出来会很难,却没想到她会用如此平淡的语气同谢望舒说起此事。


    她说得平淡,谢望舒却直接把手里的帖子撕成了两半,也就是说,在十几年前,在他还没遇见云姝的时候,他就险些永远失去她。


    “你干什么去?”


    云姝看他神色不对,忙拉住了要往外走的谢望舒。


    谢望舒言简意赅:“去把丞相府给砸了。”


    云姝并不意外他会干出这事,她拉住谢望舒的手,忽然忆起云柔成婚那日,染冬曾担心她去砸祠堂,她想若谢望舒在她身边,她说不定真会动手。


    谢望舒干得出来,也敢给她兜底。


    云姝唇边溢出一抹轻笑,她道:“不急,等二皇子那边查出端倪,他被订了罪,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砸。”


    而一旁,恰巧路过的谢望彦听了个大概,不过他只听见了后半段两人要去砸丞相府的对话,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被这对夫妻的话惊了一跳,咳了一大口瘀血出来。


    云姝听见动静后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看见他吐血,心头一跳,忙让人去把常太医再请回来。


    谢望彦抹了把嘴角的血,声音有些虚弱,“不……不用,淤血吐出来就好了。”


    谢望舒目光埋怨,觉得他吓到了云姝,还害得他夫人紧张担心。


    谢望彦才是被他们给吓到了,他看了眼云姝,真是没想到,他这个弟媳,看着沉稳端庄,实则同谢望舒一个性子,怪不得两人能成夫妻。


    谢望舒受不了云姝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他拉住云姝就要走,“常太医都看过了,死不了,就吐点血而已。”


    云姝看着地上的血迹,这是“一点”?


    谢望彦摆手道自己真的没事,他就不打扰这对夫妻共谋“大事”了。


    好在谢望舒还是个有良心的,寻了个小厮把他扶回去休息。


    云姝又推了一次云柔的请帖,连理由都懒得想,直接说不去。


    云柔气得摔了手中的杯盏,云姝她怎么敢的,她屈尊降贵地次次让人去武安侯府送请柬,云姝一次都不来。


    她本想同大皇子抱怨,让他帮忙想办法,可今日大皇子回来显然心情不悦,自从被云姝算计,受了云阳伯一巴掌后,云柔逐渐懂了察言观色,她沉默了片刻后迎上去。


    “殿下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大皇子不语,坐在那里灌了一杯凉茶。


    骤然被冷落,云柔面色白了一瞬,随后奉了杯茶过去。


    大皇子没注意,被这杯热茶烫到了舌头,正要发怒,想到云柔身后的云阳伯,压下了脾气。


    “这里无事,你先回去休息吧。”


    云柔知道他是在赶自己走,本不觉得有什么,直到她看见被人领着过来的方侍妾,心里狠狠一紧,不过她在云姝手里长记性了,没当场发作,第二天就去宫里寻宋昭仪告状。


    “母妃,殿下怎能明晃晃地把我赶走,随后又让人去请了一个侍妾,这不是在跟外人说,我这个大皇子妃在他心里面还不如一个侍妾吗?”


    宋昭仪本就心烦,听着云柔在她耳边念叨,心里更加烦闷。


    先前听闻谢贵妃同陛下生出隔阂,谢贵妃闭门不见,她还以为自己的机会到了,若是谢贵妃彻底失宠,她说不定就有机会上位。


    这么多年连个妃位都没有,她岂能甘心。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谢贵妃不过微微风寒,只让宫人通报了一声,陛下就眼巴巴地上门了。


    “毕竟是你们夫妻之间的私事,本宫也不好插手。”


    宋昭仪说得隐晦,暗指云柔没用,连府中侍妾都压不住。


    奈何云柔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挽着她的手道:“母妃,他就听您的话,您就同他说说嘛。”


    宋昭仪敷衍应道,让宫人把云柔送了出去。


    云柔得了宋昭仪应允,心满意足地离开,怎料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谢贵妃的轿辇。


    “给贵妃娘娘请安。”


    谢贵妃心不在焉地道:“大皇子妃?”


    红鸾赶在云柔应话前回道:“回娘娘,是大皇子妃。”


    谢贵妃的目光在云柔身上打量起来,随后笑道:“宋昭仪真是不懂规矩,大皇子妃进宫也没同本宫说一声,本宫好让人接待。”


    “娘娘说得是。”她们主仆二人根本不给云柔回话的机会。


    云柔插不上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谢贵妃三言两语就给宋昭仪定了个不敬的罪过,让她在宫里反省一月。


    等到云柔回神时,谢贵妃的轿辇已经走远了。


    宋昭仪身边的宫人忿忿不平,奈何谢贵妃掌六宫大权,赏罚宫妃本就是她的权力。


    只能把气撒在云柔身上,身为大皇子妃,在贵妃娘娘面前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


    宫人冷着脸把人送出去,回去时宋昭仪已经得知了消息,是红鸾亲自来传的话。


    她握着手里的玉如意,面上却不敢有丝毫不满之意,她今日若是敢在宫人面前发脾气,明日谢贵妃就会说她不满处罚,再治她一个大不敬。


    宋昭仪狠狠压下心头郁气,毕恭毕敬地把红鸾送走。


    “让大皇子管好自己的皇子妃,少来宫里招惹是非。”


    若不是因为云柔,她怎会无辜受罚,什么不敬,不过是谢贵妃凭空捏造的罪名,说不定是有什么烦心事,拿她撒气。


    这事,宋昭仪倒是猜对了,昨日皇帝得知谢望彦归家的消息,命他今日来殿前回话。


    君臣相见,说得还是大事,这种场合谢贵妃自然不能在场,她只匆匆看了一眼谢望彦就离开了。


    虽然谢望彦微微颔首示意她别担心,谢贵妃还是放心不下。


    岂料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云柔,就随口处置了宋昭仪,给自己找点事干。


    同样放心不下的还有云姝,她不为别的,只是担心谢家会出事。


    一晚上都没睡好,谢望舒虽然知道她是忧心谢家,不止她,今日这个家里恐怕没几个人能睡着。


    可他还是忍不住吃味,不想她去担心别人,反正睡不着,不如干点别的,把云姝的心思拉回来。


    他们许久都没亲近了,谢望舒这样想着,手上就开始了动作,在云姝没注意的时候,他伸手扯开了云姝的衣带。


    云姝立刻反应过来,摇头道:“不行。”


    今晚上若是被人知道这院叫了水,明日母亲该怎么看她。


    谢望舒知她顾虑,在她耳边轻啄了一下,道:“别想了,谢望彦肯定不会有事,父亲他们已经商议好了。”


    云姝反问道:“真的?”


    谢望舒的手越来越往下,“我骗你做什么?”


    最后,在云姝的阻拦下,谢望舒还是没得逞,但他把云姝着实折腾了一番,让她没精力再去担心旁人。


    云姝到最后手都抬不起了,昏昏沉沉的睡下,谢望舒念着她心头所想,没叫水,兑了点温水用棉布为她擦洗一番。


    次日一早,谢望舒就顶着欲求不满的脸起身,碰见同样准备动身的谢望彦,更是没个好脸色。


    谢望彦没回来时,因为他生死不明,府里压着阴云,他也没心思想别的。


    谢望彦都回来了,还是让人不安心。


    想干的事没事干成,谢望舒心情不悦,见着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径直离开,谢望彦满脸疑惑不解,他什么时候又惹到谢望舒了?


    作者有话说:


    谢望彦:你没事吧周六日加更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


    第79章


    兄弟两个相继出府, 一个朝东,一个朝西, 一个去太和殿回话,一个去京郊大营当差。


    谢望舒坐在马上,侧身回头看了一眼。


    谢望彦因为身体原因,没骑马,而是坐了马车。


    谢望舒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扯着缰绳离开了。


    今日是大朝会 , 太和殿内站满了文武百官。


    二皇子站在最上首,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殿外, 等着谢望彦。


    不止是他, 今日殿内不少人都在等着谢望彦到场, 作为本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此次回京却格外低调,他们也是刚刚得知此人已到京城。


    “谢将军回来不是好事吗?皇弟怎么一脸担心?”


    二皇子抬眼看向对面, 并未回话, 而是同身后的云阳伯商议起政事。


    大皇子被这般忽视, 看着与其相谈甚欢的云阳伯,藏在袖口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当得知谢望彦身死的消息时, 大皇子明显感觉到云阳伯已经动了要偏向他的心思。


    岂料这人没死, 居然活着回来了。


    这下二皇子手上就又有了边关二十万兵权,他拿什么争?


    谢望彦刚踏进太和殿, 就注意到有不少视线投到他身上, 他全然不在意,迎着这些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只对着二皇子微微颔首。


    二皇子刚要动作, 就听见司礼太监唱道:“陛下到!”


    百官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巡视着高台之下的众臣。


    百官静默,无一人出列上奏,大殿之上一时竟无人敢言。


    谢望彦见此,从武官队伍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谢望彦,领命回京!”


    皇帝看着身着官袍的谢望彦,心绪繁杂,他本是不愿此人活着站在这里的,岂料出了意外,还是让他逃回了京。


    皇帝琢磨着怎么把谢望彦手里的兵权收回来,如今边关太平,他既把人叫回来,就没想着再让谢望彦回去,二十万的兵权,足够一个狼子野心的人自立为王了。


    而且他已经对谢望彦动手了,自然不敢赌他的忠心。


    皇帝还没开口,谢望彦先他一步把已经准备好的兵符掏了出来。


    “臣得陛下重用,受陛下所托兵符,臣有幸不负陛下所望,现今边关稳固,特将兵符奉还。”


    皇帝还未有动作,殿内已经有不少人生了别的心思。


    大皇子的目光死死盯着谢望彦手中的兵符,那可是二十万的兵权,若是能落到他手里……


    二皇子面色平淡,他昨日便已经得知此等,谢家父子问过他的意见,他应允了,此番情况下,这已经是最佳的安排了。


    兵权而已,这种东西放在他们手里暂时还用不上,又容易招惹是非,先交到父皇手中最好,既全了谢家的忠心,也能让父皇少些疑心。


    皇帝不急着说话,他先环视了一圈,尤其是自己的两位皇子。


    大皇子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收敛了神色,二皇子则泰然自若。


    皇帝抬手示意司礼太监把兵符拿上来,他细看了一番,确认是他亲手交付的兵符,面色缓和。


    解决了一桩心事,皇帝开口道:“彦哥儿此番回来,可顺利?”


    想起副将和弟兄们的死,谢望彦听见皇帝故作亲近的话,心中作呕,可面上仍风轻云淡。


    “回陛下,臣回京路上遭遇山匪夜袭,一时不测,只有臣一人死里逃生。”


    谢望彦说完,满堂哗然。


    皇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下令厚赏了谢望彦和几个身死的将士。


    皇帝保留了谢望彦的官职,只是没安排差事,说是让他先休整几日。


    名为休整,实为夺权,谢望彦欣然接受,重新回到队列里。


    早朝结束,皇帝单独召见了二皇子和谢望彦,说了些关怀之话。


    事罢,二皇子邀谢望彦去长春宫稍坐。


    谢望彦抬手推却:“身为外男,不便入后宫,免得招人非议。”


    二皇子只好作罢,自己去长春宫回话了。


    谢望彦交了兵权后,谢家重新开门迎客,只是相较于之前的门庭若市,如今冷清了不少。


    云姝无意嘟囔道:“京中这些人可真是势利,兄长未归之前,一天能收数封请帖,眼下半月过去了,上门拜访之人寥寥无几。”


    谢望舒今日休沐,正坐在云姝身边帮她理着丝线。


    云姝这几天无事,府里诸事太平,有几个管事在,她省心不少,秦家的铺子也只用每月查次账就行。


    昨日看见谢望舒的腰带被刀划破了,担心之余说要给他重新做几条腰带。


    “只是寻常过招而已,刀剑无眼,难免会有意外。”


    云姝指尖捏着绣花针,按照谢望舒的意思,在腰带边上绣了几朵白玉兰。


    “哪有男子腰带上绣花的?你真不怕穿出去被人笑话?”


    谢望舒理好丝线放到她手边,理所应当地道:“那是他们不懂得欣赏,我就觉得很好看。”


    他看了眼窗外,开口道:“我让人去寻了几株玉兰花,过几日移过来栽在院子里。”


    云姝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问道:“承安公主告诉你我喜欢白玉兰的?她之前还总是让人给我送花。”


    其实送花的另有其人,此人轻咳了一声道:“你之前丢下的帕子,上面不久绣着白玉兰吗?我猜你定然是喜欢的。”


    说起帕子,云姝收了针,抬头看他,“你把我那帕子收哪了?”


    完婚后她就没再见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至今没找到谢望舒放到了何处。


    谢望舒自然不会告诉她,他藏得好好的,那本图册上的姿势他哄着云姝试了大半,还剩几个云姝始终不愿答应。


    看他出神,云姝就知他定是没想什么好事。


    好在最近承安公主忙着应付贵妃娘娘给她安排的婚事,没时间再给她送那些小玩意。


    “贵妃娘娘让我明日进宫一趟。”


    “为了承安公主的婚事?”


    云姝点头:“公主不愿嫁,想让我去劝劝。”


    她知道自己同承安公主关系不错,可这等人生大事,她如何能劝?


    “公主殿下觉得自己年岁还小,不愿太早出嫁。”


    实际是没玩够。


    “娘娘怎么突然着急让公主出嫁?”


    云姝收了最后一针,看向谢望舒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谢望舒同她解释道:“兄长此番回来,边关之外肯定得了消息,蛮人那边递了国书,说要来京议和,陛下已经应允了,承安公主正值妙龄,姑姑担心他们要求公主和亲,这才着急安排她出嫁。”


    作者有话说:


    晚九点加更


    第80章


    云姝明白了, 陛下子嗣不丰,除开三个皇子外, 就只有承安公主一个女儿,若是真要和亲,那就只有承安公主能去了。


    谢贵妃就这么一个女儿,肯定不舍得她去蛮夷之地受苦。


    “姑姑寻了哪家?”


    “镇国公世子,听说昨日贵妃娘娘邀镇国公夫人进宫,二人相谈甚欢,估计是要定下了。”


    云姝还记得那位镇国公世子, “世子生性温良,样貌出众, 是个良配。”


    “嗯?”


    谢望舒双手圈住她, 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姝看着他反问道:“自然是听旁人提起过, 怎么了?”


    幸好当时秦掌柜给她的册子她已经烧干净了。


    谢望舒连她多看两眼谢望彦都会吃味,更别说听她夸别人了。


    他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性子比我温和?样貌比我还俊俏?”


    云姝故意没直接回他,而是思索了片刻, 看着谢望舒越发沉重的面色, 忍不住轻笑出声。


    “不过远远见过一面而已, 你确定要我回忆他长什么样子?”


    谢望舒吃味地在她唇角咬了一口,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夫人这样就想糊弄过去?”


    “?”那不然呢, 她确实就只远远见过一两次, 现在把人叫到她跟前她都不一定能认得出。


    直到谢望舒又说了一句什么,云姝才确信他根本不是在吃味, 而是找借口变着法给自己讨好处。


    “你想都不要想!”


    那小玩意上次险些让她失态, 她可不要再尝试了,任由谢望舒说破了天她也不会答应。


    恰在这时,孙妈妈来寻云姝, 说谢夫人寻她有事相商,云姝见此机会,弯腰从谢望舒臂弯处钻了出去。


    谢望舒比她动作更快,直接揽住了她的腰身。


    “什么事非要你过去?”


    今天他休沐,云姝一整天的时间都该是他的,哪有被别人占去的道理。


    “先松开,孙妈妈该等急了。”


    谢望舒耍赖不松,他才不要独守空房。


    “那你陪我一起过去。”


    他脸皮厚,不怕人笑话,云姝可不行,眼看着孙妈妈都要进来了,她忙道。


    谢望舒不情不愿地跟在云姝身后,看着谢夫人的目光满是哀怨。


    谢夫人心里有要事,没管他,看见云姝过来,忙让她上前。


    “来,你眼光好,帮我看看。”


    云姝原本还疑惑是为了何事,直到看见谢夫人手边的卷轴后才了然。


    “母亲这是要为兄长挑选婚事了?”


    谢夫人点头:“你兄长本来就比舒哥儿还要大上几岁,前些年一直在外,不好替他说亲,眼下他回来了,正好趁此机会把婚事定下。”


    这下谢望舒更不满意了,谢望彦要找媳妇,麻烦她媳妇干什么,自己还不能找个喜欢的?真是没用。


    他臭着脸坐在那,苦苦等着完事后带着云姝回去。


    没一会儿,谢望彦也到了。


    既是给他寻亲事,自然要问过他的意见。


    不过谢夫人事先没同他说是什么事,只让他先过来。


    谢望彦进了屋子就看见臭着脸的谢望舒,谁又哪得罪这厮了?


    直到谢望舒把目光移到他身后,谢望彦才后知后觉,是他啊。


    云姝翻看了一遍画轴,画卷旁都写着每位姑娘的家世和名字。


    她发现这些姑娘普遍家世不怎么高,只算得上适中,或许是因为兄长年岁已经不小了,这才降低了要求。


    云姝没贸然开口,问道:“母亲看上哪家姑娘了?”


    谢夫人心里没底,她招来谢望彦,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谢望彦这才明白今日让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他收回看向画卷的目光,回道:“此事,母亲做主就好。”


    他对此事并不热络,当年离京之时,母亲有提过要给他定亲,他是觉得自己归期不定加之战场上生死无常,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


    现下自己已经回来了,知道谢夫人一直惦记着这件事,谢望彦就没拒绝。


    他坐回原位,看了眼谢望舒,问道:“舒哥儿跟弟妹是怎么认识的?”


    谢望舒还没开口,谢夫人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他啊,都没同我跟你父亲说一声,就跑到大长公主面前求你祖母给他赐婚。”


    “怕是见了姝儿就心生喜欢,也幸好姝儿看得上他。”


    谢夫人现在想想真是庆幸,还真是阴差阳错得了个好婚事。


    云姝听罢忍不住垂下了眸子,没插话,谢望舒轻啧了一声,开口道:“我自然是比他要省事。”


    媳妇不都是自己找的吗?没用的人才会等着父母安排相看。


    谢夫人瞪了他一眼,他那是胆大包天,亏得云姝是个懂事知分寸的,要不她肯定会头疼死。


    不过说起这个,谢夫人心里有了主意,不过刚刚浮现这个念头,她就又压下去了。


    她想着办场宴会热闹一番,也让谢望彦相看相看,可转念一想,最近谢家还是安稳一些好,不便办什么宴会。


    她让人收拾好桌上的卷轴,打算拿去给大长公主看看。


    事罢,谢望舒迫不及待拉着云姝回去,云姝却忽然想起一件事,“陪我去家祠看看吧,听说三叔母布置得差不多了,钱管事让我也过去看一眼。”


    再过几日就是祭祀家祠的日子,虽说此事交给了谢三夫人去办,但她总要过去看看,以免真出了什么意外。


    谢望舒自然答应,却又听云姝邀谢望彦一起过去。


    “兄长也一起去看看吧。”


    谢望彦有些意外,不过欣然同往,左右他现在一介闲人,没什么事干。


    谢望舒不快,拉着云姝的手不放,问道:“他为什么也要跟着?”


    他没压低声音,就这样直白地问了出来。


    云姝解释道:“你知道祭祀家祠要准备什么吗?”


    她本是想找谢夫人陪着一起去的,可现在谢夫人忙着给谢望彦挑选婚事,怕是没时间,只好让谢望彦也帮着看看,身为谢家未来的家主,他肯定知道一二。


    谢望舒想反驳,可他思索片刻后发现,他当真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就知道了?”


    谢望彦无意插入他们夫妻之间的争执,安静等着,只是听见谢望舒这句话,忍不住开口道:“这事……我还是知道一二的。”


    谢望舒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他一个闲人,就该把这事交给他,让他去忙。”


    云姝摩挲着他的指尖,顺毛安抚道:“好了好了,看完家祠我们就回去,我答应你今天说的话还不行吗?”


    谢望舒闻言顿时安生了,甚至对着谢望彦笑了一下,客客气气地道:“此番,有劳兄长了。”


    谢望彦:“……”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明天接着加更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