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本公主才没有!”承安公主抬手将帘子狠狠放下。
“本公主要治你大不敬, 让父皇罚你以后的俸禄。”
还没任职就要先罚俸的谢望舒嗤之以鼻,重新撩开车帘问云姝他摘的花好不好看。
云姝一时不知道她是先劝架好, 还是先看手里的花好。
“好看!很好看!”
就是不知道他从哪摘来的。
夸完花后,云姝又轻拉住承安公主要求拉帘子的手道:“殿下大人有大量,别跟他置气。”
承安公主本就是心虚大过生气,有云姝劝着她,她自然借着台阶就下来了。
拿起桌上的点心啃起来,不说话了。
反正等到了行宫,云姐姐就要跟着她走了, 谢望舒直接打道回府。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谢望舒羡慕的目光了。
方才云姝同承安公主的话被谢望舒骤然打断,云姝不好再问, 摆弄着手里的花束。
这时听见承安公主的声音, “年底谢大哥就回京述职了, 终于有人能治他了。”
“年底?”
“二皇兄说是父皇的旨意,边关这两年稳定许多,父皇特意恩准谢大哥回京述职, 一家团圆, 若是边关不再动乱, 说不定就能长留京城。”
云姝若有所思地点头,借此机会追问道:“殿下还没说三叔的事。”
“小舅舅?”承安公主皱了皱眉头, “他怪得很, 不经常出来,也不爱理人。”
只在年节和家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一直都是那副冷清的模样, 好像所有人都亏欠他一样。
“本宫不喜欢他。”承安公主直言。
云姝鲜少见到承安公主如此直白的讨厌一个人,看来这位也不是好相处的。
至此她算是将谢家主要的几个人都简单了解了一番,心里多少有了底。
将近午时, 一众队伍缓缓停在行宫大门外。
行宫主管早已在此恭候多时,承安公主先行下了车。
结果正如承安公主所想,谢望舒把人护送到行宫之后就不想走了。
他想直接派人回去给谢佑带个话,说他要在行宫住下。
真这么干,估计晚上谢佑就会上门把他带回去,顺带抽他几鞭子。
“大长公主殿下寿宴之前我就回去了。”
也就二十多天,云姝本想安慰谢望舒,但算了算日子,她突然也觉得有些漫长。
承安公主站在不远处一脸幸灾乐祸地道:“云姐姐,我们该进去了。”
总不好让那么多人等她一个,云姝反握了一下谢望舒拉着她的手,示意他该放开了。
谢望舒满眼不舍,可惜周围人太多了,他最多只能牵一下云姝的手,再出格的就不行了,会影响云姝的名声。
毕竟他们只是定婚,还未成亲。
早知道就让父亲把日子定在这个月了。
“去吧,我到时候来接你回去。”
谢望舒松开了手,目送着云姝离开。
待云姝走到她跟前,承安公主打趣道:“云姐姐怎么跟谢望舒一样黏糊,只是分开几日而已。”
云姝低头看了眼手上捧着的鲜花,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许在她心里,谢望舒占据的地方越来越大了。
云姝没再回头,只是背过手摇了摇那束嫩黄色的花,不用猜就知道谢望舒一定还在看她。
承安公主看不懂,她心里没那么多儿女情长,自顾自按了按发胀的眉心道:“走吧云姐姐,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潇湘阁,和本宫挨着。”
云姝应道:“但听殿下安排。”
刚到行宫,承安公主总算能休息了,她安排陈嬷嬷带着云姝去潇湘阁住下,自己则去了不远处的琼华轩休息。
看她困得不行,陈嬷嬷忙吩咐宫人带着承安公主去休息,琼华轩一直都是公主殿下的住处,行宫的宫人事先收到消息,此刻早已收拾妥当。
云姝首次来这里,不认得路,陈嬷嬷边走边跟她指路。
“两处宫殿距离不过百步,姑娘若是不记得路,就让潇湘阁内伺候的宫人带路就行。”
偌大的院落,肯定不能只让映月一个下人伺候,陈嬷嬷又安排了四个公主府的丫鬟贴身服侍,另两个行宫内的宫人在外间洒扫。
宫里腌臜事太多,哪怕是行宫也难免会有些手脚不干净的。
云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怪不得贵妃娘娘会让陈嬷嬷出宫照顾承安公主,只是一点小事陈嬷嬷都能安排的如此周全。
“姑娘先休整歇息吧,等下会有宫人把吃食送过来,行宫只有公主和姑娘暂住,姑娘无需拘谨。”
“多谢嬷嬷。”
送走了陈嬷嬷后,云姝半靠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了两个时辰的马车,确实辛苦,腿脚发麻。
映月上前动作轻缓地给她揉着腿。
“姑娘歇息会儿吧,等会儿我唤姑娘用膳。”
云姝点头,她道:“说不定公主殿下晚上会寻我一同用膳,你先准备着点。”
“奴婢知道了。”
映月从行装里挑出一件崭新的衣裙放好,没让外人触碰她们带来的行装。
……
行宫外,谢望舒手里摩挲这云姝还给他的鲁班锁,承安公主怕是跟她说过这东西的缘由了,云姝让他小心收好。
禁军护送结束,除了留下一部分人在此巡视守卫,剩下的人便要原路返回,包括谢望舒。
此刻在队伍里,他是个特殊的存在,陛下特赐他入禁军当校尉,但现在的谢望舒还未任职,在众人面前他还是武安侯府的二公子。
带队的统领按官阶比校尉要高,可眼下面对谢望舒时也要客客气气的。
“谢二公子,咱们该返程了。”
程统领对他方才的儿女情长不屑一顾,心里存了些偏见,如此优柔寡断,心存私念之人,根本不适合待在禁军里。
陛下全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才给的恩典,禁军中哪怕一个普通官兵都是有真才实干之人,他绝对不会让这等只会玩乐的世家子弟玷污了禁军的名声。
程统领心中暗想,等谢望舒任职后,他一定要格外操练一番,去去此人身上的纨绔之气。
谢望舒好似并未察觉他目光中的轻视,对着程统领抱了抱拳,翻身上马。
一众黑压压的禁军队伍里,谢望舒一身骑装显得格格不入。
策马扬鞭,俨然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
云姝显然是想多了,承安公主直到第二日正午才唤她一同用膳。
“云姐姐住的可适应?”
云姝坐到她跟前,“适应,陈嬷嬷安排的再妥帖不过了。”
整个潇湘阁可比她在丞相府的小院子大了不止一倍。
偏殿还有一个浴池,行宫的宫人讲浴池内引的是温泉水,在此沐浴对身体颇有益处。
“云姐姐不用客气,这里就你我二人,父皇政务繁忙今年不来,母妃也不愿劳累挪步,父皇在哪她就在哪。”
云姝了然,若是陛下和贵妃娘娘都在,恐怕她就没这个机会随行了。
承安公主只安生了一日,歇息好了之后,就拉着云姝在行宫四处寻乐。
“谢望舒说云姐姐怕水,可惜这次不能泛舟游湖了。”
云姝摇头道:“无妨,我只是有些害怕那种遍处是莲花的浅池,而且之前我也陪着公主泛舟湖上,并未出事。”
小时候刚被救回来那阵,她确实是连水都不敢碰,现在已然好多了,与其说她怕水,倒不如说她是害怕人心。
害怕那种面上温和,背地里阴狠的“慈悲人”。
事关云姝的私事,承安公主没问她为何,还是把游湖从行程里划去。
最后决定带着云姝去行宫的戏台听戏。
宫里人人皆知承安公主是个戏痴,这里的戏子只有夏日里才能见到宫中的主子贵人,有能讨赏的机会。
不然只拿那些微薄的工钱,还不如民间的戏班子快活,宫里的主子多数出手大方,他们开心了,随便赏点什么都够他们一年的工钱了。
唯一不足的便是今年只有承安公主来了行宫,他们纷纷使出来浑身本领,以求公主殿下听得舒心,好给些赏赐。
可高台上,承安公主听得不尽兴,云姝不懂其中乐趣,只是听个热闹。
她见承安公主面露不快,询问道:“公主可是觉得不好?”
承安公主轻点了点头,倒不是不好听,这戏班子一年不见长进不少,可她总觉得缺了点东西。
最后她得出了结论,还是她自己调教出来的戏子更顺心。
“都怪二皇兄,本宫唯一的乐子也没了。”
云姝也在公主府听过这出戏,她却没听出什么不同来。
让承安公主给她说道说道。
“云姐姐不懂,本宫府里那几个,不管是身段还是神韵都是这里的人比不上的。”
“而且……”
承安公主顿了一声,附在云姝耳边低声道:“而且除了唱戏,他们还能做些别的。”
云姝一时没明白,眼中的懵懂看得承安公主笑眼盈盈。
承安公主拉着云姝的衣袖,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云姝不解,但还是挪了挪位置。
只见承安公主看了眼一旁守着的陈嬷嬷,悄悄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样东西塞给云姝。
“这可是本公主珍藏,就给云姐姐了。”
云姝摸了摸袖口里硬硬的方形物件,好似一个册子。
她拿出来端详,册子外并未有何不妥,甚至看不到字注解释,这是什么书?能让承安公主放得如此隐蔽。
承安公主低头喝了口茶的功夫,云姝就准备把册子打开了,她拦都拦不住。
只见一幅接一幅身躯缠绵的画册瞬间出现在云姝眼前。
她下意识把册子合上,这……承安公主给她的竟是春宫图。
作者有话说:
承安公主:好东西
第42章
云姝猛然将册子合上, 眼前依旧是挥之不去的交缠之态。
拿着那本烫手的册子,云姝一时不知如何处理。
放才她动作不小, 陈嬷嬷这时已然看过来了,承安公主捧着茶杯小口酌饮,不敢去看云姝。
云姝只好看着陈嬷嬷尴尬一笑。
陈嬷嬷见状走到她跟前,“姑娘把东西给奴婢吧。”
看来陈嬷嬷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姝赶紧把这烫手的册子递给陈嬷嬷,承安公主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珍藏被收走。
她还不忘撇清关系,故作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陈嬷嬷将册子收好,轻声道:“殿下不可如此胡闹。”
云姝在一旁点头, 她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怪不得二皇子不让她带戏子来行宫, 她没想到那些戏子竟然还能……
一想到这里, 方才春宫图上的画面又浮现在云姝眼前, 她第一次觉得记性好是个坏事。
陈嬷嬷走后,承安公主笑嘻嘻地凑到云姝面前认错。
“云姐姐别生气,我错了嘛。”
云姝倒不是生气, 只是方才那本春宫图给她的冲击有点大, 一般闺阁女子若是私藏这些被发现, 传扬出去定然是名声尽毁。
她想跟承安公主说以后别把这些东西放在身上,若是一不小心被发现可了不得, 但转念一想她是当朝公主, 哪个不要命的敢议论她?
“陈嬷嬷说的不错,公主不可如此胡闹了。”
承安公主嘿嘿一笑, 然后伸手点了点云姝耳际还未褪下去的红晕道:“本宫还以为云姐姐已经看过这些东西了。”
云姝一时语塞, 她跟谢望舒定亲之后,是有打算让染冬给她寻这东西的,只是一直没实施。
她生母早逝, 赵氏肯定不会跟她说这些私房话,没想到如今却因为承安公主接触到了这些东西。
“原来真的没有啊。”
承安公主登时来了精神,戏也不听了,借着陈嬷嬷此刻不在,凑到云姝耳边跟她说起私房话。
戏台上唱腔不断,掩盖了她们的说话声,只有离得近的映月听了个一清二楚,悄悄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过这些话,承安公主不敢当着陈嬷嬷的面说,若是传到母妃耳朵里,那可不得了,肯定要把她关在公主府里反省自身,更不许她再豢养戏子。
所以陈嬷嬷端着新泡好的茶回来时,承安公主就立刻噤了声,老实得不行。
云姝拿着帕子遮了遮有些泛红的脸颊,借口说热,让映月给她拿些冰镇后的果子。
她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经此一次,云姝觉得她已经无需再特意去了解男女之事了。
这几日在行宫住着,云姝也随了承安公主的作息,惫懒不少,每每日上三竿才起身,一起用过膳便商量着今日要干什么。
不用早晚请安,也无需看他人的脸色度日,行宫内的宫人个个恭敬,有什么事无需她担心,陈嬷嬷便能安排妥帖,真可谓是神仙般的日子。
云姝只需每日陪着承安公主玩乐就行。
听腻了戏,便请外面的说书先生来讲上几段,也是别有乐趣。
在行宫,云姝日日都能收到谢望舒的信件,一日不落,真是难为了来送信的小厮,云姝每次回信的时候都会单独打赏他。
承安公主着实纳闷,终于忍不住发问:“云姐姐,你们每日都写些什么?”
谢望舒日日让人送信,云姝也每次都回,承安公主费解,他们日常在写什么东西给对方。
“不过是些日常琐事,跟他说今日陪着公主做了些小玩意。”
今日承安公主突然想做帕子,陈嬷嬷提及云姝擅长女红,云姝便教起承安公主绣花。
承安公主想绣海棠,结果到最后连片花瓣都没绣好,反倒又得了云姝做好的一条手帕,稀罕得很。
“云姐姐之前送的帕子本宫都舍不得用,一直让陈嬷嬷收着。”
“一条帕子而已,公主殿下若是喜欢,我再做几条。”不过是费些功夫。
“还是算了。”承安公主思索片刻道:“要是让谢望舒知道,他肯定大老远跑过来,把帕子给抢走。”
“会吗?”云姝觉得承安公主有些夸大其词了。
但她说完,承安公主立刻点头道:“会,他这种时候最小气了。”
承安公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谢望舒此人,称不上小气,求她帮忙搭线时,银子跟流水一样花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一牵扯到他在意的人或者物件,他就会格外小气,就比如那个鲁班锁,还有云姝给他做的香囊,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说起香囊,承安公主眸光微动,这人之前老是带着云姐姐给他做的香囊招摇过市,让她看一眼都不行。
承安公主靠到云姝身边求她能不能给自己也做个香囊。
云姝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一直以来承安公主都对她格外照顾,包括在行宫的这段日子,而且要细论起来,她还要感谢承安公主,若是没有她,恐怕自己也没办法跟谢望舒有这段姻缘。
“要绣着海棠花的。”
“好。”云姝满口答应,只是她没想到,昨日承安公主的一句戏言,竟真的发生了。
次日清晨,她听见潇湘阁的窗户有些轻微的动静。
云姝被细碎的声音吵醒,她一开始没在意,外面应该有宫人守着,而且这是皇家行宫,守卫深严,外人进不来。
不过那动静一直没停,云姝坐起身来,想唤映月,后来发现她晚上没让映月守夜。
于是云姝便自己坐起身来,下床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
窗外,谢望舒正打算把自己采的花绑到窗户边上,等云姝一早开窗便能看到,没料想动静虽不大,但还是将人吵醒了。
云姝感觉自己肯定是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在行宫看见谢望舒,天才刚亮,他什么时候来的?
谢望舒顿了一瞬,随后将手里的花递到云姝跟前。
这次云姝认出来了,是一大束紫薇花,上面还带着露水,应该是刚摘的。
“本来想给你摘白玉兰的,可惜都开败了。”
刚睡醒的云姝有些懵,直直接过他递过来的花,心里想着,这个时节确实很难再找到白玉兰花了。
花叶上微凉的露水沾染到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不少。
她没说花好不好看,而是询问:“你怎么过来了?”
谢望舒正色道:“二皇子来给承安公主送贡品,姑姑担心他一个人不行,特意让我随行。”
骗她的,其实是昨日收到云姝的信后,谢望舒就带着信跑到二皇子跟前,指责承安公主“仗势欺人”。
宫里那么多绣娘,凭什么要单缠着云姝教她做帕子。
二皇子一看他就是在胡搅蛮缠,就是想找个理由去行宫。
正巧二皇子今日也没事,今年的岁贡到了,谢贵妃让他给承安送去些。
就这样,两人天未亮就动身,赶在这时到了行宫。
云姝将那束紫薇花放下,连夜赶路太过危险了,好在看谢望舒此刻并无异样,应该没有受伤。
察觉到她眼里的担心,谢望舒让她放心。
“行宫离京不过百里,附近的山匪早就被清干净了,就算还有残余,他们也不敢对皇家的东西下手,随行有禁军护佑,出不了事。”
云姝放下了心,想起两人还隔着窗户,她下意识想请谢望舒进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身上还穿着寝衣,刚睡醒时肯定头发都是乱的。
云姝下意识就把窗户关上了。
谢望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他说错了话。
映月被这边的动静惊醒,连忙收拾好过来,看见谢望舒时着实震惊了一下。
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谢望舒在窗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没有云姝准许,他进不去。
“姑娘,谢二公子怎么来了?”
云姝坐在铜镜前梳理着头发,解释道:“他随着二皇子殿下来给承安公主送岁贡。”
映月接过云姝手中的帕子,帮她梳好发髻,“奴婢看见谢二公子在外面来回走,看起来焦急地不行。”
云姝看了眼铜镜里未施粉黛的面容,除却眉眼间的些许慵懒,并无丑态。
“那你让他进来吧。”
云姝梳洗过后,拿起一旁挂起的衣裙走到屏风后换上。
谢望舒被映月请了进来,一时没见到人,直到云姝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一身桃粉色的衣裙,衬得她比平日里多了份温婉。
这是谢夫人给她定的衣服,昨日才做好让人送来,谢夫人眼光甚好,这件衣服她很喜欢,料子是上好的柔纱。
云姝走到谢望舒跟前转了一圈,问道:“好看吗?”
谢望舒迫不及待地点头:“好看!好看!”
他连说两个好看,一脸看痴的样子让云姝不禁轻笑。
行宫里没有外人,云姝主动拉住了谢望舒的手,指尖碰到了他掌心处的薄茧,真不像是读书人的手,一般读书人只会在手指关节处留有薄茧。
云姝提议道:“承安公主这时可能还没醒,我们先去外面走走好吗?”
谢望舒头点的跟什么似的,他巴不得这里就他跟云姝两个人。
他反握着云姝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又软又滑,他都有些飘飘欲仙了。
谢望舒也不忘自己的来意,开口道:“这几日你陪在承安公主身边,也不用事事都顺着她。”
“比如?”云姝抬头问道,她就陪着人玩乐而已,好像也没答应过什么太出格的事。
“就比如这帕子,宫里有的是绣娘给她做,你不许再给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
还真被承安公主说中了, 他还真因为一条帕子特意从京城跑到行宫来了。
“嗯……”
昨天已经给了一条,云姝总不能让谢望舒去找承安公主要回来, 虽然他真能干出来这事。
“那我答应你,不再给公主殿下做手帕了。”
至于香囊……她都已经答应了,不好反悔,还是不让谢望舒知道的好。
香囊又不算是帕子。
云姝眼神躲闪,有些心虚,好在谢望舒没发现。
他们围着潇湘阁和琼华轩走了一圈,云姝说她近日收到了秦家外祖的书信。
“外祖说他很想来京城看着我出嫁, 可惜年纪大了,在院子里走两圈都觉得累, 只能让舅舅代他前来观礼。”
云姝说起秦家, 流露出的感情是喜悦的。
“外祖说母亲当年的嫁妆留在了丞相府, 他不想因为此事同父亲掰扯,会重新为我准备一份嫁妆,让舅舅带来。”
云姝没把秦老爷子的原话说出来, 信上原话说, 之前母亲的嫁妆就当是喂狗了, 他不愿同狼心狗肺的人说理。
当年母亲的嫁妆丰厚异常,只因母亲离家千里, 外祖担心母亲在京城受委屈, 将秦家一半的银钱都给了自己心爱的女儿当嫁妆。
母亲逝去后,外祖带走了母亲的遗骨和牌位, 她却被迫留在了丞相府, 留下那些财物是为了让她能在丞相府里过得好,可这么多年过去,当初要用三艘船才能运完的嫁妆银子到底填了谁的口袋, 云阳伯怕是怎么都说不清楚。
“外祖去母亲牌位前替我上了柱香,说我要成亲了,他说会让舅舅把母亲的牌位一并带上,让母亲看着我出嫁。”
谢望舒就这样握着云姝的手,安静地听她讲。
当察觉云姝的声音越发哽咽时,谢望舒停下了步子,弯下腰去看云姝,果然看见她眼眶里堆积的泪花。
谢望舒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地从怀里扯出一张帕子,放轻了动作给她擦眼泪。
云姝的眼泪却越擦越多,最后,谢望舒干脆把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处哭。
他轻拍了拍云姝的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事关亡母,好像如何安慰都很苍白,他自觉他要做的不是空口白话的安慰,而是帮云姝如愿。
“我们成亲那天,把母亲的牌位放在主位上吧。”
他主动称呼云姝的亡母为母亲,甚至提议要让一个牌位代替赵氏的位置。
云姝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父亲不会答应的。”
云阳伯此人最重官声,在丞相府里,已逝的母亲早就是忌讳了,任何人都不允许提,怎么可能会答应。
更何况还有赵氏,安远侯府也不是省油的灯。
谢望舒道:“没事,我有办法,放心。”
他伸手擦去云姝眼角的泪花,轻声哄道:“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红了。”
云姝知晓自己失态了,想低头把眼泪擦干,可惜谢望舒强硬地捧着她的脸,拿帕子帮她把眼泪擦干。
那帕子也熟悉,是她丢的那个。
“让他们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谢望舒话音刚落,云姝就听见了承安公主的声音。
“谢望舒!你怎么把云姐姐惹哭了?!”
承安公主没看见原委,只看见了谢望舒此刻正拿着帕子给云姝擦眼泪。
也难怪承安公主会误会,在她眼里,这几日云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格外放松开心,怎么谢望舒一来就把人给惹哭了。
二皇子也用不太赞成的目光看向谢望舒,两人眼下的距离太过亲密,再加上云姝泪眼婆娑,很难不让人怀疑。
谢望舒没打算解释他们只是抱了一下,他担心云姝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云姝整理好情绪,转身对着承安公主和二皇子摇了摇头,如实道:“今日收到了外祖的信,有些失态了,跟他没关系。”
“原来云姐姐是想念亲人了。”承安公主走到两人跟前,“本宫还以为他趁着我们不在欺负你。”
云姝正要说话,谢望舒就揽着她的腰把她移开,自己插进了她和承安公主之间。
承安公主冷笑了一声不跟他计较,反正他是要走的,不能在行宫住下,云姐姐明天还是陪着她。
她忍了忍,不行,还是气得不行,云姐姐还没嫁给他呢,他就这么小气,说句话都不行。
云姝按了按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也觉得谢望舒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
不过下一刻她就没心思想方才的事了,只听承安公主忽然说道:“云姐姐,香囊上绣上海棠花好不好?”
谢望舒顿时警觉:“什么香囊?”
承安公主得意洋洋:“自然是云姐姐亲手做的香囊了,云姐姐昨天还答应本宫了。”
云姝握住谢望舒的手,让他冷静些,早知如此,她昨日就不答应了,这下不妙了。
“肯定是你死乞白赖纠缠来的。”谢望舒话里泛着酸气,他安慰自己,云姝是主动给他做的香囊,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眼见两人要吵起来,二皇子插了进去,结束了这场“闹剧”。
他同云姝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这种情况再正常不过,让她不用在意。
云姝顺着谢望舒的手摸了摸,轻声道:“这是香囊,不是手帕……”
谢望舒抓住了她的手腕,没说别的,只道:“就给她绣一朵花,别的不许多加。”
他不能在云姝心里留下无理取闹的形象,已经答应下来的事不能反悔,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小气。
绣朵花应付过去得了。
云姝轻笑着点头,“好,就绣一朵花。”
一旁,不知二皇子跟承安公主说了什么,承安公主也安静了下来,一行人去了琼华轩小坐。
二皇子带来的是两淮之地的岁贡,当各种新鲜果子摆上来的时候,云姝看着都觉得新鲜。
映月给她拿了些冰块,用帕子包着,正要上前为她按一按有些红肿的眼睛。
却被谢望舒半道接了过去,映月心中忽然想起染冬说的话,有谢二公子在的地方,根本轮不上她们在姑娘跟前伺候。
当时映月还觉得染冬说得夸张,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她从清晨到现在,都没碰到过姑娘。
有人代为伺候,映月只好往后站了站,免得碍事。
谢望舒心疼地用冰凉的帕子给云姝轻按红肿的眼皮。
心里对云阳伯多了些微词,他这个未来岳丈真不是个东西,欺他心爱之人。
被那么多人看着,云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自己来。
“先别动,忍一下,马上就好。”
谢望舒则是以为她感觉不舒服,出言安抚。
二皇子喝着岁贡的新茶,亲眼目睹谢望舒这副痴态,真不知是随了谁。
舅舅和舅母也不见如此恩爱。
承安公主则见怪不怪了,从谢望舒来求她牵线开始,她就知道这人是栽进去了。
“皇兄记得回去替我向母妃请安。”
二皇子放下手里的茶盏,慢条斯理地道:“你安安生生地不惹事,母妃必定安好。”
承安公主听多了他的阴阳怪气,并不生气,而是道:“听说皇兄提前进了户部任职,还未恭喜皇兄。”
二皇子面色不改,虽说父皇因为朝政繁重为由,让他提前进入户部分忧,但此事是由大皇子提出来的。
明明知道他自己在户部留有把柄,为何还去找父皇提议让他提前进户部?
二皇子至今都没想明白,他已经查明云阳伯给他透露的方文正与大皇子之间的瓜葛。
此人有一亲妹,如今是大皇子身边的侍妾,因为名分不高,平日里并不起眼,但因大皇子并无正妃,是以格外受宠。
方家并不富裕,一个小小侍妾出手却格外阔绰,衣食住行的规格竟堪比宫中主位娘娘。
二皇子想起云阳伯特意提及的赈灾银两,当年数十万两不翼而飞,方文正因此被贬官,从侍郎贬到员外郎。
父皇本是下令抄家流放的,可禁军去了方家找不出一锭银钱,还意外证明了方文正为官清廉,家中亲眷皆穿旧衣,吃糙食,父皇格外看重清官,这才收回旨意,只是贬官而已。
若是方文正把赈灾银两都给了大皇子,倒也能说通,可这些太过明显,他不信父皇不知道,当年这件事派了那么多官员去查,竟然没人能查到方文正跟大皇子的瓜葛?
或许这只是表面上能看清的事,二皇子暂且按下了要挖出这桩旧事的心,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云姝一直听着二皇子和承安郡主在说话,听见二皇子提前进了户部,那谢望舒这个伴读呢?
“你还每日要去上书房吗?”
二皇子替面色不快的谢望舒回答了。
“父皇考验他的课业,简直是一塌糊涂,让他在上书房待到婚前最后一天。”
“那上书房岂不是就剩他跟三皇弟了?”承安公主笑道:“那也正好,可以重新开蒙了。”
谢望舒很不满陛下的安排,他根本不善诗书策论,不如让他去禁军里跟人比划比划。
可陛下是他叔父,更是皇帝,他不敢不从。
心里有抱怨也不能说,憋屈得不行。
他还怕云姝也笑话他,说得他好像连稚童都比不上。
谢望舒的满目忧愁,当触及云姝安慰他的目光时,顿时烟消云散。
自动将那两人的话排除在外,他不爱听。
“听说最近贵妃娘娘有意给二皇子择妻,也不知道哪家姑娘有这个福气。”
二皇子顿时不说话了。
谢望舒又看向承安公主,说道:“前两日陛下去畅音阁听了场戏,说不如公主府里养的戏子唱得好听,还想找公主殿下讨人来着。”
承安公主:“……”
作者有话说:
战斗力惊人
第44章
这下没人再敢说他了, 谢望舒收了帕子,坐到云姝跟前给她扒橘子。
还问了问承安公主和二皇子怎么不吃。
云姝接过谢望舒递来的橘子, 不带一丝酸味,冰过之后的口感更佳。
“午膳过后,我们就离开。”
二皇子示意宫人把他手边橘子也端过去,东西送到了,他们自然不能多留。
承安公主故作不舍道:“不多留几日了?”
她假意客套,谢望舒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但他却是真想留下。
好在离祖母寿宴不远了, 寿宴过后就是婚礼,没差几日。
“云姐姐你尝尝这个荔枝, 可好吃了。”
承安公主今年分得了两筐荔枝, 见云姝试了喜欢, 直接让陈嬷嬷把剩下那筐荔枝送去了潇湘阁。
云姝受宠若惊,正打算推脱,却听见谢望舒示意她收下, “不用跟她客气。”
“承安去年用多了荔枝, 云姑娘就收下吧, 免得没人盯着,她再多用。”
既然谢望舒跟二皇子都这样说了, 云姝也就不推却了。
用过午膳, 谢望舒无奈跟着二皇子离开,他们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
相处太短, 只能聊解相思, 不过这次谢望舒走得利索,因为云姝麻烦他去办件事。
他朝云姝挥了挥手,示意她放心。
秦家的车队已经在来京的路上, 他们带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肯定会被沿路的山匪盯上。
外祖在信中交代舅舅带过不少次商队,经常四处奔波,让她放心,可这次情况特殊,队伍里不是货物,而是实打实的金银珠宝,云姝放心不下,她信不过云阳伯,就把此事麻烦给了谢望舒。
谢望舒满口答应,这事好办,他让人送去一张谢家的旗帜,胆子再大的山匪也要歇了心思。
送走了这两个人,承安公主邀云姝午后去赏花下棋。
这是最近两人找到的乐趣,承安公主发现云姝不会下棋后,就自告奋勇的要教她,但她自己也不精通,所以现在两人水平差不了多少,倒也能下得有来有回。
“还是云姐姐好,他们都不愿意陪本宫下棋。”
云姝假装没看见承安公主暗中动过的棋子,真不怪别人不愿意同她下棋。
“云姐姐,外祖母的寿礼你打算送什么?”
云姝道:“我亲手做了条抹额,已经完工了。”
“外祖母一定会喜欢的。”承安公主道,她还没想好送什么,想让云姝给她出出主意。
云姝跟大长公主殿下并不熟悉,只见过两次面,“大长公主殿下平日里都喜欢什么?”
“外祖母喜欢养花礼佛,自从外祖父去世后,她除了去寺庙礼佛外,很少再出门。”
说着说着,承安公主突然有了主意,她让宫人找来了行宫里侍弄花草的管事,问最近有没有培育出新鲜品种。
管事着人搬来一盆含苞待放的菊花,花常见,颜色却不常见,此花通体碧绿,竟无一丝杂色。
而且颜色通透,远远看去,仿若由翠玉雕琢而成。
“这个好,外祖母肯定会喜欢。”
云姝也点头,这花稀奇少见,若是大长公主爱花,想必会喜欢。
承安公主重赏了管事,叮嘱他一定要让这株花等到大长公主寿宴之日再开放。
管事领了赏,把这株宝贝搬了下去。
解决了一桩心事,承安公主心情大好,跟云姝说:“云姐姐,那个香囊你就不要做了,本宫突然不想要了。”
“是谢望舒跟殿下说什么了?”云姝下意识这样想 。
承安公主摇头:“本来也是想气气谢望舒,目的已经达到了,本宫不想浪费云姐姐的心意。”
她骗人的,谢望舒走之前拿东西跟她换的。
她先前看上了父皇身边带的一把匕首,还没等她去要,父皇就随手赏给了谢望舒。
她讨要了好久谢望舒都不答应给她,这次肯把匕首给她,就是换下云姝要给她做的香囊。
虽然她也很想要云姐姐亲手做的香囊,可是那把匕首上镶嵌的宝石她也惦记很久了,只能忍痛割爱。
云姝已然习惯了承安公主反复无常的举动,就没放在心上。
在行宫的日子惬意又舒适,可云姝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她心里算着日子,接到了染冬送来的信件。
信上说,大长公主府的请帖已经送到丞相府了,邀云阳伯带着妻女一同前往。
除丞相府外,收到请帖的大多是京中有爵位的人家,所以赵氏格外看重这次寿宴,给云柔新做了几身衣服。
重视就好,云姝将信件放到香炉里烧尽,她就怕赵氏和云柔不重视。
算算时间,她也该回去了。
得知云姝要提前一日离开,承安公主有些诧异。
“云姐姐跟本宫一起去外祖母寿宴不就好了吗?”
“这不合规矩。”云姝婉拒了承安公主的好意。
她要回去给云柔再添一把火。
承安公主只好作罢,“云姐姐已经告诉谢望舒了吗?”
云姝点头:“他明日来接我。”
“既如此,本宫就不安排人护送了。”
有谢望舒在,她就不担心云姝会出事了。
因为云姝要回去收拾东西,承安公主今日就没让她再陪着。
本来说好次日要送云姝离开的,结果承安公主没能准时起身,只能让陈嬷嬷来送她。
“云姑娘别生气,公主昨夜睡得挺早,可惜还是……”
住在一起这段时间,她早就熟悉了承安公主的衣食起居,无论前一日说的有多信誓旦旦,第二日都要等到日上三竿才精神。
云姝毫不意外,笑着道:“嬷嬷言重了,让公主好生休息吧,嬷嬷代我跟公主告个别。”
行宫外,谢望舒已经带着谢家的马车等着了。
见到云姝出来,谢望舒赶紧迎了上去,他本想扶着云姝上车,只见云姝看向了他的马。
连坐两个时辰的马车实在太难受了,云姝还没试过骑马。
眼下没有外人,她想跟谢望舒同乘一匹马。
感受到她的目光,谢望舒试探道:“你想试试?”
见云姝点头,谢望舒便拉着她走到前面毛色发亮的黑马前。
谢望舒牵着她的手往马上放,让她轻轻摸了一下,“它叫追风,是陛下御赐的战马。”
“可惜它只能跟着我在京城周边跑跑,这辈子怕是无缘去战场驰骋。”
掌心下方如绸缎般丝滑,这匹马被养得很好。
谢望舒先行上了马,云姝正想着自己该怎么上去,谢望舒略微弯下身就直接把她抱了上去。
云姝压下喉咙里的惊呼,在马上坐稳了身子。
她穿的衣服不便,谢望舒就让她侧坐在自己身前,两条胳膊环绕着她的身子,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这样可以吗?”
谢望舒低声问道。
气息从云姝耳边拂过,环抱的姿势太过亲密,云姝整个人都被谢望舒抱在怀里,身子僵直了一瞬。
而谢望舒反倒把头放在了她肩膀上,故意蹭了蹭。
他就仗着此刻周边只有武安侯府的下人,没有外人在,举止稍微放肆了些。
云姝微微侧头,唇角擦过谢望舒的脸颊。
“我们走吧。”
云姝声音有些沙哑,虽然这样她不太习惯,但感觉还不错。
谢望舒嗯了一声,若是现在只有他和云姝在,他肯定要追着讨个货真价实的吻。
谢望舒抬手示意身后的队伍跟上。
他握着云姝的手放在缰绳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以防她颠簸。
云姝双手握紧了缰绳,追风缓缓慢跑起来,身后有谢望舒在,她倒是不害怕。
骑在马上果然比坐在马车里要舒服,还能到处看看四周的风景。
此刻还不到午时,他们无需太过着急。
坐得累了,云姝索性直接靠在谢望舒身上,把他当个靠枕。
谢望舒求之不得。
路上,云姝见到了大片的花丛,是谢望舒之前给她摘的嫩黄色小花。
“我收到了舅舅的来信,他不日就能到京城,到时我们一起去接他。”
云姝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他说的人是谁,放心之余,也不禁暗道他改口可真快。
“信里说这一路上尚且太平,没遇到山匪,让你放心。”
云姝抬眼看他,“多谢。”
谢望舒不开心了,他说这些本意是在云姝跟前讨赏,不想云姝跟他如此客套。
“你不用跟我如此客气。”
他巴不得云姝处处麻烦他,一有事就来找他,最好以后再也离不开他。
云姝抬头学着他的样子蹭了蹭谢望舒的下巴。
“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若是交给旁人,我一定不会放心。”
一番话安抚好了谢望舒,有他在,哪还有什么旁人。
“后日一早我去丞相府接你好不好?”
后日便是大长公主的寿宴了,云姝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行,这不合规矩。”
那日云阳伯肯定会跟着一起去,她摈弃丞相府的马车,转而让谢望舒来接她,肯定会招人非议。
而且她那日还有别的事要干,跟在赵氏身边最好。
谢望舒只好点头,很快就要到他们成亲的日子了,再忍耐些时日就好。
“母亲说嫁衣做好了,明日让她们送去给你试试可好?”
云姝点头:“好啊。”
她正发愁这把火要怎么添,谢望舒就给她送上来了。
“我也想看。”
谢望舒将头埋在她肩头,低声说道。
他还没见过云姝穿嫁衣是什么样的,难不成真要让他等到大婚那日?
他恨不得明日也跟着绣娘一起过去,亲手给云姝换上。
云姝被他的呼吸弄得颈间发痒,他呼出的气息正顺着云姝的衣领往里钻。
鼻尖满是云姝身上的清香,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作者有话说:
又陶醉了,被老婆香晕了
第45章
云姝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状似安抚。
“等成亲那日你就能看见了。”
谢望舒舒服地谓叹一声,算是被云姝安抚了一番。
“母亲让我问你, 当日是想坐在丞相府的位置上,还是要坐到祖母身边?”
谢夫人的本意是先在这次寿宴上让云姝好好在众人面前露露面,可她也要考虑云姝的意见。
云姝明白谢夫人的心意,她没拒绝,“听夫人安排。”
快到京城时,谢望舒将云姝抱下了马,城内人多口杂, 他们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了。
云姝坐回马车后,谢望舒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 像是骤然从温柔乡里醒过来一般。
丞相府外, 赵氏提前收到云姝要回来的消息, 本意是让于妈妈去府外接应,偏偏当时云阳伯也在场,他或许是忽然想起这个要成婚的女儿, 让赵氏今晚给云姝办场接风宴。
只是陪着承安公主去了趟行宫避暑, 是去享乐的, 有什么好接风的。
赵氏不好拂了云阳伯的面子,只能应下, 让于妈妈去安排。
她也带着云柔去府外等候云姝。
许久未见, 赵氏看着被谢望舒扶着下车的云姝,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看来这段日子云姝过得很滋润, 不然她怎么觉得云姝比之原来容貌更胜, 简直是容光焕发。
“姝儿一路颠簸,先回去休息吧,你父亲说要给你接风, 晚点我让于妈妈通知你。”
云姝微微福身,“但听母亲安排。”
她回头朝谢望舒笑了笑,目送着他离开。
没想到这两人相处竟然如此融洽,一旦设想云姝以后的日子会如此惬意,夫妻和煦,赵氏就心生狠厉,恨不得将两人拆开。
不过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她要先把云柔的婚事安排妥当,之后再专心对付云姝。
路过云柔时,云姝仔细端详了一番,多日未见,丝毫不见长进,还是不懂得遮掩自己的情绪。
“柔儿这身衣服真好看。”
云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云柔慌了神。
她还没想到怎么回答,云姝就已经走了。
“母亲,晚上我能不去吗?”
云柔撇嘴,她才不要给云姝接风。
“不行,这是你父亲提出要办的接风宴,更是家宴,你必须到场。”
赵氏在这种时候不会让云柔任性。
……
云姝多日未回,虽然染冬有写信告知她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但未免遗漏染冬还是同云姝再细诉了一遍。
“这段时间夫人在为姑娘准备嫁妆。”染冬将赵氏差人送来的嫁妆单子交到云姝手中。
“这是昨日才送来的。”染冬欲言又止,“……姑娘,这些嫁妆实在……”
与她们夫人之前的嫁妆相比实在单薄,可单独来看,又挑不出毛病,只是让外人见了,难免要说丞相府小气。
映月瞥了一眼嫁妆单子,顿时火冒三丈,嫁妆对女子有多重要,是出嫁女子在夫家的脸面,相较于谢家送来的聘礼,她们这样就是想让姑娘在谢家直不起腰。
“姑娘,夫人也太过分了,我们去找丞相大人评评理。”
云姝则冷静许多,因为她清楚,赵氏准备这些前肯定已经告诉云阳伯并且经过他同意了。
“无妨。”
她说过,会让丞相府把吞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
“还好秦家还给姑娘准备了一份嫁妆,老爷子肯定不会让姑娘出嫁的时候受委屈。”染冬想到快要进京的秦家家主,放心了许多。
云姝让染冬将嫁妆单子收好,晚上还有场接风宴等着她,只是不知父亲要办这场接风宴,是为何。
她重新梳洗了一番,换了身样式繁杂的衣裙。
一改往日的简单素朴,云姝让染冬为她重新梳妆,特意选了一支贵妃娘娘恩赏的珠钗,其上的珍珠圆润硕大,是南洋进献的贡品。
“姑娘戴这个可真漂亮。”
映月捧着铜镜想让云姝看得更仔细些。
“大姑娘可收拾好了?”
恰在这时,于妈妈前来请她去主院。
云姝起身整理了一番裙摆,“于妈妈带路吧。”
接风宴安排在了主院,赵氏和云柔早已落座,云姝则坐在了云柔对面。
云柔只要微微抬眼,便能看见云姝发髻上泛着微光的珍珠,一看就不是凡品。
“真是有劳母亲费心了。”
赵氏温声道:“都是一家人,姝儿无需跟母亲客套。”
云柔依旧皱着张脸不说话,只听着赵氏和云姝客套。
良久,云阳伯带着云泽姗姗来迟,他独坐主位,把云泽放在了云柔身边。
“许久没办家宴了,正好借此机会,我们一家人坐在这里吃顿饭。”
云阳伯看向云姝道:“回来可见了你祖母?”
“吴妈妈说祖母此刻歇下了,让我明日再去。”
云阳伯点头,“也好。”
这时云泽忽然指着云姝发间的珠钗道:“大姐姐,你这珠子好大好漂亮,还会发光。”
云姝掩唇轻笑:“这是贵妃娘娘的恩赏,说是南洋那边的贡品,在夜里会泛起微光,格外稀奇。”
云阳伯:“贵妃娘娘看重你,是你的福气。”
“父亲说得是。”既然人都到齐了,云姝也有话要讲,她看了眼脸色不悦的云柔,转而向赵氏请求道:“母亲,明日谢夫人会让人将嫁衣送来,女儿不懂嫁衣如何改更好,什么样的才合身,还请母亲和柔儿明天能帮我参考一二。”
此话合情合理,赵氏一时想不出理由拒绝,这本就是她身为继母的职责。
本以为云姝会借着这场家宴,对着云阳伯告状,说她准备的嫁妆不行。
她都已经在等着云阳伯斥责云姝了。
“这是自然,明日母亲就带着柔儿去给你参谋一二。”
云阳伯看着这幅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格外满意。
他要得就是这幅和睦的样子,只要不影响他的官声和仕途,他并不在意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云姝的目的达成,这场家宴在她眼里也不是太过无聊。
就比如,她看着云柔眼中的不甘与嫉妒,便能多用两碗饭。
家宴结束后,云阳伯单独留下了云姝,带着她去了书房,说有话要跟她讲。
云姝心里是抗拒的,毕竟上次她跟着云阳伯去书房时,就得知自己要被迫嫁人。
云姝有预感,这次云阳伯跟她说的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进了书房的第一句,云阳伯就是告诫她行事不可太过张扬。
云姝抬手摸了摸发间的珠钗,若是以前,她定然会惶恐不安,可现在,她也有底气同云阳伯分辩一二了。
“父亲是说女儿今日的装扮,还是告诫女儿日后行事需低调,不要因得嫁高门而沾沾自喜,忘记自己的身份?”
云阳伯未回答,但他的意思很明白,两者皆有。
“父亲明鉴,女儿并不觉得自己张扬。”云姝将目光移到一旁跳动的烛光上。
“这场婚事是大长公主亲赐,陛下应允的,女儿如何低调行事,都会受人瞩目,而且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的恩赐,女儿若将此放置落灰,便是不把贵妃娘娘的恩赏放在眼里,是极大的不恭敬。”
云阳伯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如此能言善辩。
在他的印象里,云姝一直沉默寡言,只是样貌随了自己的亡妻,得了一张绝佳的容颜,也许正是因此被大长公主殿下看上,得此姻缘。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谢家不止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与皇家牵扯太深,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日后……嫁进谢家之后,你的言行举止都要斟酌再三。”
或许是想起了亡妻,云阳伯心里泛起一丝涟漪,作为一个父亲,这是他给云姝的叮嘱。
云姝无声冷笑,在她看来,这只是云阳伯为了让自己心安,而准备的说辞。
在她将要出嫁之时,云阳伯总算想起自己还是他的女儿,想起自己已逝的亡妻,想起自己还有一份作为父亲的职责。
他说这些不是为了让她过得更好,只是让他自己“问心无愧”。
云姝只觉得无比恶心,她忽然问道:“父亲可看过夫人给女儿准备的嫁妆?”
她不再称呼赵氏为母亲,语气里带着些质问。
云阳伯自然看过,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平静地看着云姝点头。
“父亲难道不觉得与母亲当年带来的三船嫁妆相比,太过单薄了吗?”
被云姝质问,云阳伯仍旧面色不改,“当年的事太过复杂,你若觉得嫁妆不够,为父再让你母亲添置些。”
话里话外都不愿提及母亲之前的嫁妆。
云姝已经不想同他废话了,她正了正神色,现在还不是跟云阳伯撕破脸的时候,她要她的婚礼能顺利进行。
“既如此,那就有劳父亲去夫人面前交代一二了。”
本来就是她应得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她就是拿去打水漂,也不会便宜了云阳伯。
“父亲若没别的事,女儿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云姝毫不犹豫地走出书房,或许日后,她再也不会踏足这里。
“姑娘,丞相大人同你说了什么?”染冬问道。
“一些废话。”
她早就不需要云阳伯来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了。
……
次日,云姝一早就去清风院见了云老夫人。
“祖母这几日身体可好?”
云老夫人许久未见云姝,想念得紧,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好多了好多了,这段时间常太医日日都来请脉,我已经能在院子里走走了。”
吴妈妈应和道:“老夫人这几日用得也多了,常太医给减了药量,日后安心静养就好。”
如此,云姝就彻底放心了,她说今日要试嫁衣,云老夫人也想去看看,云姝握着她的手安抚道:“祖母再将养几日,等孙女成亲之日,祖母就能见到了。”
吴妈妈:“老夫人日日都盼着大姑娘的婚期,还时常跟奴婢说那日要亲眼看着大姑娘出门,这才日日让奴婢扶着她去院里走走。”
“祖母恢复的快,那日一定能行动自如。”
云姝亲自喂云老夫人喝下药,看着她又睡下后才离开。
“这段时间夫人带着二姑娘和小公子过来看了老夫人几日,都是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吴妈妈送她到了院外,跟她说了这段时日的情况。
云姝了然,没了她在,赵氏怎么也要带着一双儿女过来做做样子。
她刚离开清风院,映月就来寻她,说嫁衣送到了。
这次来得还是之前那两位绣娘,为了避免尺寸不合适,试过之后可能还要改。
云姝看着面前鲜红的嫁衣,让映月去请赵氏和云柔过来。
然后将大长公主所赐的赤金宝石头面摆了出来,做好这一切,云姝便浅饮了口茶,漫不经心地等着。
赵氏心中哪怕一万个不愿,她也要过来亲眼看着。
云柔走在她身后,更是连连抱怨。
“母亲昨日为何非要答应她?”
明日就是大长公主的寿宴了,她还有首饰没挑选好呢,真是耽误她的时间。
赵氏让她噤声,待会儿看着就行,不许多说话。
云姝的小院子,赵氏甚少过来,被映月领进屋内时,两人就被桌子上摆着的赤金宝石头面闪了眼。
赵氏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宫里的物件,如此规格的东西,不像是贵妃娘娘能赏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放到一旁的嫁衣上:“姝儿可试过了?”
云姝起身道:“绣坊刚把嫁衣送来,就等母亲和柔儿来了。”
赵氏让她先去把嫁衣换上,自己则带着云柔落座。
她一心想着云姝为何一定要让她过来,没注意到云柔的目光一直时不时看向那套赤金宝石头面。
云姝由绣娘帮着穿好了层层叠叠的嫁衣,映月捧着铜镜站在她面前,不由得夸赞道:“姑娘真漂亮。”
浓重的红,衬得云姝肤色更加白皙,未施粉黛,便已然是绝色佳人。
来送嫁衣的绣娘也说这个样式适合她,她们整理了一番衣摆,又上手量了一下尺寸,相差不大,只是袖口处需要再整理一下。
她们商量好了之后,云姝才缓缓从里间出去。
外间竟已没了赵氏的身影,云柔僵硬着身子道:“管事说账房有笔帐算错了,母亲先过去了,等会儿回来。”
“那我等会儿便是。”
注意到云柔看向桌上的眼神,云姝让染冬将准备好的东西端了出来。
“明日就是大长公主殿下的寿宴了,当日定然会有王公贵眷,柔儿不若挑几件首饰,那日好戴上。”
这是云姝让染冬精挑细选的钗环首饰,从秦家的首饰铺里拿来的,比着宫里的恩赏,丝毫不差。
云柔看着眼前的钗环首饰,心里的嫉妒无限放大。
云姝这是嘲讽她没有像样的首饰可戴?怕她丢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赵氏回来的时候, 看见的便是怒气冲冲离开的云柔。
连她出声呼唤都当听不见。
赵氏让于妈妈先跟着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自己则抬步往屋内走。
云姝此刻已经换下了嫁衣, 着急地同赵氏说:“母亲快去看看柔儿吧,女儿不知说了什么,惹了柔儿生气,就去换衣服的空挡,柔儿就走了。”
赵氏闻言也顾不上帮云姝看什么嫁衣了,自然是自己的女儿更为重要。
两人相继走后,云姝微勾起唇角, 让染冬把东西都收起来,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品茶。
“姑娘, 万一二姑娘跟夫人告状怎么办?”
“随她去, 我可是好心送她首饰, 是她自己误会了,关我什么事?”
云姝心情大好,又赏了绣娘几锭银子, 让她们尽快把嫁衣改好, 不要误了婚期。
“姑娘尽管放心, 只是改一下袖子,两日便可完工。”
映月送绣娘离开的时候去打探了一番情况, 出乎意料的, 二姑娘回去之后格外安静,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二姑娘这次当真反常。”
往日她肯定会在主院摔杯砸盏, 这次竟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云姝没说什么, 她心里并不着急,待到次日看见云柔耳际戴着的红宝石坠子时,云姝嘴角微微上扬。
赵氏同样看见了云柔耳边张扬的红宝石耳坠, 心中疑惑,云柔有什么衣服首饰她最清楚不过了,怎么从未见过这个红宝石耳坠。
有云姝在场,赵氏不好细问,想着可能是安远侯府那边送来的。
老侯爷在世时喜爱外孙女,经常瞒着她给云柔送东西。
赵氏便没放在心上,她本该与云阳伯同乘一辆马车,只因担心云柔再跟云姝起冲突,便同她们坐在了一起。
云姝今日的装扮中规中矩,并无过多艳丽之色,只是仍然戴着那支珠钗。
她看到云柔不断搅紧的手指,现在才开始做贼心虚吗?会不会太晚了点。
云柔不自觉拨弄着耳边的红宝石耳坠,昨日云姝拿着一堆首饰来“折辱”她,她一时气愤,不甘心让云姝把她比下去,就拿出了这副耳坠。
今日人多眼杂,贵妃娘娘赏了云姝那么多东西,应该不会注意到有这副耳坠,而且就算被贵妃娘娘或者其身边之人发觉,她大可以说这是云姝送给她的。
晾她也不敢说不是,思及此,云柔逐渐放下心来。
一路上,三人皆沉默不语,云柔是心虚,云姝则是在沉思,她也不太确定贵妃娘娘还记不记得这个红宝石耳坠,若是云柔到时候专门躲着贵妃娘娘,她做这一切不就白费了吗?
不等云姝想好,马车就到了大长公主府外。
此刻府外已然停了不少马车,打眼望去,全是王公贵眷,随便指一个都是宗室子弟,爵位傍身。
与云阳伯一般出身的,怕是再无第二个。
在这种场合,云柔难免胆怯,她扯了扯赵氏的衣袖,轻声道:“母亲,听闻今日陛下和贵妃娘娘都会到场。”
赵氏点头:“今日是大长公主整寿之喜,陛下必然不会缺席。”
云阳伯看向半缩在赵氏身后的云柔,和早已宠辱不惊的云姝,此刻便已高下立判。
他轻叹了口气,开始反思自己是否对云柔太过放纵,其实最该让他教导为人处世之道的是云柔,而非云姝。
“姑娘可来了,公主殿下方才就开始念叨你了。”
陈嬷嬷被承安公主派来接云姝入座,至于云阳伯和赵氏他们,自有旁人接待。
“父亲,母亲,女儿先过去了。”
云姝提前跟赵氏说过了,自己的位置会在大长公主和承安公主身边,不与他们同坐。
云阳伯点头,并未阻拦,此时的云姝算得上半个谢家人,大长公主殿下有意抬举她,对丞相府来说算不得坏事。
云姝走后,云柔短暂惆怅了一下,不过她总算见到熟人了,此刻他们已经被下人领到府内了,云柔说要去寻眼熟的密友,赵氏看了看,叮嘱她今日别冒失,就由着她去了。
李若涵是跟着自己的母亲清阳县主来的,她跟云柔都知道对方要来,还说今日要一起作伴。
“可算看到你了,刚才跟在母亲身边,我都不敢说话。”
李若涵拍了拍胸口,听说今日陛下也会到场,场面堪比年节时的宫宴,只是相比之下,人数少了些。
她们两寻了个角落待着,李若涵挽着云柔的手,“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云柔也认得不多,低声道:“听说今日来了不少皇室宗亲,几位亲王平日里甚少露面,一般宫宴都见不到他们,有些还是大长公主殿下的长辈。”
说话间,李若涵注意到云柔耳边的红宝石耳坠,不由夸赞:“你这红宝石坠子真好看,哪得来的?”
“别人送的。”云柔含糊其辞,好在李若涵未细问,夸了两句就跟她说起别的了。
“怎么没看到你大姐姐,她不应该跟你们在一块吗?”
李若涵好奇问了句,见云柔脸色不佳,不等她回答就说起别的来。
而云姝这边,陈嬷嬷带着云姝走到半路就被别人抢走了活。
“嬷嬷去忙别的吧,我带姝儿过去。”
谢望舒极其自然地拉着云姝的手,领着她往前走。
陈嬷嬷见状,识务地躬身告退。
离开宴还有段时间,陛下和谢贵妃还未到,谢望舒就想带着云姝四处走走,一旦把人带到祖母跟前,云姝就顾不上他了。
可惜今日大长公主府外人太多,走两步就能遇见相识的人,谢望舒只顾着跟云姝介绍了,话都说不上两句。
在一句接一句的“般配”声中,谢望舒不好给人臭脸。
云姝看了眼他的神色,唇角轻笑,主动拉着他躲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丛里。
谢望舒这下精神抖擞了,他故作委屈地把脑袋放在云姝肩头,“真想把你往侯府带。”
大长公主府和武安侯府本就隔着一条回廊,走上一刻钟就到了。
说话时,谢望舒不忘深吸了口气,埋在云姝肩头轻笑起来:“我们这样,好像躲在这里偷情的野鸳鸯。”
不知为何,云姝脑海里忽然想起承安公主塞给她的春宫图。
云姝不禁红了耳框,“不许胡说。”
谢望舒连声赔罪,让她别生气。
云姝正要说她没生气,谢望舒忽然示意她别说话。
只因假山那头,忽然有了些别的动静。
云姝也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便是气息交缠的呻吟声。
还真有人在假山里偷情,谢望舒没想到他一句戏言,反倒真有人敢干。
他看向侧脸已然通红的云姝,动了动有些发痒的喉咙,悄声拉着她往外走。
好在假山那边的野鸳鸯正忙着,不会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经此一遭,两人都沉默了片刻,只是拉着的手未松开。
连过了两道回廊,云姝面上逐渐降温,率先开口道:“大长公主府怎么会……”
谢望舒则是见怪不怪了,“皇宫里都有这种事。”
平日里这些野鸳鸯没见面的机会,只有借着这种宴会才能私会。
谢望舒同云姝解释道:“别看这些人表面上穿得跟正人君子一样,其实背地里的行事不见有多干净。”
谢望舒忽然感受到云姝的目光,他忙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谢家家规严禁男子在外胡来,我要是敢,父亲早把我的腿打断了。”
天理昭昭,他在认得云姝前,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说话间,谢望舒余光忽然瞥见从后面过来的大皇子,他这时不应该在祖母面前吗?怎么会来这种偏僻的地方。
对方显然是没想到他们也在这里,既然见了总不能无视。
谢望舒客气道:“大皇子可是迷路了?可需我找人带你过去?”
“无需,本宫记得路。”
谢望舒是二皇子的伴读,跟大皇子的关系一般,两人不过点头之交,客套了一番便罢。
可云姝却看到了不寻常的地方,等大皇子走后,云姝拉了拉谢望舒的袖口,示意他低头。
谢望舒照做,云姝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方才,大皇子的衣襟扣子,扣错了。”
谢望舒从云姝怎么看大皇子看那么仔细,他可比大皇子长得俊俏得多中反应过来,云姝的意思是方才的野鸳鸯里,有一只是大皇子。
这可真的意外收获。
这种品行不端的丑事,早知是此人,他就该直接让人去捉奸。
云姝不懂朝堂争斗,但谢家与二皇子绑定极深,想来对二皇子有利的事,便是对谢家有利。
“多亏了姝儿看得仔细。”
眼见时间不早了,谢望舒带着云姝去前厅。
到了地方,云姝便见到一脸哀怨的承安公主。
“云姐姐,明明是本宫先让陈嬷嬷去守着等你的,被这厮中途把你夺走了,你待会儿坐着,不许再看他了。”
大长公主在旁边听了好笑,“也就你云姐姐脾气好,让舒哥儿听见了还得了。”
云姝也轻笑起来,她走到大长公主跟前福身道:“给祖母请安,愿祖母福寿安康,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大长公主满意地点头,连说了几句好。
“看看你云姐姐,再看看你,坐那么久了,外祖母也没听见你说一句祝寿的话。”
“哪有,我一来就说了,是外祖母忘记了。”
说笑一番,云姝把已经准备好的寿礼送到了大长公主手中,大长公主夸了几句她手艺好,让人妥善收好。
又有人来祝寿,承安公主迫不及待地拉着云姝坐到一旁。
云姝落座后,贴在承安公主耳边说了些话,承安公主眼神发亮,追问道:“这样就行了吗?”
云姝点头,再也没有比承安公主更合适的帮手了。
作者有话说:
谢望舒:我呢,我呢?朱颜长似,头上花枝, 岁岁年年! 北宋·葛胜仲《诉衷情·友人生日》非原创
第47章
云柔坐在赵氏身边时呼吸有些急促, 赵氏看她面色泛红,问她去了何处。
云柔低着头, 收敛了眉眼,“母亲,我跟着若涵走远了些,着急赶回来,这才有些失态。”
赵氏正欲说她冒失,厅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
厅内众人纷纷起身跪拜行礼,高呼万岁。
云姝跪在承安公主身边, 将头低下,她上次得见陛下还是在贵妃娘娘的生辰宴上, 那时她坐在赵氏身后, 连高位之上的人是谁都看不清。
而此刻的她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只有大长公主殿下仍旧端坐高台, 神情平淡地看向来人。
待到皇帝走到跟前,大长公主才起身。
皇帝伸手亲自上前扶她,“朕早就说过, 姑姑见朕无需行礼。”
“今日是姑姑寿辰, 朕亲自去为姑姑挑选了寿礼, 不知姑姑是否喜欢。”
皇帝话落,就有宫人将寿礼一一抬到众人眼前。
字画古玩, 稀世珍宝, 琳琅满目,还有不少是专供于皇帝的贡品。
大长公主粗略地扫了眼, 面上露出一抹笑意, “多谢陛下。”
由皇帝开了个头,在场众人纷纷献上贺礼。
云姝看着贵妃娘娘让人呈上来的手绣佛经,技艺精湛, 堪称一绝。
“这可是母妃准备好久的寿礼,就盼着外祖母能喜欢。”
承安公主悄悄凑到云姝耳边道。
那佛经做工精细,哪怕宫中绣娘也要忙活上数月。
可她看大长公主似乎兴致不高。
承安公主也挺无奈,压低了声音跟云姝解释道:“听说当时母妃要嫁给父皇,外祖母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后面才松了口,所以就……”
后面的话,承安公主没说,应该是只可意会了。
其实云姝心里一直有一个疑惑,按照当年贵妃娘娘的身份,谢家嫡女,又是先帝亲封的郡主之尊,嫁给当时的太子也就是现如今的皇帝,本该是太子妃,为何只是仅仅侧妃。
其中缘由怕是许多人都想不明白,京中盛传是因为陛下年少时有心爱之人,并不喜爱贵妃,才不愿立贵妃娘娘为皇后,一直保留着皇后的位置。
可若说是因为陛下不喜贵妃娘娘又说不通。
陛下这么多年都没正妻,后宫妃嫔寥寥,对贵妃娘娘是盛宠,除了没有皇后的名分外,别的全都有。
或许是牵扯皇室秘辛,云姝将这份疑惑压下,拿起手边的团扇放到自己侧脸,挡了挡对面的视线。
某人一直盯着她看,云姝颇有些不自在。
被遮了视线的谢望舒一脸不快,果然,一到这种时候,云姝就顾不得他了,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坐在一起啊。
现下看都不让他多看。
见他突然后仰了身子,二皇子瞥了一眼谢望舒,让他安生点,险些把他手里的茶杯撞掉。
若是此刻出了状况,难免会引起父皇不悦。
谢贵妃之后,就是谢佑和久未出现在人前的谢家三郎,他们兄弟二人合作了一幅观音像,谢佑作画,谢玉题诗。
云姝是第一次见到谢玉本人,确实如谢夫人所言,身上缠绕着病弱之气,面色苍白,怪不得甚少出门。
看上去倒不像武将家养出的孩子,颇有些文弱书生的气质。
谢家兄弟之后,二皇子本就已经准备好了起身,按照跟大长公主的关系亲疏,和坐次安排,也该轮到他了。
可他刚放下喝空的茶杯,就被大皇子抢先了一步。
“恭祝姑祖母寿诞,臣特意去青山寺求得圣僧舍利一枚,以求姑祖母喜欢。”
承安公主见状低声抱怨道:“这明明是二皇兄打算送的,却被大皇兄得知消息抢先一步,学人精,真是讨厌。”
礼佛之人定然会喜欢这种东西,果不其然,哪怕送礼之人是大皇子,大长公主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有心了。”
皇帝也顺势夸他用心良苦。
二皇子则冷笑了一声:“居心不良。”
声音低,只有谢望舒听见了他说什么。
谢望舒也觉得不太对劲,大皇子这么拼命讨好他祖母干什么,他还能拉拢谢家不成?难不成是为了让陛下觉得他心胸宽广,品行端正?
没等谢望舒想出个所以然来,就看见大皇子直直跪在地上,朝着皇帝和大长公主道:“臣斗胆,求父皇和姑祖母赐婚。”
谢望舒:“?!”
好熟悉的话。
二皇子看了眼谢望舒,没别的,他也觉得这求亲步骤有些眼熟。
谢望舒用眼神反驳,他可没大皇子这胆子,没捅到陛下面前,只是求祖母成全他。
在场众人皆惊,大长公主面色已然不快,她明白了大皇子为何会精心准备寿礼,原来是想趁着这个机会为他的婚事做铺垫。
她没说话,以她的身份,还干涉不了皇子的婚事,大皇子的所求另有其人。
皇帝不动声色,让他先退下,“今日是大长公主的寿宴,赐婚一事以后再议。”
大皇子仍旧坚持,他已经得罪了大长公主,今日必须将此事敲定。
“父皇,儿臣今日得见云相次女,见之欢喜,非她不娶,还请父皇赐婚。”
满堂哗然。
云姝惊讶之际,将手中的扇子放下,同谢望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假山后的动静,以及大皇子系错的扣子。
难不成,在假山后的野鸳鸯就是大皇子和云柔。
云姝指尖被掐的泛白,云柔她怎么敢的?
若是当时被他人发现,声张出去,整个丞相府都要名声扫地。
丞相府被人唾弃就算了,可她再过不久就要出嫁,绝不能被云柔牵连了名声。
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云阳伯,想看他如何处置。
云阳伯起身行礼,“回陛下,小女尚且年幼,今年初春刚过及笄,臣本欲多教导几年,大皇子之心意,恐怕要错付了。”
若是此刻大皇子放手,这事还能沦为一桩笑谈,可惜云姝清楚,大皇子迫不及待同云柔有了肌肤之亲,不可能善罢甘休。
她只盼着云柔这时候别蠢到站出来说他们之间已有夫妻之实,别牵扯到她。
“云相,本宫钦慕柔儿,愿意等她,还请云相同意我们之间的婚事。”
大皇子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云阳伯面色越发沉重,大皇子此刻是将他架到火上炙烤,他不由自主地看向云柔,只见她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在微微发颤。
云柔是在高兴,高兴她终于有机会能将云姝给压下去了。
今日的风光都是她一个人的。
若是陛下点头,她以后就是大皇子妃了。
此刻的云柔早已经把赵氏之前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她不在乎大皇子是否能夺嫡上位,只知道嫁给大皇子后,大皇子妃要比云姝婚后的身份更高。
日后云姝见到她,是要低头行礼请安的。
云柔只在乎这些,所以今日大皇子主动接近她时,云柔才没拒绝。
她受够了被嫉妒淹没的日子,她不要被云姝看不起,这次该云姝来羡慕她了。
“云柔何在?”
这话,是皇帝所言。
云柔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后从座席上起身,跪到大皇子身后。
“臣女在。”
云姝听着她发颤的声音,抬手拍了拍承安公主放在她膝上不断紧握的手。
承安公主想起云姝席前同她说得话,放松了神色,微点了点头。
“大皇子说他钦慕于你,想要求娶,你可愿意?”
云柔拼命摒弃身后云阳伯和赵氏的视线,余光瞥见高坐在承安公主身旁的云姝,不再犹豫,应声答道:“大皇子仪表堂堂,臣女愿意。”
云阳伯闭了闭眼,险些没背过气去。
赵氏此刻的心像油煎一样,若此刻求娶云柔的是二皇子,她定然欣喜万分,求着云阳伯答应,可大皇子此人心思深沉,虽为皇子,母妃身份低微,母家之势甚至不如年幼的三皇子。
他多年未娶,就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岳家,能在朝堂上成为他的助力,这件事赵氏早就同云柔说过。
她非但不听,还当场应下了这桩婚事。
不过在赵氏心里,已经认定了是大皇子刻意引诱,云柔什么都不懂,怎能抵挡他刻意接近。
回想起不久前云柔的异样,赵氏便全都明白了。
高位之上,皇帝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掂量着什么。
谢贵妃微靠着椅子,同二皇子相视一眼,他们心下皆明了。
大皇子是看云相最近有意偏向他们,才迫不及待求娶其次女。
谢贵妃思量了一番,随后莞尔一笑,对着皇帝道:“陛下,您看他们二人郎情妾意的样子,多般配啊,而且大皇子年岁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大皇子身子一僵,没想到最后会是谢贵妃帮他说话,为何?她难道不该出言阻止吗?
云相还想再说什么,皇帝直接敲定了两人的婚事。
“那便依贵妃所言,朕给你们赐婚。”
大皇子如愿以偿,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他跪地苦苦哀求,却比不上贵妃娘娘一句话来得有用。
她这是想让自己明白,就算他把云相疼爱的次女娶回家,拉拢了云相,也不可能撼动他们母子的地位?
云柔谢恩,心满意足的她正要退下,云柔按着她跳动不止的心口,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日后她就是大皇子妃了,她要让云姝每次见到她都弯腰行礼。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之际,寂静的厅内,承安公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云姐姐,你不是说母妃没把这对红宝石耳坠赏给你吗?可为什么云柔正戴着?是你送给她的吗?”
云柔起身的动作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大皇子想要虚扶她的手也顿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长公主”改成了“大长公主”严谨一点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今晚加更
第48章
“母妃, 我之前一直找你讨来着,绿芜说你赏给了云姐姐。”
绿芜是谢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长春宫一并事宜都由她打理。
谢贵妃神色微顿,略微思索之后,她点了点头,实则她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承安最多的就是首饰,何必来跟她讨一对普普通通的红宝石耳坠。
不过,谢贵妃微敛着眸子看向坐在承安身旁的云姝, 随后偏向皇帝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诞下珩儿那日,陛下给臣妾的恩赏。”
二皇子降生至今将近二十年了, 皇帝定然是记不得了, 但谢贵妃既然说了, 那便是有。
“臣妾觉得寓意好,就赐给了舒哥儿未来的妻子。”
谢贵妃将话引到云姝身上,云姝便依言站了起来, 她走到云柔身边, 看着她发白的神情和微颤的双手。
云姝心里没有半点心软, 这些年,她在丞相府受尽委屈, 也没见有人心软。
直至今日, 云柔也并未将外祖送给她的及笄礼还给她。
“回禀陛下,贵妃娘娘, 臣女并不知此物为何会在柔儿身上, 臣女从长春宫带回的赏赐都是由母亲亲自登记照册。”
几句话的时间,谢贵妃便已经把事情捋清楚了,这件事可大可小, 说小了是宫人之间的疏忽,往大了说可就是偷盗。
若是没有大皇子求娶云柔这桩事,谢贵妃可能会轻轻放过,毕竟事关丞相府,可现在,云柔已然同大皇子站在了一起,那就别怪她过分苛责了。
她方才可是当着陛下的面,给这副红宝石耳坠定了个特殊的意义。
绿芜接收到谢贵妃的示意,走到云柔身边,不由分说得将她一侧耳坠卸下。
云柔仿若被人当场扇了一巴掌,她何时受过此等羞辱。
大皇子面色发沉,父皇刚给他和云柔定了亲,谢贵妃便发难,这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从长春宫出去的东西都会被做上标记,这也是为了防止后宫陷害之事。
绿芜看到标记后,朝谢贵妃点了点头。
谢贵妃轻啧一声,她用赞许的目光看向云姝,她是真能给自己带来好运气。
这事一出,大皇子面上无光,谢贵妃舒心不少。
“娘娘,臣女真的不知,宫中恩赏不可随意转送,臣女并未送过任何人。”
“臣女可将丞相府内登记的册子拿来,与长春宫赏赐的礼册一对便知。”
大皇子不耐打断:“或许是云姑娘将东西送给了柔儿,此刻却因为担心贵妃娘娘责怪,才推卸责任。”
谢望舒顿时气上心头,出言反驳道:“陛下跟娘娘还没说话,大皇子为何如此着急下定论?”
“你……”
大皇子还要反驳,赵氏突然站了出来。
当云姝说要对两边的册子时,于妈妈顿时慌了,因为那是铁证,从长春宫出来的东西,到丞相府的册子里就没了,任谁看了不多想?
于妈妈悄然跪在赵氏身边,轻声将事情缘由说了出来。
赵氏闭了闭眼,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她死活都想不到云柔会偷拿贵妃娘娘给云姝的恩赏。
她认命地起身,为云柔抗下了这件事。
“贵妃娘娘,妾身有罪,是妾身误将长春宫的恩赏和丞相府内的物件搞混了,这才造成了误会。”
“是吗?”谢望舒冷笑,“宫里的东西都能弄混,那以前一定混了不少东西吧?”
姝儿以前一定被这对母女贪去了不少东西。
赵氏本意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谢望舒一句嘲讽的话,直接戳穿了她的遮羞布。
云柔听见四周的窃窃私语,面色更白了一分,她想说她没有,可云姝手里握着铁证,她再怎么狡辩,两边的册子拿来一对便知。
她没想到云姝竟不肯为她遮掩,丞相府的名声难道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当然没有,云姝是此事的受害者,她并不怕被人议论。
皇帝还在,谢贵妃没着急下定论,事关云相,至于如何处置,还要皇帝发话。
“此事……误会而已。”
皇帝不是傻的,他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可他不能不看云阳伯的面子,当朝丞相,竟然连家事都管不好,怎能堪当大任?
皇帝扣了云阳伯两个月俸禄,小惩大诫。
在场众人都是眼明心亮的,心知肚明陛下是看在云相的面上才没将事情闹大。
第一次被陛下当面责罚,云阳伯自觉颜面扫地,此刻还在大长公主府,他强压住心中怒火回到了座位。
绿芜侧步拦住云柔道:“有劳云姑娘将另一边坠子摘下。”
云柔羞愧难当,飞快地摘下另一个耳坠,递给绿芜。
云柔侧头想看看大皇子,只见大皇子将目光移开,有意避开她的视线。
如果有一个词能形容此刻云柔的心情,那便是如坠谷底。
她明明刚得到成为大皇子妃的机会,却因为此事,可能会被未来夫君嫌恶。
云柔目光狠厉地看向安然落座的云姝。
全是因为她,若是云姝肯为自己说话,事情就不会到此地步,父亲也不会受罚,大皇子更不会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云姝的错!
感受到云柔的目光,云姝只当没看见,继续同承安公主说笑。
绿芜将那副耳坠装好,放到了云姝手边。
“姑娘这次可收好了。”
云姝让染冬把东西收好,“有劳绿芜姑姑帮我谢过贵妃娘娘,多谢贵妃娘娘为我做主。”
绿芜颔首记下,回到贵妃娘娘身边。
此事总算告一段落,大长公主只当看了场戏,还比宫里的戏台子唱得好听。
后续的宴会平淡无奇,大长公主觉得累了,便先回去休息,皇帝和谢贵妃待了不多时也相继回宫。
此刻厅内的客人散了七七八八,二皇子路过大皇子时,不忘贺喜:“臣弟还未恭喜大皇兄喜得佳人,届时臣弟一定为皇兄送上大礼。”
如果他没记错,他可是第一个来恭贺的人,因为在场其他人都不敢来触这个霉头。
大皇子勉强扯出一抹笑,强撑着面上的温和:“客气了。”
他看着不远处的云柔,面上的笑越发勉强,正要和云阳伯说上几句话,岂料对方直接甩了甩袖子,转身便走。
大皇子自讨没趣,也不再多留。
云柔抓着赵氏的袖子,心中忐忑不安,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她不该偷拿云姝的东西,不该不听母亲的话。
可她又恨,要是没有云姝,她今日定是最风光的人。
云柔这般想着,忍着怨恨出了大长公主府,拦着要上车的云姝,“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是故意让我拿走那副耳坠,故意在今日给我难堪!”
云姝听罢更想笑了,是她硬拉着云柔的手去拿的吗?
不过,她还没将事情都捅出来。
她看了眼周围,压低了声音在云柔耳边道:“柔儿近日最好还是别惹我,毕竟你也不想父亲知道,今日你在大长公主府与大皇子暗中苟合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怎么可能?
云姝怎么可能知道她同大皇子……
可云柔没胆量质疑, 她怕云姝手中真的有证据。
今日之前她跟大皇子并无过多交际,只是在大长公主府内偶然碰见, 那时李若涵已经被清阳县主叫去了。
她本想避着外男,换条路走,是大皇子主动接近的她。
他说自从那日在丞相府一见,便对她一见倾心,今日终于有机会能同她说话,心中不胜欢喜。
她被大皇子一番话说得心思飘忽,脑海里母亲的训诫逐渐遗忘, 只有大皇子许诺的大皇子妃。
她是被引诱的,她没有错。
是大皇子强迫的她, 不是她的错。
云柔眼角沁出点点泪花, 今日发生的事已经超乎她的想象, 她现在看向云姝的目光里都带上了畏惧。
“不想被别人知晓就把嘴巴闭严实了,你最好祈祷自己不会在成亲之前就怀上大皇子的孩子,若是未婚先孕, 你猜父亲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云姝低声警告。
云姝没想给云柔捅出去, 此事会牵扯到她自己的名声, 云柔最好自己能把嘴闭严实,别让外人发现。
谢望舒赶到时, 庆幸云姝还未离开。
他方才被谢佑叫去, 谢佑安排他扶着谢玉回去。
三叔走路太慢,他还不能催促, 刚把人送到地方, 谢望舒就火急火燎地往这里赶。
听见有人在背后唤她,云姝转身看向突然出现的谢望舒,抬手给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怎么了?”
看他匆忙的样子,应该不是特意来送她的。
谢望舒有些担心,他见云阳伯面色发沉,担心他迁怒云姝。
“不然我去求祖母,让你住在大长公主府,直到出嫁,或者还跟承安公主去行宫?”
云姝收了帕子,让他放心,“他不过说我几句,不敢动手的。”
谢望舒咬了咬后槽牙,思忖着要不要去姑姑面前求个恩典,把婚期提前。
“我该走了,他们应该等急了。”
“让他们等着,我可以单独送你回去。”
谢望舒始终放心不下,还想再拖会儿。
恰在这时,绿芜带着人走到两人面前。
“见过二公子,云姑娘。”
云姝疑惑: “绿芜姑娘不是随着贵妃娘娘回宫了吗?”
绿芜介绍了一番身后之人,“回姑娘的话,贵妃娘娘派奴婢将红鸾送来,娘娘原话,云夫人管家不严,未免多生事端影响二公子和云姑娘的婚事,特派红鸾帮云姑娘处理婚前事宜。”
谢望舒满意地点头:“还是姑姑想得周到。”
名为辅助,实为监督,这下云相再生气,也不能轻易对云姝说什么,更不能动手。
绿芜上前,同赵氏和云相交代了一番,又以丞相府马车坐不下为由,让云姝同红鸾坐上了贵妃娘娘安排的马车。
谢贵妃如此安排,让云姝可以免于同赵氏和云柔相处,云姝格外感激。
“好了,这下我真的该走了。”
云姝示意谢望舒放开她的手,“再有两日舅舅该到京城了,你陪我去接好吗?”
谢望舒满口答应,问道:“丞相府有地方住吗?不然让舅舅住到侯府?”
云姝挑眉轻笑:“秦家在京城有好几处宅子,用不着住在丞相府。”
谢望舒这时候才意识到,云姝好像比他要有钱。
……
丞相府的马车里,赵氏将今日的事问了个清楚。
她再三询问云柔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说实话。
云柔不敢瞒着赵氏,流着泪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当赵氏听说她跟大皇子已经有夫妻之实,眼前发黑。
她怎么敢的?
云柔哭得不能自己,想起云姝的话,猛然握住赵氏的手,焦急地道:“母亲,我会不会怀上大皇子的孩子,若是被父亲知晓……”
赵氏此刻已经顾不上生气了,“别怕,有母亲在,不会有事的。”
眼下再责怪她已经没意义了,与云阳伯相处多年,赵氏深知他的虚伪做派,今日有陛下在,他在席间隐忍不发,等回到丞相府,云阳伯定会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她们身上。
云姝那边有谢家护着,谢贵妃还特意派来身边的大宫女帮衬,而安远侯府因为三房的事同她有嫌隙,是靠不住的。
“等回了府,无论你父亲说什么,都不可以顶嘴,只要哭着说错了就行。”
赵氏给她擦了擦眼泪,教她如何在云阳伯面前示弱,让他心软。
云柔点头,她长记性了,再也不会不听母亲的话了。
云姝比赵氏她们慢了一步到丞相府,正巧赶上云阳伯发怒扇了云柔一巴掌。
“败坏门风的东西,到祠堂跪着去。”
说罢,云阳伯把目光转到云姝身上,他平日里真是小看这个大女儿了,今日的事罪过在云柔,可其中少不了云姝挑起事端。
所以对于云阳伯来说,故意将丑事捅到人前的云姝同样有过错。
云姝冷冷回视,就算今日没有红鸾在她身边,云阳伯也不会对她动手。
秦家的车队就要到京城了,若是让舅舅知晓她身上有伤,云阳伯也别想好过。
赵氏看着收敛了神色,恢复平静的云阳伯,心头一跳,来不及问云柔要去祠堂跪多久,就先让于妈妈扶着人过去。
赵氏看向云姝身后跟着的红鸾,强压心中不忿,开口询问道:“红鸾姑姑这几日住在客房可好?”
红鸾颔首道:“贵妃娘娘命奴婢跟着云姑娘身边,在云姑娘院里寻处地方就好。”
不等赵氏发话,云姝先让染冬带着红鸾回去。
她知道赵氏有话要说,今日她心情好,听听也无妨。
周围人都走光了,赵氏愤然质问道:“今日全是你的谋划?你早就知道柔儿拿了你东西,一直隐忍不发,就是要让她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
云姝大方点头:“这一切也有柔儿自己的功劳,若是没有大皇子求娶一事,贵妃娘娘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说不定会轻轻放过,她顶多被传几句闲话,可她偏偏应下了与大皇子的婚事,大皇子同贵妃娘娘之间势如水火,云柔作为日后的大皇子妃,定然是遭她厌恶的。”
今日之事能演变成这样,云姝也没料到,但结果她很喜欢,云柔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如何能怪她?
“你做这件事,就不怕日后再无娘家可依?”
云姝闻言笑了两声,无它,此话简直可笑至极。
“我不做这件事,以后一样无娘家可依。”
“如今正是夺嫡之争,你就不担心你父亲同二皇子生出嫌隙?”
云姝摇头:“父亲似乎还不能左右储君之选吧,夫人说这话若是让父亲听见,他又要生气了,柔儿的事还没了,夫人还是慎言为好。”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真正能决定储君人选是谁的只有当朝陛下,父亲也只是丞相而已。
“夫人有心担心这个,不如担心担心柔儿的身子,可别珠胎暗结,不好收场。”
此话一出,赵氏瞬间就明白云姝已然知道云柔同大皇子的丑事了,她心头的火顿时便消去大半,被忧愁替代。
她的柔儿,怎能如此糊涂。
赵氏下令禁止府内谈论云柔的事,云姝去清风院的时候也叮嘱了吴妈妈别在祖母面前谈论此事。
她想让祖母安心养病,只同她说了大皇子跟云柔的婚事,陛下赐婚,不日也要成亲。
具体时间,还要看大皇子那边什么时候来上门提亲。
云柔在祠堂连跪了两日,她听赵氏的话,只一味哭泣,把自己哭晕两次。
云阳伯这次下了狠心,不顾赵氏哀求,仍旧让云柔跪着。
不过这些都跟云姝没有瓜葛了,谢望舒今日早早接上她,来到了城门外的十里亭。
赵氏自顾不暇,云阳伯不想听秦家的事,她只派人知会了两人一声便出了门。
“我昨日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不用担心,舅舅应该马上就到了。”
谢望舒想让云姝坐下来歇会儿,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踮着脚眺望。
迫切之意溢于言表。
车队已经到京畿之地,云姝再放心不过了,她只是格外急切,想早些看见舅舅。
一阵微风刮过,十里亭外传来阵阵马蹄声,不过是从后方传来的。
谢望舒回头看去,只见一青衣男子策马而来,停在了十里亭外。
秦丰处理完手头的事,匆匆赶来,今日父亲进京,他已将宅邸安排好了。
“姝儿!”
被人拦在外面的秦丰唤了一声十里亭内的云姝,云姝还没回头,秦丰就感受到谢望舒带着些敌意的目光。
他微挑了挑眉头,这人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云姝听见声音转身,见来人是秦丰,示意谢望舒把人放进来。
谢望舒不愿,他不想旁人来打扰他们,而且这人是谁?
他凭什么能喊“姝儿”。
谢望舒靠近了云姝,将手虚搭在她腰间,问道:“他是谁?”
云姝闻到一股酸味,“他是我表兄,亲表兄。”
云姝的解释并未让谢望舒放松多少,当今陛下和贵妃娘娘还是表兄妹呢,尤其是当云姝说这些年一直都是秦丰在京城照顾的她时,谢望舒心里不由更警戒了几分。
不过他对秦丰的态度好了些,抬手放人进来。
他看向秦丰的目光染上了些许羡慕,羡慕他可以在幼时遇见云姝,可以名正言顺的保护她。
为何他不可以,若是他也能和云姝有血脉相连,那么在幼时护住云姝的便是他,他可以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到云姝面前,不让她受丝毫委屈。
他们可以在年幼时就定下婚事,让所有人都知道云姝和他是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秦丰忽略掉谢望舒的目光, 同云姝讲话,“按照车队的速度, 午时车队应该就能到。”
跟云姝寒暄几句后,秦丰实在受不了谢望舒防备他的目光,侧头道:“初次见面,久仰二公子大名。”
秦丰知道谢望舒在暗中打量着他,他也同样在观察着谢望舒。
此人往昔名声不好,秦丰听着那些传闻,难免对谢望舒有所偏见, 今日得见,便知传言不实。
除了对他有些戒备之外, 打眼一看是个俊朗公子, 仪表堂堂。
秦丰看着面前两人丝毫不避讳的亲近之态, 最重要的是姝儿喜欢,她的心意最要紧。
谢望舒微微颔首,“幸会。”
一番客套后, 亭内陷入一阵寂静, 秦丰不在时, 谢望舒想说什么都不用顾虑,秦丰来了后, 有些话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 他只好把嘴闭上。
云姝只顾着踮脚眺望,谢望舒此刻觉得秦丰无比碍事, 若是此人不在, 他就能让云姝坐在他肩膀上,比她踮脚看得远。
可现在秦丰在,云姝肯定不会答应, 还会害羞的把他此刻放在她腰间的手扯开。
谢望舒正这样想着,云姝还真的把他的手给扯下来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云姝此刻看见了远处的队伍,马上就能见到舅舅了,在长辈面前要稳重些。
一连半月,秦杨终于带着一行人到了京城,云姝传来的信上说今日会在十里亭等着他。
在离京仅剩几十里的时候,秦杨命车队加快了速度,想起上次见云姝,还是她四岁的时候。
当时的云姝小小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更不敢接近他和父亲。
秦杨想起这件事,眼里溢出一丝怒意,他们晚了将近半年才得知云姝在丞相府落水,险些丧命。
父亲当晚就带着他往京城赶,秦家愿意多养一个姑娘,父亲做梦都想把云姝带回秦家,云阳伯新娶的继室不是个好相与的,定然不会把云姝当作亲子一般对待。
丞相府已经将他幼妹吞噬殆尽,他们只是想把云姝接到淮南照顾,哪怕等她长大之后再回京城也好,她依旧姓“云”。
奈何云阳伯不同意,死活不松口。
他们在京中周旋多日无果,最终作罢,也是那次,父亲决定把心腹秦亦安插在京城,如今京城秦家大大小小的铺子开了不少,他的儿子也频繁在淮南和京城之间往返告知他们云姝的状况。
父亲有想过让云姝嫁回秦家,那也只是个念想,云阳伯必定不会准许。
没想到最后云姝的婚事落到了当朝最为显赫的谢家。
秦杨这次来,一是为了把秦家给云姝准备好的嫁妆护送到京,顺带观礼;二是想见见这位谢二公子,秦亦送来的信上说此人可托终身。
父亲放心不下,若不是身子骨不好,定要亲自来一趟京城的。
秦杨勒紧了手里的缰绳,视线扫过随行的护卫,这些都是出自谢望舒之手。
他刚出淮南不远,就收到谢望舒传来的一面“谢”字旗,让他沿路省了不少麻烦。
沿途官员见到此物都对他礼让三分,特意让他去只有官员才能落脚的驿站休息。
快到京城时,又派了将近十人的护卫来接应,经此一事,秦杨对谢望舒着实满意不少。
反观谢望舒,对秦杨的态度和面对秦丰时截然不同,热络非常,一口一个“舅舅”喊得格外亲切,秦丰都被他挤到一边去了。
秦杨看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云姝,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多年未见,都长这么高了。
“舅舅。”云姝同样激动不已,可眼下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看向秦丰道:“表兄带路吧,我们先带舅舅去落脚休息。”
秦丰没意见,先行上马领路,秦家在京中购置的宅邸稍偏,他们不想在京城太过显眼。
就连云阳伯都不知秦家这些年在京城的发展,他们只为了方便看顾云姝,并不在意在京城的铺子能不能赚到钱。
秦杨也知外面人多口杂,他回到队伍里,车队重新启程,云姝看了眼秦杨身后的十几辆马车,暗道里面装的不会都是给她的嫁妆吧。
云姝没猜错,而且里面装的全是真金白银和银票,这是秦老爷子和秦家众人的一致决定,什么物件都没真金白银和银票好使。
还方便带着上路,只有少量物件是带给云姝的贺礼。
虽说秦杨事先打点过,但这么多银两,难免会有贪财不要命的,为保安全,押运的仆从都是跟秦家签了死契的,一家老小都在秦家手中。
也是多亏了谢望舒送来的旗帜,一路上太平不少,震慑了沿途的山匪。
秦杨看向正扶着云姝上马车的谢望舒,笑着颔首,不错,稳重,人长得也不错,就是父亲来了应该也会满意。
安置好了云姝,谢望舒扯了扯缰绳,让秦杨跟在谢家队列后,如此才不会惹城内百姓围观。
秦杨正有此意,没想到谢望舒连这都想好了,心里对他更赞许了几分。
“这一路,有劳谢二公子了。”
谢望舒不敢当他的谢,“舅舅客气了,姝儿能嫁给我,是我之幸事,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无需见外。”
今日若不是他拦着,父亲母亲还想亲自来接。
那就有点太惹眼了,他说秦家人刚到京城,肯定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今日先让人好生休息,他们再择日拜访。
谢望舒说出这番话时,谢佑满意地点头,都说成了亲会稳重点,他反倒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谢佑不知的是,谢望舒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的感受,也只有牵扯到云姝的时候,会多考虑几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城门口,谢望舒同城外守军说了几句话,守将简单查看了一番,就让他们进去了。
自然有人会好奇这么多马车,里面都装着什么,但他们畏惧马车上谢家的标记,不敢乱看。
秦丰领着一行人来到已经收拾好的宅邸。
马车上的箱匣被一一卸下,需要清点有无遗漏,秦丰让父亲先去休息,这里有他看着就行,秦杨摆手,他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干,他看向云姝,示意她跟上。
云姝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从刚见面时,她就注意到秦杨胸前系着一个包裹,能被舅舅如此珍重的东西,只能是母亲的牌位了。
秦杨脚步稍顿,看了一眼谢望舒,让他也跟上。
或许是猜到了要干什么,谢望舒正了正神色,牵着云姝的手跟在秦杨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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