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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这是秦丰特意命人收拾出来的院子, 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香烛,秦杨面色凝重地把怀里的包裹解下, 将带了一路的牌位拿了出来,上面写着“故女秦鸢之灵位”。


    云姝瞬间红了眼眶,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关于母亲的东西。


    父亲对秦家厌恶至极,不肯留下任何关于母亲的物件,却又在乎名声,说什么都不让外祖带她走, 怕御史参奏他私德不修。


    这些年,云姝做梦都想回淮南, 去母亲坟前上柱香。


    外祖准许舅舅把母亲的牌位带来, 也算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愿。


    牌位放好后, 云姝上前小心翼翼地点了三炷香。


    云姝之前无数次想过见到“母亲”后要说什么,可此刻她却喉咙发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猛然惊觉自己已泪流满面。


    秦杨悄悄退了出去, 留谢望舒在这陪着云姝。


    谢望舒心疼得不行, 但他并未说话,他知道此刻云姝只是想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哭出来。


    他轻揽着云姝的肩膀, 以防她会哭到没力气站不稳。


    直到她哭累了, 谢望舒才拿过帕子给她擦眼泪。


    还好他随身带着帕子,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母亲的牌位放在这里, 云姝很放心, 可上面铭刻的是“故女秦鸢之灵位”,父亲怎么会答应成亲那日把母亲的牌位放在厅前?


    云姝将心中顾虑说出,谢望舒直言不用担心, 他看云姝情绪稳定了些,同样上前上了三炷香。


    “母亲放心,日后,我会照顾好姝儿的。”


    云姝眸光温和,她在心里同母亲说,自己阴差阳错遇见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有了后半生的归宿,她可以安心了。


    因为眼眶有些红肿,云姝在这里待到傍晚才回丞相府。


    谢望舒自然是陪着她,他巴不得云姝天天出来,他日日都能陪着。


    秦杨在屋内休息,云姝没让人去唤他。


    “让舅舅好好休息吧。”


    她本意想等到舅舅醒了之后再走,可眼下天色渐暗,再不回去该遭人非议了。


    他们回到丞相府时,发现府外多了几辆马车,染冬见状去门房上打听了几句,得知是大皇子亲自上门提亲来了。


    竟是过了两日才来?


    谢望舒打算离开时,正巧碰见从里面出来的大皇子。


    天色昏暗也挡不住他面色发黑,一脸不快,想来是不太顺利。


    看见他们,大皇子面色越发阴沉,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就要离开。


    谢望舒却记仇得很,他还记得大皇子当日在席间说的那些话,此刻定然不会轻易放弃奚落他的机会。


    “真是没料到,日后我同大皇子也是连襟了,这算不算是亲上加亲?”


    大皇子冷笑:“自比不上你同二皇弟之间亲近。”


    若是没有寿宴之后发生的事,他此刻还能同谢望舒客套两句。


    “此话差矣,你我同是丞相府的女婿,同是赐婚,可惜婚期不同,不知大皇子和二姑娘的婚期定在何时?”


    云姝早已停下了脚步,她也想知道。


    大皇子冷声道:“一月后。”


    竟然如此仓促?她的嫁衣都做了将近一月。


    大皇子说罢就抬步离开,不给谢望舒再追问的机会。


    云姝抬眼看向谢望舒道:“你回去吧,我这就进去了。”


    谢望舒抬手蹭了蹭她已经褪去红肿的眼角道:“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办到。”


    云姝灿然一笑,她知道谢望舒说得是什么事,她点头,收拾好心情后抬步往丞相府里走。


    云柔和大皇子的婚期都定下了,她身为长姐,也该送份礼过去。


    她侧头同身旁的染冬耳语了几句。


    染冬轻笑了一声,还有些不舍得,“姑娘,那好东西给她真是糟蹋了。”


    “我又不缺这点东西,她不是想要吗?送她便是。”


    云姝让染冬送去的正是那对红宝石耳坠,可惜赵氏这几日免了请安,不然她真想亲自送去。


    主院内跪了两日的云柔总算被云阳伯放了出来,也是因为今日是大皇子上门提亲的日子,云阳伯再不满意也不能违抗圣命。


    不好云柔再待在祠堂,云阳伯下令把她关在自己屋内,一直关到成婚那日,更不许人探望。


    赵氏心疼得不行,苦苦哀求才换来让云柔在主院关禁闭,她好照看。


    云阳伯满眼冷漠,只留下一句,“好好教教她什么是礼义廉耻。”


    赵氏心中一紧,确定云阳伯不可能知道云柔同大皇子苟合之事,才反应过来他是说云柔不顾他阻止,贸然答应下与大皇子的婚事以及偷拿云姝东西的事。


    赵氏哭得梨花带雨:“柔儿她年纪小,经不得事,大皇子当众求婚,她是被吓到了。”


    “还有那对耳坠,她以为是安远侯府送来的礼品,看着喜欢就拿了,是姝儿非要追究,半点不看她们姐妹之间的情分,更不在意丞相府的颜面。”


    云阳伯一言不发,默然离去。


    他走后,赵氏拿着帕子擦干眼泪,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云阳伯虽没反应,但赵氏明白,他把方才的话听进去了。


    云姝设局陷害她的女儿,她也别想好过。


    既然事已至此,婚事已然敲定,赵氏也要为自己的女儿谋划一番。


    云阳伯一直在大皇子和二皇子身上摇摆不定,既然云柔已经要嫁给大皇子了,她自然是希望云阳伯更偏向大皇子。


    将泪水擦干,赵氏红着眼去看里间的云柔,跪了两日,云柔膝盖红肿不堪,动弹不得,她何时受过这种罪,一见赵氏进来就开始哭诉。


    “母亲,我这辈子是不是要完了?”


    她明明都要当大皇子妃了,可经此一事,大皇子定然会同她有隔阂,她丢了丞相府的脸,父亲再也不会疼爱她了。


    她该怎么办?


    赵氏被她无助的眼神刺痛,将云柔抱在怀里安抚。


    “没事没事,母亲定然会为你谋划,今日大皇子来提亲,与你父亲商议好了婚期,就在一月后,虽然仓促了点,但陛下赐婚,不会少了体面。”


    至于婚后的日子,赵氏让她不用担心:“是大皇子向陛下求的亲,说对你一见倾心,他若对你不好,那就是欺瞒陛下,他不敢。”


    云柔渐渐平静下来,赵氏不断安抚着她:“还有你父亲,他不过是生两日气,你是他最喜欢的女儿,他还能放着你不管吗?”


    她好不容易让云柔安静下来,正要给她上药,外间来报吴妈妈和染冬来了。


    赵氏眉头紧锁,若只有染冬一人,她还能把人打发走,可老夫人身边的吴妈妈也来了,她只好让人进来,这里是丞相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云姝还能伤害到云柔不成?


    赵氏拿被子盖上了云柔的伤,为她整理了一番,不至于太过狼狈。


    事实证明,云姝可以,染冬和吴妈妈都是来送礼的。


    云老夫人不知外间发生的事,只知道云柔和大皇子定了亲,心中欢喜,特意让吴妈妈送来一对镯子当贺礼。


    云柔强颜欢笑地收下云老夫人的礼,说等身子好点了就去清风院请安。


    然后便是云姝送的礼了。


    染冬一脸平静地把云姝交代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目光触及盒子里的红宝石耳坠,云柔仿佛被拉回那日寿宴,周围全是质疑和轻视的目光。


    “啊!”


    云柔尖叫一声,捂着头躲在赵氏身后,“拿出去,快拿出去!我不要,不要这个!”


    面对赵氏凌厉的目光,染冬不卑不亢,还将盒子往前送了送:“大姑娘说,二姑娘既然喜欢这坠子,今日便送给二姑娘了。”


    赵氏怀中是云柔轻颤的身子,她厉声喝道:“还不快出去。”


    染冬唇角微微勾起,把东西放下后行礼告退。


    吴妈妈将一切看在眼里,回去之后并未在云老夫人面前提及,老夫人现在正是静养的时候,这种事听了也是烦心。


    她们走后,云柔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怨恨。


    她想把那对红宝石耳坠扔的越远越好,赵氏同样满目愤恨,可这东西不能扔,她无奈制止,“这是宫里出来的东西,她光明正大的送给了你,若是扔了,就是对贵妃娘娘不敬。”


    她们只能收下。


    ……


    “姑娘,你没看见,二姑娘看见那坠子,跟见了鬼一样,大喊着不要。”


    染冬回去复命,形容的绘声绘色。


    映月听罢直接笑了起来,真是解气。


    云姝则一笑了之,她道:“明日去主院知会一声,舅舅来了京城,赵氏若不想接待,我们就自己设宴款待。”


    染冬一口应下:“奴婢记下了。”


    她不忘问一句:“姑娘,丞相大人那边用说吗?”


    “不用,赵氏自会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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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上书房内, 今日是云阳伯授课。


    谢望舒以往对他很是尊重,可自从了解云姝在丞相府过的是何日子后, 对于他这个未来岳丈,谢望舒也只留表面上的敬重。


    若云阳伯并非当朝丞相,二皇子留着还有用,早就被他套了麻袋,拖到巷子里打一顿给云姝出气了。


    云阳伯今日拿了本《孝经》,本意是给三皇子启蒙,至于谢望舒, 他再过不久就要去禁军任职,眼下不过是受了陛下的命令才会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 无需过多在意。


    三皇子听得认真, 也听得艰难, 一张稚嫩的小脸皱巴着。


    谢望舒格外无聊,自从二皇子去了户部任职,他一个人待在上书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三皇子还小, 跟他说不了几句话。


    谢望舒望着窗外出神, 丝毫没发觉此刻窗外,皇帝正悄然站在那里观察着上书房内。


    云阳伯率先发现了明黄色的衣角, 起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陛下万安。”


    三皇子被云阳伯讲得犯困,听见皇帝来了, 猛得站起身。


    “父……父皇万安!”


    谢望舒再大胆也不会在皇帝面前胡闹, 规规矩矩地行礼。


    皇帝抬步走进屋内,看了眼云阳伯今日教的《孝经》,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来了, 难免会考问几句,三皇子年岁尚小,格外紧张,磕磕巴巴地说不清楚。


    皇帝没说什么,转而将视线放到一旁看热闹的谢望舒身上,语气严厉道:“朕让你在上书房静心读书,你倒好,一直往窗户外看什么?”


    谢望舒顿了一瞬,答道:“回陛下,微臣是听着云相所讲,心中有些感慨。”


    “哦?”皇帝好奇问道:“你感慨什么?”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成,方才他明明是在神游天外,谢望舒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必定重罚。


    “陛下明鉴,今日云相所讲《孝经》,让微臣突然想到一桩伤心事。”


    皇帝声音淡漠,“什么伤心事?”


    他难不成是突然想到已逝武安侯了?


    “微臣的未婚妻,云相的长女云姝,生母早亡,未能有尽孝之日,微臣求陛下恩典,准许成亲那日,将其亡母牌位放于正厅观礼。”


    “不可!”


    云阳伯本置身事外,没想到谢望舒竟是借此机会在陛下面前妄言,牵扯到亡妻,云阳伯顿时反驳。


    “为何不可?为人父母者,谁不想亲眼看着子女成亲,只是将亡母牌位放于正厅观礼,云相有何理由制止?”


    谢望舒抬头看向皇帝,言辞恳切:“还请陛下帮臣了却这桩心愿。”


    皇帝微微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们一片孝心,云相就别阻止了。”


    谢望舒闻言欣喜,皇帝这是答应了。


    “陛下,臣之亡妻已逝多年,臣怕那日请出她的牌位会令其魂魄不安,而且成婚当日,宾朋满座,怎可将一牌位放于正厅?”云阳伯故作深情。


    胡说八道,他丞相府连秦鸢的牌位都没有,怎么能厚着脸皮说这番话。


    谢望舒正要反驳,皇帝帮他开了口:“朕知晓云相重规矩体统,可百善孝为先,不过是想请亡母观礼而已,不算是出格的事。”


    三皇子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随后郑重点头:“父皇说得对!儿臣日后也要孝敬父皇和母妃!”


    童言无忌,皇帝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好好听课,随后便走了。


    不过他走之前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对着谢望舒说道:“再过几日你就该成亲了,今日过后就不用来上书房了,安心备婚吧。”


    完全是意外之喜,谢望舒生怕他收回成命,忙谢恩:“谢陛下恩典。”


    此事敲定,谢望舒不由松了口气,他答应云姝的事总算办好了。


    他起身朝云阳伯拱手:“此事未先与云相商量,还请云相不要怪罪。”


    云阳伯冷声道:“谢二公子好大的本事。”


    谢望舒谦虚回道:“云相谬赞了。”


    之后的授课,云相显然有些漫不经心,他布置完功课就匆匆离开。


    三皇子苦巴着脸放宫人帮他收拾书具,抬头问道:“谢二哥哥之前是怎么写完功课的?”


    谢望舒直言道:“不写。”


    “啊!”三皇子惊诧,不写?真的可以吗?


    谢望舒没说谎,他幼时玩心大,更不乐意当二皇子的伴读,刚来上书房那会儿他真的不写,一结束就跑得没影,是二皇子担心陛下会因此责罚谢家教子不严,帮他写的。


    后来被太傅发觉两人字迹太过相似,向陛下告状,他因此被谢佑打了好几鞭子,之后才老实。


    “不信你可以去问太傅。”


    三皇子茫然点头,像是在考虑此事是否可行。


    谢望舒让人把他的东西收拾干净,抬手摸了摸三皇子的脑袋,“你还是别学我了,会被陛下骂的。”


    他还是没忍心坑他,虽然知道三皇子也算是二皇子的夺嫡对手,希望日后不会刀剑相加。


    谢望舒感慨了一番,心情是雀跃的,他终于不用再来这里听枯燥无味的策论了。


    他想着什么时候去云姝面前讨赏,可惜此刻承安公主还在行宫,母亲忙着即将到来的婚礼,祖母又闭门诵经不让外人打扰。


    他实在没理由去找云姝。


    不过这难不倒谢望舒,他先去了趟秦家在京中的宅邸。


    秦杨休息了一日,此刻已然精神了许多,亲自招待了谢望舒。


    谢望舒让人把东西放下,说道:“我父母听闻舅舅来京,昨日就想过来拜访,奈何这几日事情繁重,只能先遣我来把礼送上。”


    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礼品,秦杨道:“多谢侯爷和夫人好意,在下身份低微,当不得他们亲来拜访。”


    秦杨并没有别的意思,这是实话,秦家虽然富裕,却因商户身份被人看轻。


    尤其是云阳伯,背信弃义,狼心狗肺之人,就因秦家的商户身份,高中之后就鲜少与秦家联系。


    父亲担心秦鸢因为身份受委屈,才给她添置了丰厚的嫁妆,结果后来……


    所以这次他来京,并未想着去谢家拜会,他怕影响云姝。


    谢望舒正色道:“舅舅此言差矣,姝儿既嫁了我,我们日后便是一家,父亲母亲理应过来拜会,舅舅若觉得我所言不实,我这就去寻父亲。”


    他担心秦杨误会,正打算去京郊大营把谢佑给找回来,再忙也没有他的婚事重要。


    秦杨忙出言制止,“是我言语不当,看轻了这份礼。”


    谢望舒保证道:“舅舅放心,我可以向谢家列祖列宗发誓,我定然不是那等背信弃义,苛待发妻的小人。”


    他把云姝娶回去是要小心护着,供在心尖尖上的。


    这是妄念成真,心想事成,他心里只有满腔的欢喜。


    秦杨心里有数了,不再提此事,转而道:“秦家给姝儿添置的嫁妆,不欲拉去丞相府,这样一折腾,还不知道要没了多少,我让人单独整理出来一份嫁妆单子,与丞相府的分开。”


    说罢,秦杨将抄录好的单子递给谢望舒,劳他转送给谢夫人。


    谢望舒没看,放在袖口里收好,他来这里还有一件要紧事。


    他将今日之事说与秦杨听,秦杨满目惊讶,“云阳伯竟然答应了?”


    谢望舒回道:“陛下口谕,他违抗不得。”


    “舅舅那日带着牌位坐在正厅就好,无需理会旁人。”


    秦杨心中激动,这也一直是秦家所求,他妹妹虽已亡故,哪怕只是牌位在场,能看着云姝出嫁,也能了却一桩憾事了。


    皆大欢喜,除了云阳伯和赵氏。


    云阳伯一回府就听赵氏说云姝要在府里接待秦杨,目光越发暗沉,命人去传云姝。


    “姑娘,丞相大人定然会找理由推却。”


    云姝不顾下人的催促,脚步不急不慢,“那我就去百味楼招待舅舅,到时传出闲话来就别怪我了。”


    刚上的新茶都凉透了,云姝才姗姗来迟。


    她朝云阳伯和赵氏福身行礼:“不知父亲找我来所谓何事?”


    云阳伯冷眼看着与亡妻相似的那张脸,回忆起那日清晨,逐渐僵硬冰凉的秦鸢,和她身旁嚎嚎大哭的婴童,一场风寒竟然夺去了一条人命。


    大夫说是因为秦鸢生产不久,身子亏空,这才没挺过去。


    云阳伯那时竟有一丝解脱之感,他一边唾弃自己,又暗自松了口气,不可否认,秦家帮他良多,若是没有秦家,他根本没有机会进京赶考,他今日所得,皆因困顿之时,秦鸢心仪于他。


    可他每次面对秦鸢,都会想起以前穷困潦倒的日子,让他想起自己是只能仰仗秦家的穷小子。


    可他已经入朝做官,官运亨通,心中倍感担忧秦家会借着他的名义误了他的官声。


    当时秦老爷子愿意答应资助他,不仅仅因为秦鸢,也是想为秦家找个在朝中的依仗。


    云阳伯日夜放不下的苦恼,在秦鸢撒手人寰那日灰飞烟灭,他自知对秦鸢有愧,答应了秦家要带走她的要求,云姝是他的女儿,京中人人皆知,为了自己的官声,她要留下。


    每当看见云姝,他都会想起秦鸢,想到他的曾经,他与云姝的疏远,也正因如此。


    “可是你要谢望舒在陛下面前请愿,让你亡母牌位入正厅观礼?”


    云姝呼吸一滞,原来他是去求了陛下,想要云阳伯同意,只能由陛下开口才行。


    反观云阳伯此刻的态度,陛下应当是同意了。


    云姝忍不住嘴角上扬,反问道:“父亲不愿看见母亲的牌位,是在害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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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胡言乱语!”


    云阳伯脱口而出的斥责并未吓退云姝, 反而激起了她压抑在心中的怨念。


    “女儿说错了吗?父亲若是心中无愧,为何不愿女儿成婚时请出母亲的牌位?”


    陡然被质问, 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云阳伯的面子险些挂不住。


    他厉声道:“你母亲已逝多年,念在你外祖年事已高,痛失爱女,我才答应让他们带走你母亲的遗体和牌位。”


    他指责云姝忤逆不孝,让丞相府颜面扫地。


    云姝看着面前暴怒不止的云阳伯,心里一阵解气。


    “父亲还记得我向你问过母亲嫁妆一事吗?”


    云姝骤然提起此事, 赵氏忽然紧张起来,那些东西, 早就已经……


    “那些, 是你外祖自愿留下的。”


    “好一个自愿。”云阳伯当自己还是三岁孩童吗?如此可笑的话也说得出口。


    “若是自愿, 父亲敢同我去京兆尹面前分说吗?”


    云阳伯自然不敢,云姝不在乎丞相府的颜面,他却不想把事情闹大。


    背靠谢家, 现在的云姝是真的敢去京兆尹府状告他。


    屋内瞬间陷入沉寂, 云姝和云阳伯僵持起来, 没人愿意退让。


    此时,赵氏想起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云柔, 大皇子刚来提亲, 云柔的名声已经受损了,以后的日子只能靠着丞相府, 丞相府不能再出事了。


    她不顾云阳伯的态度, 打算先把云姝安抚好。


    “都是一家人,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姝儿这是一片孝心, 夫君应了她便是。”


    让秦鸢的牌位放于正厅,没有比她更膈应的人了。


    云姝哪是针对云阳伯?明明是刻意让她难堪,为了云柔,她只能忍下这口气了。


    赵氏已经将台阶递了上去,云阳伯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你这又是何苦呢?非要同你父亲作对,你尚未完婚,还没在谢家站稳脚跟,难道你能保证之后丝毫不靠娘家吗?”


    赵氏苦口婆心劝导:“好孩子,母亲是看着你长大的,日后你在谢家若是受了委屈,母亲也能去替你做主。”


    云姝一言不发,赵氏只当她是同意了。


    她还想接着往下说,于妈妈突然来寻她,好像是云柔出了事,赵氏慌忙离开,屋内只剩下云姝和染冬。


    “姑娘,咱们真的要去京兆尹府吗?”


    “去啊,为何不去?”


    她可没答应赵氏,“不过还不是现在。”


    这是云姝早就打算好的,哪怕没有谢家,没有遇见谢望舒,她也早晚会和云阳伯有这一场对质。


    她迟早有一日要把当年种种摊开在世人面前,但不是现在,眼下云阳伯得陛下看重,哪怕她去京兆尹府状告,也会被压下,云阳伯最多被人参奏私德不修,得不了多大的责罚。


    她要等到云阳伯失势那日,狠狠踩上一脚。


    云姝将今日丞相府内发生的事传信给了谢望舒,既是为了感谢他在陛下面前为她求得恩典,也是告诉他今日丞相府发生了什么,以及她的打算。


    她已经和谢家绑在了一起,有什么事自然要同谢望舒商量。


    谢望舒收到信后,果断去找了二皇子。


    二皇子刚在户部忙完,一连几日他都泡在户部查看往年的记载,今日正打算回府好生歇息。


    当他看见马车里的不速之客后,二皇子觉得自己还是接着回去翻册子的好。


    谢望舒一旦主动找他,肯定没有好事。


    “哎哎哎,走什么?”


    谢望舒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袖子,强迫二皇子坐在马车上。


    然后他还不忘催促马夫快走。


    二皇子抬手摸着被撞到的后脑,白了谢望舒一眼,“说吧,什么事?”


    一身蛮力,袖子差点被他拽破。


    谢望舒也不同他遮掩,斩钉截铁地道:“你真打算拉拢云相?”


    二皇子理了理衣袖,漫不经心道:“那不是你未来岳丈吗?怎么?你对他还有意见?”


    倘若谢望舒前段时间问他这个问题,二皇子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现在他就要斟酌一二了。


    “狗屁的岳丈,我想把他套了麻袋打一顿,你陪我一起。”


    他已经估摸出了二皇子的意思,此人从来不把话说满,全靠人猜,以免他以后反水,谢望舒觉得他有必要拉上二皇子。


    “你自己犯浑别拉上本宫,来日如果舅舅要打断你的腿,本宫倒是可以去给你求个情。”


    谢望舒暗道他虚伪,连出言制止都没有,语气里甚至带着些怂恿。


    “不过本宫可要提醒你,现在云相正得父皇重用,你打了他,就是是外祖母替你求情,也免不了一场重罚。”


    “那你说怎么办?”


    二皇子真阻止了,谢望舒反倒不乐意了。


    他都已经踩好点了,保证不会被人查到。


    “着什么急,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今日得父皇重用的人,明日说不定就会被贬官流放。”


    二皇子打听到一些丞相府内的往事,自然也听闻了谢望舒今日在父皇面前求的恩典。


    “知道你是想给云姑娘出气,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想到云姝给他传的信上也说要徐徐图之,谢望舒这才压下心头的躁动。


    “你已经跟姑姑商量好了?”


    二皇子同他解释道:“如今他次女当了大皇子妃,母妃同本宫商议过了,再拉拢云相太过冒险。”


    而且外祖母寿宴之后,云相与他们之间难免会有隔阂,用着不放心,可他轻易放手,又会便宜了大皇子,所以在外人面前,他还是要装作出一副拉拢的样子。


    “云姑娘手中应该会有云相的一些罪证吧?”


    谢望舒防备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可别把算计打到云姝身上。


    “让云姑娘把东西收好,将来用得到。”


    他想好了,与其拉拢旁人,不如扶持一个自己人,今年秋闱过后,总有几个能用的,云相能从新科进士坐到当朝丞相,焉知别人就不行?


    “行吧,我大婚那日你可记得来。”


    谢望舒说罢就要直接从马车上跳下去,二皇子赶忙道:“承安说要你给她这个红娘留个好位置。”


    谢望舒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


    为了安抚好云姝,赵氏还是不顾云阳伯反对,设宴亲自接待了秦杨。


    那日云阳伯借口说内阁事务繁忙,并未到场。


    本就是走个过场,云阳伯不在更好,秦杨还担心他若在场自己会吃不下饭。


    秦杨简单说了秦家给云姝嫁妆会在当日直接摆到丞相府外,就不入府登记了。


    他话里的暗讽明显,赵氏面色微僵,隐忍不发。


    坐了没一会儿就找理由离开了。


    “舅舅在京中住的可还习惯?”


    秦杨道:“一想到你要嫁人了,舅舅就高兴得睡不着,总算能名正言顺的从这种地方出去了。”


    云姝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眉间染上几分笑意:“那日舅舅无需留在丞相府,随着队伍去武安侯府观礼便好。”


    “那是自然。”


    一场不伦不类的家宴,云姝和秦杨是满意了,却让云阳伯心里窝火。


    “云相今日可是心情不快?”


    大皇子同在内阁理事,因为要处理和云柔的婚事,请了几日假,今日才重新入阁。


    除了他们,还有几位阁老,大多都知晓大皇子求娶一事,今日多有祝贺之语。


    更为云阳伯增添了几分闷火。


    “臣只是苦于朝务,劳殿下费心。”


    说话间,云阳伯拿起面前高高垒起的奏折,翻看起来。


    大皇子没落到好,他也不恼,事已至此,他早就不纠结云柔的名声是好是坏了,先拉拢云阳伯才是最紧要的事。


    听闻最近他和长女矛盾不小,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云相客气了,日后柔儿嫁给本宫,本宫还要称呼云相一声岳丈大人。”


    “皇兄说的是,真没想到咱们在云相身上还能有亲上加亲一说。”


    大皇子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他怎么会听见二皇子的声音。


    不等他回神,二皇子此刻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了。


    “诸位大人都还没用膳吧,本宫让御膳房准备的参鸡汤,诸位大人都用一碗补补身子。”


    二皇子让宫人分下去,亲自盛了一碗放到云阳伯面前,对比大皇子的空口白话,二皇子此举显然更得人心。


    焉知是大皇子根本使唤不动御膳房的人。


    后宫里谢贵妃一手遮天,自然不会给他行方便。


    大皇子顿时黑下脸,“这里是内阁,无昭禁止入内,皇弟此举不妥吧?”


    二皇子让宫人分发参汤,唯独落下了大皇子,他眉眼含笑,说道:“大皇兄不知吗?今日父皇已经准许本宫入阁随诸位阁老理政。”


    “日后咱们也算是在一处共事,有劳皇兄多照顾了。”


    说是理政,其实是给了他自由出入内阁的特权,忙完户部的事后,二皇子可以来内阁处理些简单的琐事,听阁老们商议朝政。


    “怎么可能?”大皇子问完就后悔了,他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父皇向来宠爱谢贵妃,什么命令不能下,可叹他在六部历练多年,才得了父皇准许他入内阁的旨意,而二皇子才入朝不过月余,就能得此殊荣,让他如何甘心。


    他不甘之时,二皇子已经借着寒暄打听起了这段时间的政事。


    他咬牙看向云阳伯,此人碗中的参汤已然见底,同样是皇子,他本来就觉得云阳伯更偏向二皇子,现在他们成了姻亲,竟然也没法改变这种趋势。


    目光扫视周围,都是同二皇子相谈甚欢的阁老,当日他入阁,他们可没这样热情。


    无非就是看不起他的出身,觉得他比不上二皇子。


    “皇兄怎么不用?那还有呢。”


    二皇子像是现在才想起还有一个人,忙让宫人给他盛汤。


    大皇子拒绝道:“不了,皇弟自己留着用吧。”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此时圣旨才姗姗来迟。


    除却让二皇子入阁理政,皇帝还下了一份恩典。


    武安侯府里,谢夫人来回翻看着手里的圣旨,心里止不住的高兴。


    圣旨上不是别的,正是恩准谢望彦从边关还朝。


    谢望舒依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旨意已经八百里加急送去边关了,算算日子,兄长快马加鞭赶回来也要一个多月。”


    他跟谢望彦虽然向来不对付,但知道他能活着回来,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谢夫人将圣旨收好,语气惋惜:“可惜他赶不上你的婚期了。”


    说起这个,谢望舒就精神了:“我可等不到他回来再完婚。”


    他日日掰着手指头算天数,眼见就要到了,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更改婚期。


    “没人改你的婚期。”谢夫人无奈摇头,真改了他恐怕要闹翻天。


    谢望舒千盼万盼,婚期总算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婚,舅舅掏钱给大家发红包评论区掉落哦


    第54章


    天际仍旧一片浓重的墨色, 屋内烛火未熄,红鸾接替了染冬的位置, 亲自给云姝梳妆。


    绣坊已于两日前把修改好的嫁衣送来,云姝试过了,格外妥帖合身。


    “云姐姐,你这嫁衣真好看。”


    承安公主昨日从行宫回来,没回自己的公主府,非要来丞相府陪云姝待嫁。


    谢望舒满脸不情愿,他都还没见到云姝穿嫁衣是什么样的, 怎么能让承安公主抢了前。


    可惜他反对没用,云姝开开心心地拉着承安公主就往里走, 比跟他都亲热。


    谢望舒心里止不住的发酸, 恨不得剩下这一天一睁眼就过去。


    “谢夫人找了京城最好的绣坊, 做得确实不错。”


    云姝透过铜镜看着给她挽起发髻的红鸾,暗道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果然出色,样样精通。


    大婚佩戴的首饰是大长公主赏赐的那套头面, 尊贵华丽不说, 还能彰显谢家以及大长公主对她的看重, 再合适不过了。


    上完妆,还不急着穿衣, 红鸾让映月去厨房拿些吃食过来, 今日大婚,仪式途中不能用膳, 云姝若是不先垫着点肚子, 怕撑不到晚上。


    天还未亮,云姝担心承安公主熬不住,先让她去休息, 可承安公主精神得不行,丝毫没有睡意。


    趁着红鸾整理嫁衣的功夫,承安公主突然悄悄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得把一本不足巴掌大的小册子塞到云姝手中。


    云姝不用翻看就知道册子里面是什么,她就愣神了一刻,红鸾就转过身往这边走,云姝慌忙把册子塞进袖口。


    承安公主不忘在云姝耳边强调:“云姐姐,这可是本宫最后的珍藏,你一定要看。”


    回忆起之前被陈嬷嬷拿走的“珍藏”,一抹红霞染上她的侧脸。


    红鸾给她调整金钗时疑惑发问:“是不是胭脂上得有些重。”


    云姝抬手摸了摸有些发烫的面颊道:“无碍,这样就很好。”


    整理好这些,就该穿嫁衣了,当着红鸾的面,云姝不好把袖口里的册子拿出来,只能把东西又往里放了放。


    穿好嫁衣,她同承安公主分食了一盘点心。


    红鸾最后才为云姝点上口脂。


    承安公主不由感慨,“真是便宜谢望舒那厮了。”


    不过一想到日后云姝就是自己表嫂了,承安公主又开心起来,她跟云姐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此刻天边泛起了晨光,微光透过窗纸照在云姝的侧脸上。


    佳人红妆,如此姝色,世所罕见。


    饶是在宫里见惯了美人的承安公主也不禁幌了神。


    恍惚间,她听见了外面高扬的礼乐声,承安公主回神,接过红鸾手中的红盖头,亲手给云姝盖上。


    盖头落下前,承安公主语气闷闷地道:“云姐姐,要是日后谢望舒敢欺负你,你一定要来找我,我让父皇给你出气。”


    没想到这日大婚,第一个哭的竟然是承安公主。


    云姝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花,轻笑着点了点头。


    若是谢望舒在此,定然会反驳,他怎么可能对云姝不好。


    寅时三刻,谢望舒就迫不及待收拾好自己,催促着还在梳洗的谢佑和谢夫人。


    甚至不忘让人去二皇子府提醒二皇子让他别误了接亲的时辰。


    恰逢中秋时节,群臣休沐,今日京中最热闹的就是谢望舒和云姝的婚事。


    谢家向来大手笔,遇到不缺钱的秦家,简直是相逢知己,沿路皆挂红绸,京中但凡有些名气的酒楼都被两家一手包揽,要设三日流水宴,只要说句吉祥话就能免费入楼饱食一顿。


    昨日中秋之际,红绸与花灯齐挂,这场婚事竟压下了中秋盛况。


    接亲的队伍浩荡,为首是一身红色婚服的谢望舒,马尾高梳,此时的他如沐春风,风光无限,好似打了胜仗的少年将军。


    其后则是随他接亲的二皇子,还有几位王公子弟,这排场怕是再找不到第二个。


    队列所行之处,有下人到处分发荷包,小小一个,里面只有九枚铜板,沾沾喜气。


    一路上听了不少吉祥话,谢望舒的嘴角都快扬到眉毛上了。


    队伍一到丞相府,他就脚步不停往里进。


    云阳伯本就对婚事不满,府内只挂上了红绸,气氛还没外面的街道热闹。


    仰仗今日休沐,与他共事过的不少朝臣够不上去谢家观礼的品阶,就来丞相府凑个热闹,一时倒也人头攒动。


    赵氏强撑起精神梳妆待客,等她收拾好去往正厅的路上,总感觉旁人看她的眼光有些异样。


    赵氏只当是自己这段时间照顾云柔未休息好,面色憔悴,才会惹人侧目。


    但当她看到正厅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时,才明白这些人为何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赵氏本以为云姝会给她留个颜面,把牌位放在桌上,主位之上还能有她的位置。


    可此刻,主位之上,秦鸢的牌位已然占据了一个位置,另一个位置只能是云阳伯的。


    而她,只能选择下首。


    赵氏狠狠掐了掐手心,此刻她不能在外人面前失礼。


    云阳伯此时也进了正厅,见此安排,他皱了皱眉头。


    目光触及亡妻的牌位,云阳伯神色微顿,终究是没说什么,缓缓落座。


    赵氏只好强颜欢笑,坐在了下首。


    她恨不得此刻就昏厥过去,好过这么多人看她的笑话。


    屋外礼乐渐起,是接亲的队伍来了。


    云姝的视线被盖头遮挡,只能看见脚下的一方天地,不至于走不了路。


    来接她去正厅的是秦杨,云姝牵着半边红绸,随着秦杨的步子缓缓往前走。


    她每走一步,都是在向过去的日子告别,路过那方不大的莲池,云姝听见了枯枝被风吹动的声音。


    时隔多年,她终于挣脱了池底的淤泥,从这方莲池逃离。


    谢望舒在正厅前翘首以盼,丝毫不在意二皇子和身后几人说他猴急。


    转角回廊处,谢望舒终于看见了让自己魂牵梦绕的身影。


    她一袭嫁衣走在秦杨身侧,鲜红的盖头遮挡了她的红妆,这也是谢望舒最满意的地方了,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盖头之下的云姝。


    不等秦杨将云姝带到他跟前,谢望舒就大步走了过去。


    这几日相处下来,秦杨对谢望舒格外满意,将手中红绸交给他之前不忘叮嘱他日后照顾好云姝。


    “秦家在京城也是有人的。”


    云姝听着谢望舒在舅舅面前不断保证,眸中笑意更盛。


    红绸交到了谢望舒手中,他其实更想去拉云姝的手,又担心云姝说他孟浪,只好规规矩矩地牵着红绸。


    正厅内,但凡看见主位之上立着牌位的客人都要议论两句。


    “听说这是云相的亡妻,云家大姑娘生母的牌位。”


    “为何上面刻着秦氏之女而非云氏亡妻?”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没见丞相府外摆着的嫁妆,听说是秦家单独给云大姑娘准备的,还特意不让丞相府接手。”


    “……”


    于妈妈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关切地看着赵氏的面色。


    赵氏静默良久,眸光暗沉。


    这些目光落在她身上,无疑是一场沉默地凌迟,这种感觉,云阳伯应该更能感同身受。


    不多时,谢望舒便与云姝缓缓走进正厅。


    云姝按照规矩,随着谢望舒的动作奉上了三盏茶。


    当目光触及母亲牌位时,云姝放下了心,母亲总算可以亲眼看着她出嫁了。


    云阳伯浅饮了一口手中的茶水,语气淡漠地随意说了几句场面话。


    还尚存体面。


    赵氏同样如此,此刻她能安然坐在这里已是不易,强撑颜面罢了。


    不过这些谢望舒都不在意,敬完茶,他就带着云姝出了丞相府。


    秦丰被安排守在秦鸢的牌位旁,直到这场婚礼结束。


    云阳伯面对不断来贺喜的宾客,着实感受了一番强颜欢笑的滋味。


    丞相府外,云姝被扶着上了花轿,轿子被稳稳当当地抬着往前走。


    接亲很顺利,到了武安侯府就更顺利了。


    侯府可比丞相府热闹的多,京中大多能叫得上名字的人家都来了。


    门外鞭炮声不断,喜乐高扬,花轿落地,云姝后知后觉紧张起来,没等她想多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就递到了她面前。


    云姝回神,抬手搭了上去。


    重新牵上红绸,谢望舒担心云姝走不稳,步子放慢了不少,在一众看客的贺喜声中,迈入正厅行拜礼。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结束,云姝有些恍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仿若梦境一般。


    “礼成!”


    谢望舒舍弃红绸,转而握住她的手,温热又真实的触感,让云姝有了实感。


    谢夫人看着这一对璧人,心里止不住的满意,眼下就盼着谢望彦回来了,到时他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谢望舒自己住的院子重新修缮了一番,扩了院子,比原先更宽敞。


    他牵着云姝坐到喜床上,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就因二皇子使坏被一群人拉去前院敬酒,全是为报复他今早扰人清梦。


    他们走后,染冬将房门关上,红鸾已经完成了贵妃娘娘交代的命令,礼成之后就回宫了,现下守在云姝身边的还是染冬和映月。


    “姑娘,这屋子可真大。”


    云姝悄悄掀开一角盖头,粗略扫视了一眼四周,布置很简单,还空着几个架子,像是特意为她准备的一样,陌生却安心。


    前院,谢望舒好不容易敬完了一圈酒,真要跟他们喝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他想装醉,能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二皇子。


    “太阳还没落山你就想走?”


    谢望舒低声道:“差不多行了,我可不想醉着回去。”


    二皇子抬了抬下巴,让他去看旁边几桌公子哥们,幸灾乐祸道:“我说了可不算。”


    他酒量不行,想帮都难。


    谢望舒一咬牙,拿着酒壶过去。


    前厅的热闹,直到傍晚方停,谢夫人见他满身酒气,皱眉道:“怎么喝这么多?”


    谢望舒目光清明,道:“母亲放心,都是洒上去的,我让他们装的水。”


    谢望舒晃了晃手里的酒壶,还好他早有准备,要不然一杯接一杯喝下去,他哪还有理智去洞房。


    说罢他把酒壶一扔,剩下的宾客都交给了谢佑和谢夫人招待,自己则大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云姝一直坐在喜床上等着,听见房门被推开,知晓是谢望舒回来了,手指不觉攥紧了嫁衣。


    胸口激烈地跳动着,谢望舒走到云姝面前,伸手缓缓挑开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


    红盖之下,正是笑眼盈盈看着他的云姝。


    作者有话说:


    让你小子幸福上了没错,作者要写一整章洞房,敬请期待


    第55章


    红烛高亮, 谢望舒将手中的盖头放到一边,面对这样的云姝, 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饿了吧,我让人去拿些吃食过来。”


    云姝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往桌子上看。


    桌上正摆着几盘点心


    “母亲让人送来的。”


    谢望舒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毕竟他眼里只剩下云姝了。


    谢望舒还是安排人送些热菜过来,直到染冬把一壶酒端到他面前,这时谢望舒才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未做, 他们还没喝合卺酒。


    他缓缓坐到云姝身边,亲自斟了两杯酒, 将其中一杯递到她手中。


    因为她不胜酒力, 染冬特意备上的果酒, 入口酸甜,不觉辛辣。


    “合卺交欢,永结同心!”映月在一旁说着吉祥话。


    酒不烈, 却让云姝红了面颊, 谢望舒的手搭着她的腰上, 迟迟不肯松开。


    染冬和映月对视了一眼,悄声退下。


    云姝听见动静抬眼嗔了他一下, “人都走了, 谁帮我卸这满头的钗环首饰。”


    她这一眼把谢望舒的魂都看没了,浑身酥麻。


    “我来!”


    他倒是觉得这两个丫鬟很有眼力见, 该赏。


    谢望舒牵着云姝的手走到镜台前坐下, 这套红木的镜台和妆奁几日前就搬进来了。


    他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在这里帮云姝点妆,没想到今日就有机会了。


    他嫌自己身上有酒气,先去换了身衣服。


    谢望舒没走远, 就在不远处的屏风后,衣物摩挲的声音又让云姝红了耳朵,她抬手摸了摸发间了金钗,正要摘下,就听见谢望舒扬声道:“放着我来。”


    他担心云姝看不见会扯到头发。


    云姝透过铜镜看着一本正经给她拆卸钗环的谢望舒,看了一会儿又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缕缕青丝从他手中垂落,谢望舒对其爱不释手,有些意犹未尽。


    发髻尽散,云姝抬眼去看他,两人对视之间,只觉得心跳异常,在云姝又要移开视线之际,谢望舒抬手扶上她的脖颈,欺身压了上去。


    呼吸纠缠间,云姝顿感口中的气息被剥夺干净,她有些喘不上气。


    谢望舒注意到她的异样,将人放开,手指轻抚着她的后脑,哑声道:“呼吸。”


    云姝刚缓过来劲,就又被眼前人狠狠欺负了一番。


    嘴唇被轻咬了一下,唇舌相依时,有股淡淡的果酒味道。


    谢望舒贪婪地品尝着这股味道,另一只手也不老实,悄然移到云姝腰间,略微用力,衣带就散开了。


    那套价值不菲的嫁衣就这样被扔在了地上。


    云姝被打横抱起,谢望舒掂量了一下,太轻了,日后要盯着她多吃点。


    喜床上撒着花生、红枣和桂圆,他大手一挥,噼里啪啦散落一地,谢望舒把云姝放了上去。


    他伸手捏了捏云姝发红的耳朵,低声笑了起来。


    云姝面上尽是羞色,不敢看他。


    就在谢望舒要把她的中衣脱下时,云姝恍然想起一件事,可惜此刻已经晚了。


    承安公主那本“珍藏”已经落到了谢望舒手里。


    她虽然没看,但相比之前那本肯定不枉多让。


    “这个……”


    她想解释,却见谢望舒已经翻看起来。


    云姝下意识想拿回来,抬手之际没顾上自己仅剩的小衣,被谢望舒看了个彻底。


    她想遮掩时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抬手挡住谢望舒的视线。


    他坏心的不肯把烛火熄灭,方才的春色尽收眼底。


    谢望舒在她手心处轻轻吻了一下,温声道:“别怕。”


    那本册子已经被谢望舒扔到了一边,他从未觉得自己的记性有那么好。


    衣带尽落,谢望舒附身在她耳边轻轻嘬吻。


    待云姝放松之后,才缓缓向下。


    触之温润滑腻,仿若一块上好的暖玉,让人爱不释手。


    云姝感受着身上怪异的感觉,抬手抱住他的颈肩,万般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谢望舒自认放轻了动作,还是逼得云姝泪眼婆娑。


    他顿时不敢再动,将她眼角的泪吻干,等到云姝适应了,才继续动作。


    桌子上的红烛轻爆了一声,屋外,染冬听着屋内的动静,再看了看刚送来的餐食,无奈摇头,也不知道她们姑娘现在饿不饿,恐怕一时半刻是用不了饭了。


    她打发映月先去休息,后半夜来接她的班。


    屋外圆月高悬,四角起了微风,在外面站得久了有些凉意。


    反观屋内,气息旖旎,谢望舒把已经脱力的云姝抱在怀里,不肯分开。


    云姝由着他,靠在他肩头说要沐浴。


    谢望舒又在她耳边亲了数下,他很喜欢这里,每亲一下,云姝就轻颤一下。


    就在染冬脚都要站麻的时候,屋内可算叫了热水。


    染冬将房门推开,领着侯府的小丫鬟进屋送水。


    余光瞥见屋内的狼藉,思索着现下是否要收拾。


    她本想亲自伺候云姝梳洗,热水刚准备好,染冬就看见谢二公子抱着自家姑娘进了屏风后的浴桶,若她没看错,她们姑娘此刻似乎未着片缕。


    染冬立刻低下了头,快步退了出去。


    谢望舒伸手探了探浴桶里的热水,水温正合适,他这才把怀里的人放进浴桶里,自然也一起躺了进去。


    好在这浴桶规格不小,装下他们两人依旧绰绰有余,只是浅浅溢出了些热水。


    谢望舒帮她清理干净,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饿吗?可要吃点东西?”


    云姝微微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她好累,没力气吃饭。


    在浴桶里泡了一会儿,谢望舒开始心猿意马。


    这真不能怪他,眼下这种情况,任谁都不能清心寡欲。


    他还尚存理智,没太过分,浅浅闹了一番就罢。


    谢望舒扯了棉帕给她擦拭,以免云姝受凉。


    衣柜里有母亲让绣坊给云姝裁做的新衣,他拿了一件崭新的中衣为她换上。


    云姝身子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任由谢望舒折腾。


    做好这些,谢望舒才去叫了吃食。


    染冬此刻正要跟映月换班,听见动静忙把热了数遍的饭菜端了进去。


    她与映月相视一眼,把屋内粗略收拾了一番,那件价值不菲的嫁衣被妥善收好。


    谢望舒只留了一碗银耳羹,让她们把剩下的吃食撤下。


    他端着那碗银耳羹回到床边,半抱着云姝,喂她喝下一碗银耳羹。


    云姝总算有了点力气,有些不习惯身上的异样,抬手推了谢望舒一把。


    “都怪你,她们该笑话我了。”


    “我的错,我的错。”


    这个时候,云姝说什么他恐怕都会点头。


    屋内熄了几盏灯,只剩燃了一半的红烛。


    明日还要去请安敬茶,云姝挡不住困意,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谢望舒此刻却精神抖擞。


    他把云姝挖到自己怀里,缠到她身上,将头埋在她肩头,做了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


    云姝原本背对着他,睡梦中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往谢望舒怀里蹭了蹭。


    这一蹭不要紧,把原本就睡不着的谢望舒蹭得更精神了。


    忍耐再三,还是偷偷解开了由他亲手解开的衣带,心里唯剩私欲。


    已然想好明日该怎么同云姝赔罪了。


    半梦半醒间,云姝知晓他又在胡闹。


    她微微抬手放在谢望舒肩头,半推半就地随他去了。


    昏暗的红烛渐渐燃尽,屋内彻底陷入浓重的暗色。


    云姝不知道自己后半夜是怎么睡下的,她都怀疑谢望舒一夜未睡,只顾着胡闹了。


    后半夜还叫了一次水,只是当时云姝睡得熟,至于谢望舒怎么给她清洗的,她浑然不知。


    此刻床榻上只剩她一人,云姝抬手撩开床幔,朝外看了一眼,天光大亮,她正要着急唤人洗漱,染冬便走到她跟前。


    “姑娘醒了?”


    云姝忍着腰间的酸软起身,问道:“什么时候了?”


    “辰时三刻了,二公子说让姑……夫人多睡会儿,不让奴婢来唤。”


    这个时辰,敬茶肯定是要迟了,“他人呢?”


    染冬扶着云姝下了床,“二公子先去正厅赔罪去了,说等会儿回来。”


    云姝动作微顿,再度红了脸,他这样,长辈不都知晓他们昨夜胡闹太晚了吗?


    她赶紧让染冬为她梳妆更衣,刚换完衣服,谢望舒就从正厅回来了。


    骤然对上他的目光,云姝回忆起昨晚种种,红着耳朵移开视线。


    “怎么没多睡会儿?”


    谢望舒脸皮较厚,面上一点羞色都没有,走到云姝跟前牵住她的手。


    “再睡都日上三竿了,平日里承安公主这个时间也醒了。”


    她收回被他轻握的手,回头看了眼铜镜,语气里满是埋怨,还好谢望舒没把她脖子上都弄上痕迹,好遮盖,若是跟胸口处一样,那她今日不要出门见人了。


    谢望舒笑着赔罪,“没事,父亲此刻还未下朝,母亲和三叔母也刚到,咱们现在过去不晚。”


    听他这般说,云姝才把手递了上去,“三叔不在?”


    按理说,他们夫妻二人都该到场。


    谢望舒跟她解释道:“昨晚三叔身子不舒服,还叫了太医上门诊治,今日就卧床不起了。”


    “我们要去看看吗?”


    “不用,三叔这是老毛病了,他一病就不愿见人,我们去了会挨他骂。”


    云姝点头,她跟着谢望舒放缓的步子,拉下了谢望舒揽在她腰间的手,“有长辈看着呢。”


    谢望舒想说他们管不了自己。


    就听见云姝问道:“这府里还是三叔母管事吗?”


    谢望舒点头:“不过母亲说咱们自己的东西,放在院里的库房就行,不用麻烦三叔母。”


    谢夫人所说正是云姝带来的嫁妆,加上侯府送去的聘礼,加起来可价值不菲。


    云姝眨了眨眼,陷入沉思,谢夫人说这些,言下之意是谢三夫人也同赵氏一样,会中饱私囊?


    作者有话说:


    有人吃爽了


    第56章


    侯府正厅, 谢夫人端坐上方,身旁余一空位, 是留给谢佑的。


    左下首坐着谢三夫人,或许是等急了,面上有些不耐。


    谢夫人见着这两人过来,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


    忙让云姝先坐下。


    “侯爷还未下朝,咱们先坐这说会儿话。”


    云姝本就腰酸,能坐着自然是好的,她朝谢夫人和谢三夫人微微福身见礼, 坐到了谢夫人的右下首。


    刚一落座,谢三夫人就率先发难, “这位置, 好像不太对吧。”


    云姝微微抬眼, 知晓谢三夫人是在说她,可她仍旧泰然自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等谢夫人开口, 谢望舒就开口反驳道:“三叔母是想坐主位?那可惜了, 我父亲尚存人世, 这主位还轮不到三叔母坐。”


    知道谢望舒是为了维护自己,可听他这么说, 云姝还是不免诧异, 这话可真是……


    “你个逆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佑今日想着新进门的儿媳要来请安敬茶, 为了不让他们久等, 朝会一结束他就匆匆往家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踏进正厅的门就听见谢望舒如此忤逆之言, 顿时火冒三丈。


    抽出腰间的马鞭就要打,谢夫人见状连忙上去阻拦,谢望舒则一脸无所谓,打就打了,他又不是没挨过打,况且打完他还能缠着云姝给他上药。


    厅内顿时一片混乱,云姝皱眉看向一脸得意的谢三夫人,沉下眸子起身挡在了谢望舒面前。


    谢佑手里的鞭子立刻转了个方向,打到了一旁的柱子上,甩出一道浅痕。


    云姝面上不见丝毫慌乱,对着谢佑微微行了一礼,开口道:“父亲怎么不问问夫君为何会说这番话?”


    谢佑心里装着气没发出来,声音沉闷:“这混账什么话说不出来。”


    碍于云姝在前,谢佑收了马鞭,打算作罢,并不去问缘由。


    可云姝不肯作罢,她紧接着道:“三叔母出言讥讽儿媳不配坐在这正厅,夫君是为了维护儿媳才被迫口出妄言。”


    她看向在一旁看戏的谢三夫人,冷声道:“儿媳倒想问问三叔母,我与夫君的婚事是祖母赐婚,陛下应允,三叔母心存不满,是对祖母不满,还是对陛下不满?”


    谢三夫人慌乱了一瞬,反驳道:“胡说,我何时不满你坐在这里了?”


    她不过是觉得云姝和谢望舒的位置应该互相调换,本是一件小事,她不过是想给云姝一个下马威而已。


    哪有她说得那样严重。


    云姝收回视线,垂眸面向谢佑:“父亲若不信,可以问问这满厅的下人,三叔母言语间是否对儿媳不满。”


    “你……”


    她说得好像又没问题,谢三夫人一时竟无言以对。


    谢佑收起马鞭的手微僵,厅内陷入一阵寂静。


    最后是谢夫人出言斥了谢三夫人,嫁到侯府那么久,侯府的管家权掌握在谢三夫人手中,谢夫人怎么可能没意见,不过是碍于大长公主的面子。


    可谢三夫人仗着管家权在手,心思日渐活泛,甚至不将她放在眼里,今日这事也是她先挑起来的矛盾,不能怪云姝反击。


    作为长嫂,谢夫人斥责了她几句,看向云姝的目光满是赞许。


    谢佑轻咳了几声,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抬手拍了拍谢望舒的肩膀,让他以后说话收敛些。


    谢望舒不在乎他的态度,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方才云姝对他的维护,还有云姝对他的称呼。


    “夫君”,这世上怎么能有这样好听的称呼。


    好在他还没忘记正事,和云姝一起给谢佑和谢夫人敬茶。


    谢夫人越看云姝越满意,这儿媳妇娶得真是不错。


    她将准备好的礼拿出来,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京郊几处庄子的地契,一年下来,也能收个几千两银子。


    云姝笑着接下盒子,让染冬收好,随后就只剩下谢三夫人了。


    云姝端着茶盏递到她跟前:“三叔母请用茶。”


    经过方才的事,谢三夫人在这一家人面前丢了面子,巴不得赶紧离开,浅饮了一口他们奉上的茶,然后随手将一支玉镯送给云姝。


    说实话,云姝从未见过如此成色的玉镯,与她腕上所戴相比,简直云泥之别,见她敷衍了事,云姝轻言道:“早就听闻王氏一族家风清正,今日一见三叔母,果真如此。”


    谢三夫人的手搭在椅子上,闻言攥紧了把手,什么家风清正,她这是嘲讽王家清贫。


    她怎么敢,云姝其母不过一介商户,身份卑微,怎敢出言嘲讽于她?


    谢夫人拿起帕子遮掩微微扬起的唇角,她早就想这样说了,什么世家,就占了个好听的名声罢了,平日里没少见她拿谢家的东西接济娘家。


    “听闻昨夜三弟叫了太医诊治,今日可好些了?”


    在谢三夫人准备再次发难时,谢夫人忽然岔开了话。


    “有劳嫂嫂挂念,不过虚惊一场,太医开了药就走了。”


    “如此就好,三郎身子素来不好,还需精心伺候着。”


    云姝重新坐回位置上,听着她们说话。


    谢三夫人回了几句话,借口理账起身告退了。


    她走后,谢夫人刚和云姝聊了两句,就接受到自己儿子催促的目光,回瞪他一眼,着什么急,她不过想多同云姝说几句话而已。


    “午后你别忘了带着姝儿去同祖母请安。”


    谢望舒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谢夫人说罢就放两人离开了。


    还叮嘱云姝日后闲暇可以多来她这坐坐。


    她平日里无聊,总算有个能陪她说话的了。


    云姝垂眸答应。


    谢望舒不快,要陪也是陪他。


    回去的路上,谢望舒观她走路不便,执意扶着她。


    若不是云姝制止,他都想把人抱着回去。


    云姝不让他抱,她宁可慢慢走回去,这里可不是他们自己的院子,让下人看见了成何体统,她可不想让人笑话。


    好不容易回了院子,谢望舒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不待云姝惊呼出声,就被放到了外间的软榻上。


    染冬见状直接关上了门,拦下了要进去的映月,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谢望舒俯身半压在她身上,“今日你唤我什么?”


    云姝红了耳朵,挪开视线,“唤的不对吗?”


    “你再唤我一声。”


    谢望舒催促道。


    云姝拒绝,她不要,她有预感,唤了之后,今日肯定别想出门了。


    她按住谢望舒在她身上作乱的手,“白日宣淫,君子不耻!”


    谢望舒在她耳侧亲了一下,回道:“我可不是君子,你夫君是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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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被这莽夫狠狠欺负了一遭, 云姝清了清嗓子,方才被谢望舒逼着唤了好几声“夫君”, 听不够似的。


    云姝换下了那身被谢望舒猴急扯破的衣裳,可惜了这身衣裳还是新做的,没撑过两个时辰就不能穿了。


    谢望舒心虚地看了眼染冬拿去处理的衣裳,他不过力气大了些,怎知就把裙摆扯坏了。


    他跟着云姝身后赔罪,“我这就让绣坊再给你做几身衣裳。”


    云姝对着铜镜重新整理了容妆,轻哼一声道:“你手上还有银钱?”


    她可还记得承安公主当时跟她透漏过, 这人把家底都装进聘礼里了。


    昨日她让染冬细细看过这院里的库房,除却她带来的东西, 只剩下些不值钱的书画古籍。


    谢望舒闻言沉思, 他身上确实没剩多少银子了, 但给自己夫人做几身衣裳的钱还是有的。


    “以后我的俸禄也给你。”


    他父亲就是,钱都给了母亲放着。


    云姝问道:“你一个月俸禄有多少?”


    “怎么也有个一百两。”


    “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云姝拿着铜镜照着自己耳际处的点点红痕,埋怨道:“我这样, 午后怎么去见祖母?”


    “无妨, 祖母不会在意。”


    赶在云姝生气前, 谢望舒哄道:“晚上带你去外面看花灯可好?”


    时值中秋佳节,这几日取消了宵禁, 今日便是最后一天。


    云姝确实想去, 可想了想自己还在发酸的腰,只好作罢, 她放下铜镜, 侧头看向谢望舒道:“今晚不可再如此了。”


    谢望舒像是无师自通了如何说甜言蜜语,委屈巴巴地将头埋在云姝肩头,声音低落:“陪你回门后我就要去禁军报到了, 恐怕不能日日回来了。”


    云姝听罢确实心软了几分,她正要说什么,就看见映月一脸不开心的空手回来。


    他们一顿胡闹,此刻已经是要用午膳的时候了,云姝是让映月去领午膳的。


    看她这样,怕是受了一肚子气。


    “怎么了这是?”


    映月看了眼站在云姝身边的谢望舒,有些迟疑。


    “你只管说。”


    云姝心里已经有了底,在谢家,想给她难堪的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果不其然,映月道:“膳房的人说谢三夫人那院有客人,要先紧着他们那边,让我们等着。”


    谢望舒听罢皱眉,抬步就要亲自去膳房。


    云姝拉住了他的手,没让他胡来。


    “你去干什么?难不成还屈尊降贵的跟他们吵上一架?争执一番?”


    她在话本子里看过新婚媳妇被夫家长辈为难的情景,没想到这事也落到了她身上。


    不过让人可笑的是,为难她的不是谢夫人,而是一个三叔母。


    “可知道三叔母接待的是谁?”


    映月自然去打听了,“说是谢三夫人的侄女。”


    “王家的姑娘?”云姝挑眉,她看向谢望舒,“听母亲说三叔母之前还提过要让她这侄女嫁给你。”


    “我可不知道这事,见都没见过。”谢望舒连连否认,在认识云姝前,他甚至没跟别的女子说过几句话,当然,承安公主除外。


    谢望舒气上心头,三叔母此举是看不得他们夫妻恩爱,非要从中作梗,这桩婚事是他在祖母面前百般哀求来的,只要云姝开心,他恨不得把胸口里还在跳动的心脏都掏出来给云姝看。


    他好不容易娶了心上人回家,怎能看她受委屈,不顾云姝阻止,就要去掀了他三叔的院子。


    云姝总算知道谢望舒随了谢佑什么,这脾气简直一模一样。


    “你别着急。”


    总归是后院妇人的刁难,还用不上谢望舒动手。


    云姝把映月叫到跟前,从抽屉里抽出一沓银票,面值不大,每张二十两。


    “三叔母掌管府里事务多年,下人肯定更听她的话,而且只是让我们等着,又没短了我们吃食,要是去跟他们理论,自降身份不说,还会让外人看笑话,说我们不懂规矩。”


    更会说她嫁进来第一日就折腾的谢家鸡犬不宁。


    谢望舒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无需跟他们讲什么道理,不过是办事的下人而已,三叔母积威良久,膳房下人不敢怠慢,但她也能拉拢人心。


    云姝把那沓银票放到映月手里,吩咐道:“跟膳房的人说,二公子和二少夫人饿得不行了,现在就要用午膳,把这些银票跟他们分分。”


    映月点头,也不问为什么,她听云姝的话,领了命令就走。


    二十两足够普通人家用一年的了,膳房的下人平日里捞不到多少油水,除了负责采买的杨管事,其余人顶多拿些主人家剩下的吃食,突然被主子赏那么多还是第一回 。


    平日里这种赏赐只有贴身伺候主子的丫鬟下人才能得,哪有他们的事。


    映月更是将一张百两银子的银票塞到了杨管事手里。


    “我们少夫人昨日刚嫁过来,不欲同长辈争执,可眼下已经到正午了,二公子和夫人都饿坏了,管事看看能不能……”


    映月话未说完,杨管事就把银票塞到了袖口里,面上堆着笑:“姑娘客气了,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二公子和少夫人啊,我正打算让人送膳过去。”


    一改方才冷漠淡然的模样,变得格外热络。


    谢三夫人掌管府中事务多年,可从未给他们赏过如此多的银钱。


    杨管事稍作考虑就把原本要送去谢三夫人院的吃食送去了二公子那里。


    二少夫人出手大方,他也愿意买个好,至于三夫人那里,不过听句斥责,能换这百两银子,值了!


    他摸着袖口里捂热乎的银票,心里感慨若是日后是二少夫人管家就好了。


    膳房的人得了赏,争相送餐,没让映月累着。


    云姝满意地看着一桌子精致吃食,又拿了几个金叶子赏人。


    拉拢人心而已,再也没有比花银子更简单的方法了,而她现下最多的就是银子。


    她嫁进来之前就打听过了,所谓王家,传续至今,只剩名声好听了,家中子弟在朝中官位不高,俸禄也不多,又要维持世家体面,日常花销只多不少。


    所以她那个三叔母平日里应该不怎么打赏下人,手里余钱大多都会补贴王家。


    这也就能对上为何谢夫人为何会特意叮嘱让他们把嫁妆和带回来的聘礼放在自己的院子里。


    哪怕放不下把旁边的院落收拾出来存放也不进谢家的库房。


    谢望舒看着面前的吃食,称赞道:“还是夫人厉害。”


    云姝受用地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今日谢三夫人在前厅得意的目光,她怎么觉得谢望舒之所以跟谢佑父子关系不睦,其中少不了这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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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消息传到谢三夫人这里, 她直接摔砸了手边的杯盏。


    本想借此机会再给云姝一个下马威,若是谢望舒因此闹起来, 一来能让谢佑处置他,二来传出去,云姝就会有个不安分的名声,刚嫁进来就让谢家鸡飞狗跳,撺掇着夫君不敬长辈。


    可这一切,全都让云姝拿着银子化解了。


    “商户就是商户,上不得台面, 几两银子就想在府中收买人心,也不想想姑姑在府中经营多年, 那些下人怎会因为几两银子就被收买。


    王念雅看着谢三夫人的面色, 在一旁小心道。


    姑姑早就跟她说过有意让她同谢二公子结亲, 她还不怎么乐意,毕竟这谢二公子名声不好。


    只是当时来王家说亲的人家她都觉得地位太低,她看不上,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谢家还勉强能相配, 而且姑姑也在这里, 姑侄之间相互能有个照应。


    她都已经接受这桩婚事了,却突然听闻大长公主给云姝和谢二公子赐了婚, 在王念雅心里, 是云姝抢了本属于她的姻缘,昨日的婚事盛大, 她看着眼底发酸, 心里更是烦闷,这才来找谢三夫人诉苦。


    还正巧撞上这档子事。


    “姑姑,你可要好好治治她。”王念雅不停给谢三夫人上眼药, 若是云姝在这府里不好过,她也算得了几分慰藉。


    谢三夫人眸色阴沉,自从她接手管家权,就连谢夫人都没同她争过,就算底下人有怠慢的时候,谢夫人也会看在大长公主的面上忍让于她。


    “不自量力。”


    刚嫁进来就妄想同她斗,收买人心,是想从她手里把管家权夺走吗?想都别想。


    谢三夫人这就冤枉云姝了,她对谢家的管家权没那么在意,秦杨打算在她出嫁后就去北边走一趟商道,要把秦丰也带着,秦家在京城的商铺就全交给她了。


    有秦亦帮着,她就每月看看账本就行。


    奈何秦家这些年在京城的买卖越做越大,光是看账本就够她头疼的了,根本没空去争什么管家权。


    她又不借着管家之由从中捞油水,秦家每月的进账就足够她用。


    若不是今日谢三夫人非要为难于她,她也不会急着拉拢人心。


    午后,云姝记着要去给大长公主请安,催着谢望舒动身。


    谢望舒却说不着急,“祖母这个时候要睡觉,我们休息会儿再去不急。”


    云姝推开他放在自己腰腹的手,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不行。”


    她今日不能再由着谢望舒胡闹了,再胡闹她根本走不到大长公主跟前腿就软了。


    谢望舒坦言:“夫君是莽夫,但不是禽兽。”


    他是看云姝没休息好,让她多休息会儿。


    后悔昨夜没忍住把人欺负得彻底,可若再来一次,他定然还是如此。


    云姝半信半疑地靠在他怀里,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


    等她熟睡后,谢望舒才将头埋在她颈肩蹭了蹭,这次他没敢胡闹,只能呼吸着充斥鼻尖的馨香,以解欲念。


    云姝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谢望舒留意着时辰,不得不把她唤醒。


    等跟祖母请完安,他们再回来休息。


    云姝眨了眨有些困倦的眼睛,呆滞了一会儿,方才,她还以为自己仍在丞相府的小院子里,直到看见谢望舒才想起自己已然出嫁。


    染冬拿来在冰盆里过了一遍的帕子,谢望舒接过帕子在云姝脖子里碰了碰,怀里的人顿时轻颤,云姝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恼他作乱。


    谢望舒丢了帕子,将人半抱起来,“该去祖母那请安了。”


    云姝点头,去铜镜前又看了一眼,撩了撩额间的碎发,脖颈处上了粉,不细看发现不了上面的印子。


    谢望舒就坐在榻上看着她,在他眼里,云姝怎样都是好看的。


    等她整理好了发皱的衣袖,谢望舒才起身陪着她往外走。


    云姝看着院内洒扫的下人,都是些脸生的,她只带了染冬跟映月,剩下的都是原本就伺候谢望舒的下人,大婚之后又送来了四人。


    其中不乏谢三夫人安排的人,云姝觉得膈应,打算找机会全替换成秦家的人手。


    她握了握谢望舒的手,问道:“听母亲说三叔是出了意外才成了现在这样,不过母亲没说是什么意外,你知道吗?”


    谢望舒摇头,三叔出事时他年岁尚小,不记得事,当时母亲不让他去看望,他偷偷跑去三叔的院里,只粗略记得那日的场景,往常意气风发的三叔躺在床上了无生机。


    察觉他过来,三叔猛然侧头看向他,那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情绪,他被吓得直接转身就跑。


    以至于他现在看见三叔还有些犯怵。


    “母亲只是特意叮嘱过,让我不可对三叔不敬。”


    他能把谢佑气得跳脚,却记下了母亲的叮嘱,面对三叔恭恭敬敬的。


    云姝闻言沉思,联想起大长公主为三叔迎娶王氏女,还交以管家权,心里有了些猜想。


    难不成当时三叔的意外是为了谢家?


    她不动声色地说:“舅舅给我的嫁妆里有一支百年野山参,我让染冬送去给三叔补补身子。”


    “好,不过这么多年了,三叔的身子一直都这样,时不时卧病在床,什么药材都没用。”


    到底是多重的病,十几年都养不回来?


    眼见要到大长公主府了,云姝正了正神色,将心中疑惑压下。


    “别担心,祖母她很喜欢你,而且还有我在呢。”


    谢望舒观她神色凝重,以为她是在紧张待会儿的请安,出言安慰道。


    云姝将错就错,握紧了他的手。


    没料到的是,有人比他们来得更早。


    看见坐在大长公主下首的谢三夫人,谢望舒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平日里也没见她常来祖母这里请安,今日是他们来祖母跟前请安敬茶的日子,三叔母非要带着她那个侄女来这里显眼,真是让人膈应。


    谢望舒看都没看对方,带着云姝径直走到大长公主面前,“孙儿携新妇给祖母请安。”


    云姝微微屈膝行礼:“孙媳给祖母请安。”


    她腕上的玉镯扎了王念雅的眼,这些本该是她的。


    “快起来,祖母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喝过云姝亲手奉上的茶水,大长公主把云姝拉到跟前。


    她倒是不介意云姝之前扰了她的寿宴,只觉看了一场好戏,格外有趣。


    “好孩子,昨日可睡得安稳?”


    云姝面色一红,点头道:“多谢祖母关心,睡得很好。”


    她确实睡得沉,谢望舒后半夜怎么折腾的她都不记得了。


    大长公主拿出手边的匣子,送到云姝手里。


    “这是祖母给你准备的,打开看看。”


    云姝依言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一支做工精细的金钗。


    大长公主钟爱金器,尤爱金丝层层叠叠间镶嵌宝石,彰显华贵。


    “多谢祖母。”


    云姝进来的时候看见左右两边都坐了人,还在发愁自己坐哪,她肯定是不会如谢三夫人所愿,坐到王念雅下边的。


    好在大长公主早有准备,拉着云姝说话,让刘嬷嬷重新搬来一张椅子放到她跟前。


    “你坐近些,陪祖母说会儿话。”


    刘嬷嬷明白大长公主的心思,立刻着人搬来一张椅子。


    “王姑娘可否起身片刻,奴婢让人挪一下位置,不然这椅子放不下。”


    王念雅被催促着起身,她自然听出了刘嬷嬷话里的意思,这是嫌她碍事,挡了云姝的位置。


    她攥着帕子起身,求助地看向谢三夫人。


    谢三夫人面子挂不住,出言道:“母亲可真是喜欢新孙媳,当年我嫁进来的时候母亲可没对我这般亲近。”


    她面上带笑,仿佛只是打趣。


    大长公主却微垂了垂眸子,回道:“姝儿生得漂亮,本宫见了喜欢,想多看几眼,有何不可?”


    这话让谢三夫人没脸,却让站在一旁的谢望舒连连点头,祖母说得没错。


    “母亲真会说笑。”谢三夫人攥着帕子,尴尬地笑了笑。


    大长公主不再理会她,拉着云姝坐下。


    “云老夫人身子可好些了?”


    云姝答道:“好多了,孙媳出嫁那日,她还出来看了,只是站不了太久,仅能看着孙媳出门。”


    “那就好,这是个麻烦病,日后精心养着就是。”


    “……”


    她们聊得开心,谢望舒直接坐到了大长公主旁边的位置,按理说他这是目无尊长,丝毫不把谢三夫人放在眼里。


    可大长公主都不说什么,谢三夫人更无可置喙。


    稍坐了两刻钟,到了大长公主要去诵经的时候了,她打发几人离开。


    “好孩子,在府里有什么不开心的只管跟祖母说。”


    云姝应承道:“孙媳记下了。”


    大长公主说这话是客套还是真心,云姝尚且不知,不过她这番话应该是在点谢三夫人。


    两座府邸相隔不过一堵墙,侯府内发生的事,想来大长公主是知道了。


    云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来日日在佛前念经,不管琐事的大长公主也不是全然撒手不顾,还是挺耳聪目明的。


    刘嬷嬷只将他们送到厅外,转而回去伺候大长公主。


    看着走在他们前面的两人,谢望舒心生不快,他今日着实被谢三夫人的手段给恶心到了。


    微眯着眸子同云姝说笑道:“姝儿有没有闻见一股味?”


    云姝鼻子微动,鼻尖只有厅上熏香的味道,是大长公主素爱的檀香,以及一丝香灰的味道,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云姝疑惑问道:“什么味?”


    谢望舒不同她打哑谜,扬声道:“看见了来打秋风的人,闻见了一股子穷酸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谢望舒声音洪亮, 他是特意让前面那两人听见的。


    云姝没忍住,噗的一声轻笑出来。


    她往谢望舒身后躲了躲, 苍天为鉴,这话可不是她说的,谢三夫人可别找她发难。


    谢望舒侧头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后笑得正欢的云姝,嘴角也微微勾起。


    谢三夫人还没说什么,王念雅突然转过身,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方才谢望舒那句话,就差点她的名字了。


    谢三夫人同样觉得没脸, 她暗中接济王家,早已不是什么隐秘事, 可大长公主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夫人也不能说什么。


    如今被谢望舒以这种方式点破, 一点颜面都没给她留。


    “舒哥儿此言差矣,王谢两家本是姻亲,我唤族中小辈来陪着说说话而已, 舒哥儿何必说得如此难听?”


    谢望舒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母亲只是让他敬着三叔, 可没说让他敬着三叔母。


    而且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先针对的云姝,若是她肯安生, 谢望舒也不会不给她面子。


    “我们赶紧走, 别被这股穷酸味熏到。”


    谢望舒不理会谢三夫人,牵着云姝的手打算绕道回去, 随便带着她四处走走。


    王念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


    “姑姑, 你就这样看着他们走吗?”


    “不然呢?”


    谢三夫人手里的帕子都扯出了丝,谢望舒又没指着她的鼻子骂,而且这是大长公主的地盘, 观其在正厅的态度,就不会替她做主。


    之前怎么没见这小子有如此口舌?


    ……


    回去的路上,云姝问道:“你说三叔母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谢望舒紧握着她的手,无所谓道:“随她去,她只要不嫌丢人。”


    大不了就是被谢佑打一顿,他皮厚,习惯了。


    “走累了吗?”


    谢望舒把她往偏了带,若不是知道他这是在找阴凉地,云姝还以为他是想青天白日在院子里胡闹。


    让她无端想起大皇子和云柔那对野鸳鸯。


    算算日子,再有十来天云柔也要嫁人了。


    云姝按了按发酸的腰,这次是真走不动了。


    谢望舒见她停下脚步,半蹲在她跟前,“我背你回去,这条路基本没人走,不会有人看见。”


    云姝犹豫片刻,趴到了他肩头。


    谢望舒起身时她吓了一跳,紧紧抓着他肩头的衣服。


    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背过她,云姝不免有些紧张。


    可感受了一番她就觉得,不用走路的感觉真好。


    “我嫁进来之前你这个三叔母就对我不怎么友好。”


    云姝轻声在他耳边道。


    他们如今是夫妻,有些事不能瞒着对方,而且她觉得让谢望舒对三房多个心眼挺好的。


    “是三叔母不对。”


    谢望舒才不会认为云姝有错,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谢三夫人定了罪过。


    云姝轻轻笑着,她故作抱怨道:“嫁进来之前你可没跟我说谢家还有这样难伺候的人。”


    “那怎么办?现在我们不但拜过了堂,还有了夫妻之实,才过了一晚上,姝儿就不打算要为夫了?”


    谢望舒享受着云姝靠在他肩头呼出的气息,低声道:“三叔母惹你不快,夫君晚上好好伺候你赔罪可好?”


    云姝闻言红了耳朵,抬手在他肩头拍了一巴掌,他哪里是赔罪,分明是享受。


    “你要想赔罪,今晚就去书房睡。”


    “那可不行。”


    谢望舒故意颠了她一下,让云姝抓得更紧。


    又挨了云姝一巴掌,谢望舒笑意更甚。


    好巧不巧,他们胡闹的模样正好被闲来散步的谢夫人撞见。


    她可不想打扰这对小夫妻恩爱,转身就要走,可惜目光不经意见同云姝对上了,只好轻迈着步子上前。


    云姝这下红的不止耳朵了,她忙让谢望舒放她下来,岂料此人力气变大了些,不让她下去。


    “母亲,姝儿方才不小心扭了脚,只能儿子背着回去。”


    谢望舒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让云姝叹为观止。


    若是以往,谢夫人早就拆穿他了,可看着这两人恩爱非常,谢夫人心里只有高兴,试问有谁不想自己的孩子能夫妻和睦。


    姑娘家面皮薄,谢夫人便顺着谢望舒的话叮嘱了几句:“可要仔细养着,明日就无需请安了,多歇息歇息。”


    这话谢望舒格外爱听,他谢过母亲,“我们就不打扰母亲散步了。”


    说罢就背着云姝继续往前走,云姝不好意思的同谢夫人笑了笑,看她面上无怪罪之意,才放下心来。


    “看来夫人可以安心了,瞧二公子和少夫人这样子,可要黏糊一阵呢。”


    跟着谢夫人身边的孙妈妈笑道。


    谢夫人点头,“瞧着舒哥儿也能稳重不少。”


    “奴婢听闻今日三夫人借口院里有贵客,故意让膳房为难少夫人,不给及时送午膳,最后却让少夫人捡到了机会,趁机拿银两收拢了一波人心。”


    谢夫人冷笑道:“区区一个王氏女,算什么贵宾,姝儿这事做得好,既没让人抓到错漏,又收买了人心。”


    自从管家权交给谢三夫人之后,谢夫人就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对她处处忍让,时间长了,她真当自己是当家主母了。


    还想把她侄女也嫁进来,还好大长公主没答应,不然谢夫人可要日日睡不着觉了。


    “后日他们夫妻回门,让门房把府里最好的马车备上。”


    云姝让她满意,她也乐得多给云姝添份体面。


    “是,奴婢这就去办。”


    ……


    “都怪你,让母亲看笑话了。”


    “这有什么,听说当年父亲和母亲成亲第一日,母亲直到下午才去给祖母请的安。”


    云姝羞瞪他:“一家子莽夫!”


    谢望舒嘿嘿一笑,贴到她跟前赔罪。


    云姝不为所动,她打定主意今晚一定要让谢望舒去书房睡,让她歇歇腰。


    谢望舒说才新婚分房不吉利,他可以在外间榻上休息。


    左右现在天还微凉,在外间也不会冻着他,云姝就答应了。


    没想到此人诓她,不到后半夜就摸进了内屋,偷爬上了床。


    云姝是在他怀里睁开眼的,昨晚谢望舒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只是抱着她睡觉。


    看在他昨晚没胡闹的份上,云姝就没跟他计较,而且她昨晚睡得很好,一夜无梦,根本没察觉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窗外微亮,云姝刚要起身,动作大了些,就把谢望舒吵醒了。


    谁料他昨晚没做什么,就专等着今早,谢夫人说了今日免了他们请安,他们今日不出门都成。


    染冬端着洗漱的物件正要敲门进去,就听见房内的动静,看来现在是不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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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青天白日里叫了一次水, 谢望舒把手脚发软的云姝抱在怀里。


    再醒来时已经到用午膳的时辰了。


    因为昨日云姝的大手笔,这次还没等映月去传膳, 杨管事就亲自带人把午膳送了过来。


    说庄子上送来的新鲜野味,让二公子和少夫人尝尝鲜。


    云姝神色恹恹,靠在谢望舒身上让他给自己按着腰,她一点都不饿,反倒感觉有些胀,还不想用膳。


    谢望舒见她不愿意动弹,自知理亏, 替她打赏了人。


    “吃点东西?”


    谢望舒盛了碗参鸡汤,喂到云姝嘴边。


    云姝瞥了他一眼, 微微张嘴喝了。


    她倒不是真的生气, 闺房之乐夫妻恩爱, 合情合理,她也从中感受到了乐趣,只是谢望舒有点太不知节制, 这样不行。


    所以云姝才故意冷着脸, 不跟谢望舒说话。


    直到他保证再也不白日里胡闹, 云姝才愿意理他。


    今日不用出门,云姝又实在懒得动, 就让染冬给她找了两本书。


    那日她发现库房里有几本古籍挺有意思, 她抬头看了看谢望舒,拿着其中一本问他:“这是哪来的?”


    看着不像是他会有的东西, 应当是别人送的。


    谢望舒借着她的手随意翻了两页, 想起来了。


    “听母亲说,这是我出生的时候,陛下特意赏赐的, 说谢家祖上是文人墨客,从祖父开始竟都从了武,盼着我能多读些书。”


    可惜事与愿违,他更是个读不进去书的。


    云姝轻笑:“真是枉费了陛下的心意。”


    谢望舒嘟囔了句:“不如送点金银实在。”


    云姝不敢苟同,在私下里议论陛下,他可真是胆大。


    说起这个,云姝想起一件事。


    “大婚当日贵妃娘娘又让人送来了不少礼,我们是不是要进宫谢恩?”


    她不太清楚其中是何流程。


    谢望舒让她别担心:“等明日回门之后,母亲会安排的,她会带着你一起去谢恩。”


    云姝听罢放心了,有人带着她就好。


    此事有了着落,云姝便窝在谢望舒怀里看书,之所以这样完全是因为谢望舒非要黏着她。


    暑热未消,她一说热,谢望舒就装可怜,说以后去了禁军,他再想这样陪着她就难了。


    云姝因此心软了几分,而且他就静静当个靠枕,听她的话不再胡闹,还时不时帮她按按腰,云姝就由着他了。


    她不知道的是,哪怕就这样抱着她什么都不做,谢望舒也是乐意的。


    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云姝手里的古籍上,全盯着她了。


    云姝跟他说话的时候,谢望舒就时不时应一声。


    以免撞见他们亲密,染冬很有眼力见地拉着映月出去了。


    她在云姝手边放了个小巧的铃铛,铃铛一响她们就进来。


    午后,孙妈妈来了一趟,跟云姝对了一下明日回门要带的东西。


    “夫人知道云二姑娘将要出嫁,特意加了一份添妆。”


    孙妈妈缓缓打开锦盒,云姝朝里面看了一眼,是一串红宝石璎珞。


    云姝了然,谢道:“母亲用心了,我代柔儿谢过母亲。”


    知道谢夫人是在为自己撑腰,云姝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可直到回门当天,云姝才知晓谢家给她的体面有多大。


    侯府外停着一辆四匹马拉的车驾,那是侯爵出门才能有的规格,谢夫人大手一挥给了她回门用。


    谢佑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还给他们加了一队护卫,这排场,寻常百姓见了都要退避三舍。


    云姝眨眨眼看向谢望舒,“会不会太张扬了?”


    她主要是担心明日会有御史参奏。


    谢望舒不以为然,跟她解释道:“这已经是低调的了,真要张扬,就要清空街道,屏退百姓了。”


    他让云姝放心,朝中的事她无需太过在意,谢家本就惹眼,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惹人注目。


    谢望舒扶着她上了马车,云姝坐在车上感受了一番,四驾的车子就是稳当。


    谢望舒见她新鲜,说道:“以后我也能给你弄来一辆。”


    不用靠母亲准许,他要让云姝日日出门都能坐上这个规格的车驾。


    云姝笑了笑,应道:“好啊。”


    如此排场,人还没到,赵氏就听见了消息。


    她实在不想出去迎接,更不想见云姝那张脸。


    他们成亲那日,云姝给她的羞辱还历历在目,她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等人到了再来报。”


    赵氏不耐烦道。


    “夫人,车驾已经到街口了,马上就到府外。”


    闻言,赵氏抚了抚发髻,由于妈妈扶着往外走。


    “让柔儿在屋里待着,今日不可出来。”


    于妈妈应道:“夫人放心,二姑娘这两日忙着试嫁衣,开心得不行,很少出门。”


    云姝出门第二日,云阳伯就解了云柔的禁足。


    “夫君现在何处?”


    “丞相大人此刻还在书房,奴婢已经派人过去通知了。”


    也不知云阳伯是否真的在忙,一刻钟后才姗姗来迟,此时云姝早就下车等候多时了。


    不过云姝不在意,她只想去见云老夫人。


    正厅内,几人干坐着喝了一盏茶,赵氏说着今日让膳房准备了家宴,让他们用过饭再回去。


    “那就听母亲安排。”


    云姝欣然应允,反正到时间吃不下饭的不是她。


    “柔儿的腿可好些了?怎么没见她?”


    云姝突然提起云柔,赵氏顿时心生防备,上次她用一对坠子刺激得云柔日日落泪,这次又想干什么?


    “她这两日忙着试婚服,无暇顾及其他。”


    云姝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我当时的嫁衣还让柔儿看了,要不我也去帮她斟酌一二?”


    观她唇边那抹坏笑,谢望舒就知道这云二姑娘又要倒霉了。


    赵氏忙道:“大皇子去请了宫里的嬷嬷,就不劳累姝儿了。”


    云姝满脸遗憾:“那真是可惜了。”


    她还想着亲自把礼送到云柔手里呢。


    说话间,云姝把装着红宝石璎珞的盒子推到赵氏面前:“婆母知道柔儿马上要完婚,特意安排我送来的添妆。”


    赵氏看了眼云姝递来的盒子,伸手微微打开,扎眼的红色让她有些慌神。


    她就知道云姝不怀好意。


    “母亲亲自去给她,柔儿见了肯定高兴。”


    又客套了几句,云姝余光扫过坐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云阳伯,心中再无波澜。


    她起身告退,说要去看看云老夫人。


    赵氏自然答应,“等家宴安排好了,母亲让于妈妈去唤你们。”


    他们走后,云阳伯沉默着喝完手边的茶水,不等赵氏说话,也起身离开。


    赵氏叹气,云姝不回来还好,一回来不止是她,云阳伯看着她心里也来气。


    ……


    去清风院的路上总会路过那池残荷,以前云姝只会避着走,可今日她想到旁边看看。


    看着那一池残荷,她指尖轻颤。


    谢望舒察觉到她的异样,握紧了云姝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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