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姐姐喂
云溪拿起韭菜刚吃一口,整个人眼前冒光。
这还是韭菜吗?
古代山里到处都是野韭菜,她没少吃。小时候家里少油少盐,大多是大锅炖。后来日子好一些,最多也就是韭菜炒肉,或者跟别的肉一起炒。
韭菜从来都是点缀,不是主角。
但眼前这盘不一样。
但现在吃的这个韭菜,才是真真正正的主角。菜叶肥嫩,滴着油,入口就爆汁。
青菜也能爆汁,着实让云溪惊讶。
但最好吃的还是上边铺的那层调料,她无法形容这种味道,也不知道是用什么调料来调理的。也许阿晚来了,能尝出这些味道是怎么调出来的。
总之两个字,
美味!
江鱼举起啤酒罐,碰了碰她的那一罐。
季云溪喝了一口。
她不好酒,平日里不怎么喝,也没喝过啤酒。这一口下去,激爽,带着一点点苦涩,不算苦,也不烈。
朋友小聚助兴正好,不至于醉。
“第一次喝吧?”江鱼笑眯眯地问。
云溪点头。
“还行吗?”
“还成。”
江鱼又喝了一口:“我在想,等阿晚过来了,我带你们去哪儿玩?对了,她平时喜欢什么?”
云溪想了想:“没见她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最喜欢的,可能是赚钱吧。”
江鱼笑了:“多么朴实无华的爱好。”
季云溪也笑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烤鱼和烧烤陆续上来了。江鱼又叫了一碟炒粉。
云溪看着一桌子菜:“都点了这么多,还要炒粉?吃不完吧?”
“吃烧烤哪能没有炒粉。”江鱼说,“咱们点的都是菜和肉,没有主食。”
云溪没再客气。她来得早,刷了两个多小时的视频,早就饿了。
吃完紫苏牛肉,又吃泡椒牛肉。泡椒的酸水在嘴里咬开,辣得她直吐舌头。
江鱼赶紧把啤酒递过来:“快喝一口,能解辣。”
一口啤酒下去,嘴里的辣意果然消了不少。
江鱼又递了根淀粉肠过来:“吃这个,这个不辣。”
烤得焦焦的淀粉肠,里面还是嫩的。云溪咬了一口,眼睛弯了起来。
江鱼得意:“我就猜到你会喜欢这个。”
烤鱼也好吃,但炒粉更好吃。
季云溪跟江鱼吃过好几种粉,老友粉、螺蛳粉,还有生料粉,但没吃过这种炒的,加了豆豉和酸笋,粉条入口,让人惊艳不已。
她同样没办法形容。
感觉比她吃过的各种粉都要好吃,她喜欢吃这个。
“炒粉得趁热吃。”江鱼说,“这玩意儿凉了就结油,没那么香了。”
没见过世面的云溪,连连“嗯嗯”地应着,低着头,跟个小仓鼠似的,不停地将这些食物往嘴巴里塞。
江鱼其实不是很饿,她只喜欢路边撸串的氛围。看着云溪吃得欢,比她自己吃都要满足。
“云溪,阿晚多高?”
“比你高一点。”
“那很高了。多重?”
“比你瘦。”
“又高又瘦,模特身材。”江鱼心里大概有数了,“回头我给你们俩买几套衣服。等阿晚过来了,不用跟你一样穿着汉服到处逛。一个还好,两个就太扎眼了。”
她想着云溪那副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样子,阿晚一定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再穿上汉服往那儿一站,实在太惹人注意了。
云溪咽下嘴里的食物:“好啊好啊,我转钱给你。”
她也很期待看到阿晚穿上现代服饰的样子呢。
江鱼摆摆手:“别提钱的事。”
……
云溪回到家。
钟晚在书房记账,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她:“回来了?”
季云溪走过去,挨着她蹭一下。
钟晚笑笑,把膝盖打开,她便坐了上去,搂着她的脖子:“你猜我刚刚吃什么了?”
钟晚早就闻到了酒味:“跟江鱼去喝酒了?”
云溪点头:“去吃烧烤,点了三罐啤酒。她喝了两罐,我喝了一罐。”
“烧烤?”
“就是把肉和菜串在竹签上,放到火上烤,撒上各种调料。”
“明白了,啤酒又是什么?”
“很淡的酒,用麦子酿的,不上头,能助兴。”
钟晚摇头:“听不懂,除非能喝到。”
季云溪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一罐啤酒,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钟晚满意接过来。铁皮做的罐子,沉甸甸的,冰冰凉凉。
她翻看了一下:“开口在哪儿?”
云溪指着上面的铁环:“拉开它。”
钟晚照做。铁环一拉,罐子开了个口。她忍不住赞叹:“真精巧。”
随后对着口子轻嘬了一口。淡淡的酒香在嘴里散开,不怎么苦,能解渴。
喝下去后,身上泛起几分热意。
“好喝吗?”
钟晚点头:“不错。贵吗?”
“那边卖五六块钱一罐。”
“那还好。”
钟晚又喝了一口。季云溪看着她,忍不住心痒:“我也想喝。”
钟晚把罐子凑到她嘴边:“喝吧,小馋猫。”
季云溪盯着她的嘴唇:“我想喝你嘴里的。”
钟晚看着她,似笑非笑。
她喝了一口,凑了过来。
随着鼻息靠近,轻轻喷在脸上,季云溪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微微张唇。
钟晚的唇覆上来。
她感觉到对方在吸吮,温热的酒液一点一点渡过去。
酒被含得温热,混着心上人的气息,季云溪浑身发烫。她原先喝的那罐酒已经让她脸红了,这会儿更是醉意上头,醉眼朦胧地看着钟晚。
钟晚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羽毛搔过。将腿上柔软的身躯往怀里带,修长的手指箍住对方的腰肢,贴着她的耳边问道:“姐姐喂的,是不是更好喝?”
特定时候才会触发的那个称呼,这时候从对方嘴里蹦出来,季云溪只觉得浑身一紧,一股热流往下涌。
她低着头,挨在钟晚的怀里,咬着唇,没有吱声。
两人结契如今已快三年,钟晚看着她这模样,便知她是想挨*了,看着她的眸色也变深,伸手将桌面上的书本扫到一边,把她抱起来,放在桌面上。
随后将椅子往前拉了拉,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将自己的袖子挽上。
季云溪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顿时脸颊发热,看着一旁的窗户道:“阿晚,先把窗子关上……”
钟晚道:“没人这般不识趣过来。”
季云溪没办法,只得搂住她的脑袋,闭上眼睛。
钟晚低着头,问:“……晚上……都吃什么了……”
季云溪脑子混沌着,回想着今晚吃的东西,口中断断续续道:“吃……吃……泡椒牛肉……”
“泡椒……什么样的泡椒?”
“就是……就是小小一粒。”
“嗯,小小一粒……”钟晚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知道了……小小一粒……”
季云溪羞恼:“也……也不是这么小啦……”
“还吃什么了?”钟晚微微坐直身子,伸手拿过旁边放着的啤酒,嘬了一口。
“还吃……鸡爪子。”
“烤鸡爪,好不好吃……”钟晚又用力地嘬了一口。
“……好吃……”
钟晚看着她难耐的模样,嘴唇勾起:“我也觉得好吃呢。”
将今晚吃的东西问了个遍,“就这些吗?”
季云溪此时已经受不了,说道:“还有……还有一根淀粉肠……”
钟晚手臂往后微微撤了一些,“你喜欢吃吗?”
“喜欢……”
“那给你吃。”
季云溪被钟晚抱下桌子的时候,整个人身子已经软成一团,嘴里还嘤嘤嘤地乱哼着。
钟晚依旧将她箍在怀里,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从口袋抽出一张布巾,递给她:“帮我擦一下手。”
季云溪羞答答地接过来,一点一点地给她擦。
手指自不必说,掌心也是一片湿漉漉的。
钟晚低头,看着她粉扑扑的小脸,心中一片怜爱,拿过手绢,抬手去擦桌子上的水迹。
水淋淋一大片,中间那一滩尤为突出。
季云溪根本没眼看这些,只是像只鹌鹑一般,汗津津地埋在她的怀里。
钟晚擦完,将帕子丢一边,人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季云溪随着她的动作,顺势倒在她怀里,两人就这么窝在椅子上。
钟晚手臂搭在她腰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还在回味着,刚才云溪到的时候,紧紧箍住她手指的那种压迫和紧致感。
“阿晚,姨母什么时候去云州?”
“后天。”
钟晚抚着她的腰,并未睁开眼睛。
“那你什么时候去那边呀?”
钟晚道:“等阿筝说完了亲再过去。”
纳彩那日,提亲这边不用出面,全是媒人张罗。但阿晚还是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肯马虎。云溪心里欢喜,仰头亲了亲她的下巴:“阿晚,你真好。”
钟晚睁开眼睛,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鼻尖:“你妹妹就是我妹妹。我要把你留在身边,自然要对你好。”
云溪心里像蜜一样甜:“才不要你留。”
她巴不得自己一辈子都挂在阿晚身上。
“怎么,不留你,翅膀硬了,想飞了?”
钟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踏实得很。她知道云溪对自己的心意,当初阿祖六十大寿时就说过,云溪第一眼就中意了她。自己能和她结契,是她费了多少心思才求来的。
但她也不会因为云溪先动了心,先坠入情网,就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她只觉得庆幸,庆幸自己等来了这样一份深情。
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么爱她,也让她这么怜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明日登门
钟知意七月二十二登船,出发云州。
码头上晨雾还没散尽,江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将远处船只的轮廓晕染得模糊。
钟晚和云溪前来相送。
云溪手里还拎着季姥姥让带的一兜子干粮,还有自己特别准备的一些耐放的食物。钟知意让身后的仆人拿着。
路途遥远,她把灵儿留在沥城,托付给钟晚。
钟知意虽说严厉,可到底母女连心,她这一下要走,灵儿还是哭了个稀里哗啦。好在事先钟晚就把小桃接进城了。
小丫头这会儿眼眶还红着,她攥着钟晚的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在用全身力气把眼泪憋回去。
小桃在她旁边站着,悄悄地拉了一下她的手。
钟知意在离开之前,已经物色好一位先生,每日前来家中授课,小桃这次过来,便一起开蒙认字。
钟晚和云溪二人行礼拜别。
钟知意道:“几个月就回来,不必这么多礼。灵儿若是顽皮,该严则严,不可一味纵容!我们钟家的女儿,就该强势。”
她手段了得,就说她强势。天底下那么多男人得势,怎么不说他们强势?
她对孟璋严管,也说她强势。试问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在外拈花惹草,流连花丛?
她不过是做了男人们平日的做派而已。
码头远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是季凛。
她手里拎着一个篮子,正装作在跟路边摆摊的人买菜。摊子上菜拣来拣去,菜都被她薅秃了,她还没下决定买哪把。
钟知意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收回目光,跟阿晚和云溪又交代了几句,转身准备登船。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朝着台阶的方向,不轻不重地看了一眼。
季凛还在假装挑菜,余光一直往码头那边瞟。
冷不防对上钟知意的目光,她手里的菜吧嗒一下掉在地上,下一秒,猛地转过身,提着篮子三步并作两步往包子铺方向跑,嗖一下就不见人影了。
钟知意站在跳板上,看着这一幕,哼了一声。
转身上了船,头也不回。
岸边。
眼看船只远去,钟晚问云溪:“今天是不是要去买提亲用的东西?”
云溪点头:“前几天和阿祖说好了,我俩一起上街去买。”
昨天杨宝儿带着车夫进村去接小桃,回来说阿筝小姐捉了两只大雁回来,绑了脚养在院子里。可神奇了,见人进门就叫。
小桃都被它们吵得连续晚上睡不着觉,听说阿姐要来接自己进城念书,二话不说,捡了两件衣服背着包袱就上了车。
小桃还想着一起去逛街,可今天是先生来教学的第一天,阿姐也不可能让她跟一起去,只好跟着晚姐姐带着灵儿回了家。
季云溪直接去了包子铺。
到的时候,季姥姥正蹲在门口择韭菜。
韭菜是用来做包子馅的,得精挑细选。她一根一根地拣,老的掐掉,黄的摘了,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
“阿祖。”季云溪喊了一声。
季姥姥抬头见到她,眼睛眯成一条线:“船走了?”
“嗯。”
“等我一下,把这把菜择完。”
季云溪搬了个小板凳,挨着她坐下,也伸手帮忙。祖孙俩蹲在屋檐下,一人一把韭菜,一边聊天一边忙活,弄好一会儿。
季姥姥问:“阿筝那对大雁,抓到了?”
“抓到了。宝儿回来说,绑了脚养在院子里,见人就叫,精神得很。”
季姥姥笑了一下:“那丫头,胆子大,手脚又利索得很,抓两只雁难不倒她。”
她把择好的韭菜放进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吧,去跟你姑姑说一声,咱上街去。”
季凛这会儿正心烦得不行,疯狂地包包子以减轻内心的烦躁,一眨眼包一个,三头六臂都比不过她。听说祖孙俩要上街给阿筝买说亲的礼,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去。
沥城的集市上午最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沿街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
季云溪挽着姥姥的胳膊,两人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家进的是布庄。
季姥姥让伙计把几匹素绸拿下来看。伸手摸了摸料子,又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这个太薄了,不经穿。”
又换了一匹,摸了摸,“这个还行,多少钱一尺?”
伙计报了价。
季姥姥皱了皱眉:“贵了。隔壁王记同样的料子便宜两文。”
伙计忙道:“老人家,我们家这料子织得密,耐洗不褪色,贵有贵的道理。”
“再密也是棉的,又不是绸的。”季姥姥放下布,“便宜两文,我拿两匹。不行我们就去隔壁。”
两匹布不少,伙计稍微考虑一下就答应了。
季姥姥这才露出笑意,挑了一匹枣红的一匹藏青的,让伙计包起来。
季云溪拿钱带要付钱,却被她拦住。
“阿祖还活着呢,你们姐妹几个成亲的东西,哪用你付钱?”
季云溪压住她的手道:“我有钱!”
“你有钱归你有钱,一码归一码。”
季云溪拗不过她,只得由她付钱,不过强调:“今日是头一次,我就不跟您抢,等后边下聘迎亲,您可不许跟我抢。”
季姥姥也不逞强,点头答应。
出了布庄,两人又去了杂货铺。
季姥姥照着媒人列的单子,一样一样地买: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称了两斤,用红纸包好。又打了两壶酒,用红绳系了壶口。
虽说不生孩子,可俗礼是这般,照做便是。
季云溪跟在旁边帮着拎东西,看她姥姥跟每一个摊主讨价还价,为了两文钱能磨上半天的嘴皮子,心里觉得好笑。
她们现在都不差钱了,犯不着为了几文钱讲来讲去。
可老人家过了那么多年的穷日子,习惯了,也劝不了。
东西买齐了,杨宝儿带着车夫将东西搬上车。
祖孙两人继续逛,路上经过一家卖糖糕的摊子。
季姥姥停下来,掏了几个铜板买了一包芝麻糖糕,塞到云溪手里:“快趁热吃,你小时候每次路过这些摊子就走不动道,那时候阿祖没钱,如今总算能给你买点好吃的了。”
季云溪接过纸包,糖糕还热着,隔着纸透出一股芝麻香。
她挽着季姥姥的手臂,歪着头蹭着她,满脸开心。
随后拿着糖糕掰了一半递给老人家,季姥姥摆手:“你吃,我牙口不好,咬不动。”
季云溪没推让,咬了一口,又酥又甜,满口都是芝麻香。
……
下河村。
小荷一家人刚从地里回来,村长媳妇就登门了。
小荷娘坐在家门口收拾猪草,见她过来,笑道:“嫂子来啦,快进屋坐。”
村长媳妇笑眯眯走过去,往屋檐下凳子一坐,问道:“听说前头有人给小荷说亲了,咋样,可看得对眼了?”
小荷娘一听村长媳妇说起这件事,眼睛瞬间就黯了下来:“嗐,都不太中意,石头村那个,听说家徒四壁,三个兄弟都还没娶老婆。老大都二十五了,我们家小荷也才十七岁,我是不乐意。”
村长媳妇忙道:“三兄弟没成亲,这可是个大坑,这门亲可说不得。我听说前头咱们村林子也是有这个意思。一个村子,知根知底的,你咋不答应?”
小荷娘摇头:“林子这孩子倒是不错,可他娘嘴巴却是个厉害的,那大嗓门,在我们家都能听到。我们家小荷温温柔柔一个小姑娘,要是去了他们家,还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
“这么说,眼下是还没看得上的咯?”
小荷娘面露难色,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是从上河村嫁过来,两个村子中间就隔了座山,她私心里是想把小荷嫁到娘家那里去,一来亲上加亲,二来两个村子近,也方便走动。
只是小荷一听说要嫁外家的表兄,死活都不答应。
家里的老太太也是一点儿都不松口。
她如今也只说得丈夫跟她一个主意,可丈夫老实巴交,在这个家里是一点儿都说不上话。这事也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张玉兰正拉着女儿出门,听到两人对话,直截了当道:“我可不想小荷嫁得太远,还不如留在咱们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您想什么时候见她招呼一声就行。再说了,我这身子再过两个月就落地,她要是嫁得近点儿,我还能厚着脸皮让她帮我带一个。”
小荷娘不高兴道:“小荷要是成亲,她也要生孩子,哪有空帮你带?”
张玉兰撇撇嘴:“我要是动弹不了,到头来辛苦的还不是您。”
村长媳妇一听,笑道:“这是想要小荷嫁得近,还不能太穷,婆家好说话的是不?”
小荷娘看着她:“嫂子这是有门?”
“门儿是有,”村长媳妇满脸笑意,“还别说,你这三点,还样样都能满足。”
说着,她开始掰着手指头:“一个村子的,不能再近了。也不穷,人家青砖瓦房都建起来,无父无母,只有一姊一妹,你说是不是正正好?”
小荷娘还没反应过来,张玉兰在旁边先笑了:“你是说阿筝?”
“可不是嘛。”
小荷娘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阿筝是个女孩子,这不是胡闹吗?”
“女孩子怎么了?”村长媳妇道,“人家云溪跟酒楼那庄老板,不也是女子结契?日子过得比谁都红火。”
荷娘摇头,“两个女子成亲,将来孩子怎么办?没有孩子,老了谁给她们养老?”
“将来可以抱养一个嘛。”
“抱养的哪能亲?长大了人家想走就走。”
村长媳妇也不跟她争,站起来拍拍裙子:“我就是个带话的。明日秋媒人亲自来,你有啥顾虑,到时候跟她掰扯。”
听说这位秋媒人,说成了几百桩婚姻,嘴皮子厉害着。这些问题,就留给她说去。
小荷娘一听,摆手道:“明天我们全家都不在家,你要是见她,还是让她别来了。”
村长媳妇道:“你急什么回绝,就算再不满意,等媒人来了,你再拒也不迟嘛。”
小荷娘不好拂她的脸面,只好先道:“晚些我和她爹商量一下。”
说商量,小荷爹根本就拿不了主意,到头来还不是她说了算。
村长媳妇无奈,只得起身告辞。
小荷娘看着欲言又止的张玉兰,瞪了她一眼,正待说话,屋里头传来小荷喊着吃饭的声音,便又把话头咽了回去。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
晚饭很简单,一盆糙米饭,一碗咸菜腊肉,一碟凉拌黄瓜,还有一锅野菜汤。
小荷爹蹲在门槛上,端着一碗饭,夹了两筷子菜,埋头扒饭,一声不吭。
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在家里向来没什么存在感,大事小事都是媳妇拿主意。
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虎子也在家,扛着碗到处溜达着吃。
小荷坐在桌边,低头吃饭。
按照阿筝的说法,明日媒人就上门提亲,可家里还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飞快地往嘴里扒饭,想快些吃完,去跟阿筝问个清楚。
张玉兰抱着胖丫坐在另一侧,一边给孩子喂饭,一边拿眼睛瞟小荷。
她这个大嫂,早就看出小姑子和陆筝之间那点苗头了,只是一直没捅破。这几天小荷天天晚上往村尾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乔婆婆坐在上首,端着碗,不紧不慢地喝着野菜汤。
她年纪大了,牙口不好,饭菜都要煮得烂一些。她也不说话,但耳朵竖着,什么都听进去了。
一顿饭吃得安静,小荷娘夹了两筷子菜,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饭没法吃了。”
一桌子人都愣住了。小荷爹从门槛上回过头来,嘴里还含着饭:“咋了?”
“咋了?你闺女的事,你管不管?”
小荷爹缩了缩脖子,把头转回去,继续扒饭。
女儿都年纪到了,从去年年头就有好几家来说亲的,可说给谁,他说了也没用,最后还是媳妇说了算。
小荷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竖起耳朵。
张玉兰没想到婆婆居然当着小姑子和小叔子的面说这个事,放下手里的碗,笑道:“娘,您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吃不下。”小荷娘把碗往前一推,“刚才村长媳妇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那秋媒人明天要来,要帮陆筝到咱家说亲。你们说说,这事怎么办?”
小荷低着头,耳朵尖红了一片。
张玉兰道:“娘,我觉得阿筝挺好的。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她阿姐季云溪在城里开着酒楼,家里不缺钱,青砖瓦房都盖起来了。阿筝自己也是个勤快的,下地干活一把好手,上回还救了人呢。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姑娘?”小荷娘的声音拔高了,“你也知道她是姑娘!两个姑娘成亲,这叫什么事?”
“叫什么事?叫过日子。”张玉兰不紧不慢地说,“方才三婶婆也说了,人家季云溪和钟晚不也过得挺好的?处处为两个妹妹出头,谁见了不夸一句?”
“那是城里!咱们这是乡下!乡下地方,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你让小荷以后出门怎么抬头做人?”
“娘,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张玉兰放下筷子,“日子是自己过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再说了,阿筝家就剩她们姐妹三个,无父无母,小荷要是嫁过去,上头没有公婆压着,下头没有妯娌闹心,多自在?您要是想她了,走上几步路就到了,不比嫁到上河村强?”
提到上河村,小荷娘的底气弱了几分。
张玉兰又道:“虎子这份活儿,还是阿筝她姨母给的,这段日子要不是虎子补贴家里,家里这种天哪里还有腊肉吃?”
一直没说话的乔婆婆忽然开口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擦了擦嘴,说道:“要我说,明日全家人都在家等着。”
全家人都安静下来。
老太太辈分最高,小荷娘再怎么对小荷爹呼来喝去,可在老太太跟前,仍不敢太放肆。
“阿筝那孩子,我从小看着她长大。”乔婆婆说,“话不多,但肯吃苦,去年不到半年就开了四亩地的荒,换你们能做得到?上回小荷去照顾她,她伤还没好利索,就挣扎着要倒水。这样的孩子,能过一辈子。”
小荷娘急了:“娘,可她是个女的——”
“女的怎么了?”乔婆婆看了她一眼,“你嫁过来几十年了,你过得好吗?”
小荷娘愣住了。
乔婆婆没有再说下去,站起来,端着碗慢慢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明儿媒人来了,好好跟人家谈。别给人甩脸子。”
小荷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桌边几人低着头,似乎没人愿意听她说话。
她狠狠跺了一下脚:“行行行,你们都有理,就我是个恶人。将来丫头过得不好了,到时候是该怨谁?”
这话落入小荷耳中,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张玉兰看在眼里,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荷碗里:“多吃点,别饿着。”
自己嫁过来三年,没少跟婆婆干架。她乐得跟婆婆对着干,婆婆不愿意小姑子跟陆筝好,她越是要跟她唱反调。
自从那姐妹俩住到村尾,她这一年来,可没少得到实惠,她可太喜欢这样的亲戚了。
小荷爹蹲在门槛上,看了眼女儿那红彤彤的眼眶,随后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接着站起来,把碗往桌子上一放,闷声说了一句:“我觉得阿筝挺好的。”
说完背着手,出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上门提亲
七月二十三,天刚蒙蒙亮,季云溪就进村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日头还没有完全露脸,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胭脂色。
纳采当天规矩多,一早要先祭拜祖先,之后才能派媒人带着礼物和名帖去女方家。
云溪事先已经跟陆筝交代过,可自家大妹头一回经办这些事,她担心有什么疏漏,特地赶早回去盯着。
到家的时候,院门已经开了。
院子里的泥地被洒扫得干干净净,连墙根那几株野草都给拔了。
陆筝站在院子里,早已穿戴整齐。
她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细麻布衫,是上次在城里治伤时候云溪给她新买的,轻薄透气,正合暑天。
头发已经长出来了不少,帽子边沿冒出黑黑的发茬,再没有先前小尼姑似的模样,反倒显得清爽年少。
常年在日头底下劳作,使得她皮肤被晒得有些黑,不过人却精神得很,往那儿一站,腰板挺得笔直,个子比去年蹿高了大半个头,谁见了都得说一声“这丫头长得真结实”。
只是一张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褪尽的稚气,眼神亮堂堂的,透着紧张和期待。
见到云溪带着杨宝儿进门,院里的两只大雁就先叫了起来。
陆筝闻声转头,见到是她来,顿时松了口气,赶忙喊了声:“阿姐。”
云溪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俊得很,比上回过年那身还精神。
季秋本来就长得不赖,几个孩子都随她。
听到阿姐这么说,陆筝耳朵红红的,说道:“我……我来拿火折子,去烧……烧香。”
“给我吧,”季云溪笑着从她手里拿过火折子道:“走,跟娘说一声。”
供台设在堂屋东侧。
上头供着一块木牌,写着“先妣季氏秋娘之位”。
因已和陆老二断亲,她们这一脉,就只有供奉母亲牌位,没有所谓列祖列宗。当初清明的时候,把母亲的坟墓移过来后,连带着供台也一起做了。
供台上摆着果子、糕点,还有一壶清酒。
正中间摆着一只煮好的鸡,整只摆在供盘里,正冒着腾腾热气。
云溪将火折子轻轻一划,点了香,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她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口中念着:“娘,大妹今日议亲了。议亲的对象您知道的,是咱一个村的小荷,人勤快,性子好,小时候常常护着阿筝和小桃。如今长大了,跟阿筝两情相悦。您在天上要是看着,就保佑她们顺顺利利的,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女儿会替阿筝把一切都操办好,您放心。”
陆筝站在一旁,看着她阿姐做完这一切,又开心,又难过。
阿娘若是还在,该多好啊。
季云溪又说了几句,才站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从今往后,可就是个大人了。”
陆筝用力点头,“嗯”了一声。
此时的钟晚陪着媒人秋婆婆,坐着车子来到村口。
秋婆婆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酱色绸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鬓边簪了一朵绒花。红光满面地坐在车厢里,撩着帘子往外看,嘴角的笑意从头到尾就没收起来过。
马车一进村口,就有眼尖的村民认出了她。
“哟,这不是城里做媒的秋婆婆吗?什么风把您吹到咱们村来了?”
秋婆婆笑眯眯地应道:“来给一户人家说亲哩。”
“说亲?给谁说?”
“咱村子里的小荷姑娘。”
这话一出,路边几个正在摘菜的妇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上来:“小荷?可是村尾乔家的那个小荷?”
“正是。”
“哎哟,那可是个好姑娘,谁家托的媒?哪家的后生有这个福气?”
秋婆婆不急着答话,先慢悠悠地整了整衣袖,才笑道:“托媒的人家,那也是顶顶好的。人家姑娘啊,长得精神,勤快能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还盖了青砖瓦房大院子。前阵子码头上救人那事儿,你们听说了吧?就是那位。”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有人脱口而出:“你说的是陆筝?”
“可不就是她嘛。”
这话一落地,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陆筝?那不是个姑娘家吗?两个姑娘怎么成亲?”
“怎么不能成亲?人家她阿姐不就是跟女子结契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咱们乡下地方……”
“乡下地方怎么了?人家陆筝有本事,能挣钱,对人又和气,比多少男人都强。小荷要是跟了她,吃不了亏。”
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两个女人成亲,算怎么回事嘛,没个男人撑着,将来老了怎么办?”
秋婆婆耳朵尖,听见了也不恼,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老人家,您放心,人家日子过得比有男人的还滋润呢。您要是有空,哪天去城里酣春楼坐坐,看看人家那排场,就知道了。”
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陆家的屋子离大路不远,很快也听见动静了。
陆老三媳妇站在自家院墙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两辆马车从自家门前经过,再听着路人的议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起去年陆家一大家子把那两个丫头卖给季云溪的时候,还想着“俩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如今人家青砖瓦房盖起来了,地也有了,连媒人都找上门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转身缩回院子里,砰地把门关上了。
进院就去找妯娌说。
陆家大房媳妇正在晒衣服,听到她这话,手里的衣裳都忘了抖开,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呸”了一声:“当初赶出去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如今倒抖起来了,还要娶媳妇了?两个女人成亲,也不嫌丢人!”
话虽这么说,她眼睛里的酸意却藏不住。
青砖瓦房、大院子、城里还有开酒楼的阿姐……这些东西,原本跟他们陆家是有关系的。当初要是没把陆筝赶出去,那院子说不定就是他们的了。如今人家过好了,跟他们一文钱关系都没有,连句“恭喜”都说不出口。
大房媳妇转身回了屋,冲着陆老大发牢骚:“老三也不知道怎么养的孩子,养出三郎这样的浑人,人阿筝和小桃好好的,他怎么那么手贱,去找两个小的不是。要不是他,两个小丫头也不至于要闹着离家,后边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
陆老大白了她一眼:“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家都分了,再怎么说她们也回不来了。”
大房媳妇没好气道:“你不知道,刚刚那媒婆进村,后边还拉了一马车的礼品。唉——”
她说不下去了,越说心里越是不得劲。
看得到,吃不着,真是难受。
村东头的田埂上,大林子正抡着锄头刨地。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说秋媒人来给小荷说亲了,来提亲的不是别人,是他们村子的陆筝。
他手里的锄头顿了一下,然后“哐”的一声丢在地上。
“不干了。”他闷声说了一句,拎起搭在田埂上的外衣,大步往家里走。
他娘正在厨房里做饭,见儿子晌午不到就回来了,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探头问道:“咋了?地刨完了?”
“没刨。”
“没刨你回来干啥?”
大林子没吭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闷着头不说话。
他娘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了八九分,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拍,扯着嗓子就骂:“又是为了乔家那丫头?人家都来说亲了,你跟这儿丧气有什么用!早知道你喜欢她,你倒是早点去提亲啊!天天就知道闷头干活,话都不会说一句,人家能看上你才怪!”
大林子被他娘骂得头更低了,蹲在门槛上,一声不吭。
他娘骂完了,又叹了口气,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当作响。
秋婆婆对这些风波浑然不觉,或者说,她心里门儿清,只是懒得理会。撩着车帘子,一边跟钟晚聊天。
路过小荷家门口,钟晚道:“婆婆,小荷家就在这儿,待会儿我们就不过来了,就都麻烦你了。”
秋婆婆笑道:“放心吧,这事儿就交给我,你们啥也不用操心。”
马车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走到了陆筝家的院门口。
下马车,进院。
两只大雁见有人来,伸长脖子又是嘎嘎一通叫。
陆筝站在院子里,听到动静,快步迎了出来。
她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秋婆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色,笑着开口道:“好!好!这身板,这精气神,一看就是个能干的!我就喜欢这样的姑娘,利利索索的,不拖泥带水。”
她又环顾了一圈院子,“这院子也收拾得好,干干净净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菜畦也侍弄得精神。过日子嘛,就得这样,有条有理的。”
她的目光落到那两只大雁身上,更是连连点头:“这可是好东西!如今肯费这个工夫去抓大雁的可不多了。好,好,有心了。”
陆筝被她夸得耳朵通红,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云溪从堂屋里出来,笑着接了话:“秋婆婆你别夸她了,再夸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秋婆婆哈哈大笑:“该夸就得夸,年轻人做得好,不夸她她怎么知道?”
说笑了几句,看了看天色,她才道:“时辰不早了,我这就去小荷家。你们在家等着,等我好消息。”
钟晚让竹心和杨宝儿跟着车,将礼品一起送过去。
马儿嘚嘚嘚,一会儿就到小荷家门口。
秋婆婆下了马车。
远远就看见院门大开,里头人影绰绰,不止一家人。
她脚步一顿,眯眼往里瞧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院子里站着两拨人。
一拨是小荷家里人,小荷娘站在屋檐下,脸色有些不自然。
另一拨是几张生面孔。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衫的中年妇人,身后跟着两个挑着礼担的汉子。
那中年妇人正满脸堆笑地跟小荷娘说着话,地上放着两扎用红纸封着的礼盒。
堂屋的窗户后面,帘子动了一下。
小荷躲在窗边,透过帘子的缝隙往外看。
她看见院子里妇人,知道这是上河村的王嫂子,来替她那表兄说亲的。那表兄小时候见过几次,长大后就没怎么来往了。她眉头拧了拧,目光又不停地往院门口瞟了一眼,心里急得不行。
就在这时,秋婆婆不慌不忙地跨进门槛,口中笑道:“哟,今儿这院子可真热闹。”
院子里的人齐齐转头看向她。
小荷娘看见秋婆婆,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了,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为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先招呼哪一边。
那中年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秋婆婆,大约也猜到了来人的身份,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仍端着客气的语气问道:“这位是?”
秋婆婆不接她的话,而是笑眯眯地看向小荷娘:“乔家嫂子,这位是?”
小荷娘硬着头皮介绍道:“这是上河村的我娘家嫂子,姓王,是……是来替我家外甥提亲的。”
“哦——”秋婆婆拖长了声调,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不减,“原来是亲家舅母。巧了,我也是来替人说亲的。看来今儿这日子选得好,大家都赶着好日子来。”
她这话说得轻巧,不软不硬,既不呛人,也不退让。
那王嫂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起来:“这位大姐,真是不巧,我们今儿是先来的,这礼都摆上了。您看,要不您改日再来?”
秋婆婆在院子里站定,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笑道:“提亲这事儿,可不分先来后到,得看两家孩儿是否般配。您是替您外甥来的,我是替我们阿筝来的。咱们各说各的,让乔家嫂子听了,自个儿拿主意,岂不是更好?”
王嫂子脸色沉了沉,但也不好发作,只好勉强笑道:“那您说说看,您替的那家是什么条件?”
秋婆婆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替的这位姑娘,姓陆名筝,就住在咱们村尾。家里只有一姊一妹。她阿姐在城里开着酒楼,就是如今沥州城最红火的酣春楼。家里青砖瓦房,有几亩旱地,日子殷实。阿筝这孩子,人品更是没得说,勤快,踏实,一门心思过日子。前阵子码头上救人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就是她。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品,您说,是不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嫂子听完,嘴角撇了撇:“条件是不错,可她是个姑娘家。两个姑娘成亲,这算什么事?将来没个一儿半女的,这家业传给谁?”
帘子后面,小荷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院子里的每一个字。
王嫂子的声音尖尖的,像指甲划过瓷碗,她不喜欢那个声音。秋婆婆的声音稳稳的,像一瓢水慢慢倒进盆里,不溅出来。
她听到秋婆婆夸陆筝,她的心里,忍不住涌出一股自豪感。
陆筝从来不会在人前夸自己,可秋婆婆替她说了。
院子里,秋婆婆不慌不忙地接话:“这位嫂子,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女子结契,如今律法都认了,城里头多的是。再说了,孩子的事儿好办,将来抱养一个就是了。倒是您外甥那边——”
她继续道,“可不知家里境况如何?有几亩田?几间房?兄弟几个?父母可还健在?将来小荷过去了,是当家做主呢,还是得看公婆脸色过日子?”
王嫂子被她这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支支吾吾道:“家里……家里还算殷实,有三间瓦房,十来亩地……”
“三间瓦房,十来亩地,兄弟几个分?”秋婆婆一针见血。
王嫂子不说话了。
秋婆婆也不再步步紧逼,大家都是做这一行,受人之托,势必要尽力而为。再说了,事儿成不成,也不单看媒人是怎么说。
她转而看向小荷娘,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乔家嫂子,咱们都是当娘的人,心里头最惦记的,不就是闺女嫁过去过得好不好吗?阿筝这孩子,您也是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比我清楚。一个村的,知根知底,小荷嫁过去,走几步路就到家了,您想什么时候见她就什么时候见她。上头没有公婆压着,下头没有妯娌闹心,两个孩子互相喜欢,日子怎么过都是甜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小荷爹蹲在屋檐底下的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旱烟杆,烟没点着,就那么捏着。
他听着两个媒人你来我往,一句都没插。
瞅了一眼自家媳妇,她攥着帕子的指节还在发白,又听见秋婆婆那句“上头没有公婆压着,下头没有妯娌闹心”,心里忽然觉得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媳妇嫁过来这二十多年,过年过节回娘家,她总是在路上就开始叹气。他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老太太对着外,端的是一副慈祥的模样。可对上他媳妇,摆着架子呢。
他把旱烟杆在鞋底磕了两下,又放下了,闷闷地吐了一口气。
小荷娘攥着手里的帕子,没有接话。下意识看了眼向来不对付的婆婆。
老太太今天难得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端着茶碗,像一尊不动声色的佛。
小荷娘心里有些发虚,她瞒着婆婆安排了娘家那边的人来提亲,要是老太太知道这背后是她做的主,少不得又要拿话刺她。
她正犹豫着,乔婆婆的声音不轻不重地传过来:“人家媒人大老远来的,别让人家在院子里干站着。”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既没有偏向哪一边,也没有明确表态。
小荷娘听了这一句,便知她是给自己台阶下,咬咬牙,侧身让开门口:“秋婆婆,您屋里坐。”
王嫂子见状,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成不了了,脸色难看得紧,但也不好当着面撕破脸,只好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既然乔家嫂子这边有客,那我改日再来。”
她招呼那两个挑担的汉子,收起礼盒走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
秋婆婆这才招呼马夫将礼品提进来。
那马夫先搬下来的是两只绑了脚的大雁,翅膀扑棱着,脖子伸得老长,一落地就嘎嘎大叫起来,声音又响又亮,满院子都听得见。
一看就是刚从野外抓来的活物,不是什么集市上买来的货色。
秋婆婆弯腰摸了摸雁羽,啧啧赞道:“瞧瞧这大雁,多精神!这可是阿筝那孩子亲自上山抓的,在山里蹲了两天才逮着的。如今的年轻人,谁还肯费这个工夫?可见她对这门亲事有多上心。”
眼看竹心和杨宝儿将礼品整整齐齐码了一桌子,她又寒暄了几句,才从怀里取出一张大红帖子,工工整整地放在最上面。
“乔家嫂子,这是阿筝的求亲帖,上头写着她的家世、姓名、生辰八字。您收下,便是愿意往下谈了。”
小荷娘看着桌上那一堆红彤彤的礼盒,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拿起那张求亲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转头去看丈夫。
小荷爹蹲在门口,仍是一声不吭。
乔婆婆也没作声。
她终于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大红帖子出来,递到秋婆婆手上。
“这是小荷的八字。”
秋婆婆接过帖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漾开来,仔仔细细地收进怀里,站起身来,朝小荷娘郑重地行了个半礼:“乔家嫂子,您放心,这门亲事,包在我身上。保管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的,绝不委屈了小荷。”
小荷娘摆了摆手,没说话,眼眶却有些泛红。
堂屋的窗户后面,帘子轻轻放了下来。
小荷靠在窗边的墙上,身子也松了下来,蹲在地上。
张玉兰走进来,拉了她一下,揶揄:“这下得偿所愿了吧。”
小荷的脸腾地红了,转向一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路上遇见
媒人带着小荷的八字回了陆筝家。
季云溪正坐在厨房门口择菜,陆筝蹲在一旁,拿着斧头劈柴火。
见到秋婆婆进院,云溪放下手中的菜,迎上去道:“可是成了?”
秋婆婆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将那写着小荷生辰八字的红帖呈过来:“老婆子出马,焉有不成的道理。”
季云溪拿着红帖子,打开一看,果然是小荷的生辰八字,瞬间眉开眼笑:“我当然是信的,可还想听着你亲口说出来,方觉得真实。”
秋婆婆拍着她的手道:“成啦,成啦。”
说着又转向一旁提着斧头站着的陆筝,笑眯眯道:“阿筝姑娘,咱这第一步走完,就等于这事成了大半,你呀,就把心放到肚子里,等着到时候迎你这位契姐妹进门吧。”
陆筝自是心中狂喜,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但已经没心思再继续劈柴。
季云溪怎不知她这会儿的心情,冲着她道:“去跟娘说一声。”
陆筝闻言,忙把斧头丢了,往供台方向跑去。
秋婆婆看着她的背影,满眼欣赏:“老婆子做了一辈子的媒,做契姐妹契兄弟的,也才三对,女子结契的,也就你妹妹这一对,真是稀罕得紧啊。”
云溪道:“头一回开张咯,后边找您说的,那是少不了。”
秋婆婆道:“借夫人吉言,这八字老婆子帮您请人合了,下次过来,直接下聘,您看如何?”
“那再好不过,我一会儿就把阿筝的八字也一块儿给你。”云溪道,“咱坐着聊会儿,阿晚已经在弄菜了,还要一会儿才吃饭。”
秋婆婆受宠若惊:“哎呀,怎么敢让钟老板给老婆子下厨做饭,使不得使不得。”
季云溪拉着她:“没有什么使不得,她本来就是厨子出身,平日在家也做饭,不打紧的。”
“钟老板在家也做饭?”秋婆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家里不请厨娘还是咋地?”
“家里有厨娘,她喜欢自己做。”
“哎呀,钟老板这是心疼你呀,若不你们妻妻恩爱,她如何要费这个功夫。真是羡煞人了。”
云溪听了,心中自是一番甜蜜。
而供台前的陆筝,对着母亲的牌位拜了三下,心里默念着,将说亲成功的事告知于她。心中的欢喜,溢于言表,起身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根本没办法停下来。
她好想去见见小荷,想知道她现在的心情。
不知道她是否也会和自己一样高兴。
原本昨日她们应该见面的,只是小荷没来,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又怕影响今日媒人提亲,不敢去找她。硬生生熬到了现在。
如今媒人带了好消息回来,她原本吊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走了几圈,情绪终于缓下来,才往厨房去。
季云溪看着她黑里透红的脸儿,知道她心里高兴,也忍不住调侃:“是不是现在就想把小荷娶回家?”
陆筝红着脸,点头。
秋婆婆笑道:“夫人还说要先定亲,过个一年两年再迎亲,依我看,怕是拖不到那么久咯。”
季云溪抬头看自家妹妹。
陆筝脸儿别向一边,并未反驳。
季云溪这下心里有数。她自己如今也才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换作她是阿筝,小荷是阿晚,她未必能有阿筝这般矜持和定力。
陆筝吞吞吐吐问道:“……成……成亲之前,还能见面么?”
秋婆笑道:“咱们契姐妹结契,不跟他们成亲那一套走,不过尽量不私见,平日场合见面,不打紧。”
陆筝欲言又止。
季云溪道:“你若是想见她,那便大大方方去见,万不可动手动脚。姑娘家还未出阁便污了身子,让旁人知道,定要看轻。”
陆筝顿时满脸通红,连忙辩解:“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
她就是……抱了一下小荷,仅此而已。
莫非,这也不能。
想到这儿,顿时满头大汗,手足无措。
秋婆婆见状,笑着安慰:“无妨无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年轻人火气旺,拦着也不行,该见还是要见的。”
……
隔日早上,陆筝早早起来,去摘辣子。
酣春楼那边,隔七日便有车子过来拉辣椒,今日正好是第七日。
摘到一半,就见到小荷家方向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出了院子,朝山脚方向走过来。
她的辣椒地,就在山脚下。
那两人中,走在后边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少女,陆筝几乎只一眼就认出是谁,一颗心也在那一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
想着昨日阿姐说的那些话,她不敢抬头,逼着自己将所有注意力放在辣椒上。
可越是这样,越是想看。
以往她对自己的外形不在意,可自从说亲以后,她没有办法克制不去注意自己的样子。她想着自己刚才弓着腰穿梭在辣椒丛里,也不知道身上衣裳是不是乱了,帽子有没有戴正了……这些,是不是让自己变得不好看了……
她低着头,死命地摘,直到一道声音传过来。
“阿筝,这么早出来摘辣子?”
是小荷娘的声音。
陆筝条件反射一般地抬起头:“是……婶子是上山去么……”
只敢看小荷娘,不敢看落在后边的小荷。
小荷娘起初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可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断没有反悔的可能。如今一大早起来出门上山,小姑娘已经摘了两筐辣子了。
是个勤快的孩子。
她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又稍微顺了些。
“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跟小荷上山去摘点野货,等晒干了拿去卖。”
陆筝哦哦两声:“那……那你们路上小心些……有什……什么就喊我。”
话音刚落,后头传来“扑哧”一声笑。
陆筝顿时一股躁意从脖颈爬上来,烧得脸庞和耳朵都火辣辣、烫呼呼的。她鼓起勇气往后头瞟了一眼,看到了想了一夜两夜的姑娘,就站在那儿,咬着唇,看着她。
她触电一般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摘眼前的辣子。
“喂,那根辣子掉地上,你踩到了。”小荷道。
陆筝定睛看看,地上果然掉了根粗长的青辣子,尖尖的那一头已经被她给踩到,顿时心疼得不行。
好在还能吃,她蹲下来,将这根辣椒放到自己的小口袋里。
小荷娘走在前头,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催促小荷,闷着声往上走。
小荷看着她的背影一眼,转过身,朝陆筝的方向走来。
陆筝蹲在辣椒地里,手里的动作已经乱得不成章法了。
她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踩在田埂的草叶上,沙沙的,越来越近。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动,慌得手心都出汗了。
“你摘错了。”小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那个还没长好呢,你摘了多可惜。”
陆筝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扯的青辣椒,果然又小又瘪,比旁边的那些瘦了一圈。
她赶紧把它揣进怀里,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我、我放口袋里了,一会儿回家炒了吃,不浪费。”
小荷蹲了下来。
和陆筝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偏着头看陆筝,目光从她额前的碎发扫到她耳根那一层薄薄的红,又从耳根扫到她攥着辣椒的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摘的?”她问。
“天刚亮就起了。”陆筝低着头,假装在看辣椒,“摘了两筐了。”
“两筐?”小荷探头看了看旁边那两只箩筐,果然已经装了大半,“那你起得可真早。”
陆筝没有接话。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小荷一定听见了。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她伸手去摸下一颗辣椒,指尖刚碰到,小荷的声音又响起来:“那颗也还没熟,你急什么。”
陆筝低头一看,果然又没熟。
她讪讪地收回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热出来的还是紧张出来的,只觉得后脖颈和耳朵烫得像火烧一样。
小荷侧过身来,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帽子的边沿,把帽檐正了正:“帽子歪了。”
陆筝僵住了。
小荷的手指在她帽檐上停了一瞬,收回去的时候,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耳朵。
那触感极轻,感觉就像风里飘过来的一片花瓣,落一下就飞走了。
陆筝的耳朵更红了,红得发烫,像是被那根手指点着了一样。
“你……”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前天怎么没来找我?”
小荷把脸转向另一边,声音小了下去:“我娘看得紧。前日城里的那位秋媒人托人来探口风,说要来提亲,她就不让我乱跑。”
她说完又转回来,看了陆筝一眼,“你这两日都等我了?”
陆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小荷笑笑,她伸出自己的手,把掌心摊开在陆筝面前。
她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
“我刚摘了一把金银花。”她说,“给你几朵。”
陆筝低头看着那只手。
掌心里躺着几朵小小的金黄色花苞,有的已经半开了,细细的花蕊探出来,沾着一点晨露的湿意。
陆筝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她看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伸过手去。
她没有拿花,她的手指绕过那几朵花,轻轻握住了小荷的手。
她早已把阿姐昨日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她现在只知道自己就想这么做。
小荷的指尖动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黑黝黝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在自己手上。
她感觉到陆筝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潮意,粗糙的指腹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又稳又实在。
“你……”陆筝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两日藏在心底的问题,“你这两日……有没有想我?”
小荷没有回答。
她的脸侧过去,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一片绿油油的庄稼,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的手指在陆筝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悄悄写的字,又像是只是蹭了蹭。
“……想的。”
声音很轻,但陆筝能听到。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是有人在耳膜里擂鼓。
她攥着小荷的手,攥了一会儿,又松了一点,又攥紧了,像是怕攥疼了,又舍不得完全松开。
晨风从田埂上吹过来,把辣椒叶吹得哗哗响,也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远处传来小荷娘的声音:“小荷——走了——”
小荷抽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低头看了陆筝一眼,笑道:“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往回跑了。
跑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筝一眼,朝她摆了摆手。
日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陆筝蹲在辣椒地里,看着她跑远,直到那个背影追上了她娘,两个身影并排走进山坡的树影里,她才慢慢低下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过小荷的手,指缝间漏下来几朵小小的金黄色的花。
那几朵金银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捏在掌心里了,花瓣有些皱了。
她把那几朵花凑到鼻尖闻了一下,又轻轻贴在自己腕口,像藏什么宝贝似的。
阳光开始探出脑袋,地里边的草叶慢慢舒展开来。
远处的山坡上,两个身影已经走远了。
陆筝蹲在那里,把那颗误摘的青辣椒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放回去。
站起身,重新拿起箩筐,弯下腰继续摘辣椒。
嘴角忍不住翘着。
刚刚那姑娘,很快就是她妻子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未来的世界
季云溪和钟晚在陆筝说亲当天就回城了。
小桃和灵儿在城里,至少晚上得回去,虽说有丫鬟婆子,可不能丢着她们不管。
晚上,两人做完,云溪汗津津地依偎在钟晚怀里,问:“如今姨母不在,我们何时去那边。”
那边,自然是现代。
钟晚想了想:“明日吧。”
季云溪惊讶:“这么快?”
钟晚:“总之都要过去一趟,正好近日没什么事,我也想亲眼看看,那边的世界,是怎样的。”
季云溪兴奋道:“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钟晚笑笑,未置可否。
云溪开心地规划着:“我一天有三次来回的机会,到时候有什么事,我随时可以给你传递信息。晚上回来看着她们两个睡了,我再过去陪你。”
钟晚拥着她的腰,道了一声好。
隔日早上起来,钟晚带着云溪去了一趟酒楼,告知孙瑛,她有事出一趟远门,有什么事就让杨宝儿回去请示夫人。
酒楼如今已经正常运转,孙瑛对她是否在楼里表示无所谓,让她放心出行。
两人又去了杂货铺。
十来天过去了,地窖刚挖好,正在往上砌墙。
让妻妻俩错愕的是,原本醉仙楼租用的那一半屋子,也在装修。房主老叶一家人,亲自上阵,搞木工,重新铺地砖,翻新楼上的瓦片,忙得热火朝天。老叶夫妇更是逢人就说,这里要开杂货店,半个月后开业。
“我们这儿啥货都卖,到时候可要记得来捧场啊。”
“新店开业,当然有优惠啦。”
老叶冲着路过的熟人喊道,回过身,才看到隔壁妻妻两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正冲着他看。
他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可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哟,钟老板和老板娘来啦,你们这装修搞得好慢,两个月都不知道搞不搞得完哦。”
季云溪看着他,心中十分不爽:“叶老板,没想到这么巧,我们要开杂货店,你也要开杂货店啊?那天我们跟说这个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提?”
老叶摆了摆手:“是家里边孩子们的主意,原先醉仙楼还开的时候就想开杂货店了,只是房子正租出去,咱也不好把人赶走不是?正好如今退租了,就遂了他们的愿。”
云溪冷笑:“也是,叶老板有三个儿子,花销大,单靠房租哪有自己做生意强。”
老叶哪有脸再说下去,拭了拭头上的汗珠道:“老婆子喊我,我得进去看看。”
季云溪冷着脸,拉着钟晚上了马车。
屁股刚坐下,就气咻咻道:“什么人啊,知道咱们要开杂货铺,挨着我们竟先开了。”
钟晚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不怕,好些店扎堆一起开,才有人气。倘若咱这一条街全都卖杂货,那整个沥城的老百姓想买杂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这条街。等过来了,那就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那他们死定了!”季云溪哼道。
钟晚揉了揉她的腰:“这种投机取巧的人,若是让别人遇上了,少不了要大伤元气。可碰上咱们,那是拿鸡蛋和石头碰。”
倒不是她自大。
实在是云溪的好东西太多了,等她们的铺子开了,这地儿她们就是老大,谁黏谁死。
季云溪被她这么一安慰,人又好了。
甚至还道:“那我真盼着他们的铺子快些开业才好。”
“为何?”钟晚问。
“他这么卖力地招揽客人,前期定能招来不少的客人。客人越多,他就越得意。客人越多,他就能爬得越高。那他摔下来越狠!”
“是这样没错。”
回到家,钟晚又把自己家大丫鬟给安顿了。
竹心这么多年跟着她,也没有一天歇息过,钟晚打算自己过去的这阵子,让她好好休息一番。
竹心却表示:“我又无处可去,总不能在家躺着睡大觉吧?”
钟晚道:“那便躺着睡觉。”
“躺那么久,那不得躺得腰酸背痛,还把骨头给躺懒了。”
“既然不想躺,就在家带着两个小的念书。”
这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九岁,根本不需要带,竹心欣然应下。
……
阿晚是晚上十点钟到的现代。
到的时候屋里漆黑一片,云溪按下开关,灯亮起来,将屋内照成了白昼。
她捂着眼睛,几秒钟之后才慢慢适应过来。
站在二楼房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将屋子的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脚下是光滑的瓷砖。墙壁刷得雪白,摸上去没有一点粗糙感。
她走到窗边,伸手摸了摸窗帘的布料,又低头看了看窗台上的绿植。
那是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叶片,真实的触感让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热不热?”云溪下楼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又蹬蹬蹬跑上楼来,拧开了递给她。
钟晚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冰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塑料瓶,轻轻捏了一下,瓶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这样的瓶子,我先前拿回去过,你不记得了?”云溪道。
钟晚点头:“记得的,只是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云溪笑笑,往柜子那儿走,“江鱼给我们买了几套衣裳,待会儿我们可以穿出去。”
上次江鱼上次问她要了两人的尺寸,隔天就把衣服送来,还教她如何使用洗衣机。
云溪用不惯,白天过来一趟把衣服手洗了晒干。这会儿直接就能穿。
说着,从柜子里面拿了一件衬衫出来,在钟晚身上比了比,“整个宽松的,能穿得下。”
这是一件燕麦色的亚麻衬衫,布料透着细细的纹路。
钟晚接过衣服,摸了摸面料。
柔软,轻薄,跟她穿惯的绫罗绸缎完全不同,但触感很舒服。
下身搭配的是一条深咖垂感薄款阔腿休闲长裤,高腰剪裁利落舒展。
哦,还有现代的内衣。
她捏着衣料迟疑片刻,抬眼问道:“便在这里更换吗?”
“不然呢?”云溪眨了眨眼,“又没有屏风。”
钟晚将衣服放在沙发上,背过身,解开腰间的系带,将外衫褪了下来。
云溪靠在衣柜边上,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停了一瞬,又赶紧移开了。
纵然从前朝夕相伴,该见的不该见的景致都瞧过,但每次看到还是会心跳加速。
钟晚太聪明了,只是稍微摸索一下,便知道现代的内衣是如何穿。
扣好后边的扣子,直接披上那件衬衫,再套上深咖高腰冰丝阔裤。
全套穿戴妥当后,她微微局促地抬手扯了扯松垮的衬衫下摆,轻声发问:“这般模样,会不会看着怪异?”
“一点都不会。”
此时的云溪早已两眼发光,凑上前去,伸手替她抚平翻折的衬衫衣领,又拎起衬衫下摆,微微收束塞进裤腰几分,衬出利落腰线,如今街头时髦姑娘都偏爱这般松弛帅气的穿法。
“很好看。真的。”她说。
深咖阔裤垂坠顺直,更显得双腿修长舒展,一身低饱和大地色系使人看起来刚柔并济,气质新奇又惊艳。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钟晚望向镜子里那个自己,觉得陌生又新奇。
当初江鱼挑选下装时还纠结过短裤,顾及古代女子内敛矜持,斟酌再三,最终选了几条长款阔腿裤,兼顾体面与洒脱。
云溪蹲下来,把柜子边上那双米白色休闲布鞋套到她脚上,帮她穿上。
钟晚低头看着她蹲在自己脚边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鞋码刚好,不大不小。
云溪系好鞋带,站起来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完美。”
“走吧,带你出去转转。”云溪早已换上一套黑T黄裙,显得粉面娇俏,拉着她的手,往楼下去。
到了一楼,门打开,夜晚的风裹着城市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起头,就能看见满眼的灯火。
远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光亮,密密麻麻,像是一座巨大的发光山体。路灯沿着街道排列,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线。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混杂着偶尔的喇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钟晚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那些高楼,很久没有说话。
云溪站在她身边,没有催她。
她知道这一切对钟晚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正在用自己的眼睛,亲眼丈量那个她只在自己的描述中想象过的世界。
“那边有个广场。”云溪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晚上很多人跳舞,还有小孩玩滑板。要不要去看看?”
钟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过去。
云溪牵着她的手,防止她走丢了。
钟晚边走边看,目光掠过路边停放的汽车、闪烁的霓虹灯招牌、便利店明亮的玻璃门、橱窗里穿着时装的塑料模特。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新奇,但她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问一句“那是什么”,得到答案后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广场上很热闹,好多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震天响。
钟晚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追随着她们的动作,神色轻松。
“想跳吗?”云溪凑过来问。
钟晚摇了摇头:“看看就好。”
旁边有几个小孩踩着滑板呼啸而过,其中一个差点撞到她,被她轻轻侧身避开了。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她们在广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钟晚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
城市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天幕上来回扫动。
云溪在她旁边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鱼的电话。
“喂,阿晚到了。嗯,刚到一会儿……在广场这边……好,我们等你。”
她挂了电话,转头对钟晚说,“江鱼说她半小时到,带我们去吃宵夜。”
钟晚点了点头。
她看着云溪手里那个发光的方块,那是她今晚见过的无数新奇事物之一,但她还没有机会仔细研究。
云溪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机递过去:“要不要试试?”
钟晚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了一下。
屏幕亮了,又暗了。她又滑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些,屏幕上的图标弹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云溪,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
云溪忍不住笑了,凑过去,手把手地教她怎么解锁、怎么滑动、怎么点开一个应用。
钟晚学得很快,几分钟后就掌握了基本操作。
她点开相机,把镜头对准云溪。
看着屏幕上笑得跟傻子一样的妻子,按了一下屏幕上的圆点。
咔嚓一声。
云溪愣了一下:“你偷拍我?”
钟晚低头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见到江鱼
江鱼挂了云溪的电话,整个人竟生出几分紧张来。
当初知道云溪来自另一个世界,她反应并不大,几乎是当下就接受了。
也许是因为当时她们已经相处了大半年,感情渐深,她并没觉得这小姑娘有什么奇特之处。感觉她们只是住在不同的地方而已。
可阿晚不一样,她们素未谋面。
跟云溪比起来,阿晚是真正的古代人,浸淫在那个社会和制度之中,并且手握一定的话语权。
云溪和她之间,两个时代的壁垒几乎毫无阻碍地就消融了。但她隐隐觉得,自己和钟晚之间,或许会因为时代和思维的差异,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正因这样,对于阿晚的到来,她既忐忑,又充满期待。
等她到广场时,已是晚上十点半。
停好车,她小跑着过去。
跳舞的人群已经散了,但广场上依然热闹。她飞快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站在喷泉边的两个年轻女子。
太好找了,两个人实在太出众。
季云溪也看见了她,远远冲她招手。
江鱼提着东西,朝她们跑过去。
等站到两人跟前,竟一时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还是钟晚先开了口,叫了她一声:“江鱼。”
不是“江姑娘”,也不是“江小姐”,和云溪一样,就叫她江鱼。
江鱼压着心头的激动,下意识想伸出手去握手,又立刻觉得唐突。古人不行握手礼,都是作揖或者万福。可她也不会万福金安那套动作,于是两手一拱,朝着钟晚一拱到底。
季云溪笑得前俯后仰,拉着她道:“你在做什么?”
江鱼脸上烫得不行,硬着头皮道:“你们见面不是要行礼吗?”
“那是正式场合,读书人的礼。咱们这是在现代呀。”
江鱼嘴硬:“咱们这还不算正式场合吗?”
没想到钟晚当真拱手冲她一揖,给她还了一礼,口中道:“时常听云溪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这一年多,多谢你照顾她。”
说着,她将早已准备好的小布袋递过来。“这是我姨母从京都带回来的茶叶,据说主人珍藏多年。听闻你是爱茶之人,借花献佛,希望你喜欢。”
江鱼忙接过来,连声道谢。
京都带回来的,必定是好货。这样的好货,她舍不得喝,她想拿去换钱。她也没想到自己嘴巴比脑子快,心里想的就这么说了出来。
钟晚笑了笑:“送给你便是你的,如何处置都可以。”
江鱼眉开眼笑:“我也给你带了礼物,放在车上,一会儿拿给你。”
季云溪凑过来笑着问:“送的什么呀?我可以知道吗?”
若是一般关系,问这样的话便有些失礼。但江鱼素来不拘小节,况且她俩如今已是过命的交情,自然不计较这些。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没有惊喜了。”江鱼说着,飞快打量了两人一眼,一脸骄傲,“我选的衣服果然好看。御姐配女大,真是亮眼。”
“御姐是什么?女大又是什么?”季云溪暂时放下对礼物的好奇。
“不告诉你。”江鱼嘿嘿一笑,“阿晚这身衣服很挑人,穿不好就会很土。既要身材足够高挑,又要脸蛋有辨识度,才能穿出味道来。你这两样都占了,真好看。”
现代人的夸赞就是这么直接。钟晚一贯清冷的脸上,也漾出几分笑意。
“你也不赖,这裙子着实亮眼,黑色一压,又刚刚好,加上你脸蛋精致,穿这个老好看了。”
看着云溪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也不吝夸赞。
云溪听她这么说,转头看了眼钟晚,心里美滋滋。
“走,吃夜宵去。”
江鱼领着两人往停车场走,边走边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不远处一辆车子“嘀”了一声,车灯闪了两下。
钟晚的目光被那声音吸引过去。
云溪说的铁盒子。
方才路上见了很多,但坐进去,还不知是怎样的感觉。
待走到车边,云溪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她先坐进去,自己才跟着钻进去,顺手带上门。
钟晚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伸手摸了摸车门内侧的扶手,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毯。
嗯,又香又软。
不过这些装饰和构造对她来说,不是最好奇的。
她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动力,让这辆车自己跑起来。
江鱼坐上驾驶座,从副驾座上拿起一个长方形纸盒,回身往后递:“阿晚,送你的。”
钟晚接过来,盒子有些沉甸甸。
云溪看着盒子就已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冲她笑道:“打开吧。”
钟晚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拆开包装纸,打开盒盖。
果然不出所料,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在古代的家里,云溪就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手机有多好玩,功能多强大,不仅能联络人,还能刷视频,问问题,能点外卖,还能购物……
只要充了钱,这个东西就无所不能。
方才只玩了一下,就已经能窥见一二。
没有哪个古人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诱惑。
只是没想到江鱼这么大手笔,给云溪送了个手机后,又再给她送了一个。
“这太破费了——”
江鱼摆了摆手,“这个手机我已经拆过包装了,系统也帮你设置好了……设了繁体字。云溪没有这边的身份证,办不了电话卡,所以我用我的一张副卡放进去,话费从我主卡走,你不用管。常用的软件我都下载好、注册好了,微信、地图、短视频、购物软件,全部能用。你直接上手就行。待会儿我告诉你密码。”
钟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黑色的玻璃面板,指尖划过屏幕,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几张彩色的小图标。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云溪在家,一说到现代,三句话不离江鱼。
这个人,真的很仗义。
“谢谢你啊江鱼。”
江鱼笑笑,转回身去发动车子:“甭跟我客气,要不是你对象,我这会儿还在起早贪黑辛辛苦苦跑外卖呢。我送个手机怎么了。”
云溪挽着钟晚的手臂,脑袋挨在她的肩膀上,听着她们一来一往的对话。
车子在一家灯火通明的店铺门口停下来。
铺子门头上挂着一块大大的招牌,写着“深夜食堂”几个大字,下边一排圆盘,写着“鲜切牛肉火锅·烧烤”。
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热气腾腾的景象。
这么晚还有人那么多人在吃,那肯定好吃。
江鱼停好车,带着两人走进去。
钟晚走进去的那一刻,店里有好几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来。
她跟在二人身后,目不斜视。
原本披肩的长发用墨绿发绳低低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精致的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清冷又从容的气度,跟这间烟火气十足的火锅店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邻桌一个正在涮毛肚的年轻女孩,目光追着钟晚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才被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看什么呢,肉老了。”
女孩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毛肚果然涮老了。
但她一点也不在意,压低声音跟同伴说:“那边那个高个子女生,好帅啊,是明星吗?”
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不知道,但真的好有气质。”
钟晚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她随着江鱼和云溪坐下来,接过云溪递过来的菜单,低头扫了一眼。
菜单上的字她都认识,但许多菜名她从未听说过。
看完一轮,把菜单递还给云溪:“你们点就好,我什么都吃。”
江鱼也不客气,拿起手机扫码下单。
先勾了锅底,一个酸汤锅,一个麻辣锅,鸳鸯的。然后在肉类区飞快地点了几下,吊龙两份、匙仁两份、牛百叶一份、生丸一份……
又翻到素菜区,加了炸腐竹、冬瓜片、土豆片和一份手工面。
最后又加了几串烧烤,烤肥牛、烤五花肉、烤香菇,备注了“少辣”。
“好了,先吃着,不够再加。”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钟晚和云溪各倒一杯茶。
等菜的间隙,钟晚的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
几乎每张桌子上的锅子都在沸腾,食客们用长筷子夹起肉片在汤里涮几下就捞出来,蘸上酱料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这只中间带隔板的锅。
一边是橙红色的汤,上面浮着辣椒和花椒,另一边是略带乳白色的酸汤,飘着几片番茄和酸菜。
“这个锅,叫鸳鸯锅。”云溪指了指中间的隔板,“一边辣,一边不辣,各吃各的。”
钟晚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菜上来了,码在旁边的小车子上,两边的锅底也烧开了,咕嘟咕嘟的。
江鱼率先动筷,夹起一片吊龙,丢进麻辣锅里,等肉片变色卷曲,再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满意道:“就是这个味儿。你们也快动筷吧。”
云溪照着她的样子,涮了几片匙仁,捞出来放进钟晚的碗里:“你先尝尝酸汤的,看看合不合口味。”
钟晚没有急着蘸料,先尝了原味。
牛肉切得很薄,在酸汤里涮过之后,肉质鲜嫩多汁,带着番茄和酸菜微微的酸味,开胃而不腻。
她细细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好吃。”
云溪见她喜欢,自己也夹了一片。
却被辣得哈了一口气,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江鱼看着她们俩一个淡定从容,一个被辣得直哈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们俩吃东西的风格还真是互补。”
说着,她拿起一串烤泡椒牛肉递给她,“来,试试这个。”
钟晚接过来,咬了一口。
牛肉紧实有嚼劲,泡椒在嘴里破开了,酸味先到,辣味跟着上来,一点一点地铺满舌面,不呛,但后劲长。
她吃完一串,然后主动伸手拿起了第二串。
江鱼看在眼里,心里高兴。
能主动加菜,说明这顿饭吃得满意。
云溪在吃烤五花肉,肥肉的部分烤得焦脆,瘦肉部分还保持着汁水,蘸上干碟的辣椒面,一口下去,满足感直冲天灵盖。
她吃得嘴角沾了辣椒面,钟晚看见了,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云溪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冲她笑了一下。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桌上的肉盘已经空了大半。
隔壁桌的三个女人坐得比她们稍远一些,靠着临街的窗户。
其中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坐在靠里的位置,穿一件黑色的无袖上衣,手腕上套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
她话很少,手里的筷子不急不慢地涮着菜,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酸梅汤,目光淡淡的,像是对周围的嘈杂浑然不觉。
旁边两个显然是以她为中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公司八卦聊到最近新开的奶茶店,嘴就没停过。
其中一个蓝发女生正往碗里舀汤,无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门口,手里的汤勺顿住了。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在涮毛肚的同伴,压低声音道:“喂,那不是江鱼吗?”
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视线在江鱼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迅速滑向她对面的人。
钟晚正低头夹起一片吊龙,侧脸的线条在暖色灯光下利落又柔和,脖颈修长,锁骨在亚麻衬衫的领口若隐若现。
那同伴的筷子悬在半空,毛肚掉回锅里都没察觉,喃喃道:“江鱼?在哪儿……我只注意到那个高个儿的女人,好看得要死。”
她咽了咽口水,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她会喜欢女人吗?”
“不好说。”蓝发女生也盯着钟晚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转头去问那位大波浪。
“赵西,你觉得她会喜欢女人吗?”
赵西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你没瞧见刚刚她进来的时候,跟那个黄裙子的手牵着手吗?”
两人同时往钟晚那边看去。
果然,那女子正把涮好的牛肉夹到黄裙子的碗里,那黄裙子的则很自然地把自己剥好的虾放到她面前的油碟中。
动作默契流畅,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蓝发女生顿时泄了气,往椅背上一靠:“怎么好女人都被定下了呢?”
另一个还不死心:“女孩子之间手牵手不是很正常吗?说不定只是好朋友呢。”
“好朋友会互相夹菜剥虾?”
“万一呢?”
两人对视一眼,蓝发女生把筷子一放,站起来:“我去试试。”
她拉了拉衣摆,端起酒杯,朝江鱼那桌走过去。
同伴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赵西看着她们的背影,继续夹菜。
那两人走到桌边,蓝发女生先开口,脸上堆着笑:“江鱼,好久不见啊,你也来这儿吃火锅?”
江鱼抬头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前司的同事,死对头手下的两条狗。
她哼哼笑了一下:“咋地,这是你家吗,我还不能来吗?”
蓝发女生见她这般态度,没再理她,目光直直朝钟晚望去。
只是碰触到对方那高冷的眼神,瞬间心中打鼓,眼神一滑,落在云溪身上。
笑容又灿烂了几分:“这位小姐姐好面生啊,是江鱼的朋友吗?方便加个微信吗?”
季云溪还没来得及回答,钟晚放下了筷子。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向那两个站在桌边的女人。
目光清清冷冷的,没有怒气,就是单纯的冷。
那两人被她这么一看,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蓝发女生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江鱼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语气早已不客气:“你们两个,吃饱了没事干是吧?这是我朋友,别乱打主意。赶紧滚。”
同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拉了拉蓝发女生的袖子,小声说“走吧走吧”。
但蓝发女生被江鱼当众撅了面子,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道:“我就是想交个朋友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江鱼毫不退让。
气氛正僵着,隔壁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赵西提着包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两人身边,语气淡淡道:“吃饱了,走了。”
她说完,连看都没看江鱼那桌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
蓝发女生和同伴对视一眼,只好回去拿包,讪讪地跟上。
走到门口时,赵西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往江鱼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看不出什么情绪。
倒更像是随意的扫视。
江鱼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回去。
赵西收回目光,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玻璃门重新关上,火锅店里的喧嚣重新涌上来,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江鱼收回目光,拿起漏勺往锅里捞了一勺牛肉,分别放进云溪和钟晚的碗里,语气恢复轻松:“别理她们,扫兴。来,继续吃,肉快老了。”
云溪夹起牛肉,蘸了蘸酱料,笑道:“江鱼,你刚才好凶啊。”
“那是她们欠骂。”江鱼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好不容易请阿晚吃顿饭,让她们搅和了算怎么回事。”
钟晚想着那两人,转头看了看身边肌肤白皙两颊粉红的季云溪,冲着江鱼道:“多谢。”
江鱼挑眉:“跟我客气什么。”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拿起一串烤肥牛,“来来来,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钟晚胃口小,大晚上的也吃不了那么多,吃了几口就停下了,挨在云溪的身边,开始鼓捣自己的新手机。
她微微低着头,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信的界面,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两个人:
老婆。
江鱼。
这些备注,都是江鱼注册微信时候备注好的。
钟晚知道“老婆”这两个字,在现代是什么意思。
直白又亲密。
她咬着唇,装作若无其事地透过玻璃窗看向外边。
车灯晃动,行人路过。
隔着雾气看着对面的江鱼和身边的云溪,一个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刷到的搞笑视频,一个在认真地啃一串烤玉米,偶尔插一句嘴。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没那么陌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聪明的脑子
一顿饭吃完,已是深夜。
江鱼送她们回来。
看着她开车离开,两人才进了屋。
季云溪吃得有点多,进门就倒沙发上不愿动了。
这房子所处的小巷,多是自建房,再往里走,便是城中村。而外边一圈,则是几个大楼盘包围起来。
云溪的这间屋子,介于两者之间。
屋子是复式类型,楼下是开放式厨房和卫生间,厨房连着客厅。楼上是卧室,上下层都带着沙发。
钟晚将门关上,看着她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走过去,也跟着坐下来。
季云溪见她坐下来,调转了身子,将脑袋转过来,枕在她的大腿上。
钟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上眼睛,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从这扇门出去,看到的,听到的,还有吃进肚子里边的。
如梦如幻,但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季云溪枕着她腿,已经刷起短视频来了。
钟晚捏了捏她的耳朵:“都什么时辰了,不困吗?”
季云溪道:“可是我好饱啊。”
“饱就更不能躺着了,起来收拾一下,洗洗澡,忙活完了,肚子也消了。”钟晚点了点她的鼻子。
季云溪哼了一声:“我不想动。”
钟晚无奈:“那我先去洗,不过你总得告诉我,那个浴室里的东西是怎么使用的吧。”
季云溪瞬间不懒了,丢下手机爬起来,领着她进了卫生间,告诉她水龙头怎么用,哪里出冷水哪里出热水。还有厕所怎么冲水,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哪瓶是洗头的哪瓶是洗澡的。
比起当初她在商场上厕所的惊奇,钟晚的表现得很镇定。
“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
钟晚将她推出浴室,说道:“想通了,就没有什么惊讶的了。若是让现代的人,穿越到未来数百年之后的世界,想必他们也不一定会觉得惊讶。”
话说得是没错,但也太过冷静了。
见她关门洗澡,季云溪又窝回了沙发上。
以前她还看一些科普和做菜的,现在她偏爱古装短剧,双女主的。
一看就停不下来。
嘻嘻。
过了一会儿,钟晚洗完,出来后催着她去洗。
季云溪不想动。
钟晚道:“你若不想洗,便把今日穿的衣服换了给我,我洗了去。”
季云溪怎舍得让她洗衣服,忙道:“不用你洗,明早我起来再洗。”
钟晚道:“不是有洗衣机吗?何必用手洗?”
季云溪扭扭捏捏道:“我这不是不会用嘛……”
“可以问江鱼,她应该很乐意教的。”
“教了,我记不住。”
钟晚道:“你先去洗,我看看。”
季云溪没有理由再拖延,只得放了手机进浴室,将脏衣服脱下来,丢到盆子里,再将门拉开一点,把盆子往外伸出来。
洗衣机就在浴室旁边,钟晚看着那雪白的手臂,忽然起了坏心思,在肘弯那儿挠了一下。
卫生间里,传来嗷的一声,盆子掉在地上。
钟晚伸手把盆子接过来,随后拿出自己的新手机,戳了一下视频软件,随后繁体笔画输入:
【如何使用洗衣机】
很快,找到一款跟眼前这款一样的洗衣机,点开。
刚才在火锅店里,衣服到头发都是油烟味,季云溪连着头发一起洗,磨磨蹭蹭的,出来的时候,发现钟晚已经拿衣服上楼去晒了。
她围着浴巾,屁颠屁颠跑上楼。
见钟晚正靠在床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的上边,正在刷手机。
楼上凉滋滋的,开了空调。
“你好会啊。”她哼哼道。
钟晚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说道:“半夜子时了,还不上来睡觉。”
季云溪转身去拿睡衣。
两人的睡衣,都是她在超市买的,提前洗好了备着。
拿着睡衣正要换上,却听钟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会儿还要脱,何必又要穿?”
她顿时双耳一热:“这……这么晚了,还做吗……”
钟晚道:“你说呢?”
季云溪当然是想着,肚子还没消,正好运动一下。况且如今到了新地方,新的屋子新的房子,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她咬着唇,将浴巾松开,挂在床边的凳子上,飞快上了床,钻入钟晚的怀里。
钟晚被她这滑稽一幕给逗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旁边的空调被拉过来将她裹住。
“太晚了,睡吧。”
说着,探起身去关灯。
季云溪一听,瞬间急了:“刚刚是谁说的,不让我穿睡衣的,这会儿又要睡觉,信不信我咬你。”
“哦,那你咬吧。”
“你等着。”季云溪说着,直起腰就去拉她的衣服。
钟晚知道她的意图,并没有拦着。
还真咬。
坏小狗。
她身子一绷,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很快便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不知过了多久,季云溪才从她膝盖下边爬起来,伸手搂住她,要亲她。
钟晚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别过脸去,并不想跟她接吻。
“不让我亲,是不是心里没我了?”
钟晚拧了一下她的腰。
眼看季云溪不依不饶,追上来亲她,她仰着头,靠在枕头上,退无可退。
不得不承受了她这个吻。
季云溪得逞,再看她面色绯红,清冷的眉眼也染上了欲色,顿时心动不已,哪里还有捉弄她的心思,低头去亲她的脖子,手掌顺着她的腰往下滑。
低哑着嗓子在钟晚耳边道:“今晚那两个女人,明面上是问我要微信……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冲着你来的……”
“你真是招人喜欢呢……才来一会儿就会招人了……”
钟晚被她耳边的气息吹得浑身发颤,死死地咬她。
小恶魔……
她心里道。
直到后来,筋疲力尽。
钟晚难得地早一步睡去。
季云溪也困得不行,不过还是撑着起来把她擦干净,才挨着她沉沉睡去。
……
隔日醒来。
钟晚不在床上。
这不是她们古代,季云溪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胡乱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才发现钟晚坐在楼下的沙发上,正拿着手机在看。
听到脚步声,钟晚转过头,冲她道:“过来。”
季云溪小跑过去,挨到她怀里。
“你在看什么呀?”
钟晚的手机屏幕正打开着购物网站,她指着上边的那一套云溪昨天穿的衣服道:“没想到传了图片上去,就能看到这件衣服在上边是卖多少钱的。”
季云溪还不了解这个功能,见她才过来一个晚上就解锁了好多新功能,好奇道:“都是人脑,为何你的比别人聪明那么多?”
钟晚笑道:“哪有聪明,不会的,就问。很多地方都有解答的。”
视频软件也好,搜索的也好,不论多简单的问题,都有人解答。
季云溪不好意思道:“我有时候也会问,可一打开视频,一下子就被跳出来的给带到沟里去了,根本就想不起来要问的是什么。”
她也不笨,就是比较贪图享乐。
“没关系,等我会了,我给你解答。”钟晚安慰道。
季云溪转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那你慢慢琢磨,等洗漱完了,咱们出去吃早膳。”
钟晚嗯了一声:“你看看这套衣服,是江鱼给买的吗?还不便宜呢。别卖茶叶赚的钱,都贴到我们身上了。”
季云溪顺着她的手,看了看,跟自己昨天身上的那一套一模一样,衣服299,裙子570。
钟晚刚刚又把柜子里的几套都拍了,一套套穿上去。
最贵的,还是昨天她穿的那一套,一千五百多。
这些衣服加起来有六七千了,再加上两部手机,一万多是有的。
“江鱼怎么就这么实诚呢,超市里几十块钱的T恤,咱也能穿。”季云溪道,“怪我把你说得太好太好,她一定是不好意思买得太便宜的给咱们穿。”
钟晚笑:“你把我说得多好?”
“天上有地上无。”季云溪眉眼弯弯嘴唇翘翘,“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钟晚没再追问,接回方才的话题:“咱们回头也给江鱼买些东西吧。”
“给钱给她她不要,”季云溪道,“上次我说给她拿五万块让她买车,她拒绝了。至于买物件,感觉她什么也不缺,咱两个古代人,怎知道买什么好东西。”
钟晚笑笑:“这不是缺的车子吗?”
季云溪一听说买车,侧过头兴奋道:“真的要拿钱给江鱼买车吗?不过我这里加起来只有七万块,七万块买不到什么好车呢,怎么样也要十五六万。”
钟晚才到这个世界还不到一天,她暂时也想不出赚快钱的办法,“再等等吧,等攒够钱再说。我回去再去找些好的茶叶,只要她能卖出去,就能多赚点儿。”
季云溪点头。
就在这时,钟晚的手机震了一下,微信传来一条消息。
江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建了一个群,拉了她们三一起。
她在群里@云溪:【姑奶奶起了没?起了我带你们去吃早饭】
季云溪叹道:“才说她,她就冒头了,这也太周到了。”
钟晚问:“她会不会好忙,因为我过来了,特地推开事情来陪我?可别耽误正经事了。”
季云溪懒得上楼拿手机,直接拿了钟晚的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江鱼,你事情多着呢,你赶紧卖你的茶叶去吧,阿晚我陪着就是了,不能让你一天到晚跟着我们转呀。”
江鱼的声音也很快蹦出来:“不成不成,我都没带你转过,今天头一天,我带你们转转,明日过后你们再自己逛。”
“那行,我们先洗漱,两刻钟后你再过来吧。”
“两刻钟……半个小时吧,行,那我半个小时过去。”
季云溪把手机还给钟晚道:“我现在回趟家里,露了脸,交代一下小桃和灵儿就过来。你先洗漱等我。”
钟晚道:“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吃早茶
季云溪上楼,回了古代。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被交代过,主子有需要自会吩咐,不需要留意主子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主子不叫,就去忙活自己手头的事。
因此季云溪出了西耳房,外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径直往前院去。
前院进门东南角,专门有一座屋子,先前是空着的,如今拿来做孩子们的学堂。
这会儿在现代,熬夜的人们才刚刚起床,可在这里,灵儿和小桃已经上了第二节课了。
竹心放假了,果然没去玩,说让她带小的们念书,她果真过来了,拿着几块布,就坐在学堂外,一边躺懒一边绣花,一个时辰过去没绣多少针,但惬意是真的。
见云溪过来,挣扎要起身行礼。
云溪摆手道:“你躺你的,我来看看两个小的,一会儿要出去。”
说完便进了书屋。
先生见她进门,挥手让两个小的休息。
季云溪带两人到院子里边走,问道:“学了几天了,这学好不好上?”
一个点头一个摇头。
小桃年长些,平日在乡下,天天干农活,比起来,念书要轻松多了。先生教什么,她便认真去记,对她来说,并不算难。
倒是灵儿,才四岁多的小家伙,平日就知道玩,如今念书不仅要动脑子,还要禁锢在位置上不得乱动,可难受了。
这会儿能出来在院子里玩耍,她不知道有多高兴。
季云溪给她们拿了糖,看她们吃下去了,才把塑料糖纸收起来,冲着小桃道:“灵儿年纪小,觉得难,你就多带带她。”
小桃含着糖,嘴里甜滋滋的,连忙道:“知道啦大姐。”
当初钟知意出发的时候就交代了,关于灵儿学习的问题,不能因为她年纪小就放松。因此,看着小家伙苦着一张小脸,季云溪也不好去跟先生说,缓一下课业的这样的话。
爱莫能助了。
小桃追问:“大姐,二姐和小荷姐的事,是不是成了?”
季云溪笑笑:“嗯,这两天媒人合了八字,后头就去下聘。”
“那什么时候能喝喜酒呀?”
灵儿一听喝喜酒,也来兴趣了,仰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季云溪摸了摸她的脑袋:“还远着,最快也得年底,要么过年。”
“这么久啊?”小桃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满脸失望。
季云溪打趣:“你就惦记着那顿热闹啦?”
“那可不,成亲可热闹了!”
“对!”灵儿赶紧跟上一句,“成亲,就不用上学堂了。”
季云溪扑哧一声笑,这才算听明白了。她顺着话道:“那我回去跟阿筝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别拖太久。不过你们呢,还是得好好念书。”
一听到“念书”,灵儿的小嘴又噘了起来,闷闷不乐。过了好一会儿,又小声问:“嫂子,我阿姐什么时候回来呀?”
娘亲回云州了,要好几个月才回,反正是要好久。昨天阿姐也不在沥州了,虽然她平时也没怎么跟阿姐玩,可热热闹闹一大家子人突然少了,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你阿姐还要过些时日,”季云溪含糊道,“你想要什么,跟嫂子说也一样,嫂子给你拿。”
灵儿摇摇头,乖乖地说:“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啦。”
其实跟小桃姐姐天天在一起也很好,每天都玩得开开心心的。就是认字那件事,有点儿讨厌。
季云溪哄她道:“今天要是多认得一个字,晚些嫂子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小丫头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其实她家不缺吃的,娘亲每次在外回来,也给她带了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可嫂子给的,比娘亲给的东西要好吃好玩得多了。
“去吧,先生在等着了。”
两个小丫头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往学堂跑去。
季云溪这才回了西耳房。
……
江鱼给她们买了化妆品,不过钟晚没用,只是拿口红稍微点一下抿开便够了。
素面朝天,但皮肤底子好,再搭配上出众的气质,便已经很抓眼了。
季云溪也没鼓捣这些,她从古代过来,快速换上T恤和牛仔短裤,将头发束起来,电话就响了。
阿晚已经不在房间里,她拿了钥匙匆匆跑下楼。
等将门锁上,才看到江鱼将车子停在车道对面,钟晚站在路边的台阶上等她。
蓝色短袖,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闪闪亮亮,很修身。下搭一条白底水墨山林印花大摆长裙,脚底下穿着一双明黄平底软皮鞋,美得要死。
她身形窈窕,站在那儿,惹得路人纷纷回望。
季云溪看着没有车子经过,赶忙跑过对面去。
开口就是:“怎么不进车里去等。”
江鱼从车窗探出头来,揶揄道:“怎么,跟人结婚了就把老婆锁家里不给人看,你可真霸道。”
季云溪耳朵一烫,拉开车门,道:“哪有,太阳都出来了,在外边等着,被晒到了,容易黑。”
“黑有什么不好,有的明星还专门去做美黑。”
“啊,还专门去晒的?”
“对,麦色的皮肤,看着健康,符合好些人的时尚审美。”
“阿筝也黑黑的。是不是符合这里的时尚了?”季云溪挨着钟晚,坐进车里。
江鱼笑道:“不是所有的黑都叫时尚,可惜不能带手机过去,不然拍张照片给我看看,阿筝到底是怎么个黑法。”
不能带有能量的东西过去,这是规则,季云溪也觉得遗憾。
钟晚才问:“我们去吃什么?”
江鱼道:“去酒楼吃早茶。”
“就是早饭的意思,并非专门去喝茶。”她补充道。
“意思是,酒楼早上会专门做早饭,到午晚市,会像我们酒楼一样出菜?”钟晚问。
江鱼点头,启动车子。
“酒楼的早茶种类比较多,面食的包括包子馒头饺子云吞,还有油条豆浆粥啊,这些都是基本的……还有凤爪排骨等,相当一个整合,但是会做得很精致。”
原来如此。
“有米粉吗?”
“是不是云溪跟你说了,之前带她去吃粉了?”江鱼笑道。
“嗯,她说很好吃,说得我也想去尝一尝。”钟晚道。
江鱼:“我们今早去的这家,有米粉,不过是碎肉烫粉。要想吃好吃正宗的,还是得去专门的米粉店。”
钟晚明白了:“那先去酒楼吃早茶,等明日我和云溪单独出去,再去米粉店吧。”
正好看看别人酒楼是怎么做早茶的。
车子走得快,十多分钟就到了地方。
江鱼领着她们上了楼。
楼上人头攒动,三五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悠闲地吃吃喝喝。
嗯,老年人居多。
江鱼解释道:“上班日,年轻人都工作去了,没时间来吃早茶。这些老爷子老太太,退休了,大把时间花销。”
“那不是上班日人会多吗?”季云溪问。
江鱼摇头:“不上班,忙着睡懒觉,醒来已经可以吃午饭了。”
钟晚默默点头。
她们的酒楼就开在码头边上,南来北往都是赶路的人,脚步匆忙,没几个有闲心坐下来慢悠悠喝一壶早茶。城里倒也有闲人,可终究撑不起那么大的场子。
就是姑姑的包子铺这样的店面,会更好做早餐生意。
季云溪看她这个样子,拉着她的手道:“别总惦着生意了,今天是出来松快的。这些年你哪天不是绷着?就没真正歇过一天。”
钟晚看她心疼的眼神,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小声应了句:“我晓得。”
江鱼早从云溪那儿听说了她的过往,也跟着笑起来打圆场:“就是嘛,劳逸结合。走,咱们坐那边去。”
三人刚坐下,江鱼正要招手点单,转头瞧见外头面点蒸笼那边可以自取。钟晚想去看一眼刚出笼的虾饺,三个人便索性起身,各自拿了一碟回来。
回座位,却发现居然被人占了。
若是别人还好,可看到几张熟面孔,江鱼一张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没见到这里已经有人了吗?”
“有人?没见有人啊,我们过来的时候桌子是空的!”蓝发女生道。
江鱼道:“是谁先来谁后到,叫服务员来问就知道了。”
挨着蓝发女生坐着的同伴道:“至于嘛江鱼,那边还有位置,我们都坐下了,你往那边走两步不就行了?”
江鱼气坏了,冲着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赵西骂道:“你是抢人东西抢上瘾了吧,连我吃早茶的位置都不放过,你是有多缺啊?”
赵西抬眼看她,没有出声。
钟晚端着一盘水晶饺走过来,看着眼前的阵仗,没说什么,直直朝着赵西的位置走过去,立在她身后,说道:“我的包包挂在这,你坐了我的位置了。”
赵西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了一声:“抱歉。”
说罢起身往旁边的桌子坐过去。
另外两个见状,不情不愿地跟着挪去了另外一张桌子。
江鱼气咻咻地坐下来,嘴里忍不住又埋汰了几句,才压下火气道:“不能为了这几条狗给破坏心情,点菜点菜。”
等菜的间隙,季云溪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江鱼,你说她老抢你东西,她抢了什么?能不能问她要回来?拿人东西是不对的。这个世界不是讲道理的嘛,不然你说了,让阿晚去找她要回来。”
阿晚最擅长处理这种事,可以先去问问,能要回来最好,要不回来再另一回说。
而且那个大卷发的女人,看着好像也没有很无赖。
江鱼一听,眼皮子耷拉下来:“没法子要。”
抢朋友抢业绩……读书到现在,说不完。也没地说。
季云溪只得道:“那些东西重不重要,有没有卖,不然我和阿晚想办法给你买回来?”
江鱼满腔的怒火在她这一句话中瞬间被浇灭了,斜过身,挨着她的脑袋道:“她抢我的朋友,不过过去的那些朋友,我不跟她计较了,反正也没什么好往来的。现在我的朋友就是你跟阿晚,这个她没办法抢了。”
季云溪忙道:“放心,我和阿晚是不会被抢走的。真的。”
江鱼笑笑:“我知道。”
对面的钟晚看着两人咬耳朵嘀嘀咕咕的,抬眼看了一眼斜边上的那一桌。
赵西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目光撞到一处。
可谁也没有移开。
直到蓝头发的冲着赵西说了句什么话,她才偏过头,去看对方递过来的手机。
钟晚目光转回来,看着季云溪咬了一个灌汤包,汁水冒出来,脸上哪里还有冷淡之色,忙拿纸巾给她擦。
擦了嘴,又擦手。
这一幕落在旁边那桌几个人的眼里,蓝头发酸溜溜道:“不能自欺欺人了,这俩真的是一对。哎,这还没开始谈就已经失恋了,心痛。”
“人家是怎么看对眼的,偏偏找上对方了。咱咋就没这种途径。”旁边的同伴道。
“也就江鱼大大咧咧,一点都没有落单的感觉。”
“她感觉都没开窍吧,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懵懵懂懂,说什么无性恋,啧。要真有人喜欢上她,那可真惨了。”
赵西听着两人一言一语的对话,没吱声,低着头喝茶。
蓝头发问:“西姐,你跟她一起念的大学,她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人?”
赵西道:“嗯,没怎么变。”
“真是无趣。算了,不说她,上菜了,吃吧。”
同伴夹菜,看了眼赵西,说道:“不是说缺个设计师吗?江鱼就特别厉害,要不叫她?”
蓝头发道:“她把咱们当敌人呢,肯定不愿意再一起共事了。”
“她不是欠债吗?连外卖都跑了,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那不赶紧抓住?”
“好像不跑外卖了,改卖茶叶了。”
“茶叶市场都饱和了,她的茶叶能多好?那还不如跑外卖呢。”
赵西道:“她的茶叶我喝过了,还挺好的。”
“啊?你跟她买了?”
“没有,我跟老张拿的,她到老张那里推销,老张看在以前的面子上,拿了两盒,他没喝,我就拿过来了。”
“那你这也算是照顾她生意了吧?”
“没出钱,算不上。”赵西道,“她现在做这个开始有起色,茶叶靠的是回头客,好些人都回头找她买,做这个没有跑外卖辛苦,得空还能接几个设计的单子,那些债要不了多久就能还完了。”
“真的假的?这么厉害,我不信。”蓝头发道。
赵西没回答这种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开始夹东西吃。
江鱼吃完东西,开始教她俩怎么用软件打车,还有怎么看地图,或者利用导航回家。钟晚对这些东西天生敏感,一教就会。
几人上了车,江鱼开着车子,以她们住的地方为中心开始兜圈子,一边告诉她们哪里有好吃的。原本还打算带她们去做一些娱乐项目,看电影逛街什么的。恨不得把N城所有好玩的东西都带她们玩个够。
不过钟晚觉得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些新事物,于是娱乐项目便暂时作罢。
江鱼将她们送回小屋,这才驾车离去。
进了屋,洗手洗脚,上沙发。
一人一个手机。
季云溪照例找到钟晚的大腿就躺。
钟晚抚着她的脑袋,将江鱼刚刚教的,又复习了一遍。随后分别在各个视频网站和搜索网站上搜索自己不明白的事情。
比如:
电是什么?
电是如何带动电器运转?
红绿灯是什么意思?
历史朝代都有哪些?
世界地图
女性如何处理月事……
N城有多少人口……
季云溪仰着头,看着她秀气的眉毛一动一动的,忍不住爬起来看她的手机屏幕。
“你在看什么呀?”
“随便看看。”钟晚搂着她,手指放大缩小地图,又转到搜索框,一笔一画打字:船舶的发展历程
船舶构造图……
季云溪看着她的屏幕,笑笑,转头亲了亲她的脸颊:“晚点带你去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书店。”
钟晚贴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拍张合照
钟晚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竟看得入迷。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要去拿笔记下来。
只是要起身拿笔,大腿上却枕着个脑袋。她不得不放下手机,轻轻敲了敲这颗圆脑袋道:“起来一下。”
季云溪没起,反而一骨碌侧过身,脸蛋埋进她的腹部那儿。
“不起。”
钟晚失笑。
“我感觉你到了这边,有点儿随心所欲了。”
阿祖把她养得很好,明明是大姐,性子却娇娇的。在庄家的那一年多,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克服困难,当了一年多的当家主母。
季云溪放下手机坐起来,冲着她道:“不可以吗?”
“可以。”钟晚说着,趁着她坐起来的空档,忙起身,免得被她给黏上了,又起不来了。
季云溪见她起来,也下了沙发,跟着她往桌子走去。
钟晚道:“不是要刷手机看剧吗?跟着我做什么?”
“那你要干什么?”
“我?我写字,想记一些东西。”
“你在干活,我刷手机心不安。”
钟晚道:“我没拦着你,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季云溪道:“算了,我也跟你一起看书。”
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有些是一早之前她买的菜谱,和面食等书籍,还有后来,她决定要开杂货铺,还想着和阿筝一起把家里的农事弄好,让江鱼在网上挑的几本书。
现如今这些书都到了,只是她这段时间一直贪图享乐,没有好好去看。
钟晚也看到了那几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问:“你上次买,多久到的?”
“两三天能到,到了寄存驿站,我们得空再过去拿就好。”
“嗯,真方便。”钟晚点头,拿去手机开始找书。
季云溪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用我的买,钱从我那里划走,你这手机绑了江鱼的账号,回头又要花她的钱。”
钟晚接过手机,又坐回沙发上,开始在网上挑书。
季云溪也挨过来,看着她挑选,问道:“那中午咱们还去那个书店吗?”
“要去,网上的书还得几天才到,过去看看实体的店铺长什么样。”
季云溪笑道:“你肯定会喜欢的。”
钟晚深以为然:“我们在一起快三年,我的脾性想来你也摸得差不多了,你说我喜欢,应该是大差不离。”
季云溪咬着唇,下巴支在她的肩上:“有三年了吗?怎么感觉好像才认识没多久呢。”
钟晚笑笑:“那说明你还没腻了我。”
“我为何会腻了你?”季云溪眼神瞄了她一下,小声道,“这辈子都不会腻了你。”
每次被她注视,都仍忍不住心口小鹿乱撞。
她们本就挨得近,钟晚自然将她这些话听进去,嘴角明显翘起来,脸上却仍装着不动声色道:“不好说,你如今有了穿越两界的能力,往这边来,多的是有见识有胆色的女人,总会发现我的普通和平凡来。”
季云溪拍了她一下:“不许你这么说。”
钟晚看她:“我说错了吗?”
“错了,”季云溪道,“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不普通还是不平凡。”
“嗯……难道不是因为那日我们被困在马车上,我大显神威,你才坠入情网的?”
听她如此调笑,季云溪恼了:“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喜欢这种事,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也不是普通和不普通就能下得了定论。”
钟晚听她这般说,放下手机,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柔声道:“我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顺着话随口说的。”
季云溪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钟晚伸手捏住她下巴,将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季云溪有些害羞地低下头。谁知钟晚却歪着脑袋,凑过来亲她。
她下意识想后靠,却被对方揽住了肩膀。
灼热的鼻息轻轻洒在肌肤上,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张开。
钟晚含住了她的唇。
鼻尖是彼此身上的香味,是呼吸,那种散发出内心的喜欢,促使着两人从外到里,一层一层地摩挲着。
舌尖相互追逐,再到交缠在一起,汁水交换。
不知疲倦。
不知道亲了多久,钟晚才松开唇,微微退出了一些。
季云溪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疑惑她为什么要停下,带着几分不满足。
水光潋滟的唇,微微有些红肿,一双清澈的眼睛半睁着,带着些许的欲色,柔柔弱弱地看着自己。钟晚喉咙发干,握住她腰间的手指变紧,再次低下头去,覆在她的唇上。
钟晚没有刻意去记她们接了多久的吻,但她记得自己选书的时候,那会儿正好是10:00,如今手机上显示的数字是10:39,那意味着,她们亲了有两刻钟了。
丝毫没觉得时间流逝,反倒是觉得意犹未尽。
季云溪心满意足地趴在她怀里,两只耳朵红红的,有点醉,又有点美,飘飘然的,仿佛在云端。
阿晚似乎没有几次在大白天的时候这样亲过她。
当初她们结契,做过最亲密的事,也没有亲吻过。
直到后来才……
钟晚跟她腻歪了一会儿,便起身去写字。
季云溪发了一会儿痴,也拉着凳子,坐到她旁边,拿着书过来翻。
看了不到十分钟,又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钟晚拍了一张她拿毛笔字书写的照片,给江鱼发过去。
江鱼的信息很快就发过来:“这是做笔记吗?那岂不是要写很多?”
第二句紧跟着就到:“不用那么麻烦,想记什么,复制发给我就行。我这儿有打印机,我给你们打印出来。”
季云溪还不知道“打印”是怎么回事,把手机拿过去给钟晚看。
钟晚道:“打印应该就是印刷,把这些手机上的文字,印到纸张上的意思。”
“那要不要让她帮忙打印?”
“还不急,我现在记得这些只是碎片,看到多了再说。”
“哦。”
钟晚听着她蹦出的这一个词,伸手拂过她的脸颊,“你记性好,可我脑子不及你,便只能多记。不过亲手写了一遍,印象深一些,不会那么容易忘记。”
“我知道,”季云溪脸儿蹭了蹭她的掌心:“我不烦你,你好好记。”
看阿晚写字也是一种享受,她不吱声便是。
就这么一个看一个写,很快就到了十二点。
稍微收拾一下便出门。
打算去商场楼上吃饭,再去书店。
季云溪挽着她的手臂,嘀嘀咕咕道:“现代的内衣好紧,不如肚兜舒服,不过蹦蹦跳跳也不怕……等晚些回来,要第一时间把它脱掉,勒得我难受。”
钟晚问:“是不是买紧了?”
“也没有,天热就这样。恨不得脱光了才舒服。”
钟晚笑道:“回去你便脱光,我不说你。”
今日日头不烈,天边挂着一层薄薄的云。两人肚子还不是很饿,慢悠悠地一边聊天一边散步过去。
广场中央的喷泉正在喷水,水花在日光底下散成细细的碎粒。
几个年轻女孩正蹲在喷泉边上轮流拍照,一个举着手机喊“再往左一点”,另一个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往水边挪。
钟晚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在季云溪的身上。
季云溪道:“怎的,你也要拍吗?要拍站过那边去,我给你拍。”
“不是,”钟晚说,“我想给你拍。”
季云溪嘴角翘起,却嘴硬:“我有什么好拍的。”
可人已经往喷泉那边走了,站定之后转过身来,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几缕,她抬手别到耳后。
钟晚对了一会儿焦,没有急着按。
她早上起来,已经鼓捣出点东西,她知道怎么对焦。正好一个人拿着气球从云溪身后经过,她快速点了屏幕上的拍照按钮,将这一幕捕捉下来。然后低头看了看屏幕,抬起来,又按了一次。
“好了没有啊?”季云溪在喷泉那边喊。
“好了。”钟晚把手机收起来,走到她跟前,才说,“怎么样,好不好看?”
“你才拍了几张——”
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女生跑过来了。扎着丸子头,穿着一条背带裤,脸上的笑还没收:“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们拍个合照呀?”
季云溪转过头:“可以呀。”
说着冲着钟晚道:“你来拍。”
人家只管答应不干事,钟晚哪里有拒绝的机会,接过对方的手机,在女生的指引下站到指定的位置,半蹲下来找角度,咔嚓咔嚓按了好几张。
女生凑过来看了看,眼睛亮了:“太好看了!你好会拍啊!”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忽然问:“要不要也给你们拍一张?我看你们也是来散步的吧,留个合影也好呀。”
季云溪闻言,转头去看钟晚。
钟晚已经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对方:“麻烦了。”
丸子头接过手机,眼睛亮晶晶的:“你们是一对儿吧?”
其实云溪两人走过来的时候,几位女生早就瞧见了,手挽手,姿态亲密,高个子一脸宠溺。而个子矮一些的,两只眼睛,满眼都是对方。
这种亲密,任凭第三人是插不进去的。要让人不往那处想还真的有点难。
季云溪听到对方这么直白的问话,顿时脸儿发烫。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钟晚已经点了头:“是。”
丸子头压住已经冲到喉咙的尖叫,指着前方的位置让她们站过去。
钟晚伸手,拉过季云溪的手腕,牵着她往喷泉那边走。
丸子头退到对面,举着手机:“对,不要看镜头,你们看对方就好。”
钟晚低下头,正好季云溪正抬眼来看她。两个人目光碰在一起的一瞬间,快门声响了。丸子头连着按了好几下,才放下手机,低头翻了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帮忙拍照”变成了“嗑到了”。
哈斯哈斯——
她快步走过来,把手机还给钟晚,“你们自己看,这张真的绝了。”
钟晚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两个人站在喷泉前面,水花从身后铺开,溅成白茫茫一片。
季云溪仰着头看她,两人眼神交缠,距离很近,近到像是下一秒就要碰上了。
她看了两秒,指尖按了一下锁屏,把手机收起来:“谢谢。”
“不客气!”丸子头朝她们摆了摆手,转身跑回同伴那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激动得直跺脚。
季云溪的脸还烫着,轻声问钟晚:“拍了什么呀?我还没看。”
钟晚默默地将手机递给她。
季云溪打开相册,一张张划过去,看着照片,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刚要把手机递回去,想到什么又拿回来,打开和自己的聊天对话框,将刚才的几张照片,勾上原图,全都转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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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养猪养鸡
季云溪陪着钟晚在现代待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吃完早餐,便没再赖着她,回古代干活。
先去看两个小的。
竹心还照旧在学堂门口守着,起身行礼后道:“秋婆婆昨日傍晚来一趟,您不在,就先回去了。”
“看着面带喜色,想来阿筝小姐的八字是合上了,要来和少夫人商量下聘的事。”
纳吉过后便是纳征下聘,下了聘,便相当定亲了。
等请了日子,便可迎亲。
季云溪道:“让宝儿跑一趟,请她来家里。”
竹心道:“我去便是,躺了好些天,腰都躺累了。”
季云溪见她出门了,便趁着课间让两个小的出来,带她们在院子里走一走。待走到没人的地方,才从布兜里拿了两个爆浆牛角包。
“吃吧。”
这小甜品看着就可口,而且她每次过来带的食物就没有不好吃的,两个小丫头一人拿了一个,当场开吃。
牛角包烤得金黄焦香,是早上刚新鲜出炉,里边裹了巧克力酱,一咬酱汁就冒出来,美死了。
小姑娘吃得很开心,直嗷嗷叫。
灵儿更是蹦蹦跳跳地围着季云溪转,问:“嫂子嫂子,明天还有好吃的甜点吗?”
“有,还能再吃好几天。”
“哇!那后天呢?”
“也有。”
“大后天呢?”
“也有,只要你们乖乖跟先生认字,每天都有。”
灵儿欢呼一声,抱着牛角包又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酱,像只小花猫。
小桃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那个干掉了,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上的巧克力酱,眼巴巴地看着季云溪的布兜。
季云溪伸手把布兜的口子收紧,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甜品是当零嘴吃的,肚子饿了还是得吃饭,晓得不?”
小桃捂着脑门,嘿嘿一笑:“晓得晓得。”
她舔着嘴唇,又问,“二姐这些天在家做什么呀?我都好久没见她了。”
“她呀,这些天忙着呢。刚买了三头小猪崽,还有四只羊,又孵了两窝小鸡。这两些日子在建池子沤肥,天天从早忙到晚。”
季云溪上次回去就大抵跟她说了要沤肥的事。
想要粮食丰收,除了培育种子,最重要的是提高土地的肥力。
家里新开荒的几块地肥力弱,要比别人多上心些。正好她最近在现代也在学习沤肥的技术,拿来练手。
“哇,家里有这么多小东西啦?”小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掰着手指头数,“猪崽、羊崽、小鸡崽……那咱们家现在是不是特别热闹?”
“可不是嘛,每天一大早鸡叫猪哼哼的,热闹得很。”
小桃听完,忽然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季云溪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回家了。”小桃的声音闷闷的,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以前咱们家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我就觉得那个小土屋特别好。现在有了大院子,养了那么多小动物,家越来越像个家了……我想回去看看。”
这小没良心的,只管二姐不管大姐。
季云溪倒也不恼。这两个小的一起长大,小桃生下来,陪伴在她身边的,是阿筝。
一起被陆家人搓磨,一起长大。
阿筝在哪儿,小桃的家就在哪儿。
不过如今下河村那个院子,也是她的家。她弯下腰:“那字怎么办?刚认了几天,回去就忘光了,先生的钱可就白花了。”
小桃唧唧哼哼,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那能不能……让二姐把小羊带到城里来给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季云溪没忍住,笑出了声:“小羊带来城里,那鸡呢?猪崽呢?要不要也一起带来?”
小桃认真地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要是能带来就好了,我把它们拴在院子里,每天下学就去喂它们。”
灵儿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拉着季云溪的袖子道:“嫂子嫂子,那我能去看小猪吗?”
“能,等休沐了,带你们俩一起回村看。”
把小猪崽小鸡崽带进城这件事也只能嘴上说说,小桃又叹道:“那二姐是不是很忙,都没人给她洗衣服了……”
季云溪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故意逗她:“怎么,你想回去给她洗衣服?”
“我可以啊!”小桃立刻道,“反正二姐的衣服以前都是我洗的。她的衣服总是有很多泥,裤脚上全是,要泡好久才能搓干净……”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真的想回去了。
但很快又抬起头,冲季云溪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没关系,我先在这里把字认完,认完了再回去帮二姐洗衣服!”
季云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乖。”
小桃嘻嘻笑了一下,张开手臂搂住季云溪的腰,抬着头看着她。
“阿姐,明天那个……刚刚好吃的那个,能不能多带一个?我想留到晚上再吃。”
季云溪忍不住笑了:“贪心鬼。”
正说着,秋婆婆来了。
季云溪拿手绢把灵儿嘴边的巧克力酱给擦干净了,让两人回去上课。
随后去了客厅。
秋婆婆见她进厅,忙迎上来道:“季夫人,好消息啊。你妹妹和小荷姑娘的八字正合,咱好事不远了。”
阿筝和小荷都是女人,跟老祖宗流传下来的那一套合婚规矩本质上是相悖的,又何来“合适”一说。不过是走程序罢了。
季云溪也不说扫兴的话,笑道:“那真的是太好,眼下要怎么做,还得婆婆你指点。”
秋婆婆眉开眼笑:“接下来就是下聘了,我看着最近有好几个好日子,您看啥时候方便,便把下聘的事给办了。”
季云溪看着她的小本子,道:“我倒是着急,不过阿晚这几日不在沥城,想等着她回来再去下聘,你看如何?”
阿筝往上有她这个长姐,再上去也还有姑姑和阿祖,下聘的事,姑姑也是可以做主。可这样的大事,最好一家人都在。
秋婆婆当然是想越快越好,不过这事急不来,而且这一单顺得很,不需要她怎么操心,她当然是要迁就客人的需求。忙道:“这有啥不行,那就等钟老板回来了再选日子。”
“那等她回来了,我就让竹心过去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咱再商量怎么下聘?”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
陆筝这几日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阿姐说了,往后每年都要沤肥,得先搭个池子。
当初建院子的时候,猪圈是从左边侧门出去另搭的一排房舍,专门养牲畜。猪崽子味道大,养在最头一间,过来是牛羊,最后才是鸡棚。
陆筝打算把沤肥池建在猪圈那头,地方近,方便把牲畜粪便运过去。
她这几天正忙着挖池子。挖完了还得砌砖、做防水,工序不少。
阿姐说请人,她不愿意。
凡事都请人,她这些天难道在家睡大觉?
她是不懂砌池子,可谁又天生会这个?
平日见村里有人挖水井、挖粪坑,她也凑过去看过几回,如今轮到自己,照葫芦画瓢就是了。
大不了到最后一步做防水时,再请人来帮忙。
这几日不用摘辣椒,她每天早早起来,先把鸡和猪崽子喂了。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羊上山吃会儿草,自己在附近割够晚上的猪草,看时候差不多了,再把羊赶下山。回来后便一头扎进池子里,一锄一锄地挖,天天如此。
这天她正蹲在池底凿土,忽然听到上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小荷正站在池沿上,手里挎着个小竹篮,低头看着她。
“你这都挖了多少天了?”小荷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心疼,“累不累?”
陆筝直起身子,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笑了笑:“不累,等挖完了就好了。”
她不敢看小荷。
这些天她一直想着她。
看见的时候想,看不见的时候就更想。
自从去提亲了之后,她们明显克制了许多,也有点避嫌的意思,因此并不常见,大多时候只是远远地望上一眼。
如今她来了,陆筝觉得一颗心发软,连身子也感觉有点酥酥麻麻。
哦,至于累不累,她不累。
她没说假话。以前在陆家干活,总觉得使不上劲,不是没力气,是觉得没盼头。干了也是给别人干,东西也不是自己的。可现在不一样了,这院子是她们姐妹的,地是她们的,养出来的牲口,种出来的菜,每一文钱都实打实地落进自己口袋里。
她感觉自己身上像有使不完的劲儿,有时候还越干越有劲。
小荷将竹篮放在池沿上,沿着池边的土阶走下来,伸手去拿她手里的锄头:“你歇会儿,我来挖。”
陆筝头也不抬,两只耳朵热乎乎的。扬起的锄头又落下去:“不用,你歇着,这些我能干。”
小荷一把抓住锄头柄,语气微恼:“我知道你能干,可我看不得你这么累死累活地干。”
陆筝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终于鼓起勇气去看对方。
小荷正瞪着她,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双眼睛里头盛着心疼。
她心里就这么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和甜蜜。
她松开手,声音软下来:“那你锄两下就好。”
小荷没应声,接过锄头,低着头用力掘下去。
池底的泥很黏,锄头落下去像是砸在一块硬面团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咬着牙又掘了两下,就开始喘气。
陆筝越看越站不住,两步上前,伸手去夺锄头:“给我吧。”
小荷没给,把锄头侧到另一边:“说好了让我挖一会儿的。”
“你已经挖了好一会儿了。”
“才几下而已。”
“好几下了。”
两人一人抓着锄头柄的一端,谁也不肯松手。
锄头在两人中间晃来晃去,泥土从刃口上簌簌往下掉。
最后还是小荷先撑不住,松开手,锄头柄弹回陆筝手里。
她揉了揉自己被震麻的掌心,嗔了陆筝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犟。”
陆筝握着锄头,被她那一眼看得心头一荡,赶紧低下头,假装去刨土:“你手疼不疼?”
“疼。”
陆筝忙抬起头来看她。
小荷正低头翻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红了一片,隐约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勒痕。
陆筝心里一紧,丢了锄头,抓起她的手翻过来看:“怎么不早说?”
小荷被她握住手,整个人僵了一下。
陆筝的手粗糙,指腹和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握上去像砂纸一样,但温度很高,烫得她手背发麻。
她低着头,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声音也变得小小的:“又不碍事……”
陆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起那日阿姐和媒人特别交代的,不可私相授受,做事要光明磊落。
她赶忙松开手。
“那、那你等一下,我去拿药酒。”
“不用,就红了一下,过会儿就好了。”小荷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
池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小荷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自然了些:“我给你带了绿豆汤,放在上面了,你上去喝吧。”
陆筝“哦”了一声,把锄头靠在池壁上,拍了拍手上的泥,顺着土阶爬上去。
竹篮里头,搁着一个白瓷碗,揭开盖子,碗里盛着浅褐色的绿豆汤。旁边帕子还包着两块桂花糕。
她端起碗,绿豆汤冰冰的,应该放在水井里镇过,甜度刚好。
一口气喝了半碗,放下碗,看见小荷也爬上来了。
“好喝吗?”
“好喝。”陆筝点头,又端起碗喝了一口,问,“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小荷停了一下,又说,“没吃饱。”
陆筝闻言,立即放下碗,起身就往院子走:“我那儿还有粥,我给你热一下。”
“哎——”小荷叫住她,“我逗你的,我吃饱了。”
陆筝回过头,看见小荷正抿着嘴笑。她知道自己被耍了,也不恼,又走回来,端起碗把剩下的绿豆汤喝完。
小荷从帕子里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尝尝,我第一次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陆筝看着递到嘴边的桂花糕,
张开嘴,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绵密,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混着桂花的香气。
嚼了几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小荷嘴角勾起,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她手里,低下头去整理竹篮:“好吃就行,我还怕糖放多了呢。”
陆筝握着那半块桂花糕,慢慢吃完,连指尖沾的碎屑都舔干净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小荷,发现小荷也正好看过来。
她有些局促地别开目光:“你来找我……你娘说你吗?”
“她下地去了。”
“这样啊……”
小荷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说,咱们的八字合得怎么样?”
她看着明显有些忐忑。
她和阿筝都是女孩子,八字要怎么合?合不上吧……
陆筝听她说起八字两个字,就好似她说的是她们马上成为枕边人这样的事,一颗心疯狂地跳起来。
她压着要蹦出喉咙的心跳,说道:“八字合不合,还不是阿姐说了算。阿姐怎么说,还不是看我。”
小荷明显松了一口气,眉眼也舒展开来:“明天春秀上街,说是个隔壁村一后生相看。我也想去买点东西,你要不要去?”
家里养了牲口,就没那么随心所欲。
陆筝轻声问:“你想我去吗?”
小荷道:“我若不想你去,为何跟你说?”
陆筝笑了:“那我去。”
大不了起早一点,把它们都喂了再出门。
而且也想见见阿姐,问问后边下聘的事。
她不想拖了,她想早日把小荷娶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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