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桶两人


    季云溪穿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门外有敲门声。


    她正要应,敲门声停了。


    “云溪,你在里边吗?”


    是庄晚的声音。


    听到屋子里没动静,她停了一下道,又道:“我不进去,就是回来不见你。你要是在里边睡着了,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你,好不好?”


    门口安静下来,很快,轻轻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她走了。


    季云溪赶忙跑到门边,取下门闩,拉开门。


    庄晚正走到厨房门口,听见动静,转过身,看见季云溪从西耳房跑出来。


    她赶忙回身,折返回来。


    迎上了朝她扑来的人,一把将她抱住。


    用力地将她搂了搂,才拉开距离道:“是不是在里边睡着了,大冷天的怎么不回屋睡觉?”


    季云溪又伸手去搂她的脖子:“都说了,那间屋子的事不许问。”


    想了一路的人,现在就在怀里,只是拥抱,就已经觉得幸福得不行。


    庄晚唇角弯了弯,手臂托住她腰:“好,不问。吃过饭了吗?”


    季云溪点头:“吃过了。”


    这人早出晚归,每天都要试菜,根本没肚子回来吃饭,她都是自己煮自己吃。


    庄晚低头闻了闻她的脖子,欲言又止。


    季云溪轻轻捶她一下:“是不是嫌我身上有味儿?”


    刚才和江鱼吃完螺蛳粉出来,就觉得衣服沾了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油烟,又不止。总之,是螺蛳粉的味道。


    她倒还好,江鱼这人是爱出汗的,大冬天吃完粉额头也能变得汗津津,衣服上沾着的螺蛳粉味就更浓了。


    庄晚舌头灵,鼻子也灵,一抱就闻出来了。


    “不嫌。”庄晚松开她,“偷吃什么了?”


    “好东西。”季云溪眼睛亮亮的,“下次我煮给你吃。”


    虽然江鱼说那个粉做起来有点儿麻烦,但她现在有的是时间,等她找到方子,就能做。


    庄晚对她这些谜一样的本事已经信服,自然是相信她的话,点头嗯了一声:“等你煮给我吃。不过现在你得先去洗个澡,不然晚上不能进被窝。”


    季云溪知道她不是真嫌,反倒故意往她身上蹭。


    庄晚拿她没法,扬声叫:“谭妈。”


    谭妈小跑过来。


    “去备水。”庄晚说,“把少夫人洗干净,送我床上来。”


    谭妈在别的府里待过,什么场面都见过。眼前这对,也就嘴上说说,晚上那事都不让人伺候,纯得不行。


    她乐得省心:“小姐,热水早备好了,我这就去打。”


    “去吧。”


    庄晚牵着季云溪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这两天,哪儿都别去,陪着我,行不行?”


    季云溪巴不得陪她,想也不想就点头:“好,我哪儿也不去。”


    庄晚很少这样直白地需要谁。


    可她心里,其实是有这种需要。


    她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情,按理说早就练就了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可后天酒楼试营业,用的是母亲起的名字,虽然那些菜她都很有信心,可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再加上前两日庄有忠这个狗贼,说着那样的混账话,一直在刺激着她。


    她理智上四平八稳,情绪上,却忍不住患得患失。怕身边这仅剩的一点暖,也突然没了。


    所以一回来,下了马车就想见季云溪。


    只是想见她,又不敢进那间被她特别叮嘱过的屋子,只好站在门外叫。叫了两声没人应,心就往下沉。


    还好,她出来了。


    一个拥抱,身体贴着身体,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就没了。


    就好像季云溪是个……充满精气的东西,一抱,那些气力就跑到自己身上来了。


    这念头要让几百年后的江鱼知道,怕是会扑哧一笑:“哇,这不就是个充电宝吗?”


    “明天我去楼里陪你吗?”季云溪问。


    庄晚点头:“早上起来就去。顺便看看孙瑛这段时间把他们教得怎么样。”


    季云溪忙道:“那我要去看看。”


    进屋后,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谭妈把热水提来,倒进浴桶,就关上门退下了。


    浴桶很大,能容两个人。


    之前没在浴桶里做过。可今晚庄晚格外黏人,季云溪便拖她一起进来。


    胡乱洗了洗,就被庄晚按在桶壁上,狠狠疼爱了一番。


    只是天太冷,一个回合就结束了。


    两人又回了房。


    谭妈早用汤婆子把被窝烫得暖乎乎的。两人换了地方,也换了位置。


    季云溪嘴巴今日格外甜,简简单单几句话,动动嘴皮子,就把庄晚哄得满面通红。


    庄晚看着她,眼神媚得出水。


    胳膊夹着她的脑袋,欲罢不能。


    这么到半夜,才勉强起来换了床单。最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


    ……


    隔日醒来,天在半明半暗之间。


    季云溪睁开眼睛,身边居然还躺着人。


    她侧过身,往女人怀里钻。


    庄晚没有半点被吵醒的不悦,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口中含含糊糊道:“乖,再睡一会儿。”


    她这几天累坏了。季云溪心疼她,脸儿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又软下身子,闭上眼睛。


    再次醒来,天已大亮,床上只剩她一人。


    想到昨晚说好要陪那人去酒楼,她顾不上冷,赶忙爬起来,洗漱,三两下穿好衣裳。


    这时门被推开。


    她忙道:“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庄晚走进来,走到梳妆台边:“不着急,慢慢来。”


    说着,拿过梳子给她梳头。


    之前庄晚给她梳过一次头之后,后面庄晚就常做这种事,如今她摆弄季云溪的头发,比弄自己的还要熟练,很快就帮她弄好了发型。


    清爽又不失飘逸,季云溪很喜欢。


    两人手挽手地上了车。


    马车到酣春楼时,还不到巳时。


    楼里已经闹腾起来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孙瑛的大嗓门从里头传出来:“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桌子、柱子、窗棂,都得多擦上几遍,所有有灰的地儿,拿鸡毛掸子掸干净。”


    庄晚和季云溪走进去。


    大堂里,楼梯上,几十号人正忙得脚不沾地。


    擦桌子的,抹窗户的,扫地拖地的,搬东西的……


    孙瑛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个簿子,正跟一个管事的说话。她今日穿了身赭色棉袍,头发全拢在脑后,扎成个利落的髻,显得格外精神。


    “东家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活计,转头看过来。


    庄晚冲他们点了点头,“你们忙吧。”


    说着,牵着季云溪的手,往楼上走。


    她这几天一直在楼里,大家都认识了。就是季云溪,有些人是头一次见。


    等她们上了楼,底下才重新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旁边那个是东家娘子吧?真好看。”


    “听说东家以前是醉仙楼的少东家,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了……”


    “我都听说了,跟着东家干,亏待不了咱们。工钱比别家高两成呢。”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都说,让我好好干……”


    孙瑛清了清嗓子,议论声立刻停了。


    “昨天教你们的规矩,都记住了没?”


    “记住了!”众人齐声应道。


    “再给我背一遍,见到客人,第一句话说什么?”


    “客官里边请,小心台阶。”


    “接下来要问什么?”


    “问客官几位,想坐哪儿?”


    “客人坐下了,第一件事做什么?”


    “倒茶。”


    “客人点菜,要记清楚什么?”


    “忌口,口味,要不要酒水——”


    “好。”孙瑛满意地点点头,“几位负责点菜的,到这边来,轮着把菜单背一遍。其他人继续干活。”


    众人轰然应声,又忙活开了。


    二楼和三楼的雅间也已经收拾妥当。


    庄晚一间一间看过去,检查桌椅摆设,窗明几净,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了些。


    季云溪跟在她身后,看着那些崭新的桌椅,明亮的窗户,心里也高兴。


    走到三楼最里头那间最大的雅间,庄晚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洌味道。


    从这里看出去,湖面平静,波光粼粼,让人心情舒畅。而左侧望过去,一整条街尽收眼底。远处的屋瓦,近处的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视野是好。”季云溪也探出头看。


    庄晚唇角弯了一下:“等会儿咱第一顿饭,就在这儿吃,好不好?”


    季云溪眼睛一亮:“好呀,太好啦,我都没想到自己也能在这样的地方吃饭。”


    庄晚道:“傻瓜,这地方不是租的,是咱买下来的,不管迎不迎客,这都是咱的地方。”


    季云溪听着,开心得如在云端。


    等着她东摸摸西摸摸摸够了,庄晚才道:“走,咱去后厨看看。”


    后厨就连着主楼,从雇工专门的楼梯下去,很快就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锅勺碰撞声,切菜声,说话声,混成一团,热闹得很。


    几个厨子围着灶台忙活,有的在炒菜,有的在炖汤,热气腾腾。


    最显眼的是靠里那口灶,灶前站着个熟悉瘦小的身影。


    阿宁今天也换上了酣春楼特意定做的统一厨子衣裳。窄袖束裤,头发用同色头巾紧紧包住,没有半点拖沓。


    别看她个子小,可手里那把锅铲,却舞得虎虎生风。


    锅里是庄晚按照季云溪给的菜谱上添加的新菜。


    回锅肉。


    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片在热油里滋滋作响,她熟练地将手腕一抖,肉片翻飞,接着下豆瓣酱、豆豉、青蒜,快速翻炒。


    火舌从锅边蹿起来,映得她脸发红。


    旁边两个帮厨看得眼睛发直。


    “阿宁师傅,这火候是不是……”一个年纪稍大的厨子迟疑。


    “肉下锅,必须这么大的火。”阿宁声音清脆,还带着点少女的细,但语气不容置疑,“肉片卷边,出油了,就下料。早了不入味,晚了肉老。”


    随着她手腕一转,锅里的菜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回锅里。


    香味爆开,带着豆瓣的咸香和青蒜的辛辣。


    “起锅——”


    随着她这一声落地,旁边一个肤色黝黑的小姑娘早就把盘子给摆好。


    那姑娘没有大名,就叫小丫。


    庄晚看着就想起妻子的妹妹,说的就是这丫头。


    那小姑娘看着比阿宁还小,最多十五六岁,也是瘦瘦小小的,头巾下是一双黑亮的眼睛。她动作麻利,接盘子,递配菜,一刻不停。


    阿宁把菜盛进盘子,留了一铲子盛到小碗里,递给那年纪大的厨子。


    “尝尝。”


    厨子尝了一口,眼睛一亮:“香!又辣又香。没想到你小小年纪,手艺这么老练。”


    庄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东家,少夫人。”阿宁看见她俩,忙放下铲子。


    庄晚点头,走到灶台边,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回锅肉,接过小丫递过来的筷子,夹了一块。


    咀嚼片刻,点头:“可以。火候正好,味道也足。”


    阿宁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


    庄晚说完,又夹了一块,送到季云溪的身边。


    季云溪被几个厨子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就着筷子吃了一口。


    这菜她虽抄了方子,但吃却是第一次吃。


    又是好吃的一道菜,词穷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形容酣春楼里的每一道菜了。


    厨房油烟重,庄晚对着众人道:“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们。”


    说着,牵着季云溪的手出了厨房。


    这几道招牌菜,她天天尝,阿宁的手艺没得说,头两次需要调整一下,后面基本上味道就稳了,没有她操心的地方。


    走到月亮门,季云溪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里,阿宁又站回了灶前,站在在热气里忙碌。


    小丫跟在她身后,递盘子,擦灶台。


    火光映着两人的侧脸,一个沉稳,一个认真。


    “阿宁看着好像挺不容易……”季云溪小声说。


    “她爹以前是醉仙楼的老厨子,手艺好,可惜去得早。”庄晚道,“她娘身子弱,底下还有两个弟妹,如今全靠她一个人在厨房打杂养活。我接手的时候,她才十三岁,为了给她娘治病,求到我跟前,我便让她先来打杂。事实证明,她确实有天分,而且肯吃苦,一点就通。”


    “那个小丫呢?”


    “阿宁介绍过来的,说她没家了,问我能不能让她在后厨打杂,好歹有口饭吃……你也看见了,是个勤快的孩子。”


    季云溪听着,心里发酸。


    自己家里两个妹妹,曾经也是这么惨。


    庄晚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这酒楼若是成了,咱们有钱赚,她们也能吃饱饭,过好日子。”


    季云溪点头:“嗯,一定会成的。”


    两人说着话,回到前头大堂。


    孙瑛正指挥人挂灯笼。大红灯笼一串串挂起来,映得满堂喜气。


    见她们回来,孙瑛擦擦汗,迎上来:“东家,后厨怎么样?”


    “不错。”庄晚道,“阿宁能行。”


    “那就好。”孙瑛松了口气,“我就怕她年纪小,镇不住场子。那几个厨子,都是我从别处挖来的,手艺不错,就是有点傲气。阿宁要是压不住,明天可就麻烦了。”


    “压得住。”庄晚看了一眼大堂,“你这边呢?”


    “都妥了。”孙瑛指着那些忙碌的伙计,“明天这三十人打头阵,够用了。后头那几十个,也都排好班了,随时能顶上。”


    庄晚点头。


    大堂里,伙计们见她来了,干活更卖力。擦桌子擦得能照出人影,扫地扫得纤尘不染。有几个年轻姑娘偷偷瞄季云溪,见她看过来,羞涩地笑了笑,又赶紧低头。


    季云溪看着,心里也跟着高兴。


    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抬头看那块崭新的牌匾。


    风吹过牌匾上的红布,“酣春楼”三个字若隐若现。


    呀,好想快些到明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试营业


    就在一天一夜的等待中,季云溪盼着的试营业日子,终于来了。


    既是试营业,招待的都是关系亲近的人。


    庄晚早给高夫人送了信,请她午时左右来楼里吃饭。


    她来之前,季凛先到了。


    季凛是酣春楼挂名的东家,可她从没在楼里露过面。庄晚和孙瑛也没有可以跟底下的雇工说酒楼的归属,因此她到的时候,牵头迎客的伙计并不知道她是谁。


    孙瑛培训时交代过,要是来客是女客,或者女客为主的,就由女伙计招待。反之,男伙计上。


    季凛一行六人出现在门口,立即有个小姑娘迎上来。


    她今天难得穿得齐整,一身蜜色袄子,黄褐色裙裤,头发束起来。皮肤白皙,眼神清亮,看着精神不少。


    季姥姥也将将自己给仔细拾掇了一遍,脸上笑眯眯的。


    还有四个平日跟季凛混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哪里还有混子的模样。


    伙计问她们是否要去楼上包间,季凛道:“不去,一楼这么宽,找个中间的位置坐了。”


    今天是侄女和侄媳妇的好日子,一会儿说不定还有人要来。楼里要是冷冷清清,她这个做姑姑的,得帮着把场子撑起来。


    伙计依言,把她们引到大厅正中央的桌子。


    季凛一眼看见桌上的转盘,挑了挑眉,顺手转了一圈:“刚才还担心桌子太大,六个人得站起来夹菜。这个好,想吃什么,转一下就行。”


    肯定是她那聪明侄女想出来的点子。庄晚要有这主意,醉仙楼早几百年就换这种桌子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得意,招呼季姥姥:“娘,快坐。”


    又对四个跟班道:“你们也坐,坐近点,好说话。”


    几人嘻嘻哈哈,挨着母女俩坐下。


    季姥姥抬头,看着宽敞的大堂,精致的装潢,摆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忍不住夸:“还是小晚有本事,在哪儿都能做好。”


    季凛接过伙计递来的木刻菜牌,扫了一眼。


    西域香炒羊肉、酸菜鱼、糖醋排骨、辣子猪蹄、回锅肉、沙姜鸡、干锅羊肉、麻婆豆腐、红烧茄子、冬笋炒腊肉、萝卜焖牛腩……


    一长串菜名,看得她直咽口水。


    每道菜后边都刻有价格,倒是一目了然。


    她手指点了点:“吃点没吃过的。那个什么西域……香炒羊肉吧。”


    说着把菜单推到季姥姥跟前:“老娘点一个。”


    季姥姥推回来:“你点就行,我哪知道什么好吃?”


    伙计笑道:“婶儿,这些菜都好吃,就看你平日好哪一口,点那个,准没错。”


    季凛笑眯眯道:“就是,点吧。”


    季姥姥瞪她:“你怕不记得你老娘不认识字吧?”


    伙计忙道:“不碍事,婶儿,我念给您听。您想点哪个,跟我说就成。”


    “咱这儿酸的辣的咸的甜的都有。您要是爱吃辣,可以点辣子猪蹄,还有酸菜鱼。要是爱吃甜的,有糖醋排骨,还有红烧肉。猪蹄和红烧肉都炖得烂糊,您要是牙口不好,点这两样准没错。还有麻婆豆腐,好吃不贵,一盘花不了几个钱,拌饭吃,可好吃呢。”


    她一边念,旁边四个小跟班也竖着耳朵听。


    季姥姥想了想:“那来个豆腐吧。”


    伙计赶紧记下。


    季凛又冲那四个小的抬抬下巴:“你们也听见了,一人点一样。”


    四人互相看了看,有点不好意思。季凛又催了一次,那个圆脸的小姑娘先开口:“我……我想吃辣子猪蹄。”


    后面几个赶紧跟上。


    “我想吃鱼。”


    “我想吃鸡。”


    “那我要个香辣茄子吧……”鱼肉和鸡肉这些肉菜价格都比较贵,最后一个小子想了半天,跳过肉,点了个素的。


    季凛皱眉:“点这个做什么?我娘已经点了一个豆腐了,你再点个肉的。”


    季姥姥自己节俭,但在外头从不落女儿面子,也笑着劝:“三儿,点个肉的。你都瘦成这样了,别给你凛姐省。”


    那叫三儿的小子挠挠头,小心看了季凛一眼,才道:“那……那点个酸辣鸡杂吧。”


    季凛揉了揉眉头:“有鸡了还点鸡杂……行吧,鸡杂就鸡杂。”


    她转头问伙计:“我们点这些,够吃吗?”


    这种情况,孙瑛早就培训过了,小姑娘笑眯眯道:“沙姜鸡和酸菜鱼都是大菜,若是普通的食量,那是多了。您几位要是胃口好,那正好合适。”


    季凛道:“不多不多,就这样……那什么,我吃不完能带走吧?”


    “能的,到时候若是吃不完,用荷叶给您包好带走。”


    “那行。”


    小姑娘拿着单子去柜台。柜台那边快速复写三份,一份交厨房,一份留柜台,另一份送回客人桌上。


    又端上一小碟酸萝卜,一小碟花生米,给客人先吃着。


    孙瑛刚从厨房出来,一眼看见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显眼包,笑眯眯迎上去,先冲这季母叫了声“季姥姥”。


    随后才对季凛道:“东家来啦。”


    季凛没好气道:“叫什么东家,别开我玩笑。给我打折就行。”


    孙瑛笑道:“我今天要敢收您的钱,明儿就不用来上工了。”


    季凛板着脸:“今天是她们的好日子,得按照规矩来。”


    季姥姥也跟着道:“吃饭就得给钱,咱不搞这些。”


    孙瑛道:“我说不了您,回头我跟东家和少夫人说去。”


    季姥姥眼睛一亮:“小溪也在楼里?”


    “在呢。少夫人闲不住,在后头跟人剥豆子。我这就去请她。”


    季姥姥倒是想去找孙女,可这是正经大酒楼,请的正经掌柜和厨子,她一个外人不好进厨房。只好乖乖坐着,对孙瑛道:“哎,那麻烦你了。”


    “姥姥可不兴跟我客气。”


    孙瑛离开不久,季云溪就出来了。


    昨晚她就跟庄晚说了,试营业要请祖母和姑姑来吃饭。庄晚告诉她,几天前就安排好了,让她别担心。


    她没想到,祖母她们会是头一拨客人。


    放下手中的豆子,洗了手,就朝外边跑来。


    季凛见她来了,放下跷着的腿,靠回椅背慢慢喝茶。


    季姥姥见了她,拉着她的手,乖乖长乖乖短。


    明明才几天没见,又觉得想念得紧。


    听季姥姥说她们都点了什么后,季云溪道:“阿祖,您放心好了,点的这些都极好吃。”


    而且姑姑的这几个跟班,看着都挺能吃,未必能剩着能打包回去。


    庄晚原本在三楼,伙计上去禀报,说少夫人家里人来了,她就下了楼。


    刚和季姥姥打了招呼,酒楼外头来了三辆马车。


    她大概猜到是谁,对季姥姥说了声,拉着季云溪往门口去。


    马车陆续停下。


    正是高夫人。


    她今日穿了身绛紫色缠枝纹的袄子,外头罩着同色斗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根赤金簪子。


    人还没进门,笑声先传了进来:


    “阿晚,恭喜恭喜,新店试业,干娘来给你捧场了。”


    妻妻俩忙迎上去,双双见礼。


    庄晚含笑:“干娘。”


    高夫人亲热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这些日子操心坏了吧?”


    “劳干娘挂心,还好。”


    高夫人也没落下季云溪,冲她笑眯眯道:“小溪比上回见时,气色又好多了。”


    季云溪头回见高夫人,是县公子来闹事那次,她刚从乡下回来,整个人惶惶不安。上回见,是买这酒楼,高夫人帮忙牵线,那时她还没确定能留在庄晚身边,也郁郁寡欢。


    哪像现在,不知被滋润了多少回,眉眼带笑,粉面桃腮。


    她有些羞,小声道:“夫人也比先前见时,气色更好。”


    正说着,高夫人身后又下来几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藏蓝直裰,面容儒雅,蓄着短须。


    是沥州固阳县县尉,高夫人丈夫,高文谦。


    他旁边跟着一对少年男女,约莫十二三岁,眉眼像高夫人。


    后头马车下来两对夫妇,都带着孩子,瞧着是朋友。


    “来,阿晚,”高夫人拉着庄晚的手,“见过你干爹。”


    庄晚之前和高文谦打过交道,只是那时候没有高夫人这层关系在,皆是公事公办。如今借着高夫人这段关系,倒是把两人给牵上线了。


    庄晚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干爹。”


    高文谦虚扶一把:“好孩子,不必多礼。”


    他抬头,看了眼修葺后透着气派的高楼,道:“能拿下这么一处地方,阿晚本事不小。”


    庄晚道:“全赖干娘先前有远见,后来又为了房子的事,替我到处奔波。”


    “你若不争气,她再怎么替你跑,那也是不成事。”


    高夫人笑道:“阿晚从来都是个有本事的人,干娘乐意为你奔波。”


    庄晚忙道:“不敢当,干娘莫折煞我了。”


    高夫人又拉过那对少男少女:“这是我那对不成器的儿女,高彦,高莹。叫晚姐姐。”


    两个孩子乖巧行礼:“晚姐姐。”


    庄晚点头还礼。


    “这几位是我的手帕交,今日带她们两家人一起来尝尝鲜。”高夫人笑着介绍那三位女眷。都是城里富户家的夫人太太,携家带口,瞧着和气。


    庄晚一一见了礼。


    孙瑛在一旁看着,等几人寒暄完,笑眯眯上前,引着众人往里走。


    高文谦和她父亲是旧识,边走边问:“你父亲可从京城回来了?”


    孙瑛道:“回来两日了。昨儿还念叨,要找您喝酒呢。”


    “这两日我也忙。等休沐,我找他去。”


    “那我回去让父亲备好酒等您。高叔,三楼雅间视野好,上三楼?”


    “不必了,”一旁的高夫人摆摆手,环顾一楼大堂,“我看这儿挺好,敞亮,热闹。就在一楼吃,有烟火气。”


    眼下就一桌客人,可不能让人来了觉得冷清。


    高文谦也点头:“一楼好,就在一楼。”


    孙瑛便引着几人到靠窗一张大圆桌坐下。这桌位置好,主位能看江景,对座能看街景,又不吵。


    和季凛一样,高夫人刚坐下就看见大转盘,好奇得不行。


    等知道用处,又是一顿夸。


    她坐下后,对庄晚招招手,“阿晚,你和阿瑛看着安排,捡你们拿手的菜上。今日这顿,算是我们给你捧场,也尝尝你们的手艺。”


    “是。”庄晚应下,又看向高文谦,“干爹有什么忌口或偏好吗?”


    高文谦微笑:“没有,都行。听你干娘的。”


    庄晚又问另外几位友人的口味,这才和孙瑛去后厨安排。


    另一边,季凛那一桌菜开始上桌。


    她们点的是孜然羊肉、沙姜鸡、辣子猪蹄、酸辣鸡杂,酸菜鱼,还有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是提前做好的,一直温在暖锅上,端出来还烫嘴。


    鸡肉刚出锅不久,沙姜调料倒是一早调好。猪蹄提前炖好,连着小炭炉端出来,就吃个热乎。


    酸辣鸡杂和孜然羊肉都是快炒菜。


    还有酸菜鱼也是现做的。虽然比不上那两个快菜,但材料早备好了,高汤热水一应俱全,没一会儿,鱼也出锅了。


    泼上热油,那香味又香又辣,一路从厨房飘过来,引得刚进门的几批食客直咽口水。


    “娘哎,这都放了啥香料?香得我鼻子要掉了。”


    “你鼻子掉,我肚子像打鼓。”


    “这么香,味道肯定不差。快快,咱也赶紧点菜。”


    季凛这会儿已经吃到忘我境界了。


    她不是饿鬼投胎,也不是没吃过好的,但今日这些菜,这些味道,却是从未吃过的。


    这羊肉,带着一点肥,放的这什么香料啊,把人香迷糊了。


    怎么能这么好吃?


    那酸辣鸡杂,咋就这么下饭?


    这酸菜鱼,是什么神仙做法?


    好吃哭了。


    季姥姥点的麻婆豆腐,她原是想省点钱,谁知这豆腐跟自己做的完全两样,咸辣鲜香,吃多少都不够。


    几个小跟班脑袋都快埋进碗里,根本没空说话。


    作者有话说:


    居然没写完这一天


    第63章 试营业2


    酣春楼并非偏僻之地,它离码头不过一里地的距离。再加上如今码头扩建,码头出来朝前右拐几百步就到了。


    被前东家堵起来的巷子,如今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最近一个月,往这边走的人越来越多。


    见到这么大个酒楼试营业,路过的人都纷纷张望。


    只见门口写着试营业的牌子,更贴了酒楼的招牌菜单。


    明码标价,清清楚楚。


    再往里一瞧,里边桌椅齐整,还有人在用餐。正想觅食的,见到这一幕,再看了菜单,觉得自己消费得起,就忍不住踏进来。


    前头伙计一招呼,后面的伙计立即跟上,请客人引入座位。


    这一坐下,就被桌面的布置,旁桌食物的香气给吸引,顿觉得腹中饥渴,口水直冒。


    有人指着季凛那桌,问伙计:“那桌香喷喷油汪汪的,还撒了葱花的,是啥?”


    伙计答:“酸菜鱼。”


    客人想也不想:“来个酸菜鱼。”


    又看着菜单,掂量着菜品后边的价格,再点了两个菜,便够三个人吃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进来了四桌客人。


    人少就安排去了靠窗的小桌,人多,则请到中间的大桌子。


    而此时高夫人那两桌的菜也陆续上桌。


    主桌连带孩子一共十一人,点了十三个菜。


    旁边另外备了一桌,是给跟着的嬷嬷、丫鬟、小厮和车夫用的。


    自从季云溪从现代酒楼回来后,便跟庄晚说了一些自己看到的那些奇技淫巧,包括会转的桌子转盘,带着价格的菜单,还有带着轮子的手推车。


    庄晚于是专门请木匠打造了几个手推的镂空车架,专门收碗上菜。这样效率高,打翻的事故也少了。


    小轮子轱辘轱辘响,推着一盘盘热菜过来。


    旁边桌的客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香是早就闻到了,可这菜的样子,也太好看了。


    酱肉挂着鲜亮的红汁,白肉淋着清透的酱料。还有个小炉子,上头瓦煲咕嘟咕嘟冒热气。


    菜做成这样,能难吃到哪儿去?


    就这一眼,满屋子都是咽口水的声音。


    点了菜的,盼着自己的赶紧上。还没点的,赶紧低头看菜单,或者问伙计:“刚刚那桌红的,冒酸辣气儿的,是啥菜?”


    自己也要来一份。


    高夫人对庄晚安排的菜,是绝对放心的。


    这孩子管了五年酒楼,不好吃的菜绝无可能让它上桌。


    而且她有那么大的魄力把全部身家押上来,怎么可能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招牌菜?


    随着菜品端上桌,一桌子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菜肴上。


    都是大盘子装的,不同的菜搭配不同的盘子,摆得满满一桌,看着就让人满足。


    这一桌有小孩子,庄晚安排了糖醋排骨。


    酸菜鱼和麻婆豆腐是雇工普遍最爱的菜肴,代表大众口味,这两个必上。


    西域香烤羊肉,是撒了孜然粉,别的酒楼都没有,这个也得上。


    一桌子菜,鸡鸭鱼、猪肉、牛羊肉最好都有。因此再添上沙姜鸡、回锅肉、辣子焖猪脚、萝卜炖牛腩、血豆腐毛血旺,还有一个肉末蒜蓉海鲜煲。


    十个大菜,再加上几个素菜,还有一罐汤,便齐活了。


    达官贵人,好东西吃过不少,嘴也刁,少有馋的时候。可转盘转到面前,高文谦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伸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一挑。


    旁边友人见状,笑道:“这菜似乎正合高兄胃口。”


    说着也夹了一块。


    吃完,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吃过的炒羊肉烤羊肉也不少,总觉得别的调料配不对味儿。这个好,这搭配,真是天作之合。”


    其他人见状,纷纷动筷。


    果然赞不绝口。


    几个孩子盯上了那盘糖醋排骨,一人两块,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位女眷,早对那盆毛血旺动了心。她丈夫把转盘转过来,顺势夹了一筷子。


    才入口,那味道就在舌尖化开。微微的辣,混着香油,是一种从未尝过的美味。


    高夫人见她又夹了第二筷,便知对味了,问:“弟妹爱吃这个?”


    那妇人也不矜持,笑道:“我这大半年,吃什么都没滋味。今天到这儿,倒尝出新东西来了。胃口一开,肚子也跟着饿了。”


    “那还等什么,趁热吃。”


    “这酸辣最开胃,还是你干女儿有本事,能弄来这么多辣子,也舍得放,一点不敷衍。”


    可不是么。


    那毛血旺上,一层厚厚的红油,还铺满了干辣椒。


    没人想过辣子做菜会这么好吃,高文谦以前是吃过辣子的,但除了辣,就是又辣又苦,几乎再吃不出其他味道来。


    反倒是今天这几道菜,放了辣椒,微微有点辣,主要是香。用热油一烹,不知有多美味。


    尤其是那大青花海碗里装的酸菜鱼。


    碗里是奶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里头是片得极薄的鱼片,还有酸菜,上边散着干辣子和绿葱。


    热腾腾的香气随着白雾散开,带着股霸道的酸辣。


    “这菜不知道名儿?”高夫人好奇。


    “酸菜鱼。”庄晚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桌边,解释道,“用鲜鱼片成薄片,辅以秘制调料腌制。酸菜炒香后加高汤煮沸,再下鱼片烫熟。汤酸开胃,鱼片滑嫩,干娘快尝尝。”


    “闻着就香。”高夫人率先舀了一小碗。


    鱼片果然嫩,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即化。酸菜的酸,泡椒的辣,高汤的鲜,全融在汤里。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额头微微冒汗。


    “好!”高夫人放下碗,眼睛发亮,“这味道,又酸又辣又鲜,鱼片还这么嫩。阿晚,你真是厉害,能研究出这样好吃的菜。”


    庄晚道:“这道菜,是云溪琢磨出来的。”


    “这孩子有巧思,跟你倒是般配。”高夫人笑着夸了一句,又舀了碗汤,“这汤好,天冷喝一碗,浑身都暖。”


    高文谦也尝了,点头:“汤鲜味美,鱼片嫩滑,确实不错。”


    那对儿女更喜欢,就着汤,吃了大半碗饭。


    高夫人对庄晚道:“晚儿,待会儿还有客人,别为我们这桌耽误事。去忙吧。”


    庄晚应声退下。


    见她走了,高文谦对妻子道:“酣春楼一开业,这菜式很快会传开。往后各家酒楼食肆做菜,多多少少都得沾点辣。”


    高夫人道:“辣椒哪是那么好弄的?按药铺的价格,这菜里的辣椒比菜都贵。旁人没这路子,盲目跟风,怕是要亏本。”


    “更何况,阿晚她们这辣酱,得用油熬出来。这可是秘方,一般饭馆模仿不来。”


    其他人听了,纷纷点头。


    “往后请客吃饭,总算有个好去处了。”


    另一人接话:“醉仙楼早一两年倒是不错,我也常去。可菜就那几样,吃多了也腻。”


    “嗐,别提了。这两个月不知是换了厨子还是怎的,菜上得慢不说,有些菜味道跟以前也不一样了。大家都说,还不如去望江楼,贵点就贵点。”


    “可如今比起来,望江楼又不如这儿。这儿随随便便一道菜,都能跟望江楼的招牌菜比。不说别的,就这豆腐,让望江楼的厨子炒一百年,也炒不出这味儿。”


    “带辣子的,天天吃都不腻。一旦正式开业,生意差不了。”


    高夫人听着众人议论,心里高兴。她可是拿了酣春楼半成股。楼里生意好,她也跟着多拿。


    旁边几桌的菜也陆续上了。


    果然,一开动,赞叹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桌来了三人,舍不得点鸡鸭鱼牛羊这些大菜,就点了价钱稍便宜的麻婆豆腐、红烧茄子,还有干煸豆角这类半素菜。


    茄子豆腐一盖饭,几个人埋头就吃。


    糖醋荷包蛋,勾了芡的汁酸酸甜甜,渗进饭里。吃完了,还忍不住舔碗。


    “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煎鸡蛋。”


    “糖不贵吗?这家酒楼真舍得放糖。她们价钱不便宜,但也没贵得离谱。偶尔来吃一顿,还行。”


    “都是炒素菜,怎么她们家炒的就这么好吃?”


    “素菜都好吃成这样,那些肉菜更不用说了。等回头攒了钱,带我爹娘和弟弟妹妹来吃一顿。”


    伙计们进进出出,自然把这些话传到孙瑛那儿。


    孙瑛又告诉庄晚。


    庄晚心里清楚,这些素菜为什么好吃。


    除了厨师的手艺是硬功夫,能画龙点睛的,还有云溪带回来的味精,还有勾芡用的上好的淀粉。


    对于素菜来说,其本身鲜味不足,加了味精能弥补没有荤腥的缺陷,因此炒素菜或煲素汤皆可放。对于常年寡淡饮食的古代人来说,一点点就品出鲜味来。


    而重口味的菜,容易被辣味掩盖鲜味,加了味精,能拉回平衡。


    至于淀粉,好的淀粉能在食材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防止热量瞬间散失。更重要的是,它能把汤汁的咸鲜味牢牢挂在食材上。能让口感更浓稠,还会增亮增色,提升卖相。


    云溪啊,不知有什么奇遇呢。


    也不知道那个姓江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能给她换来这么多东西。


    不管换的什么,怎么换的,这好处,她是实打实享受到了。


    云溪与她结契,是来旺她的吧。


    就在高夫人一行吃完告辞后,又陆陆续续来了几拨人。


    有的是庄晚的朋友,有的是孙瑛那边的人,都是事先邀请的。


    还有的,是之前在醉仙楼受了气,寻到孙瑛干活的地方,知道今天试业,迫不及待赶来的。


    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在这家受了气,迫不及待要找一家对手。只要味道不差,就有了立场。逢人就说新开的酒楼多好,那醉仙楼多差劲。


    庄晚没想到陈月殊也来了。


    毕竟最后一次见面,彼此都闹得不太愉快,而这人又藏了那样的心思。


    她没有出面,让孙瑛去招待。


    直到那一桌人吃完,陈月殊起身到柜台,问孙瑛:“她在酒楼吧?”


    孙瑛知道她和庄晚那点事,打哈哈道:“东家忙着呢。”


    “今天试业第一天,她肯定在。你也不必防我跟防贼似的。我打又打不过她,又不能把她怎样。”


    孙瑛叹气:“那二小姐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只想让你告诉她,不必防着我。大家二十年的情分,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


    孙瑛道:“陈二小姐说的什么话。东家自然当您是朋友。”


    陈月殊呵了一声:“当成朋友?那她怎么不敢出来见我?”


    孙瑛:“这不正忙嘛。”


    陈月殊懒得跟她车轱辘话:“不见就不见吧。这酒楼修得真好,菜我也吃了。往后你们生意想不好都难。往后,我怕是也高攀不上了。”


    说着,从柜台离开,跟着友人黯淡离去。


    孙瑛摇了摇头,正要往厨房走,差点撞上门边一个人。


    季云溪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孙瑛吓了一跳:“少夫人,您什么时候来的?”


    季云溪道:“刚来。”


    孙瑛欲言又止。


    季云溪道:“我都听见了。那位陈二小姐喜欢阿晚,阿晚也知道这事了,对吧?”


    上次自己回家,她追着过来,又冒雨离去。隔天早上煮了一大锅麻辣猪蹄送来。


    想来,是那时候知道的。


    孙瑛尴尬道:“这……我也不清楚。”


    季云溪也没为难她,说道:“阿晚人长得好,又有本事,喜欢她的人少不了。我当初跟她结契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只是她有时候在这方面,比别人慢半拍,容易造成误会。我要是见一个吃一个醋,恐怕也吃不完。”


    “孙掌柜,您去忙吧,我找我阿祖说话去。”


    季云溪比庄晚小五岁,庄晚又比孙瑛小。孙瑛难免把她当小妹妹看。可她在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人年纪虽轻,本事却不小。尤其庄晚说了,这些菜,都是云溪从别人那儿拿的方子。她更不敢小瞧。


    于是笑眯眯道:“少夫人,您去吧。”


    季凛那一桌早吃完了,但没急着走,一直坐着聊天。


    季云溪过来,见桌上盘子刮得干干净净,笑道:“我就说了吧,这点菜哪够打包。”


    四个小跟班吃得肚子滚圆,听她一说,脸都红了。


    季凛也不例外,她吃得一点不少:“往后不能这么吃了,都快走不动道了。”


    季云溪道:“下次少点一个菜就合适了。”


    季凛问:“跟我们回家吗?”


    季云溪摇头:“我这两天要陪着阿晚。”


    庄晚毕竟不是冰雪做的人。她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有时候也会患得患失。


    虽然到目前为止,已经来了十几桌人,有些人不请自来,前台后厨虽然还有些地方不是很顺畅,但到底没出什么大差错,磨合一下就好。


    事情顺利,她高兴,自己得陪着,听她分享心情。


    还有,先前不知道厨房那边调料的用量,但今日看来,自己之前的预估保守了。要是整栋楼都坐满人,味精和生粉这些倒还好,用量少,可辣酱消耗量很大,好几道菜都用到这个酱,所以这两天她得抽空去现代,多进点货,这样心里踏实一些。


    季姥姥道:“阿晚这几天怕是要忙不停,你是该多陪陪她。家里没啥事。你姑姑的包子铺,阿晚前几日已经让人去装修了。一装好就开业,码头那儿过年人流多,晚开一天都要少好些进项。”


    包子铺的事,庄晚跟季云溪提过。她心里有数,也觉得高兴。


    姑姑这些年没个正经事做,家里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她愿意开铺子,已是天大的喜事。


    “姑姑做的包子好吃,到时候生意肯定不差。姑姑打算请几个人?”


    她在现代,路过好点的包子铺,都是五六个人在忙。先前说只请一个,怕是不够。


    季凛朝几个小跟班抬抬下巴:“就他们几个。你阿祖也来。”


    听到祖母竟不顾年关红包,肯把洗衣的活放下,季云溪高兴坏了。嘴里却嘟囔道“阿祖还是心疼姑姑胜过心疼我。上次阿晚叫您来楼里养护花草,您都不愿来。现在姑姑要开铺子,您二话不说就把工辞了,这离过年都没几天了。”


    季姥姥一听,这还了得,抓过她的手背,轻轻打了一下:“我不疼你吗?我最疼就是你。你姑姑做得好,还不是为了你。人家瞧着你娘家,一个洗衣婆,一个街溜子,就算阿晚不嫌弃你,旁人知道了,少不了另眼看你。”


    季云溪岂会不知祖母疼她。姑姑也最疼她。她拉着季姥姥的手:“我就逗逗您嘛。”


    姑姑躺了那么多年,如今能振作起来,这是比天还大的事。别说祖母看得重,她自己不也时时惦记着。


    坐得够久了,季姥姥准备走。


    季凛叫伙计结账。


    季云溪没拦着。


    今天是试营业,有进项是好事。姑姑和姥姥,最怕给人添麻烦,也不爱占小便宜。而且刚才高夫人他们也都执意付了款。母女俩也不愿让人看轻云溪。


    两人刚站起来,就见庄晚提着一个袋子出来。


    等走近了,才看到里面叠着两个食盒。


    “做了两个新菜,还没上菜单。阿祖带回去,晚上热一下就能吃,不用做饭了。”


    这个不好推。季姥姥笑眯眯接过来:“那阿祖就拿着。你这几天都累瘦了,别太拼,晚上回去好好歇着。”


    庄晚眼睛弯了弯,声音温和:“知道了,我会好好歇着的。阿祖,您和姑姑路上慢点。”


    妻妻俩把季姥姥一行送到门口,正好又迎来十几位食客,便不再远送。


    庄晚拉着季云溪站到旁边屋檐下,不碍着楼里招呼客人。


    季云溪看着她,小声道:“今天……有没有达到你预期?”


    庄晚目光黏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微微笑了笑:“超出了。”


    “明天还会更好。”季云溪道。这么好吃的菜,她都听一些食客说了,明天还要带人来。


    等正式开业宣传,还会更好。


    庄晚紧紧攥着她的手,点头笑道:“想来不会差。”


    ……


    而酣春楼这么大一家酒楼试业这个消息,不要半天,就传到其他酒楼那里去。


    各酒楼的表现也不一样,有人担心,有人不屑。


    醉仙楼这边,庄有德靠着椅背,把玩着手里的串子,懒洋洋道:“不就是个酒楼开业吗?沥州城这么大地方,一天开业的铺子不知道几十几百个。这有什么稀奇的?”


    “再说了,开店容易守店难。能撑过一个月,再来禀报吧。”


    这种事,他最有经验了。


    那伙计抬起眼皮,很快又耷拉下去。


    旁边的庄有仪见状,问:“还有什么没说的?”


    伙计道:“回二老爷的话,听那些食客说……孙掌柜在那个酒楼做事……”


    “她都被咱们酒楼踢出去了,总得找活干。去别家,不奇怪。”庄有忠窝在旁边躺椅上,不紧不慢道。


    他喜欢女人,又最看不起女人,想到孙瑛之前在家议时候的顶撞,他嘴里更是放肆:“一个女人当掌柜,成何体统。放心吧二哥四弟,也就以前咱们家心善,让她做了五年。如今她去别家,那酒楼指不定要倒。”


    说到这,心里又记恨着前几日庄晚打他那两巴掌的事,恨恨道:“咱们的好侄女自己是女人,连掌柜都要找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找别的男掌柜,醉仙楼这几年收入,怕是还能再翻一番!”


    伙计对上眼前眼袋浮肿的庄老三,听着他得啵得啵半天,又看了眼老二庄有仪,支支吾吾道:“他们……他们还说,大……大小姐也在那酒楼里忙活……”


    “什么?阿晚也在那个酒楼?”庄有仪猛地坐直身子,“那酒楼,会不会就是阿晚的?”


    伙计摇头:“这事得去衙门,让人找册子查才知道……不过有个事,得跟三位老爷说一声。那个酒楼的招牌,还用红布蒙着。但风一吹,还是能看清名字。那名字叫……”


    “叫什么?”


    “叫酣春楼……”


    这话一出,兄弟三人都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天才缓过神。


    “二哥……这……这是以前大嫂在时的招牌……怎么……怎么他们用这个?”庄老三结结巴巴道。


    庄有仪袖子里的拳头握紧:“难道那酒楼,真是阿晚开的?”


    “她能有这么多本钱?我说你们,怎么老是给她长威风,灭自己志气?”


    庄有德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晃悠,“运河改道经过沥州,这消息一传开,江边那处主楼,还有边上两个跨院,加起来没有八百两,根本买不下来。咱大侄女十八岁才接手醉仙楼,就算她拿了大哥那份分红,还有一份管理的钱,可还得养大房一家,她自己花销也不少。五年能攒到二百两,已经是顶天了。你们说说,她去哪弄八百两买那楼?”


    “会不会是借的?”庄老三道。


    庄有仪却另有想法:“说不定大嫂当初,偷偷给她留了些产业……”


    “你要是有八百两,你会拿去买那处楼吗?那可是风水最差的地方。以前的东家都赔得底朝天了。照我说,那地儿就不是做酒楼的地。”庄有德道。


    庄有仪不认同,但也没反驳。


    庄有忠道:“是不是她开的无所谓,不过老四,你得去查一查。她们两个一起过去,是不是把咱们醉仙楼的招牌菜,也给搬过去了。”


    “倘若是真的,”他恶狠狠道,“那得找她算账去,砸了她的招牌!”


    “那当然。那些菜,可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她若真敢拿,我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庄有德说着,全然忘了自己当初开八珍阁时,打的什么主意,干的什么事。


    庄有忠听他这话放心了:“没了这些招牌菜,她们还怎么做生意。到时候那两巴掌,我得给打回去!”


    顺带捎点利息。


    唯有庄有仪背着手,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自己这位大侄女,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这两日,得安排人去那个酣春楼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隔桌有耳


    庄有仪和庄有忠是酣春楼试营业第三天过来的。


    谁也没想到,只是悄悄搞的试营业,靠前两天客人口口相传,到第三天,竟来了这么多人。


    晌午时分,一下子涌进将近二十桌客人。


    虽然有大桌小桌之分,但对于一个还没有正式营业的酒楼来说,这个客流量都快赶上一个普通食肆正式营业的规模了。


    庄有仪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景象,眼神黯了黯。


    跟着来的庄有忠不懂酒楼经营,看偌大的大堂只坐了一个区域的人,啧了一声,嫌弃道:“说得跟天上去似的。这正吃饭的点儿,就这点人。要是这楼是租的,饭钱连租金都不够。”


    说话间,一个跑堂小伙儿迎上来,脸上带笑:“客官,是两位用餐?”


    庄有仪点头。


    “您二位是想去楼上雅间,还是在大堂?”


    庄有忠抢先道:“楼上风景好,能看江景。去楼上,咱又不缺这点包厢钱。”


    庄有仪瞪他一眼:“就在大堂。”


    到包间里去,如何能看到人家酒楼是怎么布置,怎么知道人家这些跑堂伙计是怎么干活,又怎么知道这些食客对这家酒楼饭菜的反馈?


    庄有忠不敢顶嘴,冲跑堂道:“一楼就一楼吧,找个靠窗的座儿。”


    “就要中间大堂的座儿。”庄有仪道。


    跑堂看得出年长的这位是拿主意的,笑眯眯引着两人往大堂中央走。


    “两位客官,中间这儿都是大桌。边上这个稍小点,六人桌,您二位看行不行?”


    庄有忠的意见总不被采纳,干脆不吱声了。


    庄有仪点点头,跑堂便引两人到六人桌前坐下。


    旁边几桌已经坐了人。


    两人落座,跑堂将菜单捧到庄有仪跟前,又弯腰倒茶,口中问:“二位爷看看,吃点儿什么?”


    庄有仪方才进门,看大堂装潢、区域划分、精致隔断、桌椅摆放,还有桌上那转盘,心里已暗暗吃惊。


    如今再看这带价钱的菜单,脸上神色更凝重了。


    庄有忠探过头,瞥了眼菜单,嗤笑一声:“搞这菜单,天底下认字的能有几个?还不如用嘴报菜名呢。”


    跑堂见他神情倨傲,知道不是善茬。但这种情况,孙掌柜培训时都演练过。他仍笑着:“客官,您需要报菜名,小的给您报。”


    庄有仪摆手:“菜单我们先看看。看好了,再叫你。”


    跑堂应了声,躬身退下。


    庄有忠不屑道:“一看就是孙瑛那女人调教出来的,装模作样。”


    庄有仪则低头看着菜单,目光从各个条目上掠过,包括名字,包括价格,脸色越来越沉。


    庄有忠又凑过来,仔细瞅了瞅菜单,嘴里“哟呵”一声:“倒有骨气,没把咱醉仙楼的菜搬过来。可这都是啥玩意儿?西域香炒羊肉?吹牛皮!难不成真请个西域人来炒?二哥,咱就点这个。等上来一看,跟咱平时炒的一样,咱就闹事!”


    庄有仪心情本就不好,被他聒噪得心烦,懒得搭理。


    庄有忠又道:“瞧,酸菜鱼。嗤,酸菜跟鱼肉一锅煮,跟猪食有啥区别?鱼肉吃个鲜,酸菜是腌的,放一块,鲜味儿全冲没了。这要真是大侄女开的,我看她也是走投无路,才想出这种菜式。”


    话音刚落,邻桌一位食客听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了一句:“兄台,来酒楼吃饭就吃饭,何必指指点点挑三拣四呢?这您还没吃就嫌上了,这对店家着实不公,但凡您点了,吃过了,觉得不好吃再言语也不迟。”


    庄有忠素来打交道的,都是酒肉朋友,聊的多是裤.裆里那点事。这些年靠着醉仙楼分红,日子不错,便觉得庄家在沥州也算有头有脸,惯常眼高于顶。


    如今被人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腾”地站起来,骂道:“我说我的,关你屁事!”


    那客人也不让:“怎么不关我事?我正好好吃着饭,一直有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叫,我能吃得下?”


    “你说谁是苍蝇?”


    “谁聒噪谁就是!”


    “妈了个巴子,你找打啊!”庄有忠撸袖子。


    旁边跑堂见状,赶紧上前:“两位客官有话好说,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孙瑛特意请的几个高壮护院,也朝这边走过来。


    庄有仪见状,赶忙起身,扯了庄有忠一把,朝那客人拱手:“兄台,对不住,是我兄弟出言无状,怪我没管教好。您消消气。”


    那客人本也不想闹事,见他这么说,嘟囔几句便坐下继续吃。


    护院见状,这才退开。


    庄有仪瞪了庄有忠一眼:“丢人现眼的东西,别把脸丢到外头来!”


    庄有忠被骂得火大,可想到往后分红还得靠老二和老四,只能忍了,悻悻坐下。


    庄有仪指着菜单,对跑堂道:“小哥,要这个干锅羊肉、酸菜鱼,再来个辣子炖猪蹄,炒个时蔬——”


    羊肉在醉仙楼是头号招牌菜,他得看看庄晚是不是按着那个方子来做。至于酸菜鱼,刚刚四弟说了,鲜和腌的就不该在一块,但自家大侄女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点一个看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这个辣子炖猪蹄,在沥州,目前还没有哪个酒楼用辣子做菜。但是这个酣春楼,似乎好几道菜都是用上了辣子,他得探个究竟。


    跑堂低头记下。


    庄有仪又压低声音问:“小兄弟,不知你们东家是哪位?可否告知姓甚名谁?”


    跑堂摇头:“这我们不知道。我们是孙掌柜招进来的,做什么、怎么做,都是孙掌柜教。东家是谁,孙掌柜没说,我们也不知。”


    庄有忠冷哼:“酒楼开业,老板能不出面?你说谎!”


    跑堂一脸委屈:“客官,您想知道,可去柜台问我们掌柜。何必为难我一个小小跑堂?”


    庄有仪知道问不出,摆摆手:“不知便算了。就点这些,让厨房快些上。”


    跑堂走了。庄有忠呸道:“有什么了不起。”


    庄有仪看他:“你都快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冒冒失失?”


    “什么祖父?”庄有忠最烦人说这个。他如今正跟象姑馆的男妓打得火热,最怕人说他老。


    两人嘀咕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猪蹄提前炖好,上得快。


    这一锅炖得软糯,辣椒红,葱花翠。一筷子下去,弹弹软软。咬一口,软糯黏牙,带着微微香辣。


    庄有仪才吃一口,脸色就沉了。


    不管酣春楼是不是侄女开的,不管这酒楼是谁的,菜做得越好吃,对醉仙楼的威胁就越大。


    眼前这味道,醉仙楼绝对做不出来。


    庄有忠自然也想到了,可他馋得很,一口气吃了三大块,才放下筷子:“没想到用辣子炖猪蹄这么好吃,回去也让咱家厨子做这道菜。”


    庄有仪没吭声,去夹酸菜鱼。


    鱼肉太嫩,一夹就断。他只好用勺子舀。


    酸菜和鱼肉入口,酸酸辣辣,混着油脂,带着辣子的香气,鲜香麻辣,好吃两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这一口的口感。


    他竟吃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盯着这几道菜,眼神发直。


    庄有忠正大快朵颐,见他这样,不解:“二哥,怎么不吃了?趁热好吃。”


    庄有仪看他,低声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也不想想,要是这样的酒楼开起来,咱醉仙楼还能有多少生意?”


    庄有忠也放下筷子。


    “那怎么办?”


    “你回去找你衙门那个朋友,查查这酒楼的东家是谁。要真是阿晚的,咱也好想想对策!”


    庄有忠闻言,咧嘴笑了:“行,吃完饭我就找他去。要真是咱大侄女的,嘿嘿嘿……”


    他连笑了两声。


    当初的酣春楼是怎么到他们几兄弟手里,那么现在这个酣春楼,自不例外。


    庄有仪心里松了些,拾起筷子,又继续吃菜。


    庄有忠想着今后能将这么大一个酒楼纳入囊中,连这么多好菜,都揽进自己兄弟怀里,心里得意,冲跑堂喊:“小二,来壶酒——”.


    此时,仅隔一张桌子。


    一个女人背对他们坐着。


    耳朵却竖着,把他们大半的话听进了耳里。


    她看着眼前埋头吃饭的四个小跟班,低声道:“三儿,先前说那事,你待会儿就去办。”


    三儿从碗里抬起头,笑眯眯,露出一口白牙。


    “好的,凛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我的宝贝


    潘美被包公子包下,已经有了三四日了。


    庄有忠如今正是迷他的时候,这几日着实让他有些坐立难安。脑子里全是潘美那双含泪的眼睛,那软绵绵的嗓子。


    从酣春楼回来,庄有仪心情不好,连骂他几句,他原本挺好的心情被这一骂之下,也好不到哪里去。回家就到处发火,十几个妾室,没一个劝得住。


    想到这几个月,一有烦心事就去潘美那儿,回回都被哄得服服帖帖。


    可如今……


    他一个人在屋里喝闷酒。越喝越烦,越喝越想潘美。


    “不行。”他撂下酒杯,眼睛发红,“我得见他。”


    正想唤人,贴身小厮却跑进来,手里拿着封信,气喘吁吁。


    “三爷——三爷——”


    “嚷什么?没见爷今日不爽利?”


    小厮忙道:“爷,是潘哥儿的信。”


    庄有忠一听,腾地站起来,满脸喜色:“美儿来信了?快快!快拿来!”


    小厮忙把信递过去。


    庄有忠一把扯开信封,抽出信纸,一目十行。


    看完,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住念叨:“他约我去温泉庄子……他约我明日去温泉庄子……那姓包的去乡下收货了……”


    “太好了……太好了……”


    小厮见他这副按捺不住的模样,忙劝道:“三爷,那姓包的家里有点小钱,万一闹起来……”


    “怕什么?”庄有忠冷笑,“一个外乡人,能在沥州翻出什么浪?他敢闹,我就让他出不了沥州城!你去给美儿回话,说我明日准到。”


    小厮不敢再多嘴,领命去了。


    次日午时。


    城外温泉庄子。


    庄有忠早早就到了。


    天冷得很,他索性提前下了池子。


    人泡在温泉水里,心里却有只猫在挠。美儿什么时候来……


    若是来了……


    他想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那截细软的腰,浑身都热了起来。


    “三爷。”


    一声轻唤从身后传来。


    庄有忠猛地回头。


    潘美站在池边,穿着一身淡蓝色衫子,头发松松挽着。


    “你……你来了?”庄有忠喉咙发干。


    潘美垂着眼,声音轻轻的:“明明知道三爷想见我,我如何能不来。”


    他赤着脚,蹲在池子边。


    “三爷……您说想我,是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庄有忠一把抓住他的手,“这几日,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潘美轻笑一声,弯着腰,手指顺着他胸口往下滑。


    庄有忠脑子“嗡”的一声,什么理智都没了。就要拉他下水。


    潘美却撑开了。


    “三爷,这儿……不方便。房里备了酒,咱们去房里……”


    庄有忠早就被撩拨得不行,哪里还等得了,赶忙往池子上爬。


    浑身湿淋淋地进了屋。


    屋里果然摆了一桌酒菜,还点着暖香。潘美给庄有忠斟了杯酒,递到他唇边:“三爷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庄有忠一口干了,眼睛还黏在他身上。


    潘美又倒了一杯,自己抿了一小口,剩下的递过去:“三爷喂我。”


    庄有忠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人抱起来,扔在榻上,扑了上去。


    场内一片混乱。


    就在庄有忠扯开最后一件里衣——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庄有忠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


    门口站着个锦衣公子,二十出头,脸生得白净,眉眼却冷得很。他身后跟着四五个随从,个个手里拎着棍子。


    潘美尖叫一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缩到床角。


    “你……你们是谁?”庄有忠手忙脚乱地扯衣服,“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那锦衣公子冷笑一声,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庄有忠脸上。


    “你就是庄有忠?”


    “正是你爷爷!”庄有忠强作镇定,“你又是哪根葱?敢坏你爷爷的好事!”


    “我姓包,”锦衣公子淡淡道,“你旁边那位,是我花了银子包下的人。庄有忠,你好大的胆子。”


    庄有忠心里“咯噔”一下。


    姓包?


    那个走商的儿子?他不是去乡下收货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你……你胡说什么!”庄有忠嘴上还硬,“潘美是自己愿意跟我来的,你情我愿的事,你管得着吗?”


    “我愿意?”潘美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哭得梨花带雨,“包公子,我是被他强掳来的!他说……他说我要是不从,就让我在沥州待不下去。我……我不敢不从啊!”


    “你——”庄有忠气得浑身发抖,“你个贱人,明明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包公子一挥手。


    身后那几人冲上来,不由分说,按住庄有忠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啊——你们敢打我!我可是庄家三爷——啊!”


    棍子拳头,雨点般落下来。


    庄有忠抱着头蜷在地上,杀猪似的嚎。


    包公子冷眼看着,直到庄有忠嚎叫声弱下去,才抬手示意。


    众人停了手。


    庄有忠瘫在地上,鼻青脸肿,嘴角淌血,衣服被扯得稀烂,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包公子走过去,蹲下身,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


    “庄老三,”他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人,你也敢动?”


    庄有忠喘着粗气,眼睛血红:“你……你知道我是谁吗?庄家……庄家不会放过你的!”


    “庄家?”包公子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讥讽,“庄家算什么东西?”


    他说着,站起身,对身后一个随从使了个眼色。


    那随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庄有忠瞳孔一缩:“你……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我……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


    那随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三爷放心,”他说,“很快的。”


    话音落下,他猛地按住庄有忠的腿,匕首寒光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温泉庄子的寂静。


    庄有忠只觉得右脚脚后跟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一块肉。他低头一看,鲜血正从脚踝处汩汩往外涌。


    “我的脚!我的脚!”他惨叫着,想去捂伤口,手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按住。


    “还没完呢。”拿匕首的随从冲他笑了笑,目光落在他下半身。


    庄有忠浑身一僵,猛地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匕首再次落下。


    这一次,庄有忠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他瞪着眼睛,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浑身剧烈地抽搐。


    大量的血,染红了身下的石板地。


    那少年收回匕首,在庄有忠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弯腰,从血泊里捡起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随手扔在地上。


    “三爷,”他拍了拍庄有忠惨白的脸,“以后啊,就安心当个废人吧。”


    庄有忠躺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像傻了。直到那几个随从跟着包公子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猛地回过神。


    “我的……我的……”他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朝那团东西爬过去。


    那是他的命根子。


    捡回来,捡回来……大夫,对,找大夫!沥州城里有个莫神医,听说能接断指。阿晚……阿晚认得那个神医,回去马上请他来,说不定……说不定也能接上这个!


    他眼里爆发出疯狂的光,伸手就要去抓。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那团血肉时——


    “汪!”


    一条大黄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口叼起那东西,扭头就跑。


    “不——”


    庄有忠发出绝望的嘶吼,拖着那条残腿,拼命往前爬:“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我的!我的宝贝!”


    大黄狗跑得飞快,一溜烟就窜出了院子。


    庄有忠爬出门槛,眼睁睁看着那狗消失在巷子尽头。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着地面


    “还给我……还给我……”他喃喃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巷子拐角,季凛牵着狗绳,慢悠悠走出来。


    大黄狗跑回她身边,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腿,嘴里还叼着那团东西。


    季凛蹲下身,摸了摸狗头,从怀里掏出块肉干喂给它。


    “好狗。”


    她从袖子里掏出块帕子,垫着手,从狗嘴里接过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仔细包好,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布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墙的另一边。


    庄有忠还趴在那儿,像条濒死的虫子,一动一动地往前挪,嘴里还在念叨着“还给我”。


    季凛站在墙后边,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


    阿敏,你的仇,我正在报。


    慢慢来,不能让他死得他轻松,要让他活着受这份罪。


    直到看够了,她才牵着狗,哼着小调,转身往家里走。


    嗯,要回家包包子。


    铺子还有两天就开业了,得把东西都备好才行。


    小晚说了,若是没生意,酒楼的面点都交给她铺子来做。


    不过她没答应。


    自己做的包子那么好吃,幺妹和三儿一人一口气能吃五六个,这样的包子还担心卖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前来探病


    庄有忠是半夜被人发现的。


    温泉的伙计一进门就看见血泊里躺着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报了官。


    衙役来了,把人抬回去,又请了大夫。


    大夫一看,直摇头。


    脚筋断了,接不上,以后就是个瘸子。


    至于那处……没了就是没了,神仙也接不回去。


    庄有忠醒来后,发了疯似的要找自己的宝贝,说被狗叼走了。衙役们面面相觑,派人在附近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着。


    庄有忠又哭又闹,让官差无论如何要抓那包公子,要抓到潘美。


    可包公子早就没影了,潘美也在事发当晚就离开了象姑馆,不知去向。


    衙门去查,那个包公子用的身份是假的,根本就是个查无此人的主。


    至于潘美,本来就是妓子,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庄老夫人听说三儿子出了事,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天抢地,逼着庄有仪去衙门疏通关系,一定要抓到凶手。


    古代的司法体系主要遵循“重人命、轻伤害”的原则。


    若是命案,必须是全衙出动,限期缉凶。


    可若只是伤人的案子,通常视为民间纠纷,一般的做法是调解、验伤、责令赔偿。除非情节恶劣,否则不深究。


    庄家想要找到凶手,就得塞钱。


    庄有仪去了衙门,塞了银子,公人才松口,答应派人去查。


    庄有忠出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沥州城。


    茶馆里,酒楼里,到处都在议论。


    “听说了么?庄家三爷,让人给废了!”


    “何止废了,命根子都没了。说是被狗叼走了,找不回来了!”


    “真的假的?这么惨?”


    “千真万确!我姐夫在衙门当差,亲眼见的。抬回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哟……”


    “谁干的?这么大仇?”


    “不晓得,听说是个外乡人,姓包,早跑没影了。”


    “该!让他平时欺男霸女,这下遭报应了!”


    醉仙楼里,客人也在议论纷纷。


    与此同时,庄晚当天也接到了庄家的信,让她带季云溪回去一趟。


    季云溪这两天忙着去现代进货,没去酒楼。还是庄晚回来才告诉她这回事。


    “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上次回去,庄老三出言不逊,她怒不可遏,可回来后,也只去找季凛商量,却没跟妻子说这事。


    因此庄老三出事,季云溪知道了,只当是恶有恶报,并没有往她俩身上想。


    “要去,想去看看他那窝囊样。姑姑的朋友就是被他给害的,她若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庄晚伸手撩了撩她的耳边垂下来的长发,笑笑:“姑姑会知道的。”


    “咱们什么时候去?现在去,去了晚上回来休息,明早姑姑的铺子要开业,我想去看看。”


    “好,现在就去。”


    这会儿午时刚过一会儿,过去还有半天的时间,晚上回来,绰绰有余了。


    两人换了身衣裳,提了补品,上车往老宅去。


    车到老宅,各家小厮早就守在门口,瞧见了,飞奔着去报信。


    庄有忠受伤,自然要先去看他。


    老宅在城郊,土地比城里要便宜好多。除了老大早年建房只建了两进,后来家里有钱,几个兄弟分出去,建的房子都是三进。


    庄有忠妻妾多,三进院子住满了人,孩子也多。才到院子附近,就觉着吵吵嚷嚷。


    庄有忠伤在难以启齿的地方,庄晚让竹心陪着季云溪在外院等着,自己一人提着补品进了内院。


    几位姨娘坐在廊下垂泪,只有正妻和平妻在屋子里照顾。


    平日里庄有忠的那些酒肉朋友,自今晨出事到现在,还没见有人登门来探望过。


    见庄晚来了,有人含泪打招呼,有人对她却一脸不屑。


    另有几人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庄有忠那里挨了一刀,以后将不能人事,妾室大多年轻,守不了这个活寡。


    更别提他和男人有了首尾。


    庄晚并不在意这些人对她的看法,径直朝正房屋子走去。


    到了门外,她才扬声:“三叔,侄女听说您伤了脚后跟,特来探望。您现下好些了么?”


    正妻三夫人抹着眼泪走出来,口中道:“阿晚,还是你心里惦记着你三叔……哎,怎么就出了这趟子事?好好的怎么跟象姑馆的人给搅在一起……”


    庄晚叹了口气:“三叔这些年都是在女人堆里活着,何时有过那种心思?想来想去,只怕是上次姑父那事之后……”


    她欲言又止。


    三夫人却听出来了。


    李朝贵在象姑馆被人打,当初还是庄有忠亲口跟她说的。可她万万没想到,丈夫也去了那地方。


    她素来讨厌丈夫那对双胞胎妹妹。说来屋里的平妻,还是庄大姑牵的线。


    如此一想,心里更恨,口中道:“她大姑的男人找男人去了,她怕是也想天底下女人都跟她一般,挑唆三郎去了那腌臜地儿!”


    她指着屋里骂:“三郎,你那妹妹好狠的心,竟介绍你去那种地方?害你成了这样?她好狠的心啊——她是不是存心害你,还给你说这平妻,能是什么好东西——”


    刚骂完,屋里传来庄有忠沙哑的声音:“阿晚……阿晚……”


    庄晚佯装没听见。


    平妻嘤嘤哭了几声,走到门边:“大小姐,三郎唤你。”


    三夫人听见这声“三郎”,恨得直咬牙。


    庄晚这才提起裙子,往台阶上走两步,迈入门中。


    屋里很冷,透着股血腥味。


    床上罩着一层帷幔,隐约能看见里头躺着人。


    “三叔,您可好些了?”庄晚问。


    庄有忠只觉得身子两处地方疼的厉害,刚从昏迷中醒来,人还在迷迷糊糊中。虚弱道:“阿晚……你上次……不是要请莫神医来给老太太看病么……你也帮我请请他……”


    庄晚迟疑了一下:“神医来问诊前,都要问大概情形,好带药和工具……侄女要如何与神医说明……”


    庄有忠咬牙:“你实说便是!”


    庄晚问:“侄女只知三叔伤了脚后跟,其他的不知。还请三叔言明伤情。”


    “你——”庄有忠忍痛坐起,骂道,“你是存心来气我的吧!啊?”


    庄晚道:“既然三叔不愿说,我待会儿问三婶便可。”


    庄有忠在平妻搀扶下又躺下,忽然发出一阵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咳咳咳……你不就是恨我么?恨我们三兄弟把你从醉仙楼赶出去。你恨我有什么用?我又不管事……咳咳……我就是个帮腔的。”


    庄晚站在床榻前,眼神冰冷。口中却道:“我不知道三叔在说什么。今日赶过来,着实是担心,没去想恨不恨的。”


    庄有忠自然不信。他躺在地上半宿,着了凉,又染了风寒,喉咙痒得很,忍不住咳。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握紧拳头:“三叔这次被暗算……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庄晚笑了一声:“我跟三叔的仇,怎么算都牵扯不到那种地方去。三叔还是想想,自己在情事上负了哪些人,伤了哪些人吧。”


    庄有忠听她这么说,觉得有理。可思绪忽然飘到庄晚上次回来,就因自己随口调侃了她那契妻几句,就被她扇了两巴掌的事,浑身一下止不住地抖起来。


    “你……你……你不会是因三叔……三叔上次,上次口无遮拦……说了几句冒犯你那契妹的话……就……就报复三叔吧……”


    他身子抖得厉害,牙齿也跟着打战,咔咔作响。


    庄晚声音平静:“三叔也知道那般说话是冒犯呢。我还以为,三叔当真对我妻子感兴趣。”


    庄有忠闻言,心中那点恐惧突然放大。他透过帷帐瞪向庄晚,眼睛血红:“庄晚,我问你,这事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那个姓包的……是你找来的对不对?”


    他挣扎着,又要坐起来,


    庄晚面不改色:“不是我干的。”


    “你敢发誓么?”


    “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庄有忠一听,松口气,紧绷的身子瘫下去:“我就说,你这孩子天性纯良,又……咳咳……怎会做出这等事。”


    他摆摆手:“你还是快些帮我去找莫神医吧。”


    庄晚点头:“好,我这就去。”


    可等出到了外院,却没见季云溪。


    她心一提,忙拉过一旁小厮问人去哪儿了。


    小厮说:“是老太太那边的人来请少夫人。竹心姑娘本说等大小姐您出来再去,可老太太那边催得急,少夫人就说先过去,竹心姑娘便跟着去了……”


    庄晚再顾不上仪态,提起裙子就往庄老夫人院子跑。


    此时,老太太屋里。


    一老一少正僵持着。


    “怎么,瞧我大孙女样样好,见色起意,不想走了?”


    季云溪背过身子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见色起意。”


    老太太一听,气得拿拐杖敲地:“你别忘了,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季云溪慢吞吞道:“反正,银子我不要了。”


    “这是银子的事么?”庄老夫人怒喝。


    “那还有什么事?”季云溪装傻。


    庄老人看着她,忽地笑起来:“好,你还真了不起,你莫不是忘了,当初自己发了什么毒誓?你给我离开我孙女!”


    季云溪转回身,看着她,回道:“晚了,离不了了。”


    “你是什么意思?”庄老夫人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季云溪道:“阿晚已经是我的人了。”


    庄老夫人闻言,身形猛地一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你碰了她?”


    “阿晚已不是处子之身。”


    “老天爷啊——”庄老夫人感觉天要塌了,声音都变了调,“你这个贱人!你为何要这么做?你难道不怕天打雷劈?你这么干,是要不得好死的!”


    “若因违背这诺言,就不得好死,那你孙女,也要被牵连了。”季云溪道,“阿晚发过誓,倘若我因此遭天谴,她愿代我受过,受这天谴之苦。”


    庄老夫人颤抖着手指她:“你——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我当初若知你是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你招进我庄家!”


    “你本就是背信弃义之人,何必指责我。”季云溪咬着牙,“你我半斤八两。我若遭天谴,老天爷定不放过你!”


    “老天不放过我?”庄老夫人冷笑,“我是没按约定把你招进来,还是不给你银子?我怎会跟你一样背信弃义?”


    季云溪道:“你不是对我背信弃义,你是对你孙女背信弃义!你别以为我不知你为何要我契进来。你是为了让我替你那好侄儿守住这坑,将来他出了孝,就把我赶走,让他与阿晚成亲。”


    “那又如何!”庄老夫人哼道,“这是我的家事,与你一个外人无关!”


    季云溪道:“这就是我说的,对阿晚的背信弃义。你哄她娶我为妻,她听了,便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可你如今却要瞒着她赶我走,再将她另嫁他人,便是将她玩弄于股掌,背弃于她。所以,你我半斤八两,你不必再拿约定的事来说。我宁作毁约之人,也不愿错过阿晚。”


    “你——你就不怕我——”


    “怕你什么?阿晚如今站在我这边。托你的福,她当初或许都未必知道自己喜欢女子。你硬把我推给她,她接受了,不愿换了。你要想怨,就怨你自己吧!”


    庄老夫人气坏了,可说不过季云溪,只得喊:“赵嬷嬷——”


    赵嬷嬷赶忙上前。


    “给我把这小蹄子绑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庄晚的声音跟着传进来:“祖母,云溪可在里面?我来接云溪回去。”


    庄老夫人死死咬着牙。


    赵嬷嬷看着她:“太太……还绑不绑……”


    庄老夫人瞪她:“还绑什么绑,人都找到外边来了!”


    赵嬷嬷便收回手。


    季云溪冷冷看了庄老夫人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拉开门,庄晚站在门外,气息未稳,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见她出门,庄晚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


    “说了不许跑,你怎么不听话?”


    季云溪笑笑,当着庄老夫人和众丫鬟嬷嬷的面,侧过头去亲她脸颊。


    庄晚脸一红,受了她一吻,紧紧攥住她的手:“走,咱们回家。”


    庄老夫人脸都绿了,提声喊:“阿晚,你去哪儿?如今你三叔受伤,我身子骨又不行,你二叔四叔忙着酒楼的事,你哪儿也不许去!”


    庄晚转回头:“三叔催着我去找莫神医,祖母莫不是想让我耽误三叔的伤?再说了,三叔受伤,他妻妾成群,自有人伺候。祖母身子不爽,正儿八经的儿媳也有三个,把妾室算在内,也有十几个。再不济,我堂兄堂弟妻妾也有七八个,排着队伺候您,也要轮上半个月才到我吧?”


    庄老夫人闻言,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阿晚,你当真如此不孝?”


    庄晚道:“阿晚不敢。诚如方才所言,我还得去办三叔的事。如今我没了分红,还得赚钱养家糊口,得去做工。祖母先把大伙儿排一排,排到我了,让人传句话,我再来伺候您。”


    说罢,不待庄老夫人回话,便拉着云溪出门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开店前夕


    庄晚牵着季云溪出了大院。


    行至马车前,脸还热乎乎的。


    季云溪见她耳朵赤红,心里也翻起一阵涟漪。


    自两人结契以来,在庄家,她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在老太太跟前,更是低眉顺眼,从不敢大声说话。今日却敢用那样的语气反驳对方,拒绝对方的要求。


    这在以前,绝无可能。


    再有一个,她生来就是这个性子,但凡答应过别人的事,即便自己受委屈,吃了亏,也要咬着牙履约。


    但这次不一样。她这辈子所求,不过庄晚一人。不论是为私心,还是因老太太的做法本就损害阿晚,她就算遭天谴,也要留在阿晚身边。


    果然人一旦挣脱某种束缚,才发现外头天高地阔,无拘无束。


    出于报复,出于得意,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阿晚。


    想到老太太那副表情,她总算觉得出了口气。


    只是青天白日,当着众人面这么做,事后想想有些赧然。


    两人上了车。


    原本分开的手,不知何时又握在了一起。


    季云溪挨着身边的人,小声道:“我把老太太怼了一顿,会不会不好?”


    庄晚这会儿心情已平静许多,回道:“你不过是实话实说,有理有据,有何不妥?”


    季云溪转头看她,咬着唇:“你听到了?”


    庄晚原本稍降温的脸又热起来。只因想到云溪方才在屋里冲着老太太说的那句“阿晚已经是我的人了”。


    她点了点头,含糊道:“听到一些。”


    季云溪微微侧过身,挣开手,搂住她的胳膊,脑袋挨着她肩膀:“你莫要觉得我孟浪。”


    “不会。”庄晚道。


    云溪性子看着乖巧,其实胆子并不小,也不怕生。这一年多来,她在老宅里做小媳妇状,说起来,症结在自己。


    当初她俩三天两头冷战,自己一天到晚泡在醉仙楼,她那头又被老太太压着,在自己这儿也不得好脸,平日说话都特别小声,更别提顶撞老太太了。


    如今这几个月,两人冰释前嫌,恩爱有加。她知自己心里有她,愿意纵容她,今日才会硬气起来。


    想到这儿,她对季云溪道:“往后对上她们,你就当是我,我平日怎么说你便怎么做,不必顾忌他们,不必小心翼翼。”


    季云溪听她这么说,心里高兴。靠在她肩上的脑袋抬起来,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秀美的面容,不禁爱意泛滥,微微直起身,在她脸上又落下一吻。


    庄晚感觉脸颊上软乎乎的碰触,心里只觉得万般畅快。她忍着心里的悸动,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的唇:“亲这里。”


    季云溪原只是逗她,但被正儿八经索吻,又忍不住害羞。


    “你闭上眼睛。”


    庄晚唇角勾了勾,闭上眼。


    季云溪目光顺着她好看的眉眼往下滑,滑过挺翘的鼻子,最后落在她唇上。


    这人早上抹了口脂,只是上午吃饭擦去一些,还留着淡淡的红。这样子反而更吸引人。


    季云溪靠过去,双唇覆在对方唇上。


    庄晚感受到嘴巴上湿热的碰触,抬起手,顺势搂住她的腰,将她压近自己。


    季云溪感觉到自己的腰臀被一双手掌给捧住,忍不住热气上涌,这个人半趴在她身上。


    “坏……”


    一个字刚到嘴边,就被庄晚吞了下去。


    被吞掉的,还有粉粉嫩嫩的舌头。


    季云溪被吮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等好不容易庄晚微微往后撤了些,松开唇,她才呼吸到新鲜空气。


    等终于呼吸够了,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分着腿坐在庄晚的身上,高出半个脑袋。


    目光一触,又害羞地分开,她搂住庄晚的脖子。凑到她的耳边道:“不可白日宣淫。”


    欲盖弥彰。


    倒打一耙。


    庄晚倒未想这么多,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起头,轻轻碰了一下她下唇:“好,晚上回去再与你厮混。”


    季云溪闻言,身子一热。


    就在这时,外头竹心道:“小姐,到码头了。”


    她忙从庄晚身上下来,小声问:“怎么来码头了?”


    “明日姑姑开业,来看看她们准备好了没有。”


    季云溪一听,高兴坏了,搂着她脖子,又印了一个吻上去。


    季凛果然还在铺子里。


    铺子的设计,季云溪按现代装修出了些巧思,庄晚都听她的,再吩咐装修的师傅照做。前头铺面一大半做了L型矮柜台,伙计在柜台里卖包子。还剩窄窄一排,能挨墙放一排长条桌子,再一排没靠背的凳子。


    买包子的多半不会坐,都是带着走。


    买粥的就得坐下来喝会儿。


    季凛没想到她们来,拉着云溪说着铺子的摆设。


    铺子分前厅和后厨,后厨就是和和面包包子蒸包子煮粥的地方,蒸好的包子就往前边送,另外前头还有一个小油锅,专做油条和油膜。


    季凛指着竹篮里满满一篮开口枣:“这东西还没开业,就被这几个小兔崽子吃了一半。我下午赶紧又做了两篮子备着。”


    这开口枣还是季云溪从那本面食菜谱上学来,让季凛用泡打粉和苏打粉加到面里做的。


    “她们爱吃,说明好吃,明日定能卖出许多。”


    不知道是因为报了一半的仇,还是因为有了个正经活儿做,季凛身上少了几分玩世不恭,“照你教的,粥做了皮蛋瘦肉粥、肉粥和八宝粥,一共三样,两咸一甜。这粥你阿祖说了,再多做不了,忙不过来。”


    季云溪忙道:“我这几日过来帮忙。”


    “行,你来吧。”


    季云溪想到来之前在庄家的见闻,忙把季凛拉到一边,说了庄老三的事。


    “我在外院等阿晚,听见那些妾室窃窃私语,说庄老三尿失禁了,已经不成了。还说要跟庄老三拿钱,回娘家去。他如今在旁人面前抬不起头,又众叛亲离,真是活该。”


    季凛心中同样畅快,笑眯眯道:“恶有恶报,之前不是不报,那是时候未到。”


    “不知他得罪了谁,才得这下场。若让我知道那人是谁,定要上门酬谢。”季云溪道。


    季凛挑了挑眉:“倒是个大好人。”


    “姑姑,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在庄家,把老太太给顶撞回去。看着她那吃了苍蝇的模样,好开心呐。”


    “哦?你怎么顶撞的?”季凛忍着笑问。


    不远处,庄晚看着季云溪兴奋地跟季凛说话,一贯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下来。


    她想起来的目的,转身往后厨去,开始一个炉子一个架子地仔细检查。


    季姥姥跟在她身后,心里又激动又忐忑,问:“小晚,你说明日这生意会不会好?码头上那么多卖包子的,人家凭啥看得上咱们的包子……”


    庄晚太能理解老人家此刻的心情了,她转过身,温声安慰道:“阿祖,别担心。咱生意能好,原因有三。其一,咱们包子面皮蓬松暄软,口感特别好,整个码头没一家能做出这样的面皮。其二,咱们的馅儿好,肉馅加了秘制调料,荤馅鲜美流汁,那糖肉油大香甜,干活的人最爱吃。其三,云溪已想好一套策略,明日让三儿和阿星背着包子在码头上叫卖,能招来不少人。咱们头一天买两个送一个,整个码头就没过这样的优惠。只要人来,只要尝了咱们的包子,那就还会来第二次……”


    “咱自个儿吃的时候,都觉得好吃,旁人自不用说,您说是不是?”


    季姥姥听她这般耐心分析,心情总算稳了下来。


    “好孩子,幸好有你帮忙,阿凛才不像以前那般日日躺着没事干。她如今是有事做了,可惜她阿姐……”她叹了一口气,“小溪跟着你,也有出息了,就差那两个小的。等着这点挣钱了,要把那两个可怜孩子也给接过来……”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泪。


    陆老二生不出儿子,心里一个劲地怨妻子。觉得丢了他的脸,一直借口在外边做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去,可他根就在下河村,他还能死在外头不成?


    若是回来了,说不定还要找两个小的麻烦。


    阿筝又是个倔的,死活不愿意来城里。


    庄晚见状,安慰道:“阿祖不必担心,阿筝和小桃的事,还有我呢。我与云溪如今已是一体,她妹妹便是我妹妹。我们早之前就商量好了,等酒楼开业过后,就回下河村建房子……家里也有空房子,她们若是想住城里,我就把她们接上来,跟她们阿姐住一块。”


    季姥姥看着她,泪眼婆娑:“我们家小溪遇见你,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庄晚笑笑:“能遇见她,又何尝不是我积了德呢。”


    若是没有云溪帮忙,当年被邙山的土匪下了套,她早死在那个时候了。


    若是没有云溪,自己这时候怕是还苦苦守着醉仙楼,日日跟庄家几位大爷和老太太明争暗斗,一地鸡毛。


    终身不得意,不得志。


    虽然现在走出了第一步,但还没完。别说他们不会放过自己,自己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也绝无可能放过他们!


    “阿晚——阿晚——”


    是她在叫。


    庄晚冲着季姥姥道:“阿祖,她唤我呢,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


    庄晚走到前头。


    季云溪高高兴兴地挨过来,抱着她的手臂:“阿晚,咱们要不要做一个试吃活动呀?”


    庄晚笑笑:“咱这包子又香又软,肉眼看便受不住了,何须再做试吃呢。不过这店可是姑姑的,姑姑拿主意就好,你掺和什么呢?”


    季凛不满道:“我的就是她的,她能拿主意。”


    说着又冲季云溪道:“小祖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大伙儿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包子铺


    隔日早上,季云溪被庄晚摇醒。


    昨夜两人都在兴头上,做起来也很有感觉,闹到半夜方休。季云溪睁开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混沌着做梦。


    庄晚道:“若不是你昨晚说就算天上下刀子你都要早早去姑姑铺子那儿,我也不忍心把你叫起来。”


    季云溪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第一反应是去抱坐在床边的庄晚的腰,佯装要咬她:“怪你昨晚上不让我早些睡。”


    庄晚啧了一声:“是谁不让谁早些睡?”


    如今床事上,你来我往,机会一半一半了。


    季云溪理亏,哼哼一声,起来穿衣。


    腊月天凉,方才还睡意朦胧,一眨眼已精神抖擞。


    洗漱完毕,两人踏着依稀晨光,上马车往码头去。


    城区内还安静得很,可到码头时,已是一片人声鼎沸。有渔民从这里划着渔船出海,也有人在这里搭船,从沥州出发,出了海口北上,走水路进京。


    做早点的摊子也早早支起来,到处吆喝着。


    只是这儿的早点都不怎么样,馍馍硬得像石头,大家不爱吃,目不斜视就过去了。


    好些摊子来摆一个上午卖不出去,加上天冷,就更不爱出摊。因此码头的渡船或出海的人,都习惯一大早饿着肚子出发。


    季氏包子铺门口,幺妹和小武正将两个灯笼挂上去。


    屋里,季凛和三儿几人,正将一笼笼蒸好的包子从后厨往外抬。外头自然也有蒸锅,直接架在上边加热。


    季云溪一到,就钻厨房后头。


    五个炉子一齐开火,两大锅粥正滚着。还有三大蒸笼的包子还在继续蒸。


    季姥姥站在桌边包包子。


    “阿祖——”


    “哎,阿祖的乖乖来啦。这么早起来,是不是没睡好?”季姥姥一脸慈爱。


    季云溪走到旁边洗手:“睡得好,还有多少包子没包?”


    “没多少了,就看能卖多少,要是能卖,咱就继续包,要是不好卖,就不包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


    季云溪闻声忙乐滋滋地往外跑。


    季凛正扯着嗓子喊:“卖包子咯——卖包子——皮薄馅大好吃的包子——”


    “开业酬宾,买二送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肥肉包子,咬一口满嘴油,甜滋滋美滋滋——”


    这嗓子一出,立即引来一群人。


    反正都要吃早饭,在哪儿买不是买?一问价格,比别的地方贵两文钱。


    可人家今天买二送一。


    于是有人上前问:“都有什么包子?”


    季凛道:“鲜肉包、叉烧包、香菇素菜包、肥肉水晶包、豆沙包,还有红糖馒头白馒头……有甜有咸,买二送一,各位不妨每样都试试。”


    “行,来个鲜肉包……再来个肥肉水晶包,你就搭个叉烧包吧。”


    幺妹手脚利索地拿大夹子夹了三个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去:“客官,一共十文钱。”


    那人手脚利索付了钱。


    蒸笼就在柜台前头,热气腾腾,一揭开盖子,就能看见又大又圆肥肥鼓鼓的包子,看得众人眼都直了。


    这么白这么胖,不好吃才怪。眼尖的几人赶忙排上来。


    而头一个买了包子的,就站在旁边开吃。


    第一口吃的是鲜肉包。


    面皮蓬松暄软倒是令他很是喜欢,只是他以为里边的馅儿跟其他包子一样,都是干巴巴的。这一咬没注意,汤汁直接飙出来。弄得他猝不及防,赶忙张口去接。


    待一大口下肚,他“呼”一声:“我滴个乖乖,这也太过瘾了吧,还真冒汁呢我的娘。”


    说着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


    “太过瘾了太过瘾了。”


    旁边人见状,忙问:“老兄,流汁的是哪种?”


    “肉包……鲜肉包。”男人说完,又咬向另一个。


    这次他小心很多,生怕汁水再喷他一脸。


    好在这次汁水是浓稠的汤汁。


    只是他舌头一碰馅儿,眉头就皱起来。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


    只听他道:“哎,是甜的啊,我这大老爷们不爱吃甜的啊……”


    不爱吃归不爱吃,可买都买了。


    他张大嘴就是半个。


    才嚼两下,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上挑,怪叫一声:“哎哟喂,我承认我刚才声音有点大,这个好,这个是真好吃,肥肉包啊,哎呦呦,天底下有不好吃的肥肉吗?好吃死了。”


    正在排队的人一听,赶忙道:“伙计,给我也来一个那个肥肉糖包。”


    这一下就卖出去十几个。


    这些人也不急着走,就围在店门口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讨论。


    “整个沥州城,没有比这儿做得好的包子了。”


    “皮薄馅大,一点都不糊弄人。瞧我这鲜肉包,肉汁都渗到面皮外边来了,太美了。”


    “原来肥肉也能这么做包子,一块块拇指那么粗,吃起来真过瘾。”


    “贵是有道理的诸位。”


    “这样的包子我一次能吃十个。”


    “十个,你吹牛吧,三个四个差不多饱了。”


    “吃饱了,要是能再有点喝的就好。”


    这时铺子里又传来吆喝声:“皮蛋瘦肉粥——还有八宝粥,不想喝粥有红枣豆浆,搭配油条——”


    “哟,有豆浆,搞一杯喝喝。”刚才说口渴的那人赶忙挤上前去。


    店里边,季凛早之前喊了头一嗓子,后边就不喊了,让这四个小的轮流喊。


    油锅已经热了,她开始炸油条。


    旁边一众又有人围上来。


    这年头肉贵油贵,普通小老百姓哪里舍得拿出这么一锅子油出来炸东西。问了下价格,虽然有点小贵,但也不是吃不起。于是有人便各要一根油条,配着豆浆坐下来。


    买东西,都是从众。


    见到是新店开业,又有一群人排队,后边的也跟着上来排队。


    这会儿天已大亮,人家挂了个价格表,什么包子多少钱,都写得清清楚楚。认字的一看,就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起,也不用一个个问。


    就这样店门口排了两股小长队。


    季凛瞧了一眼排的队伍,让小武去炸东西,自己急急忙忙往后厨去,准备再和面,还要继续做包子。


    谁知刚到后厨,就见到束着头发的侄媳正挽着袖子在和面。


    季云溪见到门口有人,笑道:“姑姑,你在前头忙吧,我俩和阿祖在后头就好。”


    季凛笑道:“先前还说我一人在后头做包子,前头请一人就行。我看我们五个,不算你阿祖在里头,都能忙得够呛。”


    庄晚一边和面一边道:“做早点的,大多是一阵一阵的。逢早膳和午膳人最多,就这会儿忙得不可开交。过了这个点就好。”


    她是行业老人,季凛信她的话,不过还是忍不住嘟囔:“做这行要起得比鸡还早。我昨晚没睡好,感觉才闭眼就得起床了。”


    季姥姥刚才出去看了一眼,发现排队的人还蛮多,心里正高兴着。听她这么一讲,还真怕她不干,忙道:“往后出摊我早些起来准备东西,你多睡会儿。”


    季凛道:“算了,折腾您还不如折腾我。等晌午我回去眯一会儿。”


    她原想着,要是生意不行,捱过十来天大家一起死心了,她再回去躺。可现在看来,怕是以后都难有机会躺了。


    ……


    庄家老宅,庄老四院中。


    饭桌上摆着十几个菜,有几个还冒热气,可看着不像是刚从锅里出来。


    庄老四吆喝着下人将菜拿去热,再拿两个小炉子来,把辣子猪蹄和干锅羊肉弄到暖锅上去。


    没错,这些菜都是晌午下人去酣春楼打包回来的。


    自上次庄有仪和庄有忠为探听虚实,往楼里去了一趟,回来庄有仪面色如锅底,一言不发。倒是庄有忠嘴巴叭叭叭,一边骂庄晚和孙瑛,一边回味刚吃回来的那些饭菜。


    庄有德一看两人的反应,心里当时沉了一下。


    他好歹也是个老吃家,天底下的美食,多少吃过一些。他倒不相信,酣春楼的菜就算好,也不至于让老二露出那样的神色。


    忙活了几天,正好今日家议,便让人去打包了一桌子菜过来。


    虽说已经很快了,可天气冷,到家的时候一些炒菜还是凉了。


    热过之后,只是摆盘和色泽就不那么好了。


    但带辣子的几个菜,倒是色泽依旧。


    上次庄有忠回来,翻来覆去说了几次酸菜鱼。庄有德第一个便尝了这个菜。


    吃了几口,又面无表情地去夹了那一锅红艳艳的血豆腐,脸色这下彻底地变沉下去。


    庄老夫人看他脸色,不明所以,也夹了一筷子,边说道:“阿晚这孩子做了酒楼有五年多了,不好吃的菜也能让他们上桌?真是离了醉仙楼,就什么也不是了……”


    说着将鱼肉往嘴里送。


    原本还念叨着的一张嘴,骤然停了下来。


    转手又去夹辣子猪蹄。


    猪蹄炖得软烂,正合适牙口不好的她。


    东西是真好吃,可她却笑不出来。


    随即放下筷子问道:“可查出来那酒楼的主人是谁了吗?”


    庄有仪点头:“是季凛。”


    “季凛?是哪个?”这名字听着耳熟,可她又想不起来是谁。


    “是阿晚那契妹的娘家姑姑。”


    庄老夫人听到这话,先是错愕,随后瞪大眼睛:“上次——上次你妹夫的事,后面查出来是她干的吗?”


    庄有德咽下一口饭,抬起头道:“依我看就是她指使人干的,可咱也没证据证人,只能吃个哑巴亏。”


    庄老夫人却一哆嗦:“老三这回挨的这次,会不会……也是那女人干的?”


    庄有德转头看了一眼庄有仪,又望向老太太:“你不说我还没想到。上次也是个哥儿,这次也是个哥儿,都在同一处地方栽的跟头。三哥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要说敢上门闹事的,就这个姓季的。说是她干,这我信。”


    “二哥你觉得呢?”


    庄有仪皱着眉头道:“这种事没凭没据,就算真是她干,你又能奈她何?”


    庄老夫人却不干:“什么叫不能奈何她?她伤了老三,就该告官抓她去坐牢,看她还开什么酒楼!”


    庄有德道:“都说了没证据?”


    “那就这么看着你三哥成了废人?”


    “我们也不想这样。给三哥讨说法那是一定,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这个酣春楼!人家现在做的菜——唉!”庄有德也有些急了。


    他当然不想承认这些菜好吃,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眼下顾客还不知道这么个酒楼,等人家开业了,到时候楼里的客流怕是要骤减。


    “那姓季的就是一混子,她会开什么酒楼,依我看,她不过是个挂名的。”庄老夫人没好气道。


    庄有仪道:“不管是不是挂名,只要酒楼是在她的名字下,咱们跟她非亲非故,也不可能去沾她的边。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把阿晚给挤走,偏偏你们一个二个,头发长见识短。现下好了,她一身本事,且落了别人的窝里,人家做得红红火火,我们却什么也没捞着。”


    庄有德听出来这话是冲他去的,不满道:“马后炮谁不会,这事娘和三哥当初都赞同。她走了以后,我们到手的钱是不是多了?你不也拿了,不是吗?你拿了钱,就不要在这说风凉话。再说了,你不知道眼下辣子有多贵,她为了招揽客人,每个菜放了三四两的辣子,等月底一算账,不知亏到哪里去。”


    “你当阿晚是三岁的小孩吗?她在醉仙楼做了那么些年,要是没脑子,楼里生意能一直往上走吗?”


    “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你那大侄女,你看人家向着你几分?你以为她娘的酒楼被咱们占了的事她不知道?她不记恨?我告诉你,庄晚那种人最沉得住气,她面上装着什么也不在乎,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你,还有我,我们兄弟几个,还有咱老娘,一个个给料理了。你要是还是这种心态,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庄有德吼道。


    “好好好,你厉害,你有主意,”庄有仪冷冷地看着他,“眼下酣春楼都起来了,说是大年初二开业,如今已经年二三,离大年初二不足十天。到时候她们酒楼一开业,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庄老夫人听着兄弟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道:“吵什么吵,有什么事不知道坐下来好好商量就知道吵。”


    兄弟俩人朝她看过去:“娘有什么办法吗?”


    庄老夫人沉着脸道:“不管怎么样,阿晚是庄家的子孙,没有道理家里的生意不管,去管别家生意的。这几天把她叫回来,好生安抚一番。”


    兄弟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吱声。


    “这事就我来安排吧。”庄老夫人道。


    未时末。


    包子铺这边。


    包子是卖完了,但还剩半锅粥没卖出去。季凛不想守着这半个锅子,让三儿把门帘拉下来打烊。


    这大半天,大家手都生,忙得团团转。


    也就季姥姥常年干活,一日不歇,反倒觉得这一早上煮煮粥,收收碗,轻松得很。


    季凛让四个小的把那剩下的粥和几根油条打包当午饭,先回去休息。


    季云溪和季姥姥祖孙两人把前厅后厨打扫得干干净净,季凛坐在柜台后边数钱。


    等季云溪洗完手挨到她身边,她才把钱都串完了。


    “给的都是铜板,一共有十五串。”


    一笼十七个包子,粗粗算下来,蒸了有三十屉。


    肥肉包四文钱一个,鲜肉包三文,素包和馒头一个两文钱。平均下来一个包子三文钱,只是包子买二送一,几屉是白送出去了。


    不过油条和粥也卖了一些,两篮子的开口枣卖了一篮子。


    有一两半的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后边不再搞活动,生意稳定下来,除去食材成本和她们六个人的工钱,一个月也还能有十两银子的收入。


    等将来运河开通,要翻上数倍。


    季凛记着本子,心中有了数,脸上笑眯眯的,哪里还有困意。


    她从剩下不成串的铜板里抓了一把铜钱递给季云溪:“想买什么,拿去花。”


    季云溪当真张着口袋接着:“谢谢姑姑。”


    “跟我说什么谢。回去跟你那口子说,等下个月生意稳定,到时候我给她交房租。”


    季云溪闻言,瞪道:“交什么房租,不许交。交房租我就跟你绝交。”


    季姥姥忙活完,也走过来,坐在桌边:“小晚也不容易,她这些年辛辛苦苦,一直被那家人算计。咱们如今能有的钱赚,怎能跟他们一般。”


    “咱跟他们可不一样。”季云溪道,“反正不许给。不过我回去会跟她说一声,钱就不收了。”


    “到时候再说吧。”季凛看着母亲,“娘,你累不累。要是累明日就不来了,到时候再另外请个嫂子来帮忙就成。”


    季姥姥闻言,拍了她一下:“请什么人,我就在后边看看火,熬一下粥,得闲就包一下包子,能累到哪儿去。别请人,咱这几个就够了。今天头一天,手还生着,等过几日就熟练了,就都不是事儿了。”


    “阿祖,别担心,这几日我都来帮忙。”季云溪道。


    “阿晚不是说初二要开业了吗?你给她帮忙去,我们能忙得过来。”


    “不用,她楼里可多人了。掌柜一个,灶房堂口柜上还有采购都各有管事的,几十号人听使唤抢着干活呢,轮不到我。我去了反倒碍事。”


    “那行,你没事就来这儿,来陪阿祖说说话。”


    “好呀阿祖。”


    季云溪又转头看季凛,“姑姑,这些包子和粥,早上可以多做一些。等以后咱的铺子名头打出去了,咱就留一个人在后头收摊。下午码头还有很多人坐船,能卖出好些呢。反正留后边就算加班,月底多算工钱,应该有人愿意做的。”


    季凛点头:“铺子只开半天是有些可惜了,我回头跟他们商量一下。”


    季姥姥却道:“商量什么,我下午没事做,你把包子蒸好,我来收摊就成。”


    季云溪拉着她道:“那不成,阿祖起得早,也得早些回去休息才是。钱是赚不完的,留点给别人赚嘛。”


    “你这丫头,就知道哄阿祖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写春联


    过了小年,除夕就近了。


    整个沥州城张灯结彩,节味也渐渐浓起来。


    经过七八天的试业,酣春楼的所有流程已经开始顺畅。柴火、蔬菜和肉类的供应商也确定下来,后厨做菜也不再像头两天像打架一样。


    庄晚便不再天天去楼里守着。


    老宅那边传了几次话,让她去一趟,她都推说事情忙。


    就这么拖到了年二六。


    这日两口子刚醒来,还在床上,庄晚问:“要过年了,年货还没买。阿筝和阿祖家也要各买一份送过去。”


    季云溪当然期待这个春节。


    因为这是她和庄晚敞开心扉的第一个年。她想跟她一起守岁,一起跨年。


    听她说要买年货,她兴奋道:“你要是不用忙,我们今天就去吧。买糖、糕点,还要买对联,贴窗花。”


    庄晚感觉到她在被子下转来转去的身子,修长的手臂伸过来,揽住她柔软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说道:“今天不用去楼里。先想想要买的东西,等会儿起来了记下来,免得去了集市,又落下东西忘记买。”


    “好。”季云溪伸手搂住她脖子,问道,“我想把阿筝和小桃接过来一起过年,好不好?”


    庄晚享受着两人之间的亲昵,说道:“我正有此意。不过阿筝犟得很,怕是想守着那间屋子,要说得动她才行。”


    “放心吧,我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庄晚却迟疑了一下;“除夕夜咱们得回老宅吃顿饭,说不定还得睡那儿一晚。她们俩自己在家没事吧?”


    季云溪听说不能在自己家里守岁,心里有些失望。可如今庄晚还是庄家的人,庄家并未彻底分家,如此就没有大年三十在外边自己过的道理。


    家里边怎么闹都行,让外人抓住把柄,对做生意的人来说,不太明智。


    她想了想道:“除夕那天我们在自己家里先吃团圆饭,吃完了再去老宅。除夕夜街上热闹,让宝儿和忠叔、钱婶儿几个陪着她们上街去玩。初一咱就回来了,隔了一个晚上,应该不碍事。”


    “那先问问阿筝。如今她是个大人了,不能按着她的头去做事。”庄晚道。


    季云溪嗯了声:“我知道。不过比起跟你在一起,她们怕是更乐意跟宝儿和钱婶儿她们在一块,更自在。”


    阿筝现在对庄晚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就算她愿意来城里,也是看在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份上。


    庄晚捏了一下她的腰,表示明白了。


    “对了,你刚刚说要买对联,只需买红纸回来就行,回来我写。”


    母亲还在的时候,年年春节都是母亲写对联。


    后来她长大了,会写字了。母亲却不在了,家也不成家,她也没这个兴致。


    倒是如今怀里这人来了,总算是成了家。


    季云溪才想起庄晚的一手好字,笑道:“正好省了几文钱。对了,到时候你多写几幅。”


    “要给阿祖写吗?阿筝她们要不要?”


    “都要,还要多写一幅。”


    “多写一幅给谁?”


    “给我朋友啦。”


    “那个姓江的?”


    “嗯,也不知道她那儿需不需要这个……你先写着吧。”


    庄晚“哦”了一声。


    说是买年货,其实家里什么都不缺。不过应景也要买上一些瓜子糖糖饼等零嘴,还有些装饰用的窗贴和红纸。过年难买到的肉也一起买了,放到冷窖里贮存起来。衣服还不急着买,等把两个小的接上来,再带去店里一起买。


    楼里这几日虽是试业,但客流一天比一天多,有了进账。庄晚之前备了一百多两的备用金,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于是匀了四十两银子出来购置马匹和车子,留着以后季云溪进出用。


    季云溪哪里知道她购置了马车,回来时才见忠叔拉着马儿出来。心里又高兴,又忍不住埋怨几句。


    “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你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悄摸着就买来了。你有事就不爱跟我商量。”


    庄晚道:“你一天到晚闲不住,三天两头又要进村子里去,坐别人的车子也不方便。自己有车了,随你怎么折腾。”


    季云溪才不觉得折腾。反正她现在能借着现代中转去下河村,一点儿都不麻烦。


    但买都买了,还能说什么呢。


    她催着庄晚写对联,打算明日去村子里,顺便去找江鱼,再把妹妹们接上来。


    庄晚按照她的意思,写了自家的,还有季家和陆筝她们那小土屋的。只是到了江鱼这一幅,她皱着眉头问:“要写什么呢?”


    季云溪想了想道:“就写跟财有关的。江姐姐喜欢钱财。”


    “那写‘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


    “写长一点儿的。”


    “瑞雪兆丰年金银满库家业旺,春风送暖意富贵盈门福寿长。可行?”


    听到金银满库,季云溪满意了,笑道:“行,就这个。”


    庄晚颇有深意地睇了她一眼,点了墨,便下笔。


    她写字不虚,也不浮夸,板板正正,但笔锋浑圆,不像她清冷的性子。


    季云溪喜欢这样的字,看得舒服不费劲,又特别漂亮。


    “你那朋友知道你成亲了吗?”庄晚放下笔,看似若无其事地问道。


    季云溪拿着写好的对联左看右看,对心上人的字喜爱不已,口中回道:“知道的。”


    庄晚微微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那她知道我吗?”


    季云溪呃了一声:“知道是知道,但我很少在她跟前提咱俩的事。”


    江姐姐这个人,不喜欢看人卿卿我我,说人若是陷入情网,就会变得特别蠢。


    “这对联明日我就拿去给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庄晚没说什么,转身去洗手。


    直到晚上睡觉,想到明天妻子就要去见那个姓江的,她心里那口醋坛,一下子就碎了个七零八落,酸得她不行,比平时要更快更深。


    季云溪被她弄得腰也酸,哪哪儿都酸。


    庄晚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脖子问:“明早什么时候去?要不要我陪你?”


    季云溪摇晃着身体,轻哼着道:“我自己去……”


    “为什么不让我去?”


    “……没有……没有不让你去,是……是你太忙了……”


    “陪你的时间还是有的……”


    “我……我不确定明天能不能看到江——啊……”


    后面那一句“姐姐”就这么被迫咽了下去。


    “明天早些回来,好不好……”庄晚一边问。


    “……嗯嗯……我会早些回来……嗯……嗯……”


    “要是超过酉时末,我会罚你的。”


    “……姐姐……姐姐要怎么罚我……”


    “你会知道的。”


    庄晚说着,手臂也跟着加快起来。


    明明方才还是和风细雨,后边就变成了暴风骤雨,季云溪调子瞬间不成声,嘤嘤嘤叫了半夜,直到最后,身子一绷,浸了她满手。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没人。


    庄晚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她将对联卷好,装到红色的布袋子里。


    季云溪收拾好了,拿着袋子便上了车。


    马车到家,她让车夫和杨宝儿先回去,等傍晚再来接她。


    杨宝儿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便跟着车先回城了。


    季云溪跟两个妹妹说了要接她们进城过年的事。


    小桃一听,可开心了,上前就搂季云溪的腰:“好呀好呀,要和大姐一起过年。”


    陆筝却不吭声了。


    庄晚早就猜到她这反应,说道:“你晚姐姐今年跟庄家那边闹掰了,那些人恨她恨得要死。过年就我俩一起过,你忍心看着我俩孤零零地自己过吗?”


    陆筝听了这话,脸上果然露出迟疑的表情。


    这种浑身带刺的小姑娘,就是不能跟她硬着来。什么话软就挑什么话说。


    季云溪又说道:“姨母新开了个包子店,姥姥跟她天不亮就起来做包子,这几天都累瘦了……”


    话说完,陆筝就慢吞吞道:“那……那就去吧……”


    姥姥和姑姑跟她们都不怎么亲,可姥姥还惦记着她们姐妹俩。前些日子阿姐还拿了些钱过来,说是姥姥攒下来的全部积蓄,要拿来给她们盖房子。


    她当然不能要,可姥姥有这份心。


    而且,娘亲是姥姥的孩子啊……


    自己一个小辈,又怎么能因为这些年季陆两家交恶,和姥姥关系疏远,就心生怨怼。


    再不想,也是要去的……


    季云溪见她这般,于是说道:“你若是真不想,我也不能押着你去。过年本就是要开开心心,被逼着去,怎么能开心得起来?”


    陆筝道:“我想去……”


    在村子里,外出做工的人都回来过年,家家户户都是团团圆圆的,到处放鞭炮,吃好喝好。她虽不羡慕人家这些,可她有姐姐,有亲人,她也想和亲人在一起。


    季云溪看着她扭扭捏捏的眼神,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别想得那么严肃。我和晚姐姐现在不跟庄家人住在一处,咱另外有房子。家里很多房间,特地给你们安排了一间大屋子。晚上睡觉有汤婆子烫脚,你们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晚姐姐每日要出去做事,家里的下人都各忙各的,很少见到人影,只安排了宝儿跟着。她能带你们上街玩,想看戏耍的就去看,我也不拘着你们。”


    这一番话说得小桃两眼放光:“阿姐,我们真的可以上街去玩?”


    “那当然,不过不许走丢了。”


    “不会走丢的。”陆筝道。


    季云溪笑道:“回头我找个家丁大叔远远跟着,不过不扰着你们。要是遇上麻烦事了,他能帮忙解决。”


    这下大家都安心了。


    季云溪道:“家里没养什么牲畜,之前送过来的货也卖得差不多了,天冷也开不了荒,今日就去吧。”


    陆筝道:“那我把剩下的这点货拿去小荷家放着。”


    要进城五六天,这几日都是跟小荷一起玩,得跟她说一声。


    “去吧。那个干辣子,称几两给玉兰嫂子。这些日子人家也没少帮咱们。”


    “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懒懒的,就这点了


    第70章 去江鱼家


    眼看陆筝和小桃提着东西出去,季云溪忙叫道:“你拿点钱过去,跟乔婆婆买只鸡,要阉的,让她杀好了拿过来。我待会儿拿去送人。”


    陆筝哦了一声,转身进屋去拿钱。


    临近过年,要去见江鱼,空手去不好,既然都拿了对联,再带上一只鸡也好看些。


    江鱼总念叨,说每天吃的这些肉都是饲料养出来的,想买土鸡,又贵又不正宗。正好自己这边都是土生土长的鸡,拿去给她尝尝。


    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养鸡,想卖还卖不出去,十来文钱一斤就随随便便拿下了。


    只可惜不能带活物过去,不然她高低得拉上百只鸡去那边卖。


    等了好一会儿,姐妹俩才拎着一只光溜溜的大肥鸡回来。


    阉鸡比一般的鸡都肥,软乎乎的,看上去皮下好多油。乔婆婆把内脏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藏在鸡腹里。


    “花了多少钱?”季云溪找了个布袋子装起来。


    “四斤半,乔婆婆按母鸡的价收的。”


    阉鸡肥,肉香,一般要卖贵一些。


    季云溪道:“乔婆婆心地好,下次咱们在别的地方补给她。”


    “好。”


    季云溪借口让两个小的洗澡洗衣服,自己提着鸡和春联从前门出来,绕过大石头,朝歪脖子树下走,往现代去。


    鸡还滴着水。好在她之前买调料时带了很多塑料袋回来,套上一个,就把血水包住了。


    装春联的袋子有些坠手,不像只装着纸张。


    来时是宝儿提的东西,她也没注意。


    打开一看,才发现里边还塞了个木盒子装的茶饼。


    是她们那边比较好的茶饼,叫“南青仙露”,是茶都南青的特产茶叶,采用的是蒸青工艺。虽比不上贡茶,但又比一般茶叶品级高,文人墨客都喜好这种茶。


    季云溪看着手上古朴又不失精致的茶盒,心里一暖。


    自己考虑不周,那人都知道默默地准备好。


    昨夜她那般折腾自己,多半是吃醋。可醋归醋,礼数却一点都不失。


    季云溪压着心底的欢喜,提着东西出门了。


    这会儿巳时左右,也不知道江鱼出来送外卖了没有。


    她还是决定先去碰碰运气。


    在广场老地方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把人等到。


    江鱼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子,又心疼又内疚:“都怪我,没给你留电话。你要是有号码,随便找个人帮打个电话我就来了,也不用害你等那么久。”


    季云溪摇头:“没事,没等多久。”


    说着,把手中的袋子递过去:“要过年了,家里写了春联,就让阿晚多写了一副送你。我也不知道你们这儿兴不兴贴春联。”


    江鱼忙道:“兴的,我也正打算买呢,这下不用费那个心了。”


    天冷,在这不好打开看,等回去再说。


    只是这袋子有些沉,不像是只装了对联。


    “这里边不只有对联吧?”


    “还有阿晚给你准备的茶叶,你要是不喜欢喝茶,就看着处理吧。”


    “喜欢喜欢,”江鱼忙不迭回道,“我可喜欢喝茶了,最近心气浮躁,就该多喝茶。你那口子真是周到,回去替我谢谢她。”


    “不用,你帮我好多呢。”季云溪将最后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送过去,“你之前老是念叨着吃不到土鸡,我让她们杀了带过来,你回去就能直接吃了。”


    “哇,云溪——”江鱼激动地将塑料袋接过去,“你还带土鸡来?”


    “嘿嘿,投其所好嘛。”


    “投对了。这太合我心意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必说什么呀,家里正好有,你正好喜欢。”


    “嗐,那不一样,你们有这份心意,我……”江鱼觉得很感动,鼻子也酸酸的。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好好对待的感觉了。


    风刮得厉害,季云溪催她道:“好啦,你快拿东西回去吧,天冷呢。”


    江鱼笑笑,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冲锋衣:“不怕,我全副武装来的。”


    身上是暖,但开着电动车,脚冷是避免不了。


    “云溪,去我家吃饭吧。”


    “啊?”季云溪错愕了一下,“现在还没到午时呢。”


    “我早饭都没吃,你吃过了吗?”


    季云溪倒是吃了些早膳。只是天冷,加上她年纪小,还在长身体,身子消耗大,这会儿肚子也已经瘪了。


    “你不是要送外卖吗?”


    “我七点多就起来,跑了三个小时了,按理说是该歇歇了。”


    “你家里远吗?”


    “不远,十来分钟就到。别担心,家里就我一个人。”


    季云溪确实还没做好见江鱼家人的准备。听她这么说,想了想,道:“那好吧,那就叨扰了……”


    她到这个世界,还没去现代人家里去看看呢。


    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家,跟自己那边的有什么不同。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能来,我开心都来不及。正好把你这大阉鸡炖上,咱们美美吃上一顿。”


    季云溪见她确实欢迎,便上了电动车。


    风呼呼地吹,骑车比走路冷多了。季云溪尽量躲在江鱼身后,不让风刮到自己。


    路过一家装修喜庆的店铺,看到有好些人在排队。


    出来的人手里拿着一个大圆杯子,杯子上插着一根吸管,低着头,吸着杯子里的东西。


    她看着上边那四个大字,忍不住问道:“那个……是不是很好喝?”


    江鱼瞥了一眼,吃惊道:“你没喝过雪胖子?”


    季云溪支支吾吾回答:“……没……”


    江鱼道:“不喝也好,奶茶含糖量高,偶尔喝还行,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这个世界的人好像都很忌高糖,季云溪不能理解,但也没有反驳,只“哦”了一声。


    “要不点一杯来喝?”江鱼问。


    季云溪咽了一下口水,摇头:“不用啦,我就随便问问。”


    江鱼没说什么,拧着电车把,往家里方向开去。


    她买的房子在一个新小区里,江景房,十九层。


    一百多平,三室一厅,一个人住着实宽敞。


    装修是简约现代风,白墙木地板,家具不多,但样样精致。季云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得有些愣神。


    “随便坐。”江鱼把东西放下,换了拖鞋,又给她找了一双,


    “房子是前几年买的,那时候我做建筑行业,一个月能挣一两万,多的时候七八万也有。脑子一热就买了,每月要还八千房贷。”


    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洗手,随后淘米煮饭。


    季云溪换了鞋,跟着她往厨房走。


    “后来行业不景气,整个设计院都干不下去,大家都出来创业,我也跟风,最后摔了个大跟头。现在靠着送外卖,还有兼职接点设计单子还债。”


    “之前最难的时候,想过把房子卖了。但按现在的价格卖,整体要亏四五十万,我又舍不得。”江鱼按下电饭煲的煮饭键,转过身,“听说银行有个政策,能缓一年交房贷。我打算过完年去问问。”


    她说的这些东西,季云溪听得半懂不懂。


    但能听得出来,江鱼挺难的。她想都不想就道:“我上次卖金子的钱还没花多少。你要是需要,先拿去用。”


    江鱼笑了,摇摇头:“不用。你的钱留着,你女朋友那边用钱的地方多。我现在还撑得住。”


    她其实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太久没遇见这种不设防的人了,几万块钱,说借就借。以前难的时候,找人借两百块钱吃饭都难。


    而且她跟云溪,才认识半年不到,甚至连彼此的电话,家庭一无所知。


    但还是庆幸有这样的朋友。


    想到云溪女朋友写的对联,她往客厅走去,还不忘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杯热饮。


    季云溪则像个跟屁虫一般跟在后边。


    刚才拿过来的布袋子还在客厅。


    江鱼放下手机,拿过布袋子,拉开抽绳,笑道:“感觉几乎跟你有关的,包括你拿来的这些东西,都好古朴啊。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古代穿越过来的了。”


    季云溪压着忽然加速的心跳,说道:“那你就当我是穿越来的吧。”


    江鱼没将她的话当回事,拿出那一卷粗糙的红纸,打开一看。


    红纸黑字,笔迹端正又不失风骨。


    但纸张不是平时见的那种光滑细腻的纸,纸质有些粗糙,但裁剪得又特别精致。


    只有古典二字可以形容。


    她忍不住赞道:“这字写得真好,你女朋友是不是从小就练的毛笔字?”


    庄晚自小就受启蒙识字,这毛笔字自然也是小时候就开始练的。


    “嗯。”云溪点头,“她说送你一副,图个吉利。”


    “有心了,以前你说起来的时候,觉得她有点远,但现在看了她的字,又觉得她好像近了些。”


    江鱼说着,又打开那盒茶团,仔细瞧了瞧,闻了闻,随即眼睛也跟着亮起来:“这茶是在哪儿买的?古法蒸青工艺,现在已经不多见。”


    “这工艺……是不是很落后?”季云溪问。


    江鱼摇头:“不是落后,是工艺传承不下来,会做这个的传承人,全国目前只有两个,所以十分难得。”


    季云溪“哦”了一声,不知道怎么接话。


    江鱼看着她这呆呆的样子,笑道:“感觉你都不知道这种茶叶的好处。”


    季云溪摇头:“就是……反正阿晚能弄到。”


    江鱼欲言又止。


    “怎么了?”季云溪问。


    江鱼摇头:“算了,先泡一壶试试。不过在这之前,先把鸡给处理了。”


    鸡太大了,只煮一半,剩下的放冰箱冻着。


    江鱼做的是盐焗鸡。


    季云溪很是好奇,在一旁一边看一边与她聊天。


    她原以为煮这个鸡要很复杂,谁知江鱼直接拿出一包调料抹上去,随后在锅里放了几片姜,将这半只鸡丢到锅子里。


    按了炉灶的开关,火腾一下就燃起来了。


    见到季云溪诧异,江鱼笑道:“懒人有懒人的做法,你肯定见过这种吃法。”


    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根黄瓜、一个菜椒,切条,码到盘子里。


    “我好久没做饭了,手生。我也不拿你当外人,就简单搞点一荤一素。你不要介意。”


    季云溪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一按就着火的炉灶和会亮灯的冰柜中,听她这么说,笑道:“不会,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能吃饱就好。”


    现代的世界,好神奇呀。


    那锅子不用烧火也能煮饭……


    江鱼趁着这个工夫,烧水,泡茶。


    季云溪不懂茶,看着她娴熟的泡茶手法,问:“喝了茶还有肚子吃饭吗?”


    江鱼笑道:“浅尝一下。这茶饼一闻就好香,不泡一杯不舒服。”


    说着,倒了半杯放到季云溪面前的桌上。


    季云溪端起来,牛饮一般喝了下去。


    江鱼见了,说道:“算了,你别喝了。你留着肚子等喝别的。”


    话音刚落,外边传来敲门声。


    “说曹操曹操到。”她趿拉着拖鞋往门口去。


    季云溪见到似乎有人送东西过来。


    果然,江鱼提着一个小袋子走过来,放到她跟前:“刚刚看到那个奶茶店,你不是说没喝过吗?点了个芋泥啵啵,热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季云溪没想到她居然会将这件事记在心上,心里一暖,问:“贵不贵啊?”


    还让人大老远送来。


    但很快她就明白,原来江鱼平时送外卖,就是做这个。刚才那个人也是送外卖的!


    江鱼道:“我有券,十块钱不到。”


    季云溪打开袋子,从里边拿出一大杯奶茶,还有吸管。


    她回想着刚才路上见到的那些人的样子,撕开吸管的包装,看到一头尖尖的,有些摸不准。还是跟着感觉,将尖的那头,朝杯子上边插。


    插了几次没插进去。


    江鱼看不过去了,拿过来,对准杯口,用力一插。


    “给。”


    季云溪干笑两声接过来。


    就这吸管喝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散开。


    不是糖水那种单纯的甜。有什么东西跟着吸管滑进来,软软糯糯,在舌尖上轻轻一抿就化开了,留下绵密的芋头香。


    她又吸了一口。这回吸上来几颗圆圆的东西,滑溜溜的,嚼起来弹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着口感很新奇,像小时候吃过的荸荠,但又不一样。


    旁边的江鱼哪里注意到这些,坐回去喝茶。


    一边喝一边感叹,赞这茶多好。


    季云溪道:“你这么爱喝,我回头再让她去多拿一些,到时候再给你送过来。”


    江鱼听了她这话才道:“刚才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个事,你能不能回去问问小晚,让她帮忙打探一下,你们那边是不是很容易拿到这样的茶,售价是多少,若是批量拿货,能少多少?”


    季云溪品出点其中的意味,点头道:“行,我回去问她。”


    江鱼得了她的答案,才转过话题问:“上次你说她自己出来做了,生意怎么样?”


    季云溪笑眯眯道:“生意很好,现在还在试营业,就有好些人过来吃饭了。”


    “那就好,等到时候开业了,宣传加活动,只会更好。”江鱼说道,“虽然还没见过小晚,但从你这里的描述,感觉是个自立自强的女孩子,她对你也很上心,爱屋及乌,连带对我这个朋友,也精心准备了礼物。”


    季云溪听她夸庄晚,感觉比夸了自己还要高兴。


    然而听到江鱼的下一句话,她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因为江鱼说:“什么时候方便,约她一起来家里坐坐。”


    她结结巴巴道:“她……好忙,我回去跟她说,等她有空了……就来玩玩。”


    江鱼点头,见她还在吸着吸管,忙道:“尝几口就行,别喝多了,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


    季云溪无所谓,自己在家也没少吃鸡肉,倒是这个叫什么啵啵奶茶的,头一回喝,好吃得紧。


    不过江鱼说了,她便听话地放下奶茶。


    那边高压锅气转了好一会儿了,江鱼放下茶杯,进厨房去。


    很快就端出一大盘鸡肉。


    还有刚才的蔬菜盘。


    再端来两碗米饭。


    “来,吃饭。”


    季云溪接过筷子,坐到她对面。


    刚坐下,江鱼就已经套上一次性手套,撕了一大块鸡腿,放到她碗里。


    “快,趁热吃。”


    “江鱼,我家里有好多鸡肉,你吃吧。”季云溪说着,拿起筷子要把鸡肉给她夹过去。


    江鱼将碗拿开,道:“还有半只呢,那半只也有腿。这种做法你没吃过,你吃吧。”


    季云溪拗不过,只得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手套,套在手上,拿起鸡腿开始啃。


    下了口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吃的鸡都白吃了。


    入口的是鲜嫩多汁,好吃得无法形容。


    江鱼也在赞。


    她赞的是鸡肉:“土鸡果然不一样,肉有嚼劲,不像饲料鸡那样软趴趴。又特别甜美,不是那种甜你知道吗?哎,真的是好吃得不行。这土鸡,贵有贵的道理啊。”


    季云溪问道:“你刚刚放的那个调料是什么?”


    江鱼道:“盐焗鸡料,我那儿还有,等会儿给你带两包回去用。”


    “好呀,谢谢你啊江鱼。”


    “傻,谢我什么,我都还没谢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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