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喝醉酒


    云溪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先前钟晚跟她提过,不能在那边待太久,免得她担心。于是她每次都会特别注意时间,只是这次一下子跟江鱼聊得太深入,这个时候才回来。


    心里也想着,如今阿晚姨母在,时不时找她有事,想来也不会有太多时间挂念自己。


    出了西耳房的门,正往正房去,却远远听到灶房的方向传来说话声。


    是姑侄俩的声音。


    不过像是喝醉了。


    竹心坐在外头的椅子上,时不时探着脑袋往里边看。


    季云溪走过去,正要开口,竹心忙拉着她往一边走。


    “怎么了?”


    “庄家老二老四落网了。”


    “什么?”


    竹心将今日清晨,小姐和姨夫人,还有高大人在庄家祠堂守株待兔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她说。


    “那两兄弟和老太太如今已经被收监,高大人说了,三日后审讯。如今证据确凿,判处死刑是没跑了。小姐和姨夫人回来后,就叫上酒,两人一边喝一边哭,这会儿喝了有两三斤了……再喝下去,身子怕是要出毛病……”


    季云溪没想到一个早上居然发生这么多事,忍不住怨挑了个好时间去那边。但阿晚存心不说,她就算留在家,也不知道她们去庄家了。


    这个人!


    她提着裙子往餐厅快步走去。


    此时桌边的两人已经喝蒙了,一个脸色红得发紫,一个除了耳朵发红,脸色却是苍白的。


    钟知意的那美婢站在一旁,却不阻拦。


    眼看钟晚还在倒酒,季云溪忙上前,一把将酒壶把住。


    “阿晚……”


    钟晚拉不动酒壶,转头来,眼睛眯了眯,随后打了个酒嗝。


    旁边的钟知意笑道:“哎呀……侄……侄女媳来了,晚儿,拿……拿杯子,让你媳妇陪咱们一起喝……”


    钟晚放开酒壶的把手,站起身,摇摇晃晃去拿杯子。


    季云溪忙把酒壶放下,跑去拉她。


    钟晚抽开手,她只能从背后搂住她的腰身,用力抱住。


    “阿晚,今天喝够了,明日再喝,好不好?”


    钟晚道:“你……你都没陪我喝过酒呢……”


    “我怎么没陪,当初刚拿这个酒来,我不是陪了吗?”


    钟晚想了想:“……忘了……”


    “明日我再陪你喝,你先坐下,你晃得厉害……”季云溪道。


    钟知意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夹了两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她喝了不少,但酒量好,也有点醉,可也没醉彻底。


    只见钟晚嘴里说着胡话,听得不真切,季云溪掏着手帕,给她擦脸,小声地哄着她。


    钟知意挑了挑眉,看着身边的未央道:“女人跟女人,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未央原以为她要有什么吩咐,往前走了两步,弓下腰来听,没想到她忽然转过头,丰润的嘴唇擦过她耳边,呼出来的气烫呼呼的。


    还说出这样的话。


    她身子微微僵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往后挪了一步,轻声道:“晚小姐和少夫人本就是一对儿,”


    钟知意不高兴道:“你躲什么?我能吃了你不成?”


    未央低着头:“奴婢没躲……”


    “得了,扶我起来,回房。”


    看着小两口这样子,这酒是喝不成了。


    未央忙伸手去扶她。


    钟知意歪着身子,倚在她身上,就这么摇摇晃晃出去了。


    钟晚在后边叫道:“姨……姨母,不……不喝了么?”


    钟知意摆摆手,“瞧你那怂样……改日再喝吧。”


    季云溪见她们出去了,才拉着钟晚的手道:“她们回去了,咱也回屋去。”


    钟晚没有坚持,随着她往门外走。


    只是才走了两步,突然捂住嘴。


    季云溪赶忙把旁边的簸箕拿过来。


    钟晚扶着墙,开始大吐特吐。


    季云溪看着她这痛苦的模样,心疼坏了,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以后不许你这么喝了。”


    竹心这会儿已经进屋,赶忙端着水给她漱口。


    钟晚站了一会儿,总算缓了过来。稍稍清醒了些,说道:“回房吧。”


    季云溪和竹心两人,一人一边,将她扶回房屋。


    眼看到了床边,她又挣扎着往对面的凉榻走去。


    “怎么了?要去那儿睡?”


    钟晚口中含含糊糊道:“身上……脏,躺这儿……”


    “都这个时候了,还顾这些做什么?”季云溪哭笑不得。


    见她坚持,也只得扶着她往凉榻走。


    钟晚坐到榻边,身子一软,顺势躺了下去。


    季云溪冲着竹心道:“你去忙你的事,屋里有我就行。”


    竹心知道自家小姐这会儿必定黏人,她也不好留下来碍眼,去净房提了一桶水放到榻边,便推出去了。


    季云溪搬了张凳子坐到榻边,将毛巾浸湿,拧干了,一点一点地给钟晚擦拭。


    “头发都湿透了,跟洗了头一个样。”


    说着,又去找条干毛巾,给她擦拭头发。


    钟晚闭着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折腾。


    直到季云溪去倒了一趟水回来,她才说道:“云溪,娘的仇,总算报了……可她……可她再也回不来了……”


    季云溪听她透着苍凉和沙哑的声音,心中一痛,走过去,手指蹭过她的脸颊道:“大仇得报,娘在天有灵,也会觉得欣慰。她那般能干,在那边,也许也能过得不赖,将来咱们百年之后,再去她膝下尽孝。”


    钟晚“嗯”了一声。


    她转过头来,看着云溪,轻声道:“还好,我还有你……”


    季云溪心中万般怜惜:“我一直在的。”


    ……


    隔日,云溪醒来的时候,榻上已经没人了。


    昨晚钟晚坚持不回床上睡觉,于是两人就挤在这张小榻上,睡了一夜。


    代价就是,腰酸背痛。


    刚坐起来,就见钟晚一身里衣,擦着头发从净房出来。


    钟晚见她坐起来,说道:“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去床上躺着吧,还能睡一会儿。”


    季云溪昨晚也没洗澡,身上黏得不行,说道:“我也要先洗澡。”


    “去吧。”


    等她出来,钟晚已经绞好头发,人正半躺在床上。


    季云溪见她居然没有出去,高兴地往床边跑去,将她往里挤,自己坐在床边擦脚。


    “你今天不忙吧?”


    钟晚道:“可以不用去酒楼。”


    季云溪嘿嘿笑了一声,将毛巾丢一边,侧身躺下,钻进她怀里。


    此时正是夏日,钟晚体质偏寒,独处的时候不会觉得太热,但是两人挨在一起就有些燥热了。


    钟晚一只胳膊枕在她的脑袋下,另一只手拿过蒲扇,轻轻摇起来。


    清风拂过,带来几分清爽。


    季云溪道:“我昨天回来,带了些好吃的,放冰窖里了,你饿不饿?我去拿给你吃。”


    说着就要坐起来。


    钟晚捉住她肩膀道:“这会儿太早了,还不饿,晚些再吃。天还早着,你多睡一会儿。”


    季云溪挨着她的胳膊,感觉没什么睡意,问道:“你困不困?是不是你要睡?”


    钟晚摇头:“我不困,就是头有点疼。”


    这是宿醉的后果。


    季云溪坐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脑袋。


    先是揉了揉太阳穴,问:“是这儿吗?”


    “不是,是后脑勺那儿。”钟晚道。


    手掌往后移。


    “再往下一点儿……嗯,就是这儿。”


    找到地方,季云溪开始轻轻地给她按摩。


    钟晚痛意被转移,舒服地闭上眼睛。


    季云溪便给她说起昨天去见江鱼的事:“她们那儿有一个专门做甜品的铺子,卖面包、蛋糕等等各种各样的小甜点。”


    “面包是什么?”钟晚问。


    “就是用白面做的,像馒头一样的东西,不过人家加了东西,然后放到烤炉里边烤。”


    “好吃吗?”


    “好吃,甜甜的,耐嚼,又特别香,我给你带了,一会儿就能吃。”季云溪又给她介绍起蛋糕,“就是那种像牛乳一样的东西,可它是黏稠的,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形容,但是真的很好吃。下次我特意给你带。”


    江鱼说蛋糕不好放,她就只带了面包回来。


    钟晚:“好。”


    季云溪想到升级的事情,凑到她耳边道:“江鱼说了,等你什么时候安排好这边的事情,到时候过去住几天再回来。”


    钟晚当然好奇近千年以后的世界是如何的,她甚至在云溪只言片语的描述中,构造过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想看那些会奔驰的铁盒子,还有一个叫作“手机”的东西,可以联系数千里之外的人。


    “好,我听你安排。”


    说着,拉住云溪的手道:“手累了吧,我没那么疼了,躺下来。”


    季云溪道:“我手不累。”


    钟晚道:“我觉得你累。”


    季云溪无奈,只好躺下,搂着她的腰拧了一把:“什么叫你觉得我累?”


    正说着,外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她微微抬起头,细听了一下道:“看样子要下大雨。”


    夏日的雨不会下一整天,但是会来势汹汹。


    果然话音刚落,瓦片上就哔哩啪啦地有雨滴坠下来,紧跟着,轰隆隆的雷声也从远处传来。


    “这会儿就算你想勤快,也由不得你了。”


    钟晚没吱声,摩挲着她的细长腰肢。


    季云溪感觉到她的动作,拉着被子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想要?”


    钟晚嗯了声。


    这两日因为庄家的事,她一直没心情,两人也一直没做。


    如今事情解决,心里一松,又下着雨,便有些按耐不住。


    季云溪对于她,向来都是来者不拒。


    有什么事比下雨天躲在被窝里热火朝天打架更舒服呢。


    再没有了。


    云溪畅快地吞吐着钟晚的手指,嘴里唧唧哼哼叫了半个多时辰。


    雨停了,两人也做完了。


    季云溪慵懒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想到昨天江鱼说的话,她侧过身,把玩着钟晚胸前的头发,说道:“江鱼说,我没有自己的事业,整天无所事事也不是个事,叫我找些事情做。”


    钟晚此刻的气息还是灼热的,将她紧紧箍在自己的怀里,说道:“什么叫没有事业?酒楼不是吗?”


    “酒楼不算,我又不插手。”


    “是你不想管……”


    季云溪手指从头发移到她锁骨上点了点,“酒楼你管得好好的,我插进去做什么?我是想做个自己的营生。”


    钟晚睁开眼,看她:“比如说?”


    “开一间小杂货铺。”季云溪说,“不用大,也不用多起眼,就一间小铺面,卖些南北干货、针头线脑、日常用得上的东西。”


    钟晚听着,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见过不少杂货铺,灰扑扑的门脸,堆得乱七八糟的货架,油盐酱醋混着布头铁器,乱成一团。但云溪嘴里的那间铺子,她想象出来的是另一副样子,窗明几净,货架齐整,门口也许还摆着一盆她养的小葱。


    “那倒也不错。”钟晚说,“你性子静,坐在铺子里跟人打交道,比管酒楼那些人要自在得多。到时候咱们再另请人,你也不用一天到晚守着店。”


    赚不赚钱是次要,自己现在能挣钱,能养家。其他的,云溪觉得开心就好。


    况且云溪本就有拿货途径,先前也做过,不可能做得不好。


    季云溪听她这么说,兴奋道:“你也觉得好?”


    “你喜欢的,我都觉得好。”钟晚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别太累。”


    季云溪听她这么说,抬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那你晚点陪我去找铺面。”


    钟晚低着头,温柔地看着她:“好,陪你去。”


    季云溪道:“我不止开杂货铺,我还要陪阿筝务农,用江鱼那边的办法……阿筝那些地若是真能多收几成,不单她日子好过些,村上的人也能跟着带动起来。”


    “越来越有出息了呢。”


    “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大家粮食种不好,没有钱,谁来咱们酒楼吃饭?”


    “说的也是。”钟晚嘴角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找铺子


    因为下雨不方便,两人隔天才去看了铺子。


    只是跟着牙人转了一个上午,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铺面。


    对季云溪来说,离码头太远了不行。阿晚和姑姑都在码头附近,她也不想离她们太远了。但这一片的土地和铺子从去年运河改道的消息传出来以后,就变得炙手可热。能拿在手里的,就不轻易放出去,就算放出去了,价格也不便宜。


    她自己就是一个小杂货铺,卖些小玩意儿,一个月要几两银子租金的铺子,划不来。


    有一处地方,环境倒是挺好,面积也挺大,稍微靠近河边,但是要经过一个拐角,大路上看不到铺面和招牌。


    她心里直道可惜。


    钟晚安慰道:“铺面这种,是流动的,今天没有,明日说不定就有人退租了。咱过两天再来看。”


    牙人也跟着道:“庄老板,庄夫人,二位请放心,这铺子一放出来,我这边肯定最先能得到消息,到时候第一时间就跟您二位说。”


    季云溪笑道:“如此多谢了。不过下次见面,可不能叫庄老板了。”


    “这……这是为何?”牙人忙道,擦了擦头上的汗,她都叫了一路了。


    季云溪道:“我契姐,往后便不姓庄了。”


    “啊,这……真是对不住,我之前不知庄……您改了姓名,却不知该怎么称呼?”


    “是我们没有提前跟你说,如今说了,往后你便知道。”云溪道,“她改姓钟,钟灵毓秀的钟。”


    “原来是钟老板,好好好,姓钟好,往后必不敢叫错了。”


    与牙人道别,季云溪挽着钟晚的手,在路边等马夫把车子赶过来。却听有个声音叫道:“小溪——哎,是小溪呀。”


    她转过头,等看清人,笑了:“云婶子怎么在这人?”


    这是阿祖家那儿的隔壁邻舍,云溪跟她们都熟得不行。


    云婶子手臂上挂了个篮子,“我接了这边一个大户人家洗衣的活儿,刚做完,正准备回去。”


    她一身旧衣裳,也不好跟阿晚打招呼,赶忙把嘴里的话问完:“上次你给你阿祖带的那种洗衣皂,可还有?这主家有个孩子,很是闹腾,一言不合就往地上滚,那衣服脏得很,每次都要花好大的气力才洗干净。可有些脏了油污的,却怎么也搓不好……上次你带回来那块皂,我才拿了一块,没多久就用完了,上个月找你阿祖拿,她说你最近没有货,我就一直等,见你在这儿,就忍不住过来问问。”


    季云溪笑笑:“这几天就准备有一批货过来,我拿到了,到时候给您送过去。”


    云婶子听到有货,心中欢喜,忙道:“哪敢劳烦你给我送皂,你放你阿祖那儿就行,到时候我去跟她拿。”


    季云溪点头:“行。”


    见马车过来,云婶子也不好意思跟她多说,与她道别一声,便转身走了。


    季云溪跟着钟晚上了车,才道:“往后卖肥皂,要便宜一些才好。”


    老百姓靠这个过日子,卖高了,她良心过不去。反倒是洗头皂和沐浴用的,更趋近奢侈品,贵一些,倒没关系了。


    钟晚点头:“等回头找到铺子,列了单子,再细细斟酌如何定价。”


    季云溪道:“我晚点就去那边用手机下单,先买些洗衣皂过来,给云婶子急用。”


    “用手机下单?”钟晚疑惑道。


    云溪告诉过她,有个巴掌大的铁匣子叫做手机的,这个手机可以联系万里之外的人,但她不知道,用这个东西还可以下单买东西。


    车外一帘之隔还有个马夫,季云溪不好现在跟她说这些,只道:“回去了我再跟你说。”


    等回到家,进了书房,才跟她解释手机的原理。


    “就是用来联络通讯,对面的人只要也有手机,两个人就可以联络。手机上有各种各样的功能,比如买东西的,咱们作为客人,可以通过这个功能,跟商家建立联系,下单,付款。商家收到我们的订单信息,就会通过驿站发货。”


    钟晚听懂:“其实人还是在原来的地方,但是购买信息被发送过去。剩下的,就是店家的和驿卒的事了。”


    “对,她们那边的钱,跟咱们的银票有些相似,银票不是真的银子,却可以指代银子。她们连银票都不用,只要数字。比如我有一两,这银子就只是手机上的一个数,我花出去五百文,那么我手机上的数字就只剩五百文,就是这么个意思。”


    钟晚道:“相当于,她们有一个很厉害的脑子,把这些数都记在脑子里,每个人在这个脑子里有对应的数。花了多少,剩下的,这个脑子会记住。”


    季云溪连连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


    钟晚叹道:“未来的人,真的很厉害。”


    这些东西,云溪也只懂皮毛,她还在摸索,也只捡自己会的说。


    “到时候我在手机上下单,买几百块肥皂,人家就可以直接送货上门。不再需要打车去店里面买。”


    钟晚一下子又不明白“打车”是什么了。


    季云溪道:“等到时候你过去就知道了。”


    其实她只下单叫过外卖,在网上买东西,却是头一回。


    趁着钟晚去了酒楼,她一头扎进西耳房,去了现代。


    江鱼正在给人送茶叶,大概一个小时候之后才过来。


    听到她说想开一个小杂货铺,笑道:“你也许不会猜到,我以前的梦想就是,开一间便利店,摆上个烤热狗的机子,什么时候想吃热狗就给自己烤一根。”


    季云溪当然不会想到。


    江鱼道:“现在这个愿望还在,就等将来退休了,开个解忧杂货铺,不需要有什么客人,最好一天来那么几个就行,我搞个躺椅躺店门口,再养只猫。挂上几串风铃,人来了就叮叮当当响一下,跟客人聊一下天,又过一天。”


    季云溪听她这么说,顿时有画面感了。


    “你们家现在缺钱花吗?”江鱼问。


    季云溪笑道:“什么叫缺钱花,钱肯定是缺的,人都是欲壑难填,多少都不够的。”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江鱼想问的是什么,说道:“她说了,她那边酒楼负责赚钱养家,我只要找到事情做就成了。”


    其实在她们那儿,并不缺杂货铺,多的是卖锄头买镰刀,还有卖草帽蓑衣柴米油盐酱醋的小店。她其实并不想,跟那些铺子一样,杂七杂八的东西堆在一起,挨挨挤挤转不开身。


    为了一文两文钱整个面红耳赤。


    她不要那样。


    她卖的是稀缺品,还有高品质的东西。有生意,又不至于太拥挤。


    如此一想,便对自己的铺子有了定位。


    想到江鱼刚才说的那些,转头看她:“那你这个梦想倒是不难实现。找个巷子口,摆一张躺椅,挂几串风铃,再养一只猫,成本比开酒楼低多了。”


    “那是。”江鱼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可我现在还不行。还得挣钱,还房贷,还得攒养老的钱。开杂货铺这种事,得等心真正定下来才行。”


    她偏过头看季云溪,“你倒好,倒是先比我过上了想过的日子。”


    季云溪摇摇头:“我这还没开起来呢,铺面都没找着。码头那边贵得很,远的地方又不合适,卡在中间,两头都不着。”


    “那就慢慢找。”江鱼说,“急什么。铺面这种东西,讲缘分的。你越急,越找不着合适的。你不急了,它自己就冒出来了。”


    季云溪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点点头:“对了,我想买一些农事书籍,网上可以买到吗?”


    “当然可以,网上就没有什么买不到的,拿你手机来,我教你怎么买书。”


    季云溪将手机递过去,顺势挪过去,看她操作。


    江鱼道:“你们那边没有化肥,也没有农药,只能是按照原始的方式来操作了。大概就是沤肥、育种,还有工具的提升……《有机肥料科学制作与使用》,还有《作物施肥原理与技术》《农具演变》……”


    说着,选了五六本书加入购物车。


    季云溪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买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得懂。”


    江鱼道:“不怕,咱还有视频可以看。网上有专门做有机肥料的,我给你找找。”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冤屈昭雪


    七月初八。


    一大早,县衙门外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几乎整个沥州城的人都听说了,这几年经营醉仙楼的庄家,庄氏母子几人合谋毒害庄老大的妻子钟氏一案,今日在衙门公开审理,允许观审。


    好事者早早就来到衙门等着。


    而知道酣春楼跟醉仙楼相关底细的人,也涌进来,伸长了脖子等着开堂。


    钟晚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站在人群最前头。


    告状之人,不是她,是钟知意。


    此时的钟知意立在堂下,一袭绛紫锦袍,浑身充满肃杀之气。


    虽说死者是钟晚的母亲,但她身上毕竟还留着庄有礼的一点精血,就因这一点,庄家本家人,说不定要来烦她。


    高县尉不想节外生枝,做主将原告换成钟知意。


    高县尉的考虑并非多余,自庄氏母子三被押入大牢后,庄家族长,还有二房四房两妯娌,隔日一大早就来酣春楼跟前下跪。


    翻来覆去就两个说辞:


    其一,钟晚既是庄家人,庄老夫人是她亲祖母,孙告祖,天理不容,让她撤诉;


    其二,家丑不可外扬,庄家愿意赔偿,要多少银子都好商量。


    钟晚没有出来见他们,直接让护院将人轰走。并告知,此案原告并非她,而是母亲的亲妹妹。


    庄家人哪里知道钟茹还有个妹妹?这一下慌了神,抽抽噎噎地滚回去了。


    因案子涉及相关财产侵占,高县尉已提前让人守住庄家几处院子,庄家人不得随意进出,更不能将财产转移。


    直到案子提审这天早上,庄家一众人才被带去现场观审。


    新县令未到任,高县尉主持庭审。


    巳时正。


    随着惊堂木,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带被告——庄有仪、庄有德、庄周氏上堂!”


    很快,随着一阵脚步声,母子三人被衙役押了上来。


    三人身穿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


    老四庄有德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走路都有些踉跄。


    老二庄有仪虽然也狼狈,但眼神还在四处转动,显然还在盘算着什么。


    最后被带上来的是庄老夫人,她被两名衙役连搀带拖着,步履蹒跚,头发花白,一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三人跪在堂下。


    庄有仪抢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委屈:“大人,冤枉啊!”


    高县尉一拍惊堂木:“冤枉?本官尚未开口,你倒先喊起冤来了。看来你心里很清楚今日所为何事。”


    庄有仪一噎。


    高县尉转向原告席:“原告钟知意,你所告何事?从实讲来。”


    钟知意走到堂中,目光扫了那三人一眼,如同看着脚底下的蝼蚁。


    可惜阿姐竟死在这群蝼蚁的手上。


    “民妇钟知意,状告庄有仪、庄有德及其母庄周氏,还有已经死了的庄家老三庄有忠。这四人于十三年前合谋毒害民妇之胞姐钟茹。四人串通一气,由庄周氏与庄有仪主谋策划,庄有忠提供毒药,庄有德伺机下毒,致使我阿姐中毒身亡。事后四人谎称我胞姐因病不治而亡,掩盖罪行,侵吞我胞姐名下产业。恳请大人明察,还死者一个公道!”


    话音刚落,堂外围观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毒死自己儿媳妇?毒害自家大嫂?这还是人吗?”


    “我当年就说钟老板死得蹊跷,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庄家那几个兄弟,没一个好东西!”


    “那老太婆,面相刻薄,看这个就不是个好人。”


    高县尉一拍惊堂木:“肃静!”


    他转向庄有仪,“庄有仪,原告所言,你可认罪?”


    庄有仪连连摇头,一脸无辜:“大人,冤枉啊!大嫂当年确实是患病而亡,草民与大嫂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是那女子凭空捏造,血口喷人,求大人为草民主持公道!”


    庄老四跪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庄有仪暗中踢了他一脚:“四弟,你说句话啊……大嫂当年确实是病死的。”


    庄老四被踢这一脚,却一动不动。


    三日前,自己这位好哥哥,可是亲自让人将他吊到绳子上,试图杀了他!


    他如今不信他!


    高县尉抬手道:“带妙手堂张泉。”


    庄有仪一听“张泉”这个名字,顿时身形一僵。


    张大夫被两名衙役押上堂,待衙役的手一松,他整个人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冲着堂上猛地磕头:“大人开恩,当初给钟老板诊断,都是庄有仪教我那么说的,我就是胡乱诊的脉,那药也是治风寒的药,我什么都没做啊,求大人开恩啊!”


    高县尉看向庄有仪:“你有何话说?”


    庄有仪压着慌乱,咬牙道:“回大人,这是诬告,草民从未跟这位张大夫有过什么交集,也从未见过面,他定是收了姓钟的钱,对我污蔑!”


    他越说越快,像是要把自己说服。


    高县尉没理他,只看了张大夫一眼。


    张大夫忙道:“庄老板,当初为了让我陪你们几兄弟演戏,你还给我拿了二十两银子,这笔钱,还是醉仙楼之前的账房李朝贵支给我的!大人,您不信你去问李朝贵!”


    高纤维道:“把李朝贵带上来。”


    庄有仪一听,脸色一白。


    李朝贵去年被季凛几人一棍子敲到脑袋上,人已经废了,此时一脸斜眼歪嘴,神志倒是清晰。


    眼看师爷拿着账本走到他跟前,翻到案发那段时间的日期,找到了支付给张大夫的二十两银子,哪里敢有半分隐瞒。


    口齿不清地交代道:“是……是二爷亲自交代……说给东家看病……花费的银子,记……记在账上……”


    “我……我当时问……开了什么药,怎么那么贵……二爷说……让我不要那么多废话,支……支银子就是。”


    庄有仪忙道:“大嫂生病,这银子便是给她治病的,这有什么不对?”


    高县尉喝道:“你方才还说,跟着这位张大夫不相识,从未有过交集,这又如何解释?”


    堂下一阵骚动。


    庄有仪的脸终于绷不住了,急声道:“治病的事,是老三负责的,我也不管这事,老三说大夫来治病,我只是吩咐给银子,这有何不妥?”


    “只是吩咐给银子?”高县尉冷笑,“庄有仪,你的舌头是借来的?一会一个说法?”


    堂下众人掩着嘴嗤笑起来。


    庄有仪的脸涨成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好,此事暂且按下。”高县尉放下账册,又拿起另一份供状,“三日前,你在庄氏祠堂命人将你四弟吊上房梁,意图勒杀。此事你认也不认?”


    庄老四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


    眼睛死死盯着庄有仪。


    庄有仪知道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了,只得硬着头皮道:“大人,我四弟他疯了!他这些日子神神叨叨的,我请了道人来看,道人说他七魂丢了一魂,得想办法把丢掉的那一魂给找回来。我不过是想遵循那道人的办法,吓唬吓唬他,兴许他一惊,魂魄就归位了……”


    “哪个道人?姓甚名谁?现居何处?”


    “云……云游道人……”


    “云游道人。”高县尉一字一字重复了一遍,“好一个云游道人。所有见不得人的事,都是云游道人干的。那道人怕不是长着三头六臂,专替你庄二爷背黑锅?”


    堂下又是一阵哄笑。


    庄有仪的嘴唇开始发抖。


    高县尉拍了拍手。


    “来人,带庄有德的妻子苗氏。”


    四夫人很快被带到堂下。


    高县尉问她:“庄有仪说,他给你丈夫请了一名云游道人看病,可有这事?”


    四夫人道:“未曾听过这事。倒是我们自己请了一个,那道人不过只是照例驱邪而已。”


    高县尉转向庄有仪:“你有何话可说?”


    庄有仪支支吾吾道:“是……我私下请的,四弟妹并不知情……”


    高县尉:“把他那贴身小厮和门房带上来。”


    庄有仪的贴身小厮被带了上来,跪在堂下,头都不敢抬。


    “你家老爷这几个月,可见过什么道人?”


    小厮抖着声音道:“回……回大人,小的从未见老爷请过什么道人……”


    “门房呢?”


    门房被带上来,一样的话。


    庄有仪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了栽,要不是衙役架着,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地上。


    高县尉看着庄有仪:“还有何话说?”


    庄有仪结结巴巴,还想争辩。


    原本站在侧边的钟知意上前一步:“庄有仪,你莫要忘了,那日在祠堂,你可是亲口承认,是你们兄弟几人,合谋害了我胞姐。不只是我,还有高大人,还有埋伏在四周是十几名官差,可都是听得清清楚楚!”


    高县尉点头,表示自己当时也在场。


    随即拿出一份供状:“这是你那两名打手的供词。他们已经招了,是你花钱雇他们去杀人的,许诺事成之后每人十两银子。”


    庄有仪瘫坐在地上,冷汗直流。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庄老四忽然开口了。


    他原先一直低着头,方才钟知意忽然走过来,进入他眼帘,他顿时浑身发冷,两眼发直,如同见鬼。


    “是她回来了……大嫂回来了……她站在我床前,看着我……门自己开了,狗自己疯了,指甲自己裂了……她来找我了……”


    庄有仪猛地转头,厉声道:“你闭嘴!”


    他如今已经理清楚,庄老四之所以变成这样,定是这个姓钟的给他下了套,才会吓得他魂不守舍,成了个疯子。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他们才落到如此地步。


    但庄老四没有闭嘴。他抬起头,泪流满面,转向钟知意的方向,声音撕心裂肺:“大嫂——我对不起你——是我下的毒——是三哥给我的药——是娘出的主意——是二哥让我们干的——他说你性子强,不可能把酒楼给大哥,那酒楼值很多钱,说你死了,那些钱就是我们家的了——”


    庄有仪扑上去要捂他的嘴,被衙役死死按住。


    庄老四跪在地上,号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堂外围观的百姓群情激愤。


    “畜生!一群畜生!”


    “毒死自己家里人,还抢人家的财产,天打雷劈的东西!”


    “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往堂上扔烂菜叶。衙役不得不横起水火棍拦住涌上来的人群。


    钟晚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身缟素。只有季云溪握着她的那只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骨头在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季云溪用力握住她,低声喊了一句:“阿晚……”


    钟晚没有应。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庄老四,看着那个磕得满头是血的人。


    十三年前,一碗茶,让她成了孤苦伶仃的一个人。


    她面色惨白,却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可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高县尉连拍三下惊堂木,才将喧哗声压了下去。他转向庄老夫人:“庄周氏,你儿子已经招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庄老夫人跪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含混的啊啊声——


    说不了话,只是不停地摇头,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


    高县尉已然没了耐心,重重一拍惊堂木:“庄有仪、庄有德,庄周氏,你们认不认罪?”


    庄有德磕着头道:“我认,我死有余辜,我愿以死谢罪!”


    庄有仪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高县尉喝道:“速速将当年你们母子几人如何谋害钟茹,一五一十招来。”


    庄有德此时认罪,觉得心里一片轻松,整个人神志也清晰不少,将整件事情,一一交代。


    直到最后,高县尉才问道:“当年你们母子几个合伙,庄有礼是否知情?”


    庄有德低着头,好久才道:“大哥……大哥是知情的……”


    人群中一片哗然。


    钟知意牙齿咬得咯咯响。


    而庄晚,即便已经从赵嬷嬷嘴里知道这事,可当这些话从庄有德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仍是觉得周身一阵冰凉。


    “他为何不阻拦?”高县尉问。


    “是……大哥觉得,大嫂过于强势,不将他当一家之主……他想纳妾,大嫂不允,想拿钱,还得低声下气去求她……”


    “这些钱又不是他庄有礼挣的,他凭什么拿钱?”人群中有人喊道。


    “就是,自己没本事挣钱,还想纳妾,是要拿妻子赚的钱纳妾吧,还要不要脸?”


    “这一家子,就没一个好东西!”


    前来庭审的庄家族老和村老几人,满面羞愧,觉得没有脸再听下去,纷纷起身提前离席。


    事情交代完,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高县尉当堂宣判:“被告庄有仪、庄有德,合谋毒害人命,罪大恶极,依律判处斩监候,上报刑部复核。被告庄周氏,主谋策划,本应同罪,念其年迈且已失声,酌情减为流刑。查庄家所侵吞钟氏产业,以及数年来从醉仙楼所拿到的股俸分红,悉数清点归还死者之女钟晚。若银子已被花光,则以庄家名下房产、田产照价相抵。分毫不得短少。”


    “另有同案犯庄有忠,虽于案发八个月前病亡,身死则刑责止其身,不复加戮。然其生前参与合谋、助纣为虐之罪确凿,其名下田产、屋舍、股俸,尽数抄没,并入钟氏被侵吞之产,悉数断付苦主。”


    惊堂木落下,尘埃落定。


    堂外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朝庄家兄弟吐口水,有人高声喊着“老天有眼”。


    母子三人被衙役拖了下去,装车游行。


    人群渐渐散去。


    钟晚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季云溪握着她的手,除了心疼,还是心疼,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抱住。


    钟晚一瞬间鼻尖通红,她靠在妻子的肩头,闭上眼睛,痛哭出声。


    十三年的冤屈,今日终于昭雪。


    ……


    案子审了,待钟晚情绪稳下来,两人才转身要走,一名官差前来请她往吏房一趟,说高县尉有请。


    季云溪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钟晚道:“好,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罢,随着差役绕过台阶,往户房走。


    户房就在大堂右侧,不一会儿就到了。


    高县尉正坐在方桌后边,提笔写着字,听到门外有通报声,放下笔,站起身道:“进来吧。”


    钟晚进了厢房,朝高县尉行礼,口中道:“民女见过高大人。”


    高县尉温和道:“这里只有你我父女二人,不必见外。”


    钟晚才直起身子道:“不知干爹召晚儿何事?”


    高县尉道:“如今庄家几人已经伏法,你待会儿去户房,和王主事对一下账,确认这些年庄家侵占你们母女,包括酒楼的财产数额。衙门核对过后,按照程序明日派人前去庄家理清赔款,争取早日把这事给结了。”


    钟晚应下:“是,我待会儿就去。”


    高县尉点头,随即从桌上拿了一份文牒递给她,道:“庄家有负你们母女,你如今已对外称钟姓,户籍却还保留原样,我一时也没注意,昨晚还是你干娘提醒一句,我早上来就让人改了户籍。今日正好审案,你在衙门,我也不用阿来多跑一趟。”


    钟晚没想到高县尉竟会帮忙做到这个地步,再次躬身行礼。


    “晚儿这些年孤身一人,上无长辈照料,想来老天也觉得我可怜,让晚儿遇见干爹干娘,遇事能有人提点,不至于一人懵懵懂懂,毫无主张。”


    高县尉虚扶道:“干爹虽只是一县之县尉,如今新县令尚未到任,也总得扛起守护百姓的职责。如今你我父女一场,我若是连你都帮不了护不住,如何守护一县的老百姓。”


    “如今案子已破,凶手伏法,别忘了去给你母亲烧炷香,告慰她在天之灵。”


    钟晚点头应下:“方才姨母已经与晚儿说了,我待会儿就去。”


    县尉听她提起钟知意,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他原是想问钟晚,钟知意有没有打算在沥城办个造船分场。


    潮生船坞这么大个船场,这些年不知道给云州上缴了多少的税款。如今运河改道,船只需求上涨。沥州及周边小船场是有不少,可有规模,却没几个,号召力不强,纳税能力也相对比较低。若是潮生船坞能在这里设分场,他政绩自然也会好看一些。


    不过这种事,强求不得。


    而且钟知意若是有意,他总该会知道的。若是无意,问了也是无用。


    “去吧。”


    户房就在吏房的隔壁,钟晚拿了户籍,与高县尉告别,随即去找王主事。


    事实上这两日她一直往衙门跑,王主事已经拟好单子数目,这次去不过是最后确认签字。


    等办完这一切,才往前头去找云溪。


    云溪见她出来,脸上神色轻松,于是问道:“高大人找你做什么?”


    钟晚将手里的户籍递给她。


    季云溪一看,也忍不住喜上眉梢:“这下是真真正正改名啦。”


    钟晚点头:“走吧,先回家去,待会儿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亲。”


    今日这么大案子,家里一众仆从也都前来观审,堂审结束,竹心便吩咐他们先行回去,准备祭品。


    两人到家的时候,祭品就已经准备好。


    抬上车,便直奔钟茹的墓地。


    墓前已经摆有祭品,香火烧了一半,是钟知意先来一步。


    钟晚不禁叹道:“母亲当初说得没错,我方方面面,确实不出挑,就连为她报仇这事,也是姨母过来之后,才得以顺利完成。”


    季云溪道:“母亲当真这么说你,也一定是为了勉励你。你做事稳妥,踏踏实实,我若有女儿,巴不得她像你这般。为母亲报仇这件事,你已竭尽全力,母亲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话音刚落,一阵清风拂过,坟墓周边草木微微晃动。


    云溪笑道:“定是母亲听到我方才的话,认同了。”


    二人摆好祭品,一拜再拜,再拜三拜。


    回来路上,钟晚心情轻松了不少,“母亲大仇得报,如今酣春楼的生意越发见好,就等着衙门那边把正店的事给安排下来。眼下剩下的,就是要找到开杂货铺的店面。”


    说到这儿,她转头去看云溪,问道:“码头附近沿江,怕是不好找,咱往城中心老城区方向一点点找,行不行?”


    季云溪想了想道:“老城区那一带自然是行的,反正沿着主干道就直通码头方向,也不算很远。而且那边老宅子多,杂货生意也好做。”


    前日和江鱼聊了一通回来后,她想过了,也确定了自己铺子的方向。


    她没办法像江鱼那样,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偏安一隅。


    她如今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缘,她得好好利用。


    为自己赚钱也好,能帮助这里的老百姓也罢,反正她是过不了悠闲日子。


    钟晚见她答应了,才道:“方才我去了户房,他们拟了庄家赔付的款项,酒楼的房产除外,主要包含三房以及老太太每年各从酒楼拿的分红股俸。整体算起来有三千两。”


    季云溪什么时候听过这么多银子,顿时两眼放光,但很快神色又黯淡下来:“这些年那几兄弟挥霍无度,老太太有钱又都往娘家里搬,真金白银是要不回来多少了吧?”


    钟晚点头:“能拿到四五百两就不错了,其他的,只能以房产田产相抵。”


    这是没法子的事,云溪道:“能拿回来就好。”


    钟晚道:“旧酒楼那边,母亲选的地段很不错。所以,咱要不要把杂货铺开在那儿?”


    季云溪下意识道:“那么好的铺子,拿来开杂货铺会不会太浪费了?租给别人开酒楼也行啊。”


    钟晚道:“不浪费,我觉得咱这个杂货铺,大有可为。况且酒楼有一半是租别人的,那户人家贪得无厌,租金一年赛一年高,咱不用他们家的。”


    酒楼是由两个大院合建而成,酒楼主楼在钟茹这边,接近二十年的木楼房,客人踩来踩去,有些地方已经破败不堪,外观倒是翻新了两遍,看起来才不至于那么破。


    “到时候把主楼推了,重新建两层的楼房,稳固一些。一楼普通商品产销,二楼可以另作他用。至于后院那些,可做成加工的工棚,你觉得如何?”


    季云溪听她说完,满心雀跃:“那可太好了,我还想着要找地方自己做皂条呢。在家做吧,材料进进出出,不太好。要是真的有这么开阔的地方,我就能在里边鼓捣各种各样的东西。”


    钟晚嘴角扬起:“这几日赔款的事应该能处理好,不过到时候再请人重新建房装修,可能也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我能等。”季云溪眼睛亮晶晶,“装修的时候,你要把工棚隔开两个部分,一边是手工的,一边是食物的,可别全都混在一起。”


    她还想做辣椒酱呢。


    “放心吧,这个我晓得。”钟晚道。


    季云溪瞬间觉得斗志昂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原址重建


    衙门的动作很快,没过几天就将庄家需要的赔偿给处理好。


    和预料中的一样,银子只拿到五百两,剩下的全由房产和地产相抵。


    酒楼原本房产本就是钟茹的私产,不算在赔偿里边,最后拿了一百多亩地,还有庄家老宅所有几个院子。


    这几个院子,钟晚根本懒得去看。房契一到手,便挂出去卖。


    一百亩地上边如今还种着粮食,仍是由佃户继续耕种,到了年底,再重新整合。


    庄家上下,除了老二老四还有老太太被关在牢里,其他人只得收拾细软,搬离老宅。庄家上下上百号人,再无之前当主子的体面,要么寄人篱下,要么花点银子去赁别人的房子住。


    以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没了进项,为了活命,不得不想办法找活儿做。


    凄凄惨惨,悔不当初。


    烂事不是他们做的,但是银子他们花了,富贵的日子他们都过了。只是后悔,不趁着当初家里有点钱的时候,藏点私房,不至于像现在这般狼狈。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庄家大房的屋子,原也是后边酒楼挣钱了才盖起来的,如今钟晚要收回去。


    江姨娘带着一子一女,无处可去。


    还想舔着脸让庄玉蓉去找钟晚收留,庄玉蓉死活不愿。


    江姨娘骂道:“她跟你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如今咱们没地方可去,她就算看不上我,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们两个赶尽杀绝。再说了,她如今那么多的田产地产,几辈子都吃不完。多几张口怎么了?”


    庄玉蓉捂着耳朵道:“上次你想把大房分红拿回来,把我推出去一次,我已经受够了,这次打死我也不去!”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臭丫头,”江姨娘骂道,“她跟一个女人成亲,将来不会有孩子,你弟弟是好歹是个带把子的,她不想绝后,就得养着他!”


    “娘!”庄玉蓉大声道,“阿姐已经改了姓氏,她现在不姓庄了,她姓钟,她凭什么要养一个外姓的弟弟?有这么个爹,已经够她警醒的了!”


    “闭嘴,你敢说你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姨娘说着,就要上前去揍她。


    庄玉蓉抱头鼠窜,哭道:“娘,你不知道,上次过清明,大堂兄去给爹扫墓,说坟墓有动过的痕迹,后边找了人来看,发现里面早就没了爹的尸骸。”


    江姨娘大吃一惊。


    “尸骸不再棺椁里,那在哪儿?”


    庄玉蓉道:“昨日大堂兄他们说了,说爹的尸骸,早就被阿姐让人拿出来,丢到乱葬岗去了……”


    “她敢!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没有什么敢不敢的,”庄玉蓉抹着眼泪,“她都这么做了?她连爹的尸骸都容不下,更何况我们……”


    江姨娘听了这话,瘫在椅子上,好容易回归神来,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好不容易攀上个有钱的人家,你让我丈夫早死。我好不容易拿到了分红,你又让酒楼倒闭。如今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这贼老天,怎么能这么对我啊——”


    “娘,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钟晚这边,案子一审完,酣春楼隔天搞了一天活动,凡进门吃饭只需半价。


    也不说什么原因,结账的时候就少要了钱。


    食客们有一部分人是知道庄家案子这回事,心知肚明,受了这个优惠。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少不了要说人好话。很快事情就传开了,原酣春楼的钟老板被丈夫一家谋财害命,女儿忍辱负重那么些年,终于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谁听了不说一声大孝子?


    醉仙楼的房子被收回来了。


    钟晚直接找了先前帮装修酣春楼的那群人,打算把楼房给拆了,按照原计划重建。


    怎么建,还是看季云溪的意见。


    妻妻这两天都在这边,今日更是一大早就过来,跟工人沟通设计的问题。


    隔壁那一家靠着给酒楼租房子收租的,如今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院子和副楼。


    房主人见到这边拆房子干得热火朝天,背着手走过来。


    见钟晚在在那儿,笑眯眯问道:“庄老板,酒楼拆了打算做什么呢?”


    钟晚转头看他,面无表情道:“叶老板,我如今已经换了我母亲的姓氏,如今姓钟。”


    “哎钟老板钟老板,”老叶打了个哈哈道,“这房子怎么重建了,你那边酒楼生意那么好,不打算开个分店吗?”


    钟晚道:“不开酒楼,这里以后开个杂货铺子。”


    “杂货铺子?这么大块地开杂货铺,这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依我看,开酒楼就挺好。”


    他说着,转头看着自己的那边院子,压低声音道,“你开酒楼,我还继续租给你,你要是想整个装修,我这些墙,都可以随便拆的。”


    季云溪正好走过来,听到他这话,眉头一挑:“叶老板,您这房租可不便宜,我们开个杂货店,可付不起那么高的房租。”


    老叶忙道:“不用不用,按照市场价就行。”


    季云溪心中冷笑。先前阿晚就不止一次跟她提过了,隔壁这老鬼,房租一年一个价,当初酒楼装修也是连带一起装修的,后面觉得房租实在涨得离谱,想换,可旁边没有地了,也不舍得之前付出去的装修成本,就一直拖着。


    如今这老头又来老一套,不过她们已经不吃这一套了。


    季云溪道:“小本生意,要不了那么大的地。”


    老叶见说不动,酸溜溜道:“这么大的地,开个杂货店,哪算什么小本生意。不过庄家刚赔了那么多银子,你们也不差钱,钟老板心疼你,花点钱哄你开心,哪用跟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一般,吃上顿没下顿,操劳着过日子呢。”


    钟晚本就不爽这个人,如今跟他更没有什么利益关系,听他说这样的话,不客气道:“叶老板靠着这间院子,往年从酒楼可挣了不少银子。我们累死累活,全拿去交房租了。你这个时候说这种话,让人听了实在不舒服。”


    说着,看到杨宝儿远远跑来,也不等老叶回答,拉着云溪道:“走吧,宝儿看着找咱们。”


    说罢,两人手牵手,朝杨宝儿的方向走去。


    老叶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呸了一声,才转身走了。


    等他进了隔壁的屋子,里边探出个妇人的脸,问道:“怎么样,她答应租了吗?”


    老叶摇头:“不租了,说要开个杂货铺。这么好的地儿开杂货铺,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开杂货铺?不应该啊……”


    他妻子满脸疑惑。


    不知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我看未必,整个庄家,除了她娘,最会做生意的就数她了,她怎么可能会做赔本的生意?依我看,这个杂货铺必定赚钱!”


    老叶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我就说嘛,男人疼媳妇都未必那么大方,区区一个契妹,值得她花这么大手笔来讨她欢心?不过就算能挣钱,她不租咱们的铺子,那跟咱也没关系啊。”


    “蠢蛋,既然咱们都知道做什么挣钱了,难道就不会抢在她们之前给开了?这附近没一个像样的杂货铺,咱要是先开了,到时候定要比她们先招揽得一批生意,客人都成咱们的了,她们再开,那不就只能吃残羹冷炙了?”


    “对对对,还是你脑子会转。我刚刚问那工头,铲完重建满打满算得两个多月,咱们就稍微修整一下,半个月能弄好吧?”


    别人他不敢打包票,但这个人是钟晚,他绝对相信她的眼光。


    “半个月够了,让儿子儿媳回来帮忙。”


    “这些年光看别人挣钱了,我早就心底痒痒的了。


    夫妻两人说着,仿佛看到开业那天门庭若市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锁上铺面的门,赶紧往家里走。


    另一边。


    杨宝儿过来是要跟云溪说,陆筝和小桃来了。


    “一人背了一大箩筐的辣子,脆脆嫩嫩的,孙掌柜已经搬去后厨了。”


    季云溪一听有辣子,眼睛一亮,说道:“不是跟她说了,辣子能摘了,进城说一声,我们再派人去啦,她倒是不嫌累,自己背着来了。”


    钟晚道:“走吧,上次吃了一顿之后,觉着有些上瘾,正馋这一口,午饭就让阿宁跟咱们炒这个菜。”


    两人上了马车,直奔酣春楼去。


    陆筝和小桃去码头找季姥姥了,不在酒楼。


    钟晚先进厨房看了一下辣子。


    果然和杨宝儿说的一样,肥嫩翠绿,掰开一根,辛辣的气息散发出来,闻上一口,便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孙瑛过来,跟她商量上新菜的事。


    季云溪道:“你们慢慢商量,我去阿祖那边。”


    “去吧,我待会儿再过去。”钟晚道。


    季云溪从后门出去,沿着江边往码头方向走,不要一会儿就进了包子铺。


    陆筝在帮忙包包子,小桃一手拿着包子,一手往炉灶里边塞柴火,嘴里叽里咕噜地跟季姥姥说话。


    季姥姥正在洗辣子,准备做饭。


    季云溪见她徒手剥辣椒,忙扬声道:“阿祖,小心些,这辣子汁水沾到手上,火辣辣的可难受了。”


    小桃一听她的声音,飞快地转过头望向门口,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姐,嗖一下站起身,朝她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腿。


    季云溪将她搂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姥姥看着姐妹两亲亲热热的,笑眯眯道:“阿祖这手长着老茧子,跟你们细皮嫩肉的可不一样,辣不到里边。”


    “行行行,一会儿您可不许说我没提醒您。”


    “不说不说,”季姥姥心情好得很,“乖乖一会儿在这儿吃饭吧?”


    季云溪道:“在这儿吃。”


    这时候早就把刚才钟晚说的,午饭让宋宁给炒个辣椒的事给抛到九霄云外。


    “这几日辣子是不是长得特别快?”她低头问小桃。


    小桃连连点头:“对呀,明明前一天去看,只有小指头那么长,隔日起来下地,就有手掌那么长啦。”


    “回头让晚姐姐安排人,到时候定好日子,让他们自己进村子里运,咱不用自己背过来那么辛苦。”季云溪道。


    “想来看阿姐嘛。”小桃道。


    季云溪笑了:“没有辣子也能随时来看阿姐。你们自己炒过了吗?”


    小桃点头:“就炒了一餐,二姐说太辣了,后面我们就每次只摘一根回来,混在别的菜里边炒,就没那么辣了。”


    季云溪才转头去看陆筝。


    屋子里头热,她摘了帽子,原本光秃秃的头皮上边,青青的头发开始往上冒。


    “咋又变黑了。”


    陆筝感觉得到她在盯着自己,不以为意道:“下地嘛,哪能一直白着。”


    “你是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身子骨还没好全,日头大,可别下地里去。”


    “啥是形象?”陆筝一脸茫然。


    季云溪懒得回答她这个问题,转口问道:“上次回去的时候,让你问的那事你问了吗?”


    陆筝知道她问的什么事,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红起来,她支支吾吾道:“……没……还没……”


    这几日在家,她忙着给辣椒地的辣子树除草施肥,没什么时间。


    其实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见到小荷,嘴巴就自动变笨,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季云溪没逼她,只说道:“抓紧点儿。”


    陆筝:“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码头吃饭


    季姥姥刚把辣椒给切好,季凛提着肉进来了。


    平日店里几个伙计来了,早饭就吃包子。午饭季姥姥会统一烧两个菜,一荤一素当午饭。


    不过这会儿离午饭还有一会儿,季姥姥不想让两个乖孙等着,便把米饭焖上,打算今日提早开饭。


    季凛买了很多肉。


    回来的时候两只手满满当当的。


    辣椒炒肉,五花肉拿了三斤。店里面几个都是年轻仔,胃口好得很,买少了可不够吃。


    一只鸡,一兜子的蘑菇,还有一条鱼和几块豆腐。


    小桃最有眼力见,见她提着东西进来,屁颠屁颠上前去接。


    季凛将一兜子蘑菇递给她:“洗这个吧。”


    说着,提着肉出后门去,在水缸边收拾鱼和鸡。


    季云溪挤过去,给她舀水。


    鸡肉砍成小块,鱼肉冲一遍水,砍成大块。


    “鱼不煎吗姑,怎么砍块了?”


    “都两个炒菜了,鱼就和豆腐一起炖汤。”季凛小心地将鸡肠子和鸡肾给清理干净,切好堆到盘子里。


    眼看食材都备齐了,季姥姥先把鱼骨头给煲上,随后开始炒菜。


    下油下鸡肉,翻炒至焦黄香脆,再倒入姜蒜和香菇木耳。


    平常人家,鸡肉是不舍得拿来炒的。炖煮能将其价值利用到极致,耐吃。但是季凛这个人,跟别人不一样,最舍得在吃上边花钱花工夫,直接买了一整只鸡。


    这一大锅子的肉,炒得油花四溅香气四溢,任谁看了都觉得心里满足。


    鸡肉和香菇加水焖了一会儿,要出锅的时候再加上葱段,香得一屋子的人直流口水。


    隔壁的锅子下了豆腐和鱼肉,煮了一会儿就连着瓦煲一起端上桌。


    季姥姥又忙着将切好的五花肉下锅。


    火旺,肉出油出得快,很快就出了半碟子油。


    季云溪问:“阿祖,要把油倒出来吗?”


    以前家里穷,煎肉出点油都要倒出来,留着下一顿吃。


    季姥姥却摇头:“不倒,就这点了,一会儿孩子们都想要肉汁捞饭,让他们吃个欢。”


    说着,将切好的半盆辣子倒到大锅中,快速翻炒。


    热油碰上鲜嫩的辣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呛人的味道也跟着飘满了屋子,惹得外头的食客直打喷嚏,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有人忍不住打趣道:“季老板,有啥好东西别藏着掖着,拿出来大伙儿一起品尝呗。”


    季凛撩着帘子出去,笑眯眯道:“我侄女带来的辣子,就够我吃一顿。张老板你脸上都冒痘了,火气大得很,再吃辣子,我怕你受不了。”


    “就是上次救人的那侄女?”


    “对对对,就是她。”季凛的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嗐,你早说是她嘛,我不跟她抢食。”


    陆筝站在案桌边上包着包子,自是将这话听进耳朵里,压着唇不吭声。


    桌子很小,几大盆菜就挤满了。


    季姥姥拿了四个大海碗,给前头几个忙活的姑娘小伙舀饭,上面铺上一大勺辣椒炒肉,两勺子的香菇木耳炒鸡肉,还有豆腐和两块鱼肉,一大筷子青菜,末了又舀了一勺油汁淋到米饭上边。


    今天相当于加餐了,四人眉开眼笑地扛着碗出去吃。


    祖孙四人,还有季凛坐到小桌边开饭。


    季凛是个能吃辣的,先前去酣春楼吃饭,酸菜鱼啥的凡是带点儿辣的,她都点过,就喜欢这口。


    这会儿吃上新鲜的辣子,那辣味往嘴里钻,美得她差点就坐不住。


    季姥姥唠叨道:“这玩意儿吃点过过嘴瘾就好,别吃多了,免得烧心。”


    季凛又夹了一筷子,连带煎得焦香的五花肉,一起塞进嘴里,口齿不清道:“烧什么心……就种了一亩,过了这一茬就没得吃了……”


    陆筝闻言忙插嘴:“还能摘几茬,到时候摘了再给姨母拿来。”


    季凛笑道:“好好好,那还能吃几顿。”


    她吃得再多,可还是瘦,看着一阵风就能吹到,偏偏又最有韧性。季云溪再有主意,可还是不得不承认,姑姑是家里的主心骨。


    几人正吃着,后门传来脚步声,阿晚来了。


    她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钟知意和钟灵。


    季姥姥见她们站在门口,眼睛一亮,忙招呼道:“来得正好,快快,阿凛,去添几个碗。”


    陆筝和小桃也端着碗站起来,要挪位置。


    钟晚摆摆手:“阿祖,别忙活了,我们待会儿回酒楼吃,就是过来看看阿筝和小桃。”


    季凛没起身,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慢悠悠地嚼着,声音不高不低地从饭桌那头飘过来:“咱这小店脏兮兮的,做出来的饭菜怎么能入贵人的口?”


    自之前钟知意第一次来过这里之后,她们后边又陆陆续续见过两次面,只可惜,每次见面都是看着对方互不顺眼。


    钟知意果然没进来。


    她倒不是嫌脏。


    这后厨也不脏,季姥姥把东西都擦得光亮,物件也归置得整整齐齐,只有两口大锅子刚炒完菜,还没来得及刷。


    她是真受不了季凛那张嘴。一个见面就要刺你两句的人,她不想多待。


    可身边的钟灵已经松开了她的手。


    小姑娘看见小桃坐在桌边,眼睛都亮了,一步就跨过了门槛,跑到小桃身边,仰着脸甜甜地喊了一声“小桃姐姐”。


    小桃也笑了,把自己的筷子递给她:“你吃不吃?”


    季姥姥笑着招呼:“是不是饿了啦?要不要跟小桃姐姐一起吃饭。”


    钟灵转头看了母亲一眼。


    钟知意站在门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是钟晚道:“表姐肚子也饿了,咱们一起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钟灵一听,高兴道:“好。”


    季姥姥已经起身去拿碗了。


    钟晚接过碗,冲着陆筝和小桃道:“你们坐着吃,我站着就好。”


    季云溪也站起来,拉着灵儿坐到了自己位置上,小桃把自己的碗往她那边推了推。


    陆筝则闷声不响地往旁边挪了挪,给灵儿腾出了夹菜的空档。


    钟知意转身往外走。


    季凛抬头瞄了一眼她的背影,往嘴里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放下筷子,站起来朝门口走过去。


    见钟知意正杵在门边,望着河水的方向。


    她跨过门槛,在对方身边站定:“干嘛不进去?”


    钟知意没应声。


    季凛又说:“那你站这儿等着,别走远了,等会儿灵儿吃完饭找不见你,又该哭了。”


    钟知意终于开口:“你是我什么人,管我站哪儿?”


    “我不管你站哪儿。”季凛说,“我管的是灵儿吃个饭还要回头望门口,她怎么吃得安心?”


    钟知意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


    看了一眼屋里,灵儿正坐在小桃旁边,手里举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眉飞色舞地跟小桃说着什么,完全没往门口看。


    她收回视线,没有接话。


    季凛看着她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行了,别摆架子了。你这架子摆给外人看还行,在我这儿没用。我又不是你的船工,你冷着脸也吓不着我。”


    “你不就是跟我不对付吗,我后退一步还不行?”她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锅里还有饭。”


    钟知意没想到季凛居然会让步……


    她微微挑了一下眉,最后说道:“我今天不想吃辣。”


    “那正好,鱼汤不辣。”季凛说。


    见钟知意还没有动,又说道:“你进来了,灵儿高兴,我娘也高兴。你站在这儿,除了你自己绷着脸,谁都不高兴。你自己算算这笔账划不划得来。”


    钟知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讲话的架势像在跟她谈买卖。


    “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那你习惯了就好。”季凛说,“我这辈子就没让谁舒服过。”


    说完,自己先转身往里走了,没再催她。


    钟知意在门口又站了两息,然后抬脚跨过了门槛。


    她走到桌边,季姥姥已经笑着端了一只空碗过来:“来来来,坐这儿。”


    钟知意看了一眼那只碗,又看了一眼正冲她招手的钟灵,没有推辞,在灵儿旁边坐了下来。


    季姥姥给她盛了一碗汤,果然不辣,清亮亮的。


    季凛坐回自己位置上,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慢悠悠地嚼着。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是阿筝和小荷,大家根据需要选择订阅。


    第116章 愿不愿(副CP)


    吃完饭,季云溪带着陆筝和小桃逛了一会儿集市,又给她们买了些肉和零嘴,把背篓装得差不多了,才叫杨宝儿让马夫赶车过来,要送她们回去。


    可陆筝却不愿,去下河村的牛车就在附近,背着背篓就上了车。


    季云溪无奈,随她们去。


    牛车不是她们村子的,到了村头就把她们放下。姐妹两背着背篓,往家里方向走。


    村民在地里忙活,看到姐妹两进村子,便知道两人又去季云溪那里了,心里羡慕得不行。


    不过也只是羡慕,别的心是一点都不敢生。


    尤其上次季凛和钟晚带着黑压压一群人进村,那场面,谁都忘不了。


    再一个是,陆筝上个月舍命救了个孩子。听进城的村民说,她姨母带领码头那些乡亲,跟下饺子似的跳下河,硬生生将船给逼停了。


    这孩子哪方面都惹不得。


    “筝,又进城去了?”


    陆筝回了一声“嗯”。


    她本来就话不多,闷葫芦一个。


    旁边的小桃笑嘻嘻道:“拿辣子去给我大姐啦。”


    “那辣子好不好吃?”有村民问。


    小桃道:“太辣了,单吃不行。”


    陆筝看着路边几人,回了一声:“大伙要是想吃,跟我说,我摘几个给大家拌菜尝尝,可若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偷偷去地里边摘,别怪我没有提醒!”


    “放心吧筝,大伙儿帮你盯着呢。”


    陆筝神情缓和了些,“谢谢叔婶伯娘,我先回去喂鸡了。”


    “去吧,慢点儿。”


    陆筝刚走几步,有个小媳妇追上来,叫了一声:“阿筝”。


    陆筝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怎么了?”


    小媳妇道:“你跟小荷是不是好上了?”


    陆筝瞬间变得局促:“怎……怎么了?你怎会……”


    小媳妇笑道:“看来是有那层意思,不过你得快点儿,小荷家今天有媒人上门了。”


    “什么?”


    陆筝一听,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村尾方向跑。


    才跑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冲着小媳妇道:“明儿我去地里摘了辣子,给你送过去。”


    小媳妇摆手:“不是为了你这个,不过你要是给,我也不会拒你的。”


    陆筝没再跟她废话,转身又跑了。


    小桃见二姐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赶忙追上去。


    陆筝跑到小荷家附近,看到张玉兰挺着大肚子牵着胖丫在走路,忙问道:“嫂子,小荷在家吗?”


    张玉兰见到是她,笑道:“跟娘上山拾柴火去了,晚点才回来。找她有事吗?”


    陆筝支支吾吾道:“有点事……”


    “那等她回来,我让她上你家去。”


    “好,谢谢嫂子。”


    她转身走了,步子先是快的,走出去十几步就慢下来。


    心里七上八下的。


    想着等会儿小荷来了她要怎么说?总不能一见面就直接问“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契”,那也太——


    她光是想象那个场面,耳朵忽然就烫得厉害,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


    她晃了晃脑袋,想把这些念头甩开,可甩不掉。


    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今晚要是说不出口,往后就更没机会了。


    心里面的这件事,扰得她抓肝挠肺,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回到家喂了鸡,又把院子里晾的衣裳收了,灶台上已经刷得干干净净的锅子又洗了一遍,连灶膛里的灰都掏干净了。


    做完这些,才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可小荷还没过来。


    小桃坐在堂屋门口绞头发,抬头看了她一眼:“二姐,你转来转去的做什么?”


    陆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


    小桃一脸狐疑,噘了噘嘴。


    陆筝看着外边黑漆漆的夜空,这下是坐不住了,交代了小桃一声便出了院子,往小荷家方向走去。


    月亮很好,又圆又亮,把田埂照得清清楚楚,连路边的草叶子都能看出轮廓。


    她沿着田埂走,脚步走得很快,越走心里越慌。


    万一小荷已经答应那个媒人了呢?万一她娘已经替她定下来了?


    她后悔得厉害,早该在前几天刚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就问的。那时候不说,拖到现在,拖得她心口都堵了。


    拐过分叉路的那棵老槐树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两人都没点火把,黑黢黢的,谁也看不清谁,同时吓了一跳。


    “谁?”对面那人先出了声,声音里带着警惕。


    陆筝一听这声音,愣住了:“小荷?”


    对面的人也愣了:“阿筝?”


    两人凑近了几步,借着月光看清了彼此的脸。


    小荷背着一捆柴火,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衣裳袖子沾了些草屑,显然是刚从山上下来。她看见陆筝,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天都黑了。”


    陆筝伸手接过她背上的柴火,扛在自己肩上,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小荷见她抢着背柴,也没推辞,拍了拍袖子上的草屑,跟在她身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我娘在山上不小心崴了脚,我先把她送下山,眼看天还没黑,就上山去把柴火扛下来,谁知半路又贪两根笋子,给搞到这个时候。”


    “你刚刚去我家找我了?”她问。


    陆筝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闷声道:“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啊?还特意跑一趟。明早说不行?”


    陆筝没说话。


    她扛着柴火走了几步,忽然拐下路边的田埂,把柴火放下,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抬头看着小荷,又不言语。


    小荷被她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到底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陆筝低着头,手指揪着裤腿上的布,揪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揪上。月光照在她脸上,可惜却照不到她那红得要滴血的耳朵。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今天……家里来人了?”


    小荷愣了一下:“什么人?”


    “媒人。”陆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小荷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陆筝见她这副反应,心里咯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真来了?”


    小荷咬着嘴唇,半晌才小声说:“是隔壁村的王婶子,来给我二堂兄说亲的,正好绕过来跟我娘说事,不是我。”


    陆筝眨了眨眼:“不是你?”


    “当然不是我!”小荷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恼,“你想什么呢!”


    陆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子也跟着放松下来。她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小荷看着她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蛛丝:“你……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陆筝心一提。她坐直了身子,转过头,看着小荷。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认真和紧张。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声音越说越小,“你……你对我……”


    话说到一半,舌头打了结。


    她急得不行,恨不得拿拳头捶自己脑门两下。


    小荷侧着身坐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催。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白净净的,她安安静静的,像一棵长在田埂边上的小树。


    “你慢慢说。”


    “我……”陆筝张了张嘴,又卡住了。


    她挠了挠后脑勺,烦躁地“哎呀”了一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蹲在小荷面前,仰着头看着她,“我嘴笨,不会说话。我就直说了——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契?”


    小荷愣住了。


    陆筝见她没反应,心里更慌了,急忙补充道:“我不是随便说说的!上回从城里回来的时候,阿姐就跟我说了,让我找个机会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愿意,阿姐就找媒人上门提亲。我一直想跟你说,可我……我不好意思开口。今天听说你家来了媒人,我急得不行,心想无论如何也得问了,再不问你就要被别人家娶走了……”


    她越说越快,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口气往外倒。


    说完了,她紧张地看着小荷,像一只蹲在主人面前等待指令的小狗。


    小荷低着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能看见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她的耳朵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你蹲着不累吗?”


    陆筝愣了一下:“啊?”


    “起来吧。”小荷伸手拉了她一把。


    陆筝顺势站起来,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


    安静了好一会儿。陆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然后她听见小荷轻轻笑了一声,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


    她猛地抬头,看见小荷站在自己的跟前,脸在月光底下红得透亮,可她嘴角是往上翘的,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陆筝愣愣地看着她。


    “你傻呀。”小荷的声音轻轻地,“我在等你说,等了好久了。”


    陆筝的脑子一下子空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整个人像踩在一团棉花上。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那你……你愿意?”


    小荷偏过头去看旁边的麦田,耳根红透了:“嗯。”


    陆筝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咧开嘴。


    她笑得太用力了,嘴角都在抖。


    想伸手去拉小荷,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攥了攥,然后又伸出去,这回没缩回来,因为手被小荷握住了。


    她心跳加速,从未有过的心颤:“那我……我明天就进城去,让阿姐找媒人去你家!”


    小荷感觉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发烫,嘴角弯着:“哪有那么急的。你早上不是才进城?”


    陆筝道:“没事,今天去了,明天还能再去。”


    两人就这么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谁也没有说话。


    田野里的蛙鸣一声接一声,远处有狗在叫,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气。


    过了好一会儿,陆筝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把地上的柴火重新扛到自己肩上:“走吧,我送你回家。”


    小荷跟在她身边,两人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月光把两条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在一起,时而又分开,但始终挨得很近。


    到了小荷家门口,陆筝把柴火放在院墙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荷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陆筝点了点头,却没有动。


    小荷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转身推开门,刚要跨进去,又回过头来,飞快地说了一句:“你路上小心些。”


    然后闪身进了门,把门掩上了。


    陆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门后传来小荷家人的说话声,才转身往回走,走着走着,忍不住跑了起来。


    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她的脚步声轻快,像是一只欢快的小鸟,满心欢喜地往家的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房子在晃


    第117章 媒人上门


    季云溪醒来,钟晚已经正坐在铜镜前梳妆。


    “要去酒楼,还是去杂货铺那边?”


    钟晚道:“去杂货铺那边,前天吩咐他们挖地窖,想看看挖得怎么样了。”


    以她们这个社会的能力,依靠榫卯结构,能建上三四层四五层的楼房,其实也不难,只是花费巨大,而且楼层高了,爬楼梯也不方便。


    不过她们的地窖可不是拿来投入经营,而是为了方便存货。


    可以是云溪从现代带过来的材料和半成品,也可以是她们在店里面加工生产没有销售出去的库存。


    一来掩人耳目,二来也可以把空间利用到最大化。


    季云溪从床上坐起来:“那我跟你一起去。”


    钟晚自无不可,起身去给她找衣服。


    和别的主子不同,妻妻俩房中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早之前还没结契的时候,竹心倒时不时进来服侍,结契了之后,钟晚便不再让她来做这些事了。最多就是钱婶儿进来收拾脏衣服去洗,换床单搞卫生。


    季云溪去净房洗漱,等出来换好衣服,简单梳了个头发,两人便一前一后出门。


    谁知才拉开门,就见到门口杵了个人。


    陆筝站在门口,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就是帽子包在头上,没有头发,看着有些滑稽。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眼看门打开了,阿姐走出来。她张嘴,正要叫人,却见钟晚也跟在后边走出来。


    她嘴巴立刻又闭上了。


    季云溪惊讶问:“这么早,是出什么事了吗?”


    陆筝摇头,很快又点头:“有……有点事……”


    季云溪看她这副模样,这才想起昨天在阿祖那儿跟她说的事,心里就有数了。


    她回头冲着身边的人道:“去灶房看看,有没有粥,再煮两个鸡蛋。”


    钟晚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姐妹俩要说悄悄话,点点头,应了一声“好”,转身去了厨房。


    季云溪见她走了,才看着眼前的大妹,问道:“成了?”


    陆筝咬着唇,点了点头。


    “她答应了?”


    “嗯。”


    季云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唇角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阿娘临终前嘱咐她要拉妹妹们一把,如今阿筝长高长壮,开始说亲,母亲在天上看了,定会欣慰吧。


    她挽住陆筝的胳膊,兴奋地问道:“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她怎么答应的?”


    陆筝肩膀被她抵了一下,耳朵更红了,支支吾吾道:“就……昨天晚上……我去她家路上碰见她,我就问了……她说愿意……”


    “就这?没别的了?”


    “没了。”


    季云溪看着她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有再追问细节。拍了拍陆筝的肩膀:“行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先别回去,我去跟阿晚说声。”


    陆筝忙道:“咋……咋还跟她说了?”


    “不只跟她说,还要跟姑姑和阿祖说,结契成亲是大事。”


    陆筝哪里知道这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她真的以为,来跟阿姐说声,阿姐找个媒人去递个话就行。


    她不好意思去见钟晚,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着她们。


    季云溪进了厨房。


    钟晚正蹲在灶前添柴,见她进来,抬头问:“阿筝怎么了?一大早的,脸那么红。”


    季云溪蹲在她旁边,伸手去够她的手,眼睛里亮晶晶的:“阿筝有中意的人,来跟我说要操办提亲的事。”


    钟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小荷吗?”


    季云溪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钟晚道:“上次阿筝受伤,我去码头拉人,她一直追着车跑,担心得不行。后来又不辞辛劳,照顾阿筝那么久,倘若只是好姐妹,未必会是这样的表现。”


    “你观察得真仔细,我一开始还真以为她们只是好姐妹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往这方面想。”


    “是吧,”季云溪道,“咱们这边也没什么熟人做媒,不如找个靠谱的官媒,把事情办妥妥的。”


    钟晚想了想,道:“码头那边有个秋婆婆,专门做媒的,口碑不错。我让竹心去请她来。”


    说着往外头叫了一声“竹心”。


    竹心伸着头进来,随后领了命,加快步子往外边走。


    要不了多久,秋婆婆就挎着个小篮子,笑眯眯地跟着竹心进了门。


    秋婆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双眼睛精明透亮。她在沥州城做了二十多年的媒,哪家闺女到了年纪、哪家小子该娶亲了,心里都有一本账。


    进门就说“恭喜”。


    “哎呀,这一大早喜鹊就在枝头叫个不停,我寻思着,准是哪家儿郎小姐有喜事了。果不其然,原来是钟老板家的喜事!”


    季云溪笑着请她进厅堂。


    秋婆婆进屋刚坐下,就看见了正慢吞吞不知从旁边哪里挪出来的陆筝。


    又站起身,对着陆筝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就是你大妹,是给她说的亲吧?”


    “对,她跟那姑娘,一块儿长大的。”


    “一块儿长大好,还知根知底。”


    刚刚那大丫鬟说了,两个孩子彼此有意,她不过是去走个过场,这个钱不要太好挣。


    她目光扫过陆筝那光秃秃的额头,脑子里搜刮着好词想要夸赞一下这孩子。


    不愧是吃这门饭的人,脑子一转,好话就往外蹦:“啧,一看就是个好苗子。瞧这身板,结实。瞧这手,是干过活的。我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实在、靠得住。”


    陆筝被她夸得有些不知所措,耳朵尖红了一片,闷声叫了一句:“秋婆婆好。”


    “好好好,婆婆刚才进门的时候就想,是哪家姑娘这么有福气,原来是你俩青梅竹马。”


    她目光又在陆筝脸上又转了一圈,这孩子,晒得也太黑了些,这连头发都没有,跟个小尼姑似的。好在眉眼端正,是个精神的模样。


    “虽说黑是黑了点,但咱们庄户人家,哪个不黑?不黑才怪。能吃苦、肯干活、有担当,比那些白净净却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强多了。人家姑娘喜欢你,就是喜欢你这份踏实。”


    说着,她坐下喝了口茶,先问了一通陆筝的情况,包括年纪、家世、人品、营生。


    季云溪一一答了。


    秋婆婆听完,放下茶杯,一拍大腿:“哎哟,原来是你!上回在码头上救人的那个,是不是?”


    季云溪笑道:“正是她。”


    秋婆婆转头看陆筝,眼里满是赞赏,“我说呢,这孩子看着就有一股子正气。那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一个人冲上去拦住拍花子的,换了一般人,哪敢?就冲这份胆气,小荷姑娘能看上你,那是她有眼光!”


    又把陆筝夸了个天上有地下无的。


    陆筝抿着唇,一声不吭。


    季云溪笑道:“她性子就这样,闷葫芦一个,不会说话。但心里都清楚。”


    秋婆婆摆摆手:“闷不怕,就怕油嘴滑舌。嘴笨的人靠谱。”


    季云溪把整体情况说了一遍后道:“她娘好像不太乐意她跟女子结契,不过也没明着反对。她家老太太、兄嫂倒是都乐意,她爹耳根子软,不太能拿主意。”


    秋婆婆一听,心里就有底了。把茶杯一放,笑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她娘那边我去说,保管让她高高兴兴地点头。”


    她说着,拍了拍陆筝的手,“你们家这条件,能看上小荷姑娘,那是她家祖坟冒青烟。你姐姐给你攒了这么厚的家底,你家契姐又是开酒楼的大老板,上哪儿找这样的亲家去?她娘就算心里有什么疙瘩,我去了,说几句话,保管疙瘩就解开了。我就是吃这碗饭的,最会解疙瘩。”


    说着又转头看季云溪:“我告诉你,要不是阿筝姑娘早先看上了小荷姑娘,不然我手头攒着十几个好人家的姑娘,任她挑任她选。”


    陆筝一听,忙道:“我不要那些人。”


    秋婆婆笑道:“真是个实诚的孩子,瞧,一心一意,上哪找这么好的姑娘。”


    “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你们放心,我保管给你们办得漂漂亮亮的。”


    季云溪喜欢她这讨喜的劲儿,说道:“就知道您能干。方才跟阿晚商量的时候,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您。她说沥州城做媒的,论周全,论会说话,没人比得过秋婆婆。”


    秋婆婆笑得合不拢嘴:“钟老板能记得我,是我的福气。你们找我就找对啦。”


    她从篮子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手指蘸了点口水,一页一页地翻着,嘴里念念有词。


    这本子可是她的宝贝,专门找人看过,哪天黄道吉日,合适谈婚论嫁,记得一清二楚。


    翻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八日后是个好日子,宜问名纳采。你们要是赶得上,咱们就定在那天。”


    季云溪忙问:“需要准备些什么?”


    秋婆婆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头一桩,两只大雁。大雁难捕,换成两只鹅也行,实在不行两只鸡也使得。第二桩,让家里长辈写个纳采帖,由我转交到女方家里。第三桩,吉祥伴礼——酒、米、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外加两匹好绸子,全部要成双成对,单数可不吉利。”


    她又补充道:“这些东西送过去,对方要是全收了,那就是愿意往下谈。要是把雁或者鹅退回来,主礼也不收,那就是暂时没这个意思。你们心里有个数。”


    季云溪一一记在心里,转头看向陆筝:“你都听见了?”


    陆筝点头:“听见了。”


    “大雁不好捉,就换成大鹅吧。”


    陆筝却道:“大雁的事我自己想办法。山里我熟,捉两只应该不成问题。”


    年轻人就是这样,拼命想证明自己的真情,季云溪明白。


    不过还是提醒道:“你脑袋还没好透,能捉到便捉,捉不到就算了。”


    秋婆婆也跟着道:“鹅也成,鸡也成,不打紧的。”


    陆筝没吱声,看样子还是坚持要自己去抓大雁。


    季云溪不再劝:“行。其余的我来准备。”


    说完又问秋婆婆:“她们俩年纪还小,看着还不太会过日子,我原想着让她们先定亲,婚事后边再说,你看怎么安排。”


    秋婆婆摆摆手:“不用专门定亲。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再到请期,这六礼急不来,短则数月,长则一两年甚至更久。你若不想太快,请期的时候,把迎亲的日子往后挪一下,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两个都成了大姑娘了,哪用专门定亲?”


    季云溪听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那就有劳您费心了。”


    秋婆婆笑着把本子收好:“费什么心,这是好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们只管把东西备齐,余下的事交给我来办。”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竹心给秋婆婆打了赏,将她送出门。


    秋婆婆乐滋滋地走了。


    陆筝眼看事情定了,再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回家。


    季云溪知道留她不住,去厨房拿了两个刚煮好的鸡蛋,让她带路上吃。


    她和钟晚,喝完粥直接上马车,去杂货铺那边。


    路上,季云溪跟钟晚说了秋婆婆交代的事。


    “纳采帖,你来写吗?”


    钟晚想了想:“我自然是愿意,不过咱们家中长辈尚在,阿祖和姑姑都是长辈,还轮不到我写。阿祖若不认字,那就由姑姑写。”


    季云溪当然是先想到了姑姑。


    可季凛那一手字,跟鸡爪爬过一样,实在……


    “过两天再说,她若是实在写不好,就由你来代笔也不是不行。”


    “好。”


    季云溪惋惜道:“可惜当初,咱们结契的时候,却不能这般。”


    那时候她答应庄老太太的条件,虽然知道自己能和阿晚成为伴侣,可心里却记着,这人愿与自己成亲,皆是因为庄家人算计。况且三年之后,她就要被扫地出门。


    一边欢喜甜蜜,一边惴惴不安。


    如今想来,忍不住心酸。


    钟晚见她这般,心疼道:“我当时是真心要娶你,奔着一辈子去,那时心中是欢喜的。却不知你这般惶恐,不然,咱再成一次亲?”


    季云溪笑道:“不要,一次就够了。”


    知道阿晚和自己结契的时候是欢喜的,便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羞羞答答(副CP)


    从杂货铺出来后,季云溪把钟晚留在那儿跟工头商量设计的事,自己去了码头包子铺。


    季姥姥正在店里擦桌子,看见她来了,怜爱地问道:“乖乖,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吃了没?”


    季云溪拉她坐下,把陆筝要提亲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季姥姥听完,问:“是小荷那姑娘?”


    “是。”


    “那姑娘好。”季姥姥点了点头,“是个机灵孩子。上次阿筝受伤,她还帮忙照顾好些日子。她弟弟赶集日就过来帮忙,在店里抢着干活,姐弟俩都是好孩子。阿筝跟她过日子,日子不会差。”


    季云溪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原本还担心阿祖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有所顾虑,没想到她老人家答应得这么干脆。


    季姥姥看出她的心思,说道:“你娘这辈子过不好,都是因为我。当时我就想着,咱这样的人家,要是嫁城里,定找不到什么好家世的人,说不定跟我一样,一辈子都当个洗衣婆……当初陆老二看着老老实实的模样,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那时一心只想着,陆家在村子里有地,嫁过去了,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


    “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她年纪轻轻就没了……”她抹了一下眼泪道,长叹了口气,“穷人家这般,富人家也好不到哪儿去,你看阿晚她姨母,那般有钱有势,找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如今我也想通了,日子是她们自己过的,只要人好、心正,男的女的有什么要紧?”


    季云溪握住姥姥的手,“阿祖,您能这么想就好,您瞧阿晚现在多好。方才还跟我商量,说咱家离包子铺太远了,您和姑姑每日过来要花好长时间。还又窄又破,住着也不舒心。想着在附近找有没有好的院子,给您和姑姑买一座,往后就不必这么奔波了。”


    季姥姥忙摆手道:“这如何使得,买房子可不是买菜,一个院子得多少银子。你姑姑如今卖包子能挣钱,等到时候攒钱了,咱再换房子。这些年,阿晚帮我们已经够多了,你姑姑当年的医药费,足足花了她一百两银子。这孩子,一声不吭的,要不是我问了莫神医,哪知道这回事。”


    季云溪道:“阿晚是真心把您和姑姑当自家亲人,她这边只有一个姨母,姨母最不差的就是银子,如今我们没有孩子,挣的钱也没处花,您不得多帮花点儿?”


    “那不成,阿祖和你姑姑,有手有脚,可不能跟庄家那些人一样,趴在她身上吸血。这孩子一路走来不容易,阿祖瞧着她都心疼。”


    云溪一听,眼眶一热,搂着老太太的胳膊道:“阿祖,你真好。”


    季姥姥搂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臂,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傻丫头,你姑姑这铺子,没少挣钱。前几个月她那火暴脾气,帮阿筝出了两次头,歪打正着,把名气给打出去,如今慕名而来吃包子的,一天不知道有多少人。”


    如今一个月十几两是有的,


    “等到了年底,让你姑姑买个大院子。到时候给你和阿筝小桃,都留有屋子,往后就盼着你们日日来住。”


    云溪听她这么说,开心得要哭了。


    以前她们家那么穷,阿祖替人洗了那么多年的衣服,姑姑心灰意冷毫无斗志,如今总算是要熬出头了。


    季姥姥道:“得多亏了你和阿晚给送来的那两样粉,还有味精,如今咱们的包子又白又胖又软,馅儿又好吃,这天底下怕是没有第二家能做出来这么好吃的包子了。咱家如今能翻身,全靠那孩子了。”


    当初给季凛拿酵母粉和泡打粉这些东西,怕她追根究底,因此默认是阿晚想办法弄来的。也怪不得季姥姥对钟晚是又疼又爱。


    季云溪才不跟她争这些,挨着季姥姥的肩头道:“我就说吧,您当初还不相信我的眼光,我自己选的人,能不好吗?”


    季姥姥笑道:“是是是,你眼光好。真是不知羞,这种话也能往外说?”


    “我哪有往外说了?我就只跟您一个人说。”季云溪撒娇。


    季姥姥搂着她,心里又开心又舒坦。


    这大孙女小时候养在身边,没少疼她。虽说是大姐,可性子却是养得娇娇的。反倒是小老二,一天板着个小脸,看着比老大还稳重。


    她拍了拍云溪的手背:“这个月二三是吧?行,我提前一天跟你去买礼品。咱们给阿筝把这事办体面了。”


    “嗯嗯。”


    ……


    天热得厉害。


    陆筝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正是日头最高的时辰。


    沿路田里的稻茬还湿着,冒着沤烂的热气,几只鸟儿缩着脖子立在田埂上,见了人也不飞,只是歪了歪脑袋看她一眼。


    稻田里正忙着,男人们赶着牛犁田耙地,女人们挽着裤脚在水田里沤稻茬,一个个弯腰弓背,大汗淋漓。


    陆筝远远就看见了小荷。


    她挽着裤腿站在水田里,弯腰把沤烂的稻茬往泥里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被泥水溅得斑斑点点的胳膊。


    陆筝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


    想起昨天晚上月光底下小荷说的那个“嗯”字,耳朵又开始发烫。


    张玉兰挺着大肚子过来送水,看见她站在路边,扬声喊了一句:“阿筝,从城里回来了?”


    陆筝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小荷的方向,又迅速收了回来:“嗯……回来了。”


    “你阿姐她们还好吧?”


    “好……挺好的。”


    小荷这时才发现陆筝,她直起腰,把手里的稻茬往泥里一摁,在田水里洗净了手上的泥,抬起头看着陆筝。


    “阿筝,我让你帮忙买的东西,你买了吗?”


    陆筝愣了一下。买的东西?小荷什么时候让她买东西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买了,买好了。”


    小荷看她眉眼舒展,便料定到自己想要的事已经达成,心中欢喜,说道:“那等我忙完了,再去你家拿。”


    “哎,好。”陆筝应得飞快。


    旁边一块地里,一个同样在沤稻茬的后生直起腰来,看了一眼陆筝空空的两只手,又看了看小荷,笑嘻嘻地问:“买了啥好东西?也没见她提着呀?”


    小荷白了他一眼:“姑娘家的东西,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那后生被她噎了一句,讪讪地闭了嘴。


    旁边有人闷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小荷是村里数一数二好看的姑娘,白净秀气,干活又利索,村里好些年轻人都惦记着。


    亲上加亲这种事,老辈子最喜欢了。


    原先大家也没把陆筝当回事,两个女孩子家家的,玩得好也正常。可自陆筝她大姐的那个契姐来了几次村里之后,大家伙才开始意识到,如今女子也是可以娶妻的。


    更别提前段时间陆筝受伤,小荷还去照顾了好些日子。


    想到这,那些后生们再看陆筝,眼神里就多了几分警惕。


    陆筝没有留意那些目光。她又看了小荷一眼,小声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小荷也抬头看她的目光。


    两人几乎是同一瞬别开了视线。


    一个低头继续沤稻茬,一个加快脚步往村尾走。


    只剩一颗心儿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陆筝回到家,小桃不在。


    灶房里空空的,锅还是凉的。


    她蹲下来生火。


    看着火苗慢慢蹿起来,才淘了米,把锅架上,舀了水进去。


    坐了一会儿,水还没烧开。


    这时,院门响了一声。


    有人走进来,脚步声轻悄悄的。


    那脚步声穿过院子,停在灶房门口。


    小荷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阿筝。”


    陆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擂鼓。


    小荷又叫了一声。


    她才直起身,看见小荷站在门口,裤腿还卷着,脚上沾着没洗净的泥,显然是直接从田里过来的。


    不知为何,忽然之间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弓着背,假装在拨弄灶膛里的柴火。


    小荷的脸也有些红,但比陆筝镇静多了。


    她走进来,在陆筝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膝盖碰了一下她的膝盖。


    陆筝的脚指头在鞋子里蜷了一下。


    小荷咬着嘴唇,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羞意:“你阿姐怎么说?”


    陆筝轻咳了声,“阿姐说……说八天后,就是二三那天,让媒人上你家提亲……”


    说到“提亲”两个字,她拿着火钳子的手微微颤着。


    小荷早在刚才的时候就已经猜出结果,可事情当真确定下来,还是没能压住内心的喜悦。眉毛飞扬,唇角翘起来,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嗯”了一声。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锅里的米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米饭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


    陆筝偷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荷的侧脸被灶火映得暖融融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看的画面了。


    小荷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陆筝赶忙别开目光。


    “那我先回去了。”就这么坐了一会儿,小荷终于站起来。


    “别,”陆筝忙跟着站起来,“我都做饭了,你……你留下吃嘛。”


    “家里煮了呢……”小荷道,盯着自己的脚尖。


    心里其实也想留一会儿。


    “那……那你先吃这个垫垫。”陆筝想到阿姐让自己带回来的两个鸡蛋,忙从兜里掏出来,捧到她跟前。


    “哪来的鸡蛋?”小荷伸手拿了一个。


    “阿姐给的,两个都给你。”


    “你也吃,咱一人一个。”


    “你吃,你……你忙活一早上了。”


    “你跑进跑出也累。”小荷道。


    陆筝无奈,只得拿了一个。


    两人肩挨着肩,坐在灶边的小凳子上,剥着鸡蛋。


    陆筝手粗,剥得慢,蛋壳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小荷的手比她的巧一些,在边上剥得又轻又快,整片蛋壳顺着弧度滑下来,露出白嫩嫩的蛋白。


    “你都剥完了?”陆筝偷眼看了她一下。


    “嗯。”小荷把剥好的鸡蛋递到她面前,“给你。”


    “你自己怎么不吃?”


    “你先吃嘛,我再剥一个。”小荷不由分说地把鸡蛋塞进她手里,又从她手里把那个还没剥完的换过来。


    鸡蛋还是温的,手心贴着,暖乎乎的。


    陆筝低头咬了一口,蛋白滑嫩,蛋黄是半凝的,不干不噎,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她嚼了两下,偏过头看小荷,小荷正低着头剥她那个没剥完的蛋。


    灶膛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把她脸颊那层薄薄的红照得更明显了。


    “好吃吗?”小荷问。


    “嗯。”陆筝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好吃。”


    她说完把剩下的大半个鸡蛋递过去,“你也尝一口。”


    小荷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犹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咬得小小的。


    陆筝的手没有收回来,还举在那里,等她咬完,才慢慢放下。


    小荷嚼着嚼着,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默默地将两个鸡蛋吃完。


    小小的空间里,鸡蛋的香味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慢慢弥散开。


    陆筝的手垂在膝盖边上,小荷的手也垂在膝盖边上,两只手之间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陆筝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小指碰到了小荷的小指。


    小荷没有躲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下嘴唇被她咬得又红又肿。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小指头挨着小指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对方。只有灶膛里的火苗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小荷才依依不舍地将手收回来,站起来:“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娘该说了。”


    陆筝心里舍不得她走,可也不知道怎么留。


    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灶房,穿过院子。


    走到门口,小荷转过头,看着她帽子歪歪扭扭戴在头上的别扭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小荷目光落在那顶旧帽子上,帽子边沿被汗浸透,布料皱巴巴地耷拉下来。


    陆筝心忽然沉了一下:“我这样是不是很丑?”


    “说什么呢。”小荷嗔道,“一点也不丑。”


    她顺手把那顶帽子从陆筝头上摘了下来。


    “都湿透了。”


    陆筝猛地没了帽子,头上一凉,下意识抬手去挡脑袋。


    头发剃了有些时日,新长出来的不多,青青的一层薄茬,风一吹就有凉意。


    她不太自在,眼看小荷伸手过来,偏过头想躲。


    却被小荷拉住手腕:“别动。”


    陆筝停住了。


    小荷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头顶。伸手过去,指尖碰了碰那片短短的发梢。先是试探了一下,然后手掌轻轻贴上去,在那片青茬上慢慢摩挲了一遍。


    粗糙的、微硬的触感,从她指腹传上来。


    “以前都是长的,现在这么短了。”


    陆筝僵着没动,她能感觉到小荷的指尖划过她头皮,又轻又痒。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觉得小荷一定能听见。


    “回去我替你缝一顶新帽子,”小荷说,“旧的又破又湿,戴着不舒服。”


    说着收回手,“好了,这回真的得回去了。”


    脑袋上的温热没有了,陆筝心中变得失落。


    小荷走到外边,回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陆筝:“你……”


    “我什么?”


    “我……今天还能再见到你吗?”


    “你想吗?”


    “想的。”


    “那我今晚过来。”


    小荷说着,嘴角翘起来,转身跑了出去。


    陆筝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终于忍不住咧开嘴,笑成了一个傻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沈家+副CP


    沈家老宅内院。


    大夫提着药箱刚迈出门槛,四个身着锦缎华服的男女便一拥而上,将其拦住。


    “大夫,我祖父如何了?”说话的是老二沈文斌。


    他是沈家嫡子,正房所出,偏偏性子又急又暴,一点就着。


    先前与前任县令家公子交好,正是此人。


    “老爷子有没有大碍?”沈文庆紧随其后问道。


    他比沈文斌年长两岁,母亲是老爷子独子沈度早年的通房,虽是长子,可却是庶出。也因为这样的身份,他自小便学会了藏锋,面上总是和和气气。


    大夫扶着药箱,叹了口气道:“年纪大了,再加上有脚疾,一阵风寒就能把身子击垮,得好好静养才是。老夫开几副方子,按时服用,观察几日吧。”


    众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


    “多谢大夫,您慢走。”沈文庆拱手作揖,转头对身后的小厮道,“送大夫出去,药方子仔细盯着,务必去最好的药铺抓药。”


    沈文斌看他这副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这时,内院的门开了,管家站在门口:“老爷醒了,叫几位少爷和小姐进去。”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鱼贯而入。


    屋里的药味还没散尽。


    沈老爷子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脸色蜡黄,两颊陷下去不少,眼窝底下泛着一层青灰。他看见几个人进来,目光从沈文庆扫到沈文斌,又从沈文斌落到沈进,最后扫过站在最后面的沈玉檀,没有多停。


    “都来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坐吧。”


    四人齐声问候,在床前的圆凳上坐下来。


    沈文庆坐在最靠前的位置,沈文斌挨着他,沈进往窗边的椅子上一靠,像是来旁听的。


    没有沈玉檀的位置,她站在门边,垂着手,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沈老爷子咳了两声,缓了一口气,开口:“我这一倒,楼里的生意也跟着倒。”


    “你们也都知道,如今沥州城里,望江楼已经不是头一份了。”


    没有人敢接话。


    “那家叫酣春楼的酒楼,你们也都去吃过吧?”


    沈文庆先开了口:“祖父,我去过两次。他们的菜确实有新意,尤其是那几道用辣子的菜,以前没见过。客人们吃个新鲜,难免一时被吸引过去。”


    两次都是跟孟璋去的,不得不说,菜式非常惊艳。


    可在老爷子面前,他万不可说那样的话。


    “他们就是靠新鲜劲。”沈文斌也跟着道,“那几道菜,咱们让厨子研究一下,也能做得出来。等这阵风过了,客人自然就回来了。”


    沈老爷子目光转向沈进:“老三,你怎么看?”


    沈进像是没料到会被点名,笑了一下,懒懒地摊了摊手:“祖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这些不大懂。我只管吃,不管做。”


    沈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又咳了两声,“望江楼是我一辈子的心血,不能就这么让人压下去。你们几个,各自想想办法,该拉客的拉客,该出新菜的出新菜。”


    “还有……别的招子,也别藏着掖着了。”


    沈文庆闻言,眼皮微微一跳。


    四年前,老爷子也是这么说,当时他铤而走险,找人绑了庄晚,原是想要要她的命,没想到事情搞砸了。


    不止他一个人搞砸,老二也没办好,老爷子当时的承诺,最后一个也没兑现。


    现如今又来了。


    老爷子喘了口气,“我要你们明白,望江楼是我沈家几代人的心血,绝不能败在你们手里。你们听着,从今天起,你们几个谁要是能拿出切实可行的法子,让望江楼的生意重新压过酣春楼,我就把我这个位置交给谁!”


    这番话,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沈文斌第一个忍不住:“祖父!只要您一句话,孙儿这就去找人,直接将那姓庄的还是那姓钟的给做掉!”


    “胡闹!”老爷子两眼一瞪,喝道,“你以为这是打架?比谁的力气大?”


    沈文斌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再吭声。


    沈文庆见状,上前一步:“祖父息怒,您身子现在不宜动气。二弟也是为了楼里好,这才口不择言。”


    “孙儿以为,咱们望江楼的根基还是在海鲜上。酣春楼虽然菜色新奇,但海鲜这块,他们短时间内追不上我们。只要我们牢牢把控住码头的货源,再高价请几个他们的大厨过来,就不信压不住她。”


    老爷子闭着眼,点了点头,似乎还算认同他的观点。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进忽然轻笑一声,慢悠悠地道:“大哥这话,说的倒是轻巧。人家酣春楼这两天,靠一道辣椒炒肉就把全城的人都快抢光了。那辣椒是人家自家种的,独一份。咱们去挖大厨?人家大厨是个女的,就认那姓钟的,你挖得动吗?”


    沈文庆脸上闪过不悦,淡淡道:“三弟若是只想说风凉话,不如回去练你的琴。这里是商量正事的地方。”


    “我可没说风凉话。”沈进耸了耸肩,依旧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我只是觉得,咱们几个在这儿争来争去,最后便宜的还不是别人。祖父心里自有打算,咱们争破头也没用。”


    沈文斌怒道:“老三,你除了会阴阳怪气,你还能干什么?祖父问的是办法,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老爷子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道:“行了……都回去吧。好好想想。我再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众人告退,纷纷转身出了房门。


    沈文斌走在最前面,出了门就一脚踢翻了廊下的花盆,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文庆跟在后面,温声对身边的管家交代了几句什么,才不紧不慢地离去。


    沈进走在最后。


    经过沈玉檀身边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沈玉檀也没留,跟在后面,眼看要出了院子,管家却在后边叫道:“小姐,老太爷让您留一下。”


    沈玉檀没说什么,随着管家又进了屋。


    屋里,老爷子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透着几分期望。


    “玉檀啊,你几个兄弟……还是不堪大用啊……哎,我老了,得为沈家留条后路。”


    老爷子继续道:“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比你那几个哥哥都沉稳。”


    沈玉檀心中一动,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目光。


    “我知道,你跟陈家小姐走得近,我听说那陈小姐是姓庄的至交好友。”


    老爷子道:“这是个机会。你既然跟她们有交情,能不能从她们那里,探听一些酣春楼的消息?比如,那个辣椒的种子从何而来,他们的调料方子是什么……只要你能从庄晚那里找到破绽,或者……让她们之间产生嫌隙,我沈家就有机会。”


    “到时候,你若能成事,酒楼也好了。你若是出嫁,娘家也能给你撑腰。祖父再给你一笔银子,保你衣食无忧。”


    沈玉檀原本还带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终于破灭了。


    脸上却生出温顺的笑容。


    “祖父说的是。孙女会好好跟陈二小姐相处,尽量帮衬家里。”


    “嗯,你能明白就好。”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去吧。”


    “是,孙女告退。”


    沈玉檀缓缓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她站在门口,脸上的温顺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


    下河村。


    夜色如水。


    月亮挂在山尖上,不算太圆,但亮得很,把院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小荷如约而至。


    三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小桃坐在最左边,手里捧着一把炒瓜子,嘎嘣嘎嘣地磕着,壳儿吐了一地。


    “二姐,你知道吗,村头刘婶家的猫生了一窝崽,黑白花的,可好看了!”


    她一边磕一边说,“她说等满月了送一只给咱们,我说要那只最胖的,肚皮圆滚滚的,一看就能吃。”


    “嗯。”陆筝应了一声。


    “二姐你说大姐喜不喜欢猫?我想要一只给她,可我又怕晚姐姐嫌猫闹腾。”


    “不会的。”陆筝又应了一声。


    只要阿姐喜欢,晚姐姐总是会迁就。


    小桃歪头看了她一眼:“二姐,你怎么老嗯嗯嗯的,你倒是说句话呀。”


    “听着呢。”陆筝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实际上她什么也没看进去。她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子的右边。


    她的右边坐着小荷,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小荷低着头,手里捏着一片从地上捡的树叶,折来折去,折成了一只小船,又拆开,重新折。


    小桃浑然不觉二姐的敷衍,又抓起一把瓜子,嘎嘣一声磕开:“对了对了,我今天在河边还遇见王婶了,她问我你伤好了没有,我说早好了,能吃能睡的。她还说让你有空去她家坐坐。”


    “嗯,改天去。”陆筝说着,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小荷折树叶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折,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小桃嘴里嚼嚼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二姐,今天下午我去洗衣服,回来的时候路上碰到那个李家的后生,他跟我问你的事了。”


    陆筝的注意力终于被拉了回来:“问我什么?”


    “就问你的伤好了没有呗,还说改天要来找你玩。”小桃嚼嚼嚼,“我说你忙得很,没空。”


    小荷折树叶的手停了下来。


    “哪个李家的后生?”


    “就隔壁村靠近咱们村那个,高高壮壮的,总爱光着膀子的那个。”小桃比画了一下,“他好像对二姐挺上心的,上回二姐受伤他还问了好几回呢。”


    小荷没接话,把手里的树叶放下了。


    陆筝赶紧道:“我没见过他几回,不熟的。”


    “哦。”小荷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来。


    带来一阵清爽的同时,也吹得屋子周边树木沙沙作响。


    少女的发丝被风撩起来,轻轻扫过陆筝的手臂。


    陆筝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被发丝扫过的地方开始,一路蔓延到后颈。


    她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那一丝触感会消失。


    小桃话题又绕回来,兴致勃勃地又讲着猫的事:“……那只黑的特别凶,我一靠近它就哈我,刘婶说它连大狗都敢挠,厉害着呢……”


    “小桃。”陆筝忽然开口。


    “嗯?”


    “你饿不饿?”


    “不饿呀,我刚吃了一堆瓜子。”


    “那你去看看锅里的水烧干了没有,我好像忘了熄火。”


    小桃愣了一下,站起来拍拍屁股:“我去看看。”


    她趿拉着鞋进了厨房,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刚才那个李家的……”陆筝赶忙开口,“我真的不认识他。”


    小荷嘴角翘了一下:“我知道。”


    “我就怕你多想。”


    “我没多想。”小荷的声音小小的,“倒是你,耳朵都烧起来了。”


    陆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得厉害。


    小荷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厨房里传来小桃的喊声:“二姐,锅里的水早就干了,你根本没烧火嘛!”


    陆筝冲着厨房方向应了一声:“那就算了,你早点去睡!”


    “哦——”小桃的声音拖得长长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点什么,出了厨房,又进了隔壁的厢房,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外边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小荷轻声说:“我该回去了。”


    陆筝“嗯”了一声。


    小荷等了几息,见她没有动作,只好自己站起来。


    陆筝这时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院门。


    村里的路在月光下很好走,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陆筝跟在她身后,能闻到她身上香皂的味道。


    阿姐带回来的香皂。


    “今天田里的活累不累?”她问。


    “还好,就是沤稻茬蹲久了腰酸。”


    “你……你不早说,我刚刚能帮你揉揉。明天我给你揉吧。”


    “你明天不忙吗?”


    “明天晚上不忙。”陆筝顿了顿,“阿姐让我在家准备提亲的东西。”


    小荷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准备得怎么样了?”


    “大雁我已经找到地方了,明早去山上看看能不能抓到。其他的阿姐说她会帮我备好。”陆筝说到这里,忽然快走了两步,跟她并肩,“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抓到的。”


    小荷忙道:“你伤还没好呢,要两只鸡顶替就行了。”


    “不,我就要雁儿。”


    “你这人——不听话。”小荷跺脚。


    陆筝忙道:“就这事,往后别的事,我都听你的。”


    小荷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够,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到了家门口,院门虚掩着,里头已经熄了灯。


    小荷转过身来:“到了,你回去吧。”


    却发现陆筝站在她面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回去早点睡。”小荷道。


    陆筝没有应声。她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几乎没有。小荷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她能感觉到陆筝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额头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急促。


    “怎……怎么了?”她下意识捂着心口,轻声问道。


    陆筝看着她,心里忽然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勇气,颤声问:“我……能不能抱抱你……”


    小荷一听,心瞬间噗通噗通跳起来。


    她掀起眼皮,咬着唇,看着对方。


    没吱声。


    可眼神里却像是带着钩子,勾着陆筝的身子,忍不住向她靠近。


    陆筝伸出手,先是试探性地搭在她的肩膀上。


    见小荷没有躲,她才小心地把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这个拥抱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她的手臂环过小荷的背,松松地拢着,下巴轻轻搁在小荷的发顶上,闭上了眼睛。


    同样温热的身子,挨在一起,那种感觉,那么陌生,又那么动人。


    小荷的脸贴在陆筝的肩窝里,她的手垂在身侧,好一会儿慢慢地抬起来,攥住了陆筝腰侧的衣裳。


    最后慢慢地,搭在她的后腰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墙角边的阴影里,谁也没有说话。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好一会儿,小荷才开口道:“你身子还没好全,日头大就别下地,早晚去地里,要带点水,田里渴。”


    “好。”


    “还有……”小荷咬着唇,“别跟那个李家的后生说话。”


    陆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好,不说。跟谁都不说,就跟你说。”


    小荷在她肩窝里蹭了蹭,没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声犬吠,她才如梦初醒般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低着头,耳朵发烫:“我真要进去了。”


    陆筝点了点头,恋恋不舍道:“我看着你进去。”


    小荷转身推开门,闪身进了院子。


    门缝里,她回头看了陆筝一眼,然后轻轻把门合上了。


    陆筝站在门口,听着门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她的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走着走着,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亮的嘴角弯弯。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果酱烧烤


    码头,包子铺后门。


    两张矮凳,一壶粗茶。


    季凛翘着腿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咕咚灌了一大口,拿袖子一抹嘴,斜眼看着对面的钟知意:“钟大老板,您这金贵的屁股,坐得惯我这破板凳吗?”


    钟知意坐在另一张矮凳上,脊背挺得笔直。


    就跟背后绑了一块木板似的。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面无表情地道:“你这茶泡得太苦了。”


    “苦就对了,免费的还想喝出龙井味儿来?”季凛嗤了一声,“有的喝就不错了,挑剔个啥。”


    钟知意放下茶碗,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问道:“你这包子铺,一个月能挣多少银子?”


    季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干嘛?想打我包子铺的主意?”


    “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就问到人家钱袋子上了?”季凛哼道,“你这人,看着体面,心眼儿倒挺多。”


    钟知意不恼,嘴角反而微微弯了一下。


    季凛这人很有意思,嘴上不饶人,但其实特别好懂。你越是跟她较真,她越来劲。你若不接她的茬,她自己反而憋得慌。


    就像现在,她不理季凛的挑衅,自顾自地喝茶,季凛反倒坐不住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


    果然先开口了。


    “说什么?”


    “说……你那个船坞,好像挺有名气的,赚了不少钱吧。”季凛挑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还行。”钟知意放下茶碗,“怎么,想跟我去造船?我可以带你出海去玩。”


    季凛年少的时候随父亲在漕帮混过,但并没有坐船去很远的地方。大多是在内海转悠。她挺想往外海去看看,看看一望无际的大海。


    钟知意的船,很多是可以出外海去的。


    可她嘴硬,哼了一声:“谁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啊。”


    钟知意无所谓道:“你爱去不去,多的是人想跟我出去。”


    她见惯了大场面,举手投足,难掩大气。


    季凛酸溜溜道:“行行行,知道你钱多势大。不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揾食艰难。”


    钟知意道:“嗯,知道你揾食艰难。”


    季凛瞪着她。


    她发现每次跟这个女人交锋,最后吃亏的都是自己。偏偏她还找不到反击的点,只能憋着一口气,闷闷地灌了一口凉茶。


    钟知意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们家除了云溪,还有哪个有磨镜之癖?”


    “大白天说这样的话,你也不害臊!”季凛道,“除了她,我们家没有人有这种爱好。”


    钟知意挑眉:“她娘没有?”


    季凛“呸”了一声:“放屁!我阿姐就没有这种癖好!”


    “你阿姐是没有。”钟知意不紧不慢地接话,“不代表你没有。好些人说,这种喜好是遗传的。”


    季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季凛行得正坐得直,我才不喜欢女人!”


    “哦?”钟知意挑了挑眉,“那你脸红什么?”


    “我——我这是热的!”季凛用手扇着风,“这破天气,闷死个人!”


    “原来是热的。”钟知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我还以为你是被我戳中了心事,不好意思了呢。”


    “钟知意!”季凛猛地站起来,“你再胡说八道,我把这壶茶泼你脸上!”


    钟知意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这可是你自己要喝的茶,泼了可惜。”


    季凛气得胸口起伏,偏偏又拿她没办法。这个女人简直是她天生的克星。她骂街,人家不接。她动手,人家不怕。她讲道理,人家比她还能说。


    她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最后只能一屁股坐回门槛上,闷声道:“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钟知意看着她这副吃瘪的样子,眼底闪过笑意。下一瞬她放下茶碗,忽然倾过身来。


    季凛抬头看着她:“干嘛?”


    钟知意没有回答,又往前靠了一点点。


    季凛的呼吸猛地一滞。


    钟知意的脸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她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熏香味。脑子也因为这个一片空白。


    随着对方呼吸靠近,她赶忙往后靠。


    然后她听见钟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你嘴边有饭粒。”


    季凛条件反射般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什么都没有。


    钟知意说着,已经直起了腰,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耍我!”季凛骂道。


    钟知意看着羞恼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好心提醒你,怎么能是耍你?莫非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我怎么会那般以为?”季凛的脸涨得通红,指着钟知意,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钟知意正要回话,巷子口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娘子——原来你在这儿!”


    两人同时转头。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的男人正快步朝这边走来,面容清俊,身姿挺拔,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


    就是走路微微有些一瘸一拐。


    来人正是钟知意的丈夫,孟璋。


    季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孟璋走到近前,先是恭恭敬敬地朝钟知意行了个礼,然后赔着笑脸道:“娘子,我可算找着你了。我先去了酣春楼,又听说你来了码头,这一路好找。”


    钟知意的笑容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淡疏离的神情:“你来干什么?”


    孟璋搓了搓手,语气卑微又讨好:“娘子,我知道错了。上回是我不对,惹你生气。家里来信了,爹娘一直挂念你,让我在外头好好照顾你……娘子,你消消气,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犯了。”


    钟知意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孟家当然不是写信来说这个。


    孟家来信,是因为上个月她来到沥州后,第一时间断了对孟家的资助。孟家自诩清流,可一大家子上下几十口人,吃喝拉撒,还要走人情关系,家里七八个年轻子弟,要求学,请名师。家里的太太小姐妹,一件衣裳几两银子,哪一样不花钱?


    钟知意资助孟家这么多年,一来这家人对养父母有恩,二来她做这么大的生意,必须有靠背。所以才选择了孟家。


    只是自从孟老爷子去世后,孟家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年轻一辈,贪图享乐,止步不前。往后看,若是如今的孟大老爷出了事,孟家就什么也不是了。


    而且这些人拿了她的吃着她的,没有半点感恩之心。


    钟知意未雨绸缪,早几年前就已经打点好其他关系。


    只是因为孟璋是灵儿的生父,她忙着事,没时间跟孟家分割,才一直没动手。如今既然他敢这般,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两天回一趟云州,把两人的事给了结,再将船坞重心南移,在沥州筹建新场。


    若是上边那位有魄力,到时候建造福船,从沥州出海,往南边海域进发,开拓新航线,成就一番新事业。


    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激动。


    安逸的日子她是过不了,披荆斩棘,才能激起她的热血。


    孟璋见她面色潮红,胸前起伏,一时竟看迷了眼。又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子,你看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回客栈,我好好给你赔罪,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不必了。”钟知意回过神,冷冷地打断他,“你的赔罪,我受不起。你先回去吧。”


    孟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起来:“好好好,那我先回去,等你消气了再来找你。娘子你保重身子,别太劳累。”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季凛全程冷眼看着这一幕。等孟璋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她忽然开口,“哟,原来钟大老板是有夫君的人啊?”


    钟知意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季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语气阴阳怪气,“我就是想起来一件事,当初阿筝冒死救了灵儿,钟老板的亲亲相公来接人的时候,连面都没露,就塞了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似的。我季凛不是个挟恩求报的人,可对这种人,实在不齿。”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钟知意:“一想到钟老板跟这样的人睡在一个被窝里,我就觉得恶心。”


    钟知意的脸色骤然变了。


    她盯着季凛,面色紧绷。


    半晌,她冷冷地开口:“季凛,我的家事,不劳你操心。”


    “我没操心。”季凛耸了耸肩,“我就是替阿晚不值。她把你当亲姨母敬着,你却连自己的男人都管不好。听说那姓孟的找了个姘头,长得跟阿晚有几分相似。钟老板,你以为我不知道?”


    钟知意面无表情道:“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什么意思。”季凛抱起双臂,直视她的眼睛。


    钟知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转身往外屋走去。


    ……


    另一边,季云溪借着这次送茶叶,过去找江鱼玩了。


    江鱼这会儿正忙,让她等两个钟,到时候过来接她去撸串。


    季云溪也不着急,躺在沙发上刷了两个小时的视频,直到手机电话响起。


    一接通,江鱼的声音就冒出来:“快下楼,我在楼下敲了好一会儿的门了。”


    季云溪才发现自己居然沉迷手机到了这个地步,赶忙退出软件,急急忙忙跑下楼。


    江鱼看着她头发乱糟糟的模样,自动给她找了借口:“是不是太累了,都睡着了都,敲了好久的门也不见应。”


    季云溪心虚地接着她的话:“是啊,昨晚没太睡得好……”


    昨晚睡得可好了。


    “去梳一下头发,我们准备出发。”


    季云溪看着停在旁边的小电驴,问道:“你朋友把车子要回去了?”


    江鱼摇头,笑道:“去撸串,怎么能不喝啤酒。开那个要被查,这个不喝多不要紧。”


    原来是这样。


    季云溪匆匆跑进屋,把头发梳理整齐,才关门跑出来。见江鱼已经把车开过来,便跨坐到后边去。


    车子开起来,闷热的空气也变得凉爽。


    季云溪问:“那四个轮子的贵不贵?”


    江鱼道:“有贵有便宜,便宜的几万块就能买到。”


    说到这,她从后视镜看着季云溪,问:“怎么,你想买?要开那个得先去考驾照才行。”


    季云溪摇头:“几万是多少万嘛?”


    “便宜的新的或者是二手的,三四万的也有。稍微好一点的,八九万也不错了。”江鱼道,“嗯……十几万的也差不多了。”


    季云溪咬着唇,小声道:“我这儿有五万多,我给你,你自己买一辆便宜点的,成不成?”


    “啊?”江鱼下意识按了一下刹车,“怎么会想着要赞助我买车啊?”


    季云溪忙抓住她的腰侧,说道:“我和阿晚——那边庄家的案子判了,赔了好些钱,我们如今不缺钱花……倒是你这边,还欠着债,我在这边除了买调料要花点钱,其他用的不多,你要是有需要,就拿去用。”


    江鱼将车子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道:“云溪,你简直就是个天使!”


    “天使是什么?”季云溪问。


    “就是……菩萨的意思。”江鱼重新发动车子,开心地说道,“你主动提出帮助我,我很开心。不过我不需要这笔钱啦。”


    “你……是不想欠我人情吗?”


    “当然不是啦,我没把你算在人情里面。你算是我的贵人,如今我还可以把你当成树洞,总之你是很特别的存在,我要你的东西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给你的,也是发自心底的乐意。我如今整体处在上升期,已经很好了。钱一点一点攒,车子也不着急着现在买。一步一步来,踏实点好,这样我心安。”


    季云溪似懂非懂。还是道:“那你需要用钱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啊。”


    “好。”


    今日正好是周末,夜市的小摊子四五点钟就开始摆出来了,江鱼载着季云溪,去到一家果酱烧烤的摊子附近,停好车,朝着摊子走去。


    摊子后边已经坐了两桌的客人,老板两夫妇正在热火朝天地烤肉。


    老板娘认得江鱼,笑眯眯打招呼道:“小江来啦。”


    江鱼朝她点头,笑道:“要一条烤鱼。”


    老板娘给她递了一个篮子。


    江鱼接过来,冲着云溪道:“看看想吃什么,就往里边放。”


    老板娘问:“你妹妹?”


    “嗯,我妹妹,放暑假来找我玩。”


    “哎,长得真好看,慢慢挑。”


    江鱼见季云溪看着一冰柜的串不知道挑什么,便做主捡了泡椒牛肉紫苏牛肉,肥牛半手,鸡爪两个,韭菜半手,豆腐皮两块,五花肉两串,蘑菇一串。


    最后又拿了根淀粉肠。


    学生不都爱吃淀粉肠嘛,云溪肯定爱吃这个。


    捡好东西,两人找了个边上的位置坐下。


    江鱼问:“阿晚啥时候能过来?我都等不及见她了。”


    季云溪嘿嘿道:“姨母说过几日要回一趟云州,坐船来回要两三个月,要不了多久她就能过来了。”


    “哇,哎呀,想想都觉得好激动呢。”江鱼笑道,“还有点紧张,这是怎么回事?”


    “对呀,你紧张什么?阿晚又不吃人。”


    江鱼摇头:“你别说,你家阿晚,现在管着一家大酒楼,手底下几百号员工,身家合起来多少?在我们这儿,得叫钟总呢。”


    季云溪笑了:“钟总也是人呢,两个鼻孔一张嘴巴,才不怕她。”


    江鱼道:“二十五岁不到就已经是钟总了,我这都奔三了,还一事无成。”


    “拉倒吧,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人家也叫你江总。”


    “那是客套话,做销售的,个个都是总。”


    说着,烤韭菜上来了。


    江鱼拿一串递给她,道:“快,这玩意儿趁热吃好吃。”


    说着自己也拿了一串,除了两口,拉开啤酒的拉环,给她拿了一瓶。


    “来来来,干一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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