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孜然粉


    庄晚走后,季云溪去了现代。


    明明昨天还觉得痛不欲生,恨不得与庄晚划清界限,再也不要她了。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就因为雨夜中她那孤寂的背影,因为她清早送来一碗羊肉,心就软了大半,再对她生出期盼来。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管不住自己。


    不知道江鱼知道了自己这个样子,会是怎样的失望。


    每次过来都要麻烦江鱼,季云溪心里过意不去。今天她特意挑了条僻静的小巷子走,想避开江鱼常跑的那几条主街,免得又碰上。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刚走到巷子口,身后就传来带着笑意的招呼声:“嘿!走这么快干嘛?后面有狼追你啊?”


    季云溪脚步一顿,无奈地转过身。


    江鱼正骑着她那辆小电驴,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脸上是促狭的笑。


    “你怎么在这里呀?”


    明明已经避开大路走了,没想到这犄角旮旯也能遇到她。


    “我?”江鱼一挑眉,把车骑到她身边停下,单脚撑地,笑嘻嘻道,“我无所不在啊!怎么,不想看见我?那我走?”


    说着,作势要拧车把。


    “没有没有!”季云溪赶紧拉住她车后的货架,“怎么会不想见你。就是……每次见到你,好像都在麻烦你,心里怪不好意思的。”


    “怕麻烦我?”江鱼笑了,“巧了,我这人就这毛病,喜欢帮助别人。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好心,叫作接受别人的给予。现在这个社会,大家几乎什么都不缺,最喜欢给予。你能大方接受别人的帮助,让别人有机会当个好人,那你就是大善人!”


    季云溪被她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还……还有这种说法?”


    “那当然!你现在不就碰上了?”江鱼说着,把车支好,转身去翻座位下的后备箱,很快翻出一个小方盒,转身递过来。


    季云溪不好意思接。


    “拿着呀!”江鱼把东西又往前递了递,眼里带着笑,“接受好人的馈赠,也是一种美德。快,帮我完成今日日行一善的KPI。”


    季云溪被她逗笑了,于是伸手接了过来。江鱼说得对,既然是朋友,太客气反而生分。


    “小布丁,鸡蛋味的。”江鱼指着包装上的字,“吃过没?”


    季云溪老实地摇头:“没。”


    “试试看。”


    季云溪研究了一下包装,找到撕口,小心地撕开。里面是焦黄色的像嫩豆腐一样颤巍巍的一小块,散发着甜甜的奶香。


    “没勺子,直接倒嘴里,一口闷。”江鱼在旁指挥。


    季云溪听她指挥,把盒子稍稍倾斜,小心地咬了一口。


    冰凉的,滑溜溜的,带着浓郁焦糖和奶香的东西滑入口中,瞬间在舌尖化开,甜丝丝,凉沁沁。


    她眼睛亮了亮,看向江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好吃。”


    甜甜的,软软的,凉凉的。天底下大概没有女孩子能拒绝这种小点心吧?可惜这包装跟这边的那些袋子的材质一样,不好带回去。


    要是自己能学会怎么做就好了……


    江鱼见她喜欢,又翻了翻后备箱,找出另外两个:“都给你。”


    “你不吃吗?”季云溪问。


    “我不吃,得减肥,稍微戒一下糖。”


    “吃糖会胖”这个概念,对季云溪来说有点陌生。在她那边,糖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不过现代人讲究多,她也不多问,只是道了谢,小心地把两个小布丁放进随身的布兜里。


    “你现在要去跑外卖吗?”她问江鱼。


    “这会儿没单,”江鱼摇头“不过我没吃早饭,你要是有空,陪我去吃个早饭?我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季云溪吃了一小碗干锅羊肉,其实还饱着,但是江鱼叫她,她必须去呀。


    “走吧,我请你。”口袋里还有五百块钱,可以不用那么省了。


    “不用,”江鱼很干脆,“咱们AA,老规矩。”


    季云溪已经很熟“AA”这个词了,处了一段时日,也知道江鱼这个人是什么性子,便不再争,直接上了她的电动车。


    “想吃什么?”江鱼问。


    季云溪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定吧。”


    “那就去吃卷筒粉吧。那边有家好吃的,有点儿远,等会儿我再送你过来。”


    “好。”季云溪压根就不知道卷筒粉是什么,反正江鱼说好吃的,肯定错不了。


    一路走着一路说,见到路边的店铺,江鱼就没停过嘴。


    “看见那家卖炸鸡的不?我送过他家的单,后厨简直了……看一眼能让你三天吃不下饭。后来有顾客点,我都悄悄劝她们别点了。”


    “那没人管吗?”季云溪问。


    “得有人举报,或者被曝光,上头才会来查。不然谁管?不过这种店也开不长,自己就作死了。””


    路过一家招牌上写着“螺蛳粉·饺子·馄饨”的店,江鱼又点评上了:“看到没?这种店最要不得。啥都想卖,结果啥也卖不精。开小店啊,就得做单品,做专,做出口碑来。让人一想吃啥,就立刻想到你家。搞这么杂,客人记都记不住。”


    季云溪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她现在,不就像江鱼说的这家店吗?因为有了穿越的机缘,见了太多新奇好东西,脑子里就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想卖杂货,想学做甜品,看了那本厚厚的菜谱,更是冒出无数个“可以做这个”“可以卖那个”的想法。


    贪多嚼不烂。老话是有道理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着庄晚把开新铺子需要的调料准备好,协助她把新菜式研究出来。然后,才是她自己想开杂货铺的事。其他的,暂时不要多想。就当是……长长见识,体验一下就好。


    打定了主意,心里反而轻松了些。


    到了地方,季云溪终于见到了江鱼嘴里所说的卷筒粉。


    一口烧着火的锅,上面架着个木桶,桶口蒙着白布。老板舀一勺雪白的米浆淋在布上,盖上桶盖,等一小会儿,揭开,米浆就凝成了一张薄薄的、半透明的粉皮。用一根光滑的木棍把粉皮揭下来,铺在案板上,加一勺拌好的馅料,卷起来,码在盘子里,最后淋上特制的酱汁。


    有五六个人在排队,味道肯定不错。


    江鱼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家主要是酱好吃,尤其是那个黄皮酱,配上粉皮,一口下去,wow。”


    “你经常来吃吗?”


    “也没有,一两个星期来一次。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也是会腻的。”


    “也是。”


    轮到她们,江鱼要了一条玉米豆角馅的。季云溪不认识玉米,但看那金黄色的颗粒挺诱人,就要了一条玉米和胡萝卜馅的。


    果然,江鱼没有吹牛,黄皮酱一淋上去,这嘴就停不下来了。


    别看细细长长一条卷筒粉,两条下来能把人吃撑,更别提早上还用过早餐的季云溪。


    她一边在桌子底下摸着肚子,一边意犹未尽道:“江鱼,这一带好吃的店,是不是全都被你挖出来了?”


    江鱼脸上瞬间就透出几分得意:“不说全部,百分之九十九吧。”


    “哇,夸你一句你尾巴就翘起来啦?”季云溪难得跟她开起了玩笑。


    “我这叫实事求是!”江鱼理直气壮,“过分谦虚就是骄傲!”


    说着起身,又往旁边的烤肉店去。


    季云溪跟上去,问:“你还没吃饱吗?”


    江鱼道:“吃饱了,但是嘴巴还是馋的,咱俩一人一根解解馋。”


    季云溪本想拒绝,可那炭火炉子上,一排排肉串被烤得滋滋冒油,散发出一种极其霸道诱人的混合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直咽口水。


    “他放的是什么调料?怎么这么香?”她忍不住问。


    “你没闻出来?孜然啊!”江鱼道。


    孜然……记下了,季云溪眼睛弯了弯:“现在闻出来了。”


    一串五块钱,一人一串。江鱼还来不及扫码,季云溪就已经直接给了一张十块钱。


    江鱼也不在意,拍了拍她肩膀道:“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季云溪点头:“好呀。”


    说着,冲着肉串就是一口。


    这一口,咬的是油脂爆炸,烫是烫了点,但实在过于美味,根本就顾不上有多烫了。


    真没想到平日普普通通的烤肉,遇上这味调料,竟如此好吃。


    她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市场买孜然!


    ……


    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小包孜然。


    倒不是她不想多拿,实在是这东西贵,一斤就要二十块了,比干辣子还贵。眼下还不知道庄晚对这个需求量大不大,先拿一些回来给她试试水。


    另外又给陆筝这边补了两百块钱的货。


    五百块钱减去刚才卷筒粉和羊肉串,刚好剩了二百五。


    又得勒紧裤腰带过一阵子了。


    大约申时末,马车来了。


    竹心提着一大包东西进屋。


    季云溪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月事带,足有十几条。还有两匹布,一匹是温和的鹅黄色,一匹是深蓝色,料子不算普通,但也不抢眼,合适阿筝和小桃在村里穿。


    “小姐吩咐买的,都是我负责挑。要是不合适,我再挑别的。”竹心笑眯眯道。


    虽然都是女子,可她竟也知道避嫌。而且额考虑得还特别周到。


    对比起来,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反倒疏忽了。


    季云溪心里发暖,朝外望了一眼。见到庄晚站在马车旁,小桃仰着头,叽叽喳喳地跟着她说着什么。


    夕阳的余晖给她侧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那画面安静又美好。


    时候不早,季云溪不再耽搁,跟妹妹们交代了几句,提着早就换了包装的孜然粉上车。


    庄晚刚入车里,鼻子就闻到一股辛香的滋味。


    这种味道不是辣椒的辛辣,是带着一丝回甘的暖意。


    云溪见她似乎在嗅,压着心里的激动,将小布袋递到她跟前。


    “……是新的调料?”庄晚目光紧紧锁在小布袋上。


    季云溪点头:“嗯,给你做菜用的。”


    庄晚看着她,眼底有明显的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接过来,红唇微微一动,目光落下,“云溪,你对我好,我心里记下,我……定不负你。”


    季云溪耳朵先是一热,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她能确定,庄晚说“不负”,是真心实意的。


    庄晚是这样的人,承诺了,就会做到。


    她笑了笑:“既然说好了一起开铺子,我自然要尽我所能,把我能找到的好东西都给你。”


    庄晚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解开布袋的束口,凑近闻了闻。


    浓郁的辛香扑鼻而来,她的眼睛也跟着亮得惊人。


    “这个要是拿来跟肉一起烤,肯定很好吃!”


    季云溪心中暗暗佩服,这人对香料的味道和用途,有种本能的敏锐。


    “那回去试试。”


    “好。”庄晚小心地重新系好布包,放在膝上,又看向季云溪,脸上带着一点与平日清冷不同的兴奋,“对了,你早上给我的那些调料,我晌午试着做了几道菜。那个叫……冰糖的,用来做红煨肉,着实好吃,比用饴糖好上许多。竹心一个人,差点把一整盆都吃完了。”


    她笑了笑,眼神放温柔:“不过你放心,我重新买了肉,备好了食材。等回去,就做一桌新的,全是按你给的方子和调料试的,你尝尝看。”


    这个事跟陈月殊那事不一样,季云溪自不会计较,更何况这人确实是在试验,若是第一次烧不好,尝一口的人也未必好受。


    马车驶入城门,却没有往醉仙楼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


    季云溪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致,忍不住问:“这是……去你家?”


    庄晚转头看她,笑了笑,纠正道:“什么叫我家,是咱们家。”


    季云溪咬着唇,眼底藏着羞涩,没有吭声。


    庄晚唇角勾起,摸出一串钥匙递过来。


    “家里平时就三个下人守着,有时候可能在忙,听不见敲门。这把钥匙能开侧门,你收好,以后回来方便。”


    大门是从里面拴上,进门还是得从侧门进去。


    季云溪都不知道那宅子长什么样,更别提偏门是在哪里了。


    事实上,她现在感觉心里有些忐忑,总觉得这个地方是庄晚的地盘,对她来说,归属感不是很强。


    虽然从昨晚到今日,庄晚说了很多让她安心的话,做了很多让她心软的事。可她们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不像别人嫁娶那般,没有家族正式的认可和保障,往后她是留是走,全凭庄晚一句话。


    即便她倾慕着这个人,她还是能知道,庄晚对她好,是因为她是她的“契妻”。如果没了这层名义上的关系呢?她不敢深想。


    可此刻,车厢里光线昏暗,庄晚就坐在对面,目光平静而温和地看着她,膝上放着那包她带来的孜然,嘴里说着“回去就给你做新菜”的话。


    云溪冲着她笑了笑,伸出手,接过钥匙。


    她刚刚说了,她不负自己。


    那便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吃大餐


    城南的住宅区不是很远,进了城门后一刻钟就到了。


    这一路庄晚一直撩着帘子,让她看清外边的路。这样哪天自己没空,她也知道怎么回家。


    季云溪记忆力很好,现代那些复杂交错的马路她都能记个大概,更别说这里方方正正的街巷了。


    马车在一座院子前停下。


    这院子从外面看,并不起眼。


    青灰色的砖墙,漆色半旧的黑漆木门,门口没有石狮子,只有两级简单的台阶。门楣上也没有匾额,看起来就是一处普通的民宅。唯一特别的,是围墙比寻常人家高些,也更齐整。


    两人下了车。


    进院。


    院里三位仆妇已经得了信,垂手站在门内候着。


    见庄晚带着季云溪进来,三人齐齐俯身行礼,口中恭敬地称呼:“夫人。”


    季云溪没见过这阵仗,当初刚到庄家的时候,庄晚给她指了杨宝儿服侍她,可杨宝儿不情不愿,叫一声少夫人也是别别扭扭。如今有人对她这般恭敬,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庄晚笑笑,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这三人。一个负责洒扫,一个负责她的起居,另外一个对外,负责人情往来和采买。


    季云溪免了她们的礼,便随着庄晚往里走。


    院子是两进的,很宽敞。


    前院是正院,正房三间,左右各带一间耳房。东西两边是厢房。东厢房被改成了厨房和饭厅,有门相通。后院是后罩房,是竹心和其他下人的住处。


    院子里很干净,青砖铺地,角落有一棵老槐树,枝叶已经落了大半,显出遒劲的枝干,透着一种简洁古朴的味道。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和庄家老宅的压抑的醉仙楼的嘈杂都大不相同。


    庄晚领着她进了正房。


    屋子不算奢华,但宽敞明亮。


    右边靠墙是一张足够两人睡还有余的拔步床,挂着素色的帐子。床边立着一个高大的衣柜。左边窗下是一张长长的书桌,配着面对面两把带靠背的扶手椅,椅子上垫着厚厚的软垫。


    书桌对面靠墙,放着一张铺了垫子的美人榻,看着就很适合午后小憩。床铺另一侧的角落,有一扇小门,应该是通向净房。


    庄晚指着屋里的大衣柜道:“你在老宅和楼里的衣裳我都拿过来了,你先歇会儿,我去弄饭。”


    季云溪没什么好歇的,道:“我跟你一起做饭。”


    庄晚没反对,领着她穿过院子,进了东厢房的厨房。


    厨房很大,靠墙砌着四个半人高的灶眼,整齐排开。其中两个灶上正烧着火,上面的铁锅冒着白气。


    各种厨具、调料罐子在墙边的架子上码放得井然有序。


    谭妈已经按吩咐备好了食材。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分门别类装在盘子里。米饭也蒸上了。


    这会儿从小冰窖拿了块羊肉上来。


    主子方才回来突然让她准备羊肉,家里的冰窖正好就有,拿出来稍微处理一下就好。


    庄晚走到灶边,系紧围裙带子,转头对季云溪道:“这顿饭可能得半个多时辰。你要是饿了,那边有点心,可以先垫垫。”


    “不用,”季云溪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准备好的食材,“我留着肚子,等吃你做的。”


    庄晚唇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好。”


    先做红煨肉,因为这道菜炖煮的时间最长。


    醉仙楼曾经也有这道菜,但用的是饴糖炒糖色,效果总是差一点。


    现在有了冰糖,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炒完糖色下入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块翻炒,待上好了色,加入热水和香料,转进砂锅,放到小炉子上慢慢煨着。


    接着准备酸菜鱼。


    生粉、蛋清、片好的鱼片、酸菜等,一一备好。


    比起季云溪那日稍显生疏的手法,庄晚的动作就显得行云流水,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无论是给鱼片上浆,还是切配调料,都利落好看。


    季云溪看得出神,目光不自觉地追着那双手。


    庄晚似乎察觉到了,忽然抬起头,看向她,“好看吗?”


    季云溪猛地回神,脸一热,慌忙别开视线,嘟囔道:“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手好看吗?”庄晚不放过她,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调笑。


    季云溪耳根发烫,知道躲不过,只好小声承认:“……好看。”


    庄晚唇角勾了勾,没再逗她。眼看旁边砂锅里的红煨肉烧开了,她弯腰,用火钳从炉膛里撤出几根柴,让火势变小。


    “帮我看着这个炉子,就这样用文火,煨上小半个时辰就行。”


    季云溪总算找到事做了,嗯了一声,走到炉边的小凳子那儿坐下,


    转过头的时候,发现边上有一大盘已经焯好水的猪蹄。


    她有些惊讶:“今晚还做猪蹄?菜已经很多了。”


    “你带回来的那罐辣酱,我正好想出个新吃法。”庄晚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那个罐子。


    “一起做了,都尝尝。要是味道好,说不定能加到新铺子的菜单里。”


    “用辣酱做猪蹄?”季云溪完全想象不出那会是什么味道。


    “嗯,你就瞧好了。”


    庄晚说着,另起一锅烧热,下油,放入拍扁的大蒜和姜片爆香,接着放入几片香叶、一小把花椒、一点桂皮。


    “今天多了这个干辣子,能去腥,增香,还能上色,一举多得。”


    接着,她打开那罐辣酱,舀了小大半勺,放入锅中,快速翻炒。


    辛辣咸香的气味瞬间被热油激发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看炒得差不多了,她把那盘猪蹄倒进去,翻炒均匀。然后加入没过猪蹄的热水,又淋了些自制的酱油,盖上锅盖,转为中小火炖煮。


    “等那锅红煨肉好了,这锅猪蹄也差不多了。”她叮嘱道,“两个炉子,你都帮我看着点哦。”


    “我看着呢。”季云溪连忙应道,觉得这比单纯看着火有趣多了。


    接着是做酸菜鱼。


    和她那日做的差不多,但庄晚手法更娴熟,火候掌控得更好,酸辣的香气很快飘散出来。


    当季云溪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庄晚转身又准备要炒个干煸豆角。


    见季云溪看她,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解释道:“没办法,新调料到手,我就忍不住都想试试。放心,吃不完有谭妈她们呢。”


    后罩房有小厨房,下人平时自己开伙。但庄晚每次回来试做新菜,她们就有口福了,从来不会有剩菜。


    季云溪这才放心。加上竹心,家里一共六口人,这些菜努努力,应该能吃完


    而且现在天凉了,家里又有冰窖,万一真剩下,也不怕坏。


    平平无奇的一道菜,在庄晚手里却变得不一样,豆角先下油锅煸炒到表面起皱,盛出。锅里留底油,放入干辣椒段和拍扁的大蒜爆香,这味道一下子就激出来,馋得人口水直流。


    到了这一步,再倒入干煸好的豆角,翻炒几下,加入盐巴和味精,就可以出锅了。


    这个菜,庄晚应该是想试味精和干辣子在炒菜中的味道。


    最后是羊肉。


    普通的家常炒法,但要求火猛,动作快。羊肉片滑炒到变色,加入葱段、姜丝,调味,最后在即将出锅时,撒上季云溪今日带来的孜然粉。


    又是一股截然不同的辛香轰然炸开,瞬间盖过了之前所有的味道。


    季云溪吸了吸鼻子,叹道:“这厨房我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一个比一个香,还没吃呢,口水都要流干了。”


    庄晚听了,眼里漾开笑意。


    她拿来一个小碗,从刚出锅的孜然羊肉里夹出几块,递过来:“先尝尝,解解馋。”


    季云溪这会儿也顾不上客气了,接过碗,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羊肉滑嫩,带着锅气,孜然独特的香气完美地渗入肉中,和早上吃的烤肉串比起来,不遑多让。


    “好吃吗?”庄晚看着她,眼神温柔。


    季云溪用力点头,又夹起一块,递到庄晚嘴边。


    庄晚微微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将那块羊肉吃了。


    她细细嚼了嚼,一息之后,眼里带着满意:“我闻这香料的时候,就猜到该是这个味道。果然和羊肉是绝配。好吃。”


    “这个完全可以上菜单了!”季云溪肯定道。


    庄晚点头:“我去叫一下竹心……”


    她话还没说完,竹心的脑袋就从门边探了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我一直在门边流口水呢,您都没看见吗?”


    “是跟我们一起吃,还是去后头和谭妈她们一起吃?”庄晚问。


    竹心忙道:“我去后头吃。”


    主子和夫人这时候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她杵在这里做什么。


    庄晚也不勉强,指了指灶台上的几个菜:“这些菜,给我和夫人留出一小份就行。剩下的,你拿去后边跟她们一起吃。”


    她没有把自己吃剩的赏给下人的习惯,出锅就分,大家都能吃口鲜的。


    竹心忙应下,叫上谭妈,两人乐颠颠地去盛菜。


    红煨肉的砂锅也到时候了。


    打开盖子,里面的肉块颤巍巍的,裹着红亮黏稠的汤汁,光是看着就知道该有多软糯入味。


    麻辣猪蹄那一锅也炖好了,咸香麻辣的气味扑鼻而来,同样红亮诱人,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等两人在饭厅的小方桌旁坐下,已是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了。


    庄晚给季云溪盛了碗米饭,催促道:“快尝尝看,给个排名。”


    季云溪难得见她这般孩子气的时候,觉得有趣。她嗜甜,先朝着红煨肉下了筷子。


    颤巍巍的肉块带着滚烫的汤汁送入口中,皮糯肉烂,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浓郁的甜香在口中化开。


    啊,整个人都被好吃晕了。


    “这个,排第一,”她竖起大拇指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会做菜呀?”


    庄晚笑笑,这怎么回答?


    她晌午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又尝了一块:“主要多亏了你带的冰糖。以前我用饴糖,做出来总差着点意思,甜味不纯,上色也暗,卖相不好,醉仙楼干脆就没上这道菜。”


    “没上的好,”季云溪扒了口饭,又转向酸菜鱼,“省得以后咱们新店推出了,他们反过来说咱们抄袭。”


    鱼肉嫩滑,酸菜爽脆,汤头酸辣开胃,


    虽然是第四次吃了,但仍是和当初江鱼带去店里吃时候一样惊艳,比她之前做的还更胜一筹。


    “好吃,并列第一。”


    庄晚笑了,看着她伸筷子去夹干煸豆角。


    季云溪这时才想起刚才的孜然羊肉,忙补充道:“孜然羊肉刚才在厨房吃过了,好吃。三个并列第一。”


    说着,将干煸豆角塞入口中。


    前面吃过太惊艳了,豆角这时候就稍显逊色一些,但加没加干辣椒和味精,那味道是不一样的。和当地的炒豆角跟这个比起来,已是天壤之别。


    庄晚道:“这个不会也是并列第一吧?”


    “这个也好吃,不过因为是素菜,让它排第二吧。”


    庄晚见她这般,觉得有点可爱,有点好笑,勾着唇站起身,用勺子舀了一块连着皮和筋的麻辣猪蹄,放到她碗里。


    “最后一道菜了。你刚才还怀疑这道菜呢,现在尝尝看,告诉我怎么样。”


    季云溪低头去扒拉了一下猪脚,咬了一大口。


    猪蹄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香麻辣的滋味完全渗了进去,和红煨肉的甜润截然不同,却同样让人欲罢不能。


    这汤汁要是拌饭,她能吃下三大碗。


    她摇了摇头,看着庄晚,“夸赞的话我都说累了。这个,也和前面几个,并列第一。”


    庄晚看着她满足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


    “其实,”她放下筷子,声音轻了些,“之前就算有心思想离开醉仙楼,自己出来做,但在新菜式上,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总是犹豫,下不了决心。若不是你找来这么多新奇调料,又给了我这些方子,让我看到这么多可能……我恐怕,还要继续困在醉仙楼那个泥潭里,进退两难。”


    季云溪眨了眨眼,认真道:“给你信心,就是给我自己信心。要不是你有这么好的手艺,能把它们都做得这么好吃,光靠我一个人,拿着这些方子调料,也挣不到钱。”


    “会有的。”庄晚看着她,“要不了多久,我们会有自己的铺子,也会有钱的。”


    …


    饭桌上这番近乎交心的谈话,让气氛更加温馨。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稍微散了会儿步,消了消食,才回房洗漱。


    今晚的一切都让季云溪觉得有些不真实。拿到了这处宅子的钥匙,被郑重地介绍给下人,吃了一顿庄晚亲手做的美味无比的饭菜,听她说起未来的打算……她对这处原本陌生的院子,心里那点忐忑,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这里没有庄家那些讨厌的人,没有醉仙楼的纷扰。但有她倾慕已久的女人,


    这里安静,宽敞,是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地方。


    这就很好了。


    洗漱完,两人躺下。


    床很宽敞,被褥柔软。


    直到庄晚侧过身子半压上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之前的约定,下意识抓住对方的手,结结巴巴道:“……今日还没逢十呢,明日才是……”


    庄晚搭在她腰肢上的手顿了一下。


    她从来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更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只是长相清冷,气质疏离,容易让人误解。


    事实上,她心思通透,欲望也直接。


    以前季云溪抗拒,她便收敛。可这几日,云溪为她哭,为她难过,又主动靠近,她再迟钝也明白,云溪心里是有她的。


    既然如此,她便不再刻意拘着自己。


    于是听到季云溪提起所谓约定,她并没退开,反而凑近了来。


    呼吸灼热。


    “提前一天,不行么?”


    季云溪听出她话里的渴望,抵在她肩头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觉松了。


    她咬着唇,没说话,算是默许。


    庄晚得到默许,不再迟疑。


    她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含住了季云溪的唇。


    季云溪生涩地回应着。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被轻轻吮吸,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直到火热的舌头闯进来,扫过她的牙齿,最后撬开她的牙关,摩挲了一下她的舌头。


    这一下,她脚趾头蜷起,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哼吟。


    而这时候的庄晚,却忽然想起了白天陈月殊的那些质问。


    她然后稍稍退开些,唇仍贴着季云溪的,呼吸有些乱。


    “如果……是在很多人面前,你肯跟我这样么?”


    声音很低,含混在彼此的唇齿间。


    季云溪被她吻得晕晕乎乎,脑子也不太转,茫然地重复:“……这样?是……哪样?”


    “就是这样。”庄晚说着,重新吻住她,舌头勾缠着她的,重重地吮了一下。


    然后她又退开一点,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吻。”


    季云溪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去。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颊发烫地贴着庄晚微凉的脸颊,声音带着羞窘的颤抖:“我们……在自己屋里……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去外面……”


    “只是假设。”庄晚低声道,轻轻吻了吻她滚烫的耳垂。


    她怎么可能舍得把这朵刚刚为她绽放一点的花,放到大庭广众之下任人打量?


    季云溪的羞怯和依赖,取悦了她。


    她不再追问,重新吻住她,将这个吻加深……


    情到浓时,偏偏这回轮到季云溪不合时宜地想起庄晚刚才那个“在人前亲吻”的假设。


    这一想,仿佛身置人群之中,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绷。


    庄晚立刻察觉到了,指尖传来被紧咬的挤压感。


    她动作未停,只是凑到她耳边,带着笑意低声问:“想到什么了……”


    季云溪羞得无以复加,越是想控制,反而缩得更紧。


    庄晚感受着令人心悸的紧致和温热,心里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她微微使力,将季云溪的上半身稍稍扶起一些,低头,轻咬着她通红的耳垂,声音喑哑:“让你看看……你是怎么咬我的……”


    季云溪慌忙别开头,声音带着哭腔:“不要……不看……”


    “真不想看?”庄晚搂着她的肩膀,气息拂在她颈侧,“你不想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么?”


    季云溪咬着下唇,心里乱作一团。


    想看,又羞得要死。


    就在这挣扎犹豫的瞬间,庄晚已经扶着她,让她微微坐起,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


    只瞥见模糊的一眼,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开庄晚的手臂,重新躺了回去,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羞得浑身发抖,说什么也不肯再抬头了。


    庄晚没有再强迫她。


    她躺回她身边,手臂重新环住她颤抖的身体,温柔地抚慰着,低头,在她滚烫的脸颊上落下细密的吻,声音里带着餍足的叹息和一丝无可奈何的宠溺:


    “怎么……这么害羞啊……”


    季云溪怕她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转身摸索着去捂她的嘴,指尖都在抖,声音已然不成调:“不许……不许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发个毒誓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


    庄晚不在屋里。


    季云溪拥着被子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去净房洗漱。


    等她擦着脸走出来,正好看见庄晚推门进屋。


    她今日穿了身更利落的素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清清爽爽。


    “醒了?”庄晚看着她,目光在她还有些水汽的脸上停了停,“还以为你要多睡会儿。”


    季云溪脸上微热,岔开话题:“你今日……不去忙醉仙楼的事么?”


    “不急。”庄晚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你呢?今日是打算在家,还是去乡下?”


    季云溪想了想:“乡下可去可不去,阿筝她们自己能忙。不过在家若是闲着,我就过去帮她们开荒。”


    “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铺子的位置?”


    季云溪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我……不懂这些,怕是帮不上忙……会不会添乱。”


    “不用你懂,就过去玩玩。”庄晚语气轻松。


    季云溪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犹豫散了:“好,那我陪你去。”


    庄晚看着她还散在肩上的长发,走到梳妆台前,转头冲着她道:“过来,我给你梳妆。”


    季云溪疑惑地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仰头看她:“你……要给我梳头?你会这个?”


    “嗯。”庄晚应了一声,站到她身后,拿起木梳,“我自己的头发,也不全是假手于人。简单的发式,还是会梳的。”


    她的手指穿过发丝,带着微凉的触感。


    “头发是放下来,还是挽起来?”她一边梳,一边问。


    “放下来吧。”季云溪说。


    刚进庄家时,她觉得自己是妇人了,便学着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髻。后来庄晚把管家权丢给她,她更是要端出主母的样子,发髻梳得愈发规整。


    现在,她不想那样了。


    怎么舒服怎么来。


    庄晚没多问,顺着她的意思。不过也没有全披着,而是用梳子将她耳侧的头发分出来,在脑后编成几条细密整齐的小辫子,用同色的发带系住,其余的头发就柔顺地披在背后。


    “好了。”


    季云溪看着铜镜里的女孩,额头光洁,眉眼清晰,精神了不少。和她平时自己梳的那种中规中矩的发式不同,带着点庄晚式的清爽利落。


    她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庄晚从镜子里看到她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脑袋:“笑什么?”


    季云溪摇头,站起身。


    或是心情放松,她脚步有些飘,刚走两步,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歪了一下。


    好在身后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将她带进一个带着清冽皂角香的怀抱。


    季云溪靠在她怀里,想起昨夜那些亲密无间的耳鬓厮磨,脸上发烫。


    庄晚收紧了手臂,道:“小心点。”


    季云溪嗯了一声,忽然想起昨天带回来的小东西,抬起头冲着她道:“给你吃个好东西,但是你得闭着眼。”


    庄晚虽然觉得她这般有些孩子气,但也没多问,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好,不看。”


    季云溪看着她闭目等待的侧脸,咬了咬唇,转身快步走到柜子边,从自己带来的小包袱里,摸出一个小布丁,飞快地撕开包装。


    然后又走回来,站到她面前。


    “张嘴。”她小声说。


    庄晚依言,微微张开嘴。


    季云溪将撕开的包装口凑到她唇边:“吸进去。”


    庄晚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唇边确实传来冰凉柔软的触感,和一丝甜甜的奶香。


    她依言,轻轻一吸。


    滑溜溜、冰凉凉、带着浓郁奶香和焦糖甜味的胶状物,瞬间滑入口中。那味道很特别,口感也新奇,甜而不腻,冰凉清爽。


    她还没睁眼,就听见季云溪带着期待的声音:“好吃吗?”


    庄晚点了点头,将那口布丁咽下,才缓缓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季云溪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干嘛这副表情?”


    庄晚轻咳了一声:“我方才闭眼时……还以为,你是要亲我。”


    季云溪瞬间耳根子火热:“我才不会大白天的跟你做这种事。”


    “大白天……不能做?”


    季云溪被她问得耳根滚烫,再也接不上话,转身假装去收拾桌面,用背影对着她。


    庄晚见她害羞,便不再逗她,说回刚才吃的那东西:“奶香浓郁,冰凉清爽。云溪,你还有什么宝贝,是我不知道的?”


    季云溪回道:“我哪有什么宝贝。都是……都是从别人那儿倒腾来的。我就是个中间倒卖的。”


    “你那位江姐姐,倒真是有本事,什么稀罕东西都能弄到。”


    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季云溪怕她探究江鱼的身份,立刻岔开话题,指着窗外道:“日头都这么高了,咱们什么时候出门去看铺子呀?”


    庄晚看了她一眼:“现在就走。拿上你的披风,外面有风。”


    ……


    新铺子的位置在城东南,离码头不算远,大约半里路。


    下了马车,庄晚一边走,一边对季云溪说:“若是直接把铺子开在码头边上,人来人往,鱼龙混杂,环境也吵。稍微讲究些的客人,不会选那种地方吃饭。当然,码头有码头的生意,做便宜、量大、管饱的吃食,肯定能火。”


    她又指向前方:“咱们这地方,闹中取静。往前半里是码头,往后两条街就是城里热闹的市集。客人过来方便,又不用挤在码头那人堆里。”


    说话间,两人在一座三层楼高的建筑前停下。


    这楼年头可能也就十来个年头,维护得不错,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楼前面临街,占地看着和醉仙楼差不多。整栋楼视野极好,一楼就能望见江。


    “就是这儿了。”


    季云溪仰头看。


    楼是好楼,地段也不错,可怎么就……看起来没什么人气呢?


    庄晚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指着楼侧一条被几块大石头半堵着的巷子口,解释道:“原先的东家迷信风水,嫌这巷子冲了东南向的财位,索性叫人拿石头堵了。路人嫌绕远,慢慢就不爱走这边了。”


    “楼前主街倒是宽敞,可偏偏他做的是茶馆生意。”


    季云溪明白了,茶馆这种地方,尤其是高端的茶馆,针对的是上层人。像她这样的小老百姓,谁舍得花上百文钱买一盏茶?


    庄晚道:“是个有钱人家的主,不爱听劝。只是这么折腾生意就越发不行,索性盘出去了。”


    “那这石头……”季云溪看着那几块碍事的大石头。


    “银子到位,就有人来把石头清走,杂物收拾干净。巷子一通,后面两条街的人过来就近了……”


    季云溪松了口气,只是看着这气派的楼,心里随即又有些发慌。


    “这……这租金,很贵吧?”


    庄晚转头看她,慢吞吞道:“没有租金。”


    “没有租金?”季云溪愣了,“你……你买下来了?”


    “这得多少银子啊?”


    “五百两。”庄晚没有瞒着她,如实道,“我所有的现银,加上抵押了名下的几处小产业,才凑够。”


    看季云溪瞬间变了的脸色,她补充道:“醉仙楼就是半租半买。租的那部分,年年涨价。若是碰上不地道的房东,或是生意有起伏,风险太大。我不想冒这个险。”


    从高夫人那儿得了消息,她又拜托孙瑛利用关系去问,早上人已回话,运河改道这件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要做的是,是尽快在消息传出来之前,把楼买下来。


    季云溪听得心惊肉跳。


    五百两,庄晚这是押上了全部身家……


    “你别担心,”庄晚看出她的不安,安慰道,“就算酒楼最后开不成,只要运河一通,这地段必然升值。到时候转手卖掉,不会亏。”


    “那……手续都办好了吗?万一消息走漏,卖家反悔……”季云溪又换了一个担心。


    “等会儿就签契。”庄晚说,“我请了干娘来做中人。有她在,事情能顺当许多。”


    正说着,远处传来人声。只见高夫人带着丫鬟,正朝这边走来。


    “来了,”庄晚对季云溪道,“走,我们去迎一下。”


    ……


    高夫人出面作保,一切进行得异常顺利。签字画押,交割银钱,查验房契地契……一系列下来,花了半天不到的时间。


    毕竟衙门有自己人,想不快都难。


    送走高夫人,两人重新站在了这座空荡荡的楼前。


    一楼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青砖,十分平整。几根粗大的木柱支撑着房梁,显得空间开阔。楼上格局也差不多,只是更安静些。顶楼果然视野极佳,推窗望去,能看到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和江上往来的零星船只。风从江上吹来,带着湿润的水汽。


    季云溪看着这空荡荡楼层,心里既为庄晚终于迈出这一步而高兴,又止不住地觉得压力山大。


    “这楼可得好好拾掇一番才能用。接下来,有你忙的了。”


    庄晚点头,“自母亲去世后,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要么把酒楼彻底拿回来,要么……就自己出来,另开一家。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真的成了。反倒觉得,有点不真实。”


    她转过身,看向季云溪。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进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季云溪小小的影子。


    “云溪,”她叫她的名字,“若是没有你,我恐怕……下不了这个决心,也走不到这一步。”


    季云溪心里一暖,又有点酸。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那你就……谢谢这阴差阳错的姻缘吧。要不是老太太硬把我塞给你,咱们也碰不上。”


    她本是随口一句玩笑,想缓和下气氛。


    可庄晚听了,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静默了几秒,才开口:“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和老太太之间……的约定,能否告知于我?”


    若非事关自己,她不会有此一问


    而对季云溪来说,该来的,终究会来。


    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都已经猜到了吗?”


    “我应该猜到什么了?”庄晚反问。


    季云溪抬头,迎上她的视线。


    既然要说,就说清楚吧。


    “老太太跟我约定,自与你结契之日起,以三年为期。期满之后,我就得离开庄家……离开你。”


    即便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感觉还是不一样。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


    庄晚牙关咬紧。


    母亲离世,私产转移,已经足够让她对这个家寒心。如今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要被如此算计,如何不让她心生恨意。


    是真的恨!


    这是要把她给榨干了都不会罢手!


    季云溪看着她失去血色的脸,心里也揪着疼。


    可话开了头,就得说完,她狠了狠心,说道:“老太太还说,这三年之内,我……我不能碰你。要……要保留你的……处子之身。如果三年期满,我能遵守诺言,她会再给我二十两银子。如果……我违约了……”


    “否则怎么样?”


    庄晚甚至直接忽略了那二十两银子。云溪连她给的一百两都不要,甚至给她带来了那么多珍贵罕见的调料,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奔着那二十两银子而去!


    “……她让我发了毒誓。”


    毒誓的内容,她说不出口,也不想回忆。


    庄晚能得想到的。既是毒誓,自然是怎么毒怎么来。


    她闭上眼睛,用了很大力气,才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暴怒压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睁开眼睛,看着季云溪,声音干涩得厉害。


    “那个毒誓……你怕不怕?”


    季云溪别过脸,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到现在为止……我……还算守得住。”


    庄晚袖子里的拳头一把攥住。


    她想起她们之间那些总是匆匆开始又草草结束的亲密,想起季云溪一次次的抗拒……


    “所以……一年以后……你还是会离开我,是吗?不管我愿不愿意?”


    季云溪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总是挺直脊背,清清冷冷,好像什么都打不倒。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季云溪心里疼得厉害,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拧着。


    “我离不离开……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然而这话落在庄晚耳中,又是另外一个意思。


    “所以,你还是要听从她的话……”


    季云溪摇头,迎着她痛苦的目光。


    “我离不离开,你说了算。”


    庄晚僵在了那里。


    不知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是被这一句话砸得晕转向。


    她转向江面,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耳朵……


    许久,转过头来。


    眼睛也有些发红。


    她看向季云溪,


    嘴唇动了动,最后终于发出声来:


    “云溪,你听清楚了。”


    “现在在这里,我说了,即便所谓的三年期限满了,我也不许你走。”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季云溪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重新凝聚的一丝光亮。她鼻子一酸,眼眶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嗯。你说了让我留下,我就留下。”


    庄晚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她伸出手,要来握她的。


    季云溪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一年多以来,心里的那点惶然不安,终于落了地。


    她向前靠了靠,依偎在她的肩上。


    庄晚侧过脸,眼眸垂下来,温柔扫过她的发顶,再抬头向上望去。


    左手四指并拢抬起。


    “苍天在上,我庄晚,与季云溪,是拜过天地写过契书的妻妻。当初,我契妹迫于无奈,受人胁迫,发下违心誓言。若有天谴,若有报应,就应验在我身——”


    “庄晚,你疯了!”季云溪这才意识到这个女人在做什么,心口猛地一紧,猛的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她抬起的那只手臂,用尽全力往下拽,声音都变了调。


    “快收回去!这种话不能乱说——”


    她舍不得。


    一丝一毫的不好,她都舍不得应在庄晚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挖个墙角


    发着毒誓的那张嘴,被季云溪捂住,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你怎么那么傻啊?”


    庄晚没挣开,任由她捂着,只是等她情绪稍缓,才轻轻将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你不必担心,其实我不信这个,做这个只想让你放心,却没想到还是让你更担心了。”


    季云溪摇头:“不管信不信,都不能乱说!”


    “好,不再乱说了。”庄晚妥协,转而问道,“等会儿我要去醉仙楼一趟。你要一起吗?”


    季云溪想也不想道:“不去。”


    有庄家人的地方,她都不想靠近。当然,庄晚除外。


    “那我先送你回家再过去。”


    “不用送,”季云溪说,“我去阿祖那儿。”


    “那就先去阿祖那儿。”庄晚说着,牵着她的手往马车走。


    她接手醉仙楼才五年,一年分红加起来也就百来两。母亲当时的银子都投在酒楼里,要么是被父亲接手了。私下偷偷给她的四处产业,一处是她现在住的地方,一处不好出手,就剩一处,盘出去也不过百把两。


    她这些年花钱的地方并不少,包括季凛那些昂贵的医药费,都是她承担。如今买了楼,几乎掏空她家底,余下的一百多两,除了要留着修葺铺面、雇人、备料,另外当初和云溪说好的,还要在下河村那儿建房子,林林总总还要花不少钱,一时间匀不出钱再置办一辆马车。


    如今两人只能共用一辆。


    季云溪拗不过她,只好跟着上了车。


    车里,两人紧紧挨着,坐同一边。


    季云溪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热就坐了过来。她就觉得,反正庄晚都说了不让她走。她们关系不一样了,她就应该亲亲热热地赖着她。


    只是庄晚这个人,白天的时候总是清清冷冷的。刚才在楼里还有点外露的情绪,这会儿平静下来,又恢复了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要不是她手臂一直稳稳揽着自己的腰,季云溪都快觉得是自己热脸孔贴人冷屁股了。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庄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早上那个,冰冰的,甜甜的,还有么?”


    季云溪转头看她:“你想吃?”


    “嗯,”庄晚应了一声,“当时觉得还好。这会儿想起来,倒有点馋了。”


    季云溪道:“没有了,不过下次若还有,我再拿给你,好吗?”


    江鱼给了三个,自己吃一个,一个在那边的屋子,剩下的一个偷偷连着包装带回来,没舍得给妹妹们吃,却给她了。


    “没有就算了,”庄晚说,“就是一时嘴馋。”


    做酒楼这行的人,整天对着山珍海味,还能有嘴馋的时候,其实挺难得。而且季云溪看出来了,庄晚是爱吃甜食的。昨天那锅红煨肉,除了竹心,她俩都爱吃。


    “会有的,就是得等等。”她说道。


    “嗯,那就等等,好吃的东西,值得等。”庄晚道。


    想到她每次进出都是一人,于是问:“我再给你找个丫鬟吧。你想要个什么样性子的?”


    季云溪想都没想就摇头:“不要丫鬟。”


    有人时时跟着,她还怎么找机会去现代那边?


    庄晚以为她是担心开销,解释道:“一个丫鬟花不了多少银钱,家里能负担。”


    “你别操心我的事了,”季云溪岔开话题,“先顾好铺子那边吧。”


    庄晚没勉强,换了个提议:“那把竹心给你?”


    “我要竹心做什么?”季云溪失笑,“我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她跟着你才能帮上大忙。”


    “……好吧。”庄晚终于不再坚持,只是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


    “好。”季云溪应下。


    “对了,”庄晚想起什么,又道,“新酒楼的名字,我有些想法。你……若是没有特别属意的,能不能……让让我?”


    她问得很直接,甚至带着点难得的试探。


    季云溪对取名这种事一窍不通,但见庄晚这样郑重地跟自己商量,心里还是有些受用。


    “我本来就不懂这些,”她说,“你定就好,我不插手。”


    庄晚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多谢你体谅。醉仙楼如今每个月仍有不少利润,想来我这几年做得也没有太差。我若能放开手脚去做,新铺子……未必会比那边差。”


    季云溪靠在她肩头:“做成自然好,做不成……也别太有负担。我……我说不定也能养你的。”


    庄晚侧过头看她,眼里生出几分笑意:“你短短时间就能攒下二十两,比我开酒楼来钱快。你说能养我,我信的。”


    “既然信,就放轻松点。”季云溪说。


    “好。”庄晚乖乖应了。


    季云溪问:“你刚才说名字有想法了,是什么?说来听听。”


    “酣春楼。”庄晚说。


    季云溪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庄晚看出她的疑惑,说道:“醉仙楼以前的名字就叫酣春楼,母亲取的。只是那个人接手,在他家人怂恿下,把名字改了。”


    她声音很淡,听不出恨,也听不出怨。但季云溪知道,她恨。如今,她连“父亲”这个词都不愿叫了。


    正好,自己也是。


    “娘取的名字,他们不要,我们要。”季云溪伸手,挽住庄晚的胳膊,语气带着一股劲儿,“我们还要把这个招牌做响,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的酣春楼!”


    庄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


    “好。”


    ……


    醉仙楼里,庄有德正在账房大发脾气。


    他来楼里已有些时日,可见到庄晚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问伙计,都说东家出去采买了,或是走关系去了。


    今日一问,还是这套说辞。


    他猛地将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大怒道:“醉仙楼就是个炒菜做饭的地儿,客人来了吃,吃了走!她天天往外跑,哪来那么多关系要走?”


    看着眼前的丫头低着头不吭声,他心里更气,指着人骂道,“你再敢糊弄我,信不信我立马让你卷铺盖走人!”


    回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叫香草。平日里在二楼专管女客点菜传菜。她性子活络,嘴甜,记性好,是庄晚亲自招进来的。这份工钱,比她丈夫在外头给人盖房子挣得还多,她因此在家里腰杆都直了不少,对庄晚格外感激,做事也尽心。


    自打这位四大爷来了之后,东家就很少露面。楼里私下早有议论,说东家是被自家人逼走的。


    香草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看庄有德自然也没好脸色。


    可为了保住饭碗,她只能低着头,小声回话:“东家出去……确实没跟任何人交代去处。您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庄有德心里的火“噌”地蹿上来。他的八珍阁今天刚关门大吉,对庄晚的恨意正到了顶点。平日里这几个丫头张口闭口东家如何,他早就看不顺眼,眼下正好借题发挥。


    “还敢狡辩!”他骂了一句,抬脚就踹了过去。


    香草没想到他真会动手,躲闪不及,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痛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捂着肚子,一时疼得说不出话。


    门外有伙计瞥见,吓得赶紧跑去外头找掌柜。


    孙瑛急匆匆赶来,进门先去看香草:“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香草脸色发白,额上冒汗,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道:“没、没事……疼过一阵……就好了……”


    孙瑛不放心,对旁边一个伙计道:“你扶她,去找个大夫瞧瞧。”


    那伙计连忙应下,上前去扶香草。


    庄有德冷眼旁观,见她走出门外,嗤笑道:“我都没使劲,轻轻碰了一下,装什么装?想讹醉仙楼的钱想疯了吧?”


    香草听到这话,眼泪“唰”就下来了。她性子要强,在楼里干活勤快,轮休时忙不过来,也常主动来帮忙,就为报答东家的知遇之恩。如今被这么污蔑,心里又委屈又愤懑,忍不住哭出声。


    正好刚进醉仙楼的庄晚听到这一声,加快步子走过来。


    看着哭哭啼啼走出来的两人,忙问怎么回事。


    香草抽抽噎噎不愿说话。


    扶着香草的伙计飞快地把事情经过说了:“四大爷找您,香草姐说不知道您去哪儿,四大爷就……踹了她一脚。孙掌柜让带她去看大夫。四大爷就说……说香草姐是想讹钱……”


    庄晚望着账房的方向,脸色沉了下来,冲着伙计道:“你忙你的去。我带她去看大夫。”


    伙计点头,松了手,对庄晚欠了欠身,赶紧走开了。


    “东家,我……我没事,不用看大夫了。”香草强忍着泪,对庄晚说。


    她需要这份工,受了委屈也得忍。


    眼看快到晚市了,她挣扎着想往后厨去,“我……我先去忙了……”


    竹心一把扶住她胳膊:“忙什么忙!身子要紧!走,让大夫瞧瞧,可别真伤着里头。”


    “真不疼了,已经好了……”香草还在坚持,声音却带着哽咽。


    庄晚看着她,只说了一句:“去看看吧。”


    她发了话,香草不敢再拒,红着眼,被竹心扶着,从侧门出去。


    医馆离得不远,但庄晚还是让车夫把马车赶了过去。


    她是醉仙楼的少东家,模样又扎眼,走在街上容易惹人注意,平日再近的路,她也多半坐车。


    大夫给香草仔细把了脉,又在她肚腹周围按捏检查了一番,最后道:“万幸,没伤到要害。你年纪轻,底子好,开几服活血化瘀的药,回家好生歇几天,别劳累,很快就能恢复。”


    拿了药,香草还想回醉仙楼。庄晚道:“大夫刚说了,要歇息。你忘了?”


    香草抿着嘴,不敢吭声。她是怕。怕自己得罪了庄有德,再歇几天,楼里就真不要她了。


    庄晚看出她的顾虑,没多说,只道:“先上车。”


    香草只好跟着上了马车,和竹心坐在一边,庄晚坐在对面。


    马车驶动,轱辘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今天的事,是我连累了你。”庄晚开口,“我该跟你赔个不是。”


    香草慌忙摇头:“不关东家的事,是……是四爷他……”


    “总不能叫你白白受罪,”庄晚看着她:“你就这么回去,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你?”


    香草不用想也知道。


    “他……肯定说我是装的。可是……今天叶二姐轮休,我再不回去,晚市忙起来,怕是要误事……”


    说到最后,颇有些坐立不安。


    庄晚:“晚市的事别担心,孙掌柜会安排。”


    香草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然白了,声音也带了颤:“东家,您……您是不是……想辞了我?我方才真的不是故意顶撞四爷的,我……求您别辞了我……”


    “就算没了醉仙楼这份活计,你也不会没活干。”庄晚打断了她的顾虑。


    香草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庄晚这才道:“我在醉仙楼待不长了,你若是愿意,可以跟我走。”


    “走?”香草有点懵,“走去哪儿?”


    “我新盘了个铺子,在码头附近。这两个月筹备,开年就开张。”庄晚说得直接,“今天过来,本也是想找你,还有阿宁。不是我想挖醉仙楼的墙角。只是你们几个,是我招进来,亲手带的。做事比旁人勤快,也肯用心。留在这里,反倒被糟蹋了手艺。”


    阿宁是帮厨,虽然瘦瘦小小,但力气却大得出奇,炒大锅比男人还厉害。


    但上面几个大厨压着,她也升不上来。


    说到糟蹋,竹心忍不住插嘴:“那可不,才几天没回来,香草就成这样了。”


    庄晚看着香草:“你先回去想想。想留下,我不勉强。但往后我不在楼里,不管他们谁当家,你们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若是愿意跟我去新铺子,我有一堆事要交给你做,可能会比你在这儿累。当然,工钱也会比现在多。”


    她话还没说完,香草已经急急开口,语气斩钉截铁:“东家,我跟您走,您去哪儿开铺子,我都跟着您干!”


    庄晚目的达成,点头:“好。”


    竹心在一旁出主意:“既然四爷今天闹了这一出,你不如就顺势把醉仙楼的工给辞了。省得他以后还想借这个事往小姐身上泼脏水。”


    香草立刻点头:“对!这是个好机会。”


    庄晚道:“你先回家好好歇着。这几日的误工和汤药钱,回头我让孙掌柜算给你,从楼里出。”


    香草闻言,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反正钱是楼里出,东家以后就不再管醉仙楼了,干嘛不要。于是赶忙道谢。


    “东家,我身上没什么大碍,回去歇了两三天就好,有事您尽管吩咐。”


    庄晚点头:“好,三日之后,我让竹心去你家接你,去新铺子那里看看,到时候我再给你安排事做。”


    “是,东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就爱这种


    云溪到季家的时候,季姥姥不在家。


    季凛默不吭声就去把人接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姥姥嘴里还唠叨着:“前日才歇过,今日还没到时辰就早走。东家该不乐意了,说不定这活计就保不住了……”


    季凛道:“不要就不要了呗,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季姥姥“呵”了一声,没好气道:“就你那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口袋里的银子能撑几天?靠你?我还不如去靠头猪!”


    季凛啧了一声:“哪有你这么埋汰自己亲闺女的?你现在可就我一个女儿,将来不靠我,还能靠谁?”


    话音刚落,一个的声音插了进来:“当然是靠我啦!姑姑将来老了,也得靠我呢!”


    季云溪从屋里迎出来,搂住季姥姥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靠在她肩上。


    季姥姥见她,脸上立刻有了笑,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昨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哭唧唧的,这会儿又好了?”


    季云溪脸上挂不住,羞恼地叫了一声“阿祖——”


    季凛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又躺回她那把破躺椅上了。


    季姥姥懒得理她,拉着季云溪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乖乖,你前日拿来的那些皂条,可真是了不得,全被抢光了,一个不剩!阿祖这就去拿钱给你。”


    季云溪忙道:“不用拿钱,您卖得的,就自己留着花。”


    “那哪行!你进货也要本钱。阿祖这么大岁数了,拿钱也没处花。”


    季姥姥说着,牵着孙女进了里屋,弯下腰,在旧柜子最底下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口袋。


    她在床边坐下,把抽绳拉开,露出里面零零散散的铜板,还有几块小小的碎银子。


    “你姑姑伤好了以后,我又慢慢攒了些。”季姥姥把钱袋往季云溪手里塞,“你如今有本事了,可能看不上这点。可阿筝和小桃还在乡下,住着别人不要的破屋子。这些你先拿着,等将来给她们起新屋,多少能贴补一点。”


    季云溪想都没想,立刻把抽绳拉紧,将钱袋推回去:“起房子的事我有办法,不用您的钱,阿祖快收起来。”


    “傻孩子,阿祖的钱,本就是留给你的。家里现在没多少花钱的地方,你拿去,应应急也好。”


    见她不依,季姥姥干脆把整个钱袋硬塞进她怀里:“虽说你那个契姐,是咱们沥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过阿祖看得出来,她也是个可怜孩子。就算管着那么大的酒楼,挣的钱,怕也不是全落她自己口袋。她未必能事事顾着你。这钱你拿着,留在身上,自己心里也多点底气。”


    季云溪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铜钱,心里又暖又酸。小声道:“什么底气不底气的……她现在……可离不开我。用不着什么底气。”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下。


    好像……口气是大了点。


    可庄晚找她要菜方子是真的,以后开新酒楼还得靠她弄调料,从这方面说,庄晚确实……离不开她吧?


    季姥姥一听这话,果然笑着戳了戳她额头:“哟,这就离不开啦?”


    季云溪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扭捏着不吭声。


    季姥姥看着孙女粉扑扑的脸色,眉眼含春,压低声音问道:“又好了?”


    季云溪装傻:“什么好了?”


    “还能什么好,就你跟你那契姐,这回真的好了?”


    “我啥时候跟她不好了?”


    “你就嘴硬吧,是谁前天半夜还偷偷抹眼泪的?”


    季云溪想着两人昨夜一夜的温存,还有晌午后在江边空楼里,庄晚那句斩钉截铁的“我不许你走”,心里又甜又涩,扭扭捏捏道:“好了……吧。”


    季姥姥做势要敲她:“好不好你还能不知道?”


    季云溪其实这会儿还觉得恍惚,主要还是因为庄晚这个人在白天和黑夜给人的感觉差别还是太大了。


    晚上她们做那事,她会挨得很近,说一些羞人的话。那时候她就会觉得,她们和世间寻常的恩爱夫妻没什么两样。


    可到了白天,即便庄晚对她事事顺从,语气温和,可她仍能感觉到两人,还没有到那种心贴心的地步。


    不过季云溪已经不觉得惶恐了。


    庄晚发了那样的誓,即便两人这辈子都不会交心,庄晚也会一直留在她身边。


    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失落,可到底还是够了的。


    毕竟当初自己求进庄家,明知只有三年能成为她名义上的妻子,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远远超出当初她能求到的最好结果了。


    要知足,她告诉自己。


    “她……打算自己另开一家酒楼。”季云溪对祖母说。


    季姥姥听了,有些吃惊:“另开一家?是……醉仙楼的分号?”


    “不是,”季云溪摇头,“是她自己一个人开的……嗯,我……也有一点点份子。庄家那边不知道。”


    “哎哟,我的乖乖也有份儿!”季姥姥一听,高兴起来,忙问,“铺子大不大?”


    “跟醉仙楼差不多大,好像……还要再宽敞些。”


    “好好好!自己开好!自己开,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不像在那边……”季姥姥叹了口气,“那天她跟我说,许多事都由不得自己。我听着心里着急,又帮不上忙。再加上你们俩,时好时不好的……哎,我也只能干着急。”


    “阿祖您别担心,”季云溪安慰道,“她本事大着呢。”


    “好好好,哎,我也不懂这些。你们年轻人有本事,那就好好干!”


    说着,风从门外吹来,季云溪感受到几分寒意,搓了搓胳膊,冲着祖母道:“已经入冬了,洗衣裳的事,阿祖就别去了。”


    季姥姥直接拒绝了:“这都快做到年尾了,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大冷天的,我要是撂挑子,你让主家临时上哪儿找人去?”


    而且,像她们这种帮佣,年底主家通常会多给一个月的工钱当作红包。就剩这一个多月了,她舍不得这时候走。


    季云溪劝道:“天寒地冻的,手泡在冷水里,怎么受得住?您要是闲不住,等新酒楼开起来,去那儿找点轻省活儿干。那儿没人给您气受,工钱也给得厚道。”


    沥州城里几个大酒楼食肆,就数醉仙楼给伙计的工钱最实在。为这事,庄家老宅那几位没少跟庄晚闹。这一点,庄晚从没退让过。这也是为什么城里想找活干的人,都愿意往醉仙楼去。


    季姥姥要是再年轻个十来岁,肯定也想去。可她想都没想就摆手:“开店做生意,最忌讳东家往里头塞自己人。你跟阿晚虽然是两口子,可开酒楼是大事,不能因为阿祖就坏了规矩。”


    “你要是真担心阿祖,下次你那熟人要是还有皂条,多给我带些来就行。那个好卖,我也有事做。”


    季云溪见劝不动,只好作罢:“皂条有,回头我再给您拿。”


    祖孙俩又说了会儿话,季云溪顺手帮季姥姥绣了几个简单的绣样。


    酉时左右,庄晚的马车出现在门口,她下车进了院子。


    躺在院子里的季凛听见脚步声,睁眼瞥了一下,见是她,又闭上眼,没搭理。


    庄晚也没去自讨没趣,径直朝季姥姥的房间走去。


    到了门口,见祖孙两人循声望过来,她笑了笑,冲着季姥姥道:“阿祖,我来接云溪回家。”


    季姥姥如今知道两人已经和好,心里也松了口气,站起身道:“你要是忙,不用特意过来,让她姑姑给送过去就成。”


    “正好顺路,不麻烦。”庄晚说。


    季云溪给手里的绣线打了个结,放下东西,起身走到庄晚身边。“你怎么来这么快?那边的事都办妥了?”


    “嗯,妥了。”庄晚点头。


    原本垂下的手正好碰到季云溪的,顺势伸过去,握住。


    季云溪没挣开,回握住她,对季姥姥说:“阿祖,那我先回去了。您仔细着身子,那活儿能不干就别干了。”


    “知道了知道了,”季姥姥笑着赶她们,“快走吧,路上当心点。”


    庄晚牵着季云溪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上次季姥姥去醉仙楼找云溪的事。


    她停下来,冲着季姥姥道:“阿祖,我和云溪如今不住酒楼了,搬到了城南。梧桐巷子,进去左边第三家。您什么时候得空,去家里找云溪说说话。”


    季姥姥没想到她们搬了家,连忙点头:“好,好,阿祖记下了。”


    两人穿过小院。


    季云溪对着躺椅上用两片枯叶盖着眼睛的季凛喊了声:“姑姑,我们走啦。”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季云溪早习惯了,也不在意,拉着庄晚出了门,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庄晚握着季云溪的手没松,忽然问:“阿祖还在给人家洗衣裳?”


    季云溪闻言,转头看她:“是不是让你丢脸了?”


    问完,她自己心里先泛上一股说不清的涩意。


    庄晚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知道她想岔了。手上用了点力,捏了捏她的手。


    “你是阿祖靠着洗衣服养大的,我只会觉得她不容易,怎么会觉得丢脸。”


    她看着云溪的眼睛,继续说:“我只是觉得,如今天冷了,水凉。她年纪大了,能不碰冷水,就别去碰了。伤身子。”


    季云溪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了:“我也是这么劝她的,可她不肯听。”


    庄晚道:“到底是我们还不够有出息,她是怕我们不顶事,挣不到钱。她要是歇了,会给我们添负担。”


    季云溪听她这么一分析,方觉得有道理。


    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不能解决,只好轻轻地叹了口气。


    庄晚见状,说道:“等过两日,我把新酒楼那边大致理顺了。阿祖要是愿意,可以来楼里帮忙。不用她做重活,就照看照看院子里外的花花草草。天冷就进屋歇着,工钱照给。”


    季云溪咬着唇,小声道:“其实我刚才也这么说了,在楼里给她找个轻省活计。可……她拒绝了。说做生意,最忌讳东家往里头塞自己人,坏了规矩……”


    庄晚听了,唇角弯了一下:“除了阿祖和你姑姑,我还能有几个自己人?”


    季云溪想起庄家那一大家子,下意识道:“你亲戚可多了去了……就算你不认,你不是还有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么……”


    话音刚落,庄晚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趁着我娘病着,想方设法爬床生下来的东西。我不找他们算账,已是宽容。别指望我会认。”


    季云溪心里一紧,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紧紧环住她的腰,将脸靠在她肩头,笨拙地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庄晚感受到她的亲近,周身那股冷意慢慢散了些。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伸手将她揽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嘲弄:“我娘……在识别伴侣这方面,若是能有我一半的眼力,或许……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季云溪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心里堵得慌,又酸又疼。


    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来,她忽然仰起脸,朝着庄晚微抿的唇,亲了上去。


    庄晚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短暂地愣了一下之后,便微微张开唇接纳她。


    而此时的季云溪也万万没想到,就因为在车上这样的举动,竟会引火焚身。


    直到吃过饭洗漱过后,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着庄晚上床了,两人说会子贴心的话就睡觉。


    谁承想,庄晚上床后,便凑过来,指尖开始不安分地游走,大有要行房事的意思。


    季云溪感受到她的意图,顿时呼吸一乱,赶紧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气息有些不稳:“不是说好了……十日一次么?昨天才……下一次,还得等九天呢……”


    庄晚停了动作,侧身躺在一旁,轻飘飘来了一句反问:“昨日做过了?我怎么不记得?”


    季云溪万万没想到她会耍赖,顿时语塞。这种事……要怎么反驳?难道要她细数昨天夜里桩桩件件?她耳根滚烫,又羞又恼:“你……你还……你还逼着我看……”


    “看什么了?”庄晚问。


    “看……看那些不该看的……”季云溪憋着一口气说出来,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什么是不该看的?”庄晚不依不饶。


    季云溪说不过她,羞恼地翻过身,背对着她,不吭声了。


    庄晚挪过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拨开季云溪披散在颈后的长发,指尖挑开她寝衣的后边领口,低头,唇瓣印在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上。


    季云溪身体一颤,呼吸瞬间乱了。


    想到明天还要去见江鱼,万一再被看出什么痕迹……她慌忙伸手向后,摸索着捂住庄晚的嘴。


    “别……别亲这儿……这儿容易留印子……”


    庄晚果然停了下来,没再往她颈侧吻。


    可手却没停,顺着季云溪的胳膊,将她寝衣的袖子缓缓褪下一边,露出光滑的肩头和一大片后背。


    随后沿着脊背向下。


    季云溪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庄晚越发向下,她才忍不住扭了扭腰,想躲开。


    谁知庄晚嘴唇仍是跟了上来。


    季云溪避无可避。


    听到庄晚道:“趴着吧……”


    在这种事上,季云溪习惯了听她指挥。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地照做,慢慢翻过身,趴在了床榻上。


    直到感受到了庄晚的鼻息。


    湿热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拍打在上边。


    季云溪羞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想并拢起来,想挪开。


    不料却被庄晚伸手固定住。


    “流了好多呢……”


    季云溪听不得这种话,又羞又急,反手想去推她的脸。


    庄晚哄道:“这没有不好,我就爱汁水多的。”


    云溪羞恼道:“你想舔就快些,不许再吱声。”


    庄晚“哦”了一声。


    季云溪等了好一会儿,身后再没动静。


    她心里忽然没着没落起来,空荡荡的,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是她刚才反应太大,让庄晚觉得没趣了?还是……


    谁承想,烫呼呼的嘴唇印了上来。


    季云溪抓着枕头,绷直了身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吃现代饭


    香草和庄有德闹了一场,直接辞工不干了。


    这事很快就在醉仙楼那帮伙计和帮厨里传开了。


    大家私底下议论纷纷。


    都说香草平时最得大小姐看重,做事也勤快,可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说被赶走就被赶走。


    看来,大小姐管了醉仙楼五年,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楼里的大小事,还是老宅那边的人说了算。


    一时间人心浮动。


    原本那些做事还算勤勉的,心里也打起了小鼓。有些心思活的,为了能让自家亲戚进来顶缺,甚至开始悄悄往庄有德跟前凑。


    庄有德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怕庄晚跟孙瑛因为香草的事来找他麻烦。没想到,几天过去了,风平浪静。那个叫香草的丫头再没出现,楼里上下伙计看他的眼神,倒是比之前恭敬了不少,甚至带上了点畏惧。


    他心里那股得意劲,一天天涨起来。


    这天,他背着手在楼里晃悠,一个姓张的厨子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四爷,您忙不?小的……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庄有德瞥他一眼,见他一脸谄媚,心里受用,抬了抬下巴,示意去旁边堆放杂物的库房说话。


    张厨子立刻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进了库房,张厨子搓着手,“四爷,都说您在这醉仙楼,那是手眼通天……我这不……有件事想求您帮帮忙。”


    “嗯,说吧。”庄有德抱着胳膊,斜眼看他。


    “是这样,小的家里有个表弟,人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以前在别家食肆也干过跑堂的活儿。这不,看咱们楼里缺人了嘛,就想……嘿嘿,您看能不能给安排进来?”


    他观察着庄有德的脸色,赶紧加码:“我那表弟说了,只要事儿能成,他进来头半年的工钱,一分不要,全孝敬您,就当是谢您提拔!您看……这事儿……”


    庄有德摸着下巴,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前头走掉的那个香草,专门伺候二楼女客,一个月能拿一两半银子。这放在别的食肆,跑堂的能拿个几百文就算不错了。要是安排个人进来,干半年,那等于白得……小十两银子。


    他心里立马就有数了,拍了拍张厨子的肩膀道:“老张啊,这事儿搁平时,楼里人满了,给多少钱我也不好开这个口。主要是前头那人走了,楼里确实缺人手,忙不过来。我这也是为楼里着想……”


    “这样,明天,你带你那表弟过来,让他试试工。要真像你说的,手脚麻利,眼里有活,这差事,就给他了。”


    张厨子一听,喜上眉梢,连声道谢:“多谢四爷!多谢四爷!那……明天什么时候来合适?是直接来楼里吗?”


    正说着,库房深处走出来一个人。


    此人个子瘦小,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大篮洗好的萝卜,低着头,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边走过,脚步没停,直接出了库房门。


    庄有德愣了一下。


    他来了这些天,楼里上下,见了他谁不恭敬地喊一声“四爷”?这人是哪来的?竟然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是谁?”庄有德指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皱眉问。


    张厨子一脸嫌恶道:“嗐,四爷您别介意。那是大小姐不知从哪儿捡回来的人,叫宋宁。长得磕碜,性子也怪,整天阴沉沉的,就知道闷头干活,好像整个醉仙楼就她一个人忙似的。”


    “她是干什么的?也是厨子?”


    “她哪配!”张厨子道,“就是个帮厨。平时就打打下手,洗菜切菜。只有哪个正牌厨子轮休,忙不过来的时候,才轮得到她上灶台舞两下勺子。要我说,咱后厨有她没她,根本一样!”


    庄有德“哦”了一声,想起来账本上似乎有这么个人。一个月工钱好像是……二两银子?一个帮厨,给这么多?


    “那还留着这种人干什么?”


    张厨子心里其实清楚,后厨忙起来的时候,有个能顶上的帮厨多重要。尤其是别人轮休时,就指望有人能分担。


    可话到嘴边,他却说:“大小姐定的规矩,说后厨得留这么个人,万一哪个厨子有事,也好顶上,不至于抓瞎。”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庄有德冷哼一声。


    他的八珍阁就没这规矩,不也……算了,不想这个。


    张厨子看他脸色,眼珠一转,“四爷,这位置是大夫人在的时候就有了,撤了怕是……不好看。不过,咱可以换成自己人啊,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庄有德看着他,眼角的笑纹一点一点荡开,手指虚指:“你小子,倒是会想。行,既然是你厨房里的人,这事……你看着办。要利索点。至于招人进来那事儿……”


    “明白,明白!”张厨子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就跟刚才说的一样,规矩我懂!”


    庄有德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张厨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脸上堆着的笑慢慢收起来。


    宋宁那丫头,是得想个法子弄走了。


    ……


    季云溪这几日去了现代,却没出去玩,她忙着抄菜谱。


    她现下还没办法跟庄晚解释自己拥有这番奇遇,因此也没有办法把那本带着彩色图案的菜谱拿到她跟前。于是便一笔一画地将整个菜谱给抄下来。


    三天时间也才抄了四分之一不到,一时半会儿也抄不完,只能是有空抄一点。


    想着上次买山葵已经过去几天了,日料店应该是用完存货,于是提前一天让陆筝和小荷去把长好的山葵挖来,这次一共只有三斤,装在布兜里提过去。


    李经理对这个穿着汉服前来卖山葵的女孩已熟眼了,笑着打趣:“小姑娘,你是汉服真爱粉吧?每次见你都穿,是不是天天都这么穿?”


    看,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好处。你再特立独行,别人也会自动给你找个合理的理由。


    季云溪已经没了最初的惶恐,顺势点头:“对呀,我喜欢这么穿。”


    “挺好,好看。”李经理笑道,“古人这衣裳就是有韵味。要是满大街都这么穿,那才叫一个绝。”


    说着,看到她抬手之间露出的金镯子,忍不住问道:“你这镯子还挺粗的。多少克的?现在金价可高了,一克得一千三一千四左右,正是出手的好时候。”


    季云溪在菜市场买东西,常听人说“克”,卖山葵时,李经理也说“克”,她对“克”这个单位已经有了概念。


    一克一千三?


    手腕上这个,应该值不少钱。


    她摇摇头:“不知道,家里给的。”


    “那可得收好了。”李经理好心提醒,“虽说现在治安好,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财不露白。”


    季云溪谢过他,拿着钱离开,心里却琢磨起他的话。


    金价……很高。能换很多这边的钱。


    她想找江鱼问问,这个世界金子怎么换他们这边的纸币。


    如今山上的山葵已经挖得差不多,加上刚刚卖掉的这些,她身上加起来也不过八百块钱,她要是多买点东西,就直接见底了。


    酣春楼很快就要开业,她要买的东西很多,这点钱不够。


    而且祖母还想让多带些皂条,阿筝那边也要补货,这些都要花钱。单单靠卖山葵,买不了那么多东西。


    这金镯子是庄晚送的。当初给她,一半是谢她给的酸菜鱼方子,算酬劳。另一半……或许也有点别的意思,但肯定不是那种定情的意味。拿它换钱应急,应该……可以吧?


    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这镯子好看,戴着也舒服。又是她送的,可是……


    她咬了咬唇。等以后酒楼赚了钱,再让庄晚给她买新的。一样的,或者更好的。


    对,就这样。


    胡乱逛了一会儿,眼看晌午过去有半个时辰,往时这时候江鱼会停下来歇息吃饭,她便去了两人碰面的广场,


    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江鱼。


    江鱼手上还有个单子,冲着她道:“你等我十分钟,我送完这单再来找你。”


    季云溪道:“不急,你慢慢送。”


    在广场等着一点也不无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新奇,行人的对话,店铺的叫卖,她能津津有味地看半天,听半天。


    感觉没过多久,江鱼就回来了,把车停在她面前。


    “找我吃饭啊?”


    季云溪笑着点头:“对呀,我刚刚去卖了山葵,又挣了几百。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江鱼乐了:“得了吧你,这钱是帮别人卖的,又不是你的,能随便花?”


    季云溪道:“有一些是我妹妹挖的,可以花。”


    “你还有妹妹呢。”


    “嗯,有两个。”季云溪点头。


    江鱼挑眉:“这年头家里有三个孩子的真不多。你别告诉我你们家生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要个男娃娃?”


    季云溪想了想,道:“算是吧,不过我母亲已经去世了,也生不了了。”


    “哎,”江鱼叹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那你爸呢?”


    “我没有父亲。”


    “啊?”


    “我和妹妹们都不要他了,我们现在分家了。”


    “分家了好!”江鱼立刻道,“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所以现在是你养家?”


    “算是吧。”


    “可怜的孩子,”江鱼伸手,拍了拍她衣袖,“走,姐请你吃饭。年纪这么小就得扛起一个家。”


    “不用你请,”季云溪摇头,“你请,我就不去了。”


    “跟我还讲这个?”江鱼笑道,“一顿饭而已,又花不了多少。”


    “不要。”季云溪很坚持。


    “行行行,那咱们AA,吃点家常菜?”


    季云溪却说:“我想去酒楼吃。”


    “啊?你口袋里就几百块,还想去酒楼?钱花完了,回去怎么跟你妹妹交代?”


    季云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卷起一截袖子,露出腕上那个金灿灿的镯子。


    “你知道哪儿能卖这个吗?”她问。


    江鱼吓了一跳:“遇到难处了?连金镯子都要卖?”


    季云溪笑了笑,学着她平时的语气:“这时候金价高,卖了不是能多换点钱吗?”


    从李经理的话里,她听出来了,这个世界的人把金子当成一种可以买卖投资的东西。


    这时候卖,很正常。


    江鱼看着她,点点头:“道理是没错。我就是怕……你这镯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不缺钱的话,留着当个念想也好。”


    季云溪心里确实不舍,可话已出口了,没有什么好反悔的。


    “我就想卖了,换钱。”


    江鱼难得见她这么任性,又理直气壮,反而笑了:“行行行,你说了算。那先吃饭,吃饱了,我带你去金店。”


    季云溪松了一口气,冲着她道:“多谢你啊江鱼,在这里我不认识人,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你一个。我也只信你。”


    江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弄得心里一软,拍拍电动车后座:“少肉麻!快上车,带你去吃好的!”


    季云溪上了车,江鱼一拧电门:“今天就去我们这儿最有名的大酒楼吃去。”


    G城最有名的酒楼好几个,就近选了一个较有名气的。


    宴四方生意果然火爆,都这个点了,里边还是人头攒动。


    江鱼拉着季云溪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季云溪一身剪裁得体的汉服和身上那股安静古典的气质,刚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服务员很快过来,放下茶壶:“两位用餐请扫码点单。”


    江鱼问:“有菜单吗?拿一份来看看。”


    旁边这位小朋友没手机,得先看菜单。


    服务员很快拿来一本厚厚的菜单。


    江鱼拍拍身边的位置:“坐过来,一起看。等菜上了你再坐回去。”


    季云溪乖乖挪过去。


    菜单上的图片比她那本菜谱还清晰,还大,旁边标着价格。有“年年有余大鱼头”“萝卜焖牛腩”“孜然牛排”“广式沙姜鸡”“深井烧鹅”“小炒黄牛肉”“椒盐排骨”“冬笋炒腊肉”“虾仁滑蛋”“麻婆豆腐”“红烧茄子”……琳琅满目。


    季云溪问江鱼:“吃不完的,能带走吗?”


    “当然能啊!”江鱼说,“提倡光盘行动,打包不丢人。”


    季云溪放心了。她手指在菜单上点过:“萝卜焖牛腩、麻婆豆腐、广式沙姜鸡、酱香猪肘、糖醋排骨。”


    江鱼眼睛瞪圆了:“咱俩就两个人!点一荤一素就够了!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要打包一些带回去。”季云溪解释。


    给庄晚尝尝。


    虽然有了菜谱,可没有参照物,不知道自己煮出来的滋味到底行不行。刚刚点的这几道菜,都是她那个世界比较容易得到的食材。


    这两天她抄菜谱,就有这几个菜。


    “你有想吃的吗?”她问江鱼。


    江鱼摇头:“你点的这些我都爱吃!我好久没吃酱肘子了,今天可要敞开吃!”


    季云溪点点头,心里默默算了下账,然后低头从随身的小布兜里数出四张红色的和三张蓝色的钞票,推到江鱼面前。


    “我算过了,这几个菜加起来四百三。这顿我请,你不许抢。”她语气很认真,“你用手机点吧,钱给你。”


    江鱼哪肯要她的钱,“不行不行,太贵了!实在不行,咱少点两个,AA!”


    “不要,”季云溪很坚持,“就要这些。你刚刚不是说能打包吗?我那边算起来是两个人吃,能吃完的。”


    “那我也出一半!”


    “不用了,你等会儿不是还要带我去卖镯子吗?我马上就有钱了。”


    江鱼拗不过她,只好先拿手机扫码下单,顺带加了份青菜。


    等菜的工夫,季云溪打量起四周。


    二楼很宽敞,统一的桌椅,开着冷气,很舒服。桌子都不大,大多是四人位,两人对坐,显得挺温馨。靠边有几张大圆桌,有客人正在吃饭。圆桌中间有个能转的圆盘,夹不到的菜,轻轻一转就过来了,不用站起来夹,真方便。


    江鱼看她好奇地张望,打趣道:“感觉你像是在报复性消费啊。”


    结合自己刚才一口气点五个菜的行为,季云溪大概明白了“报复性消费”的意思。她笑了笑:“你说报复就报复吧。反正我现在饿了。”


    “早上没吃?”


    “吃了。可这都过晌午多久了,早没了。”


    “也是,你还在长身体呢,饿得快。”江鱼笑着揶揄。


    两人说说笑笑,菜陆陆续续上来了。


    看着这些菜,季云溪的第一感觉是,盘子都很大。虽然不深,但菜铺得开,看着就分量足。而且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江鱼叫住服务员:“麻烦拿五个打包盒,谢谢。”


    服务员显然见惯了,很快拿来几个透明的方形盒子。


    江鱼接过盒子,每个菜分出一份来,盛到盒子里。


    见季云溪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笑道:“既然家里还有一位等着,总不能让人家吃咱们的剩菜吧?分开装,干净。”


    如果只是季云溪自己,她当然也会这么做。可当着江鱼的面,她没好意思先给庄晚留菜。没想到江鱼主动想到了,还做得这么周到。


    她真的觉得自己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真的太幸运了。


    “不用装那么多,”她小声说,“装一点点,让她尝尝味道就行。她吃不了多少的。”


    “一个大姑娘,吃这点哪够?正是能吃的年纪。”江鱼说着又要往盒子里多夹。


    季云溪忙把盒子抢过来,护住:“真的够了,这些真的够了!”


    江鱼这才罢休。


    菜分装好,两人才开始动筷。


    季云溪挨个尝过去,再次被这个时代的食物征服。


    大猪肘炖得软烂入味,香甜软糯,肥而不腻。萝卜牛腩汤汁浓郁,牛腩酥烂,萝卜清甜,最是下饭。


    最让她惊艳的是广式沙姜鸡,不知道这里的厨子是怎么调味的,姜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辣不苦,咸香可口,鸡肉滑嫩,鸡汁拌上米饭,香迷糊了。


    她特意点了糖醋排骨。


    这道菜和庄晚做的红煨肉那种纯粹的甜润不同,这个是酸甜口的,汁水浓稠,排骨外酥里嫩,一口下去,酸甜开胃。


    庄晚吃到这些菜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季云溪想着,也觉得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卖金子


    酣春楼。


    庄晚对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厨房,松了口气。


    修葺新楼,厨房是她第一个要弄好的地方。


    酒楼厨房,向来最闷热。尤其十几口大灶并排烧起来,像个大蒸笼。冬天还好,夏天进去,不消片刻就汗流浃背。


    如今这厨房,格局是她亲自画的。一溜十几口灶,靠墙排开,中间留出宽敞的过道。窗户开得又高又大,装了可升降的竹帘。天冷,帘子放下挡风。天热,帘子卷起,通风透气。


    最靠外的两口灶,特意装了鼓风机,做成猛火灶。需要大火爆炒的菜,就用这两口。


    旁边专门隔出两个大灶眼,上面架着层层叠叠的蒸笼,用来蒸馒头包子,或是需要久蒸的菜。


    放料的台子,洗菜的水槽,储水的大缸,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眼看去,干净,利落,用起来也顺手。


    香草跟在庄晚身边,已经盯了两天工。此刻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厨房,也忍不住赞叹:“东家,这厨房,没有厨子会不喜欢吧?光看着这灶台,我这种不会炒菜的,都想上去比划两下。”


    庄晚嘴角弯了弯,问:“阿宁那边如何了?”


    “就快好了,”香草道,“她说就这几日的事。”


    庄晚点点头。


    香草看她心情似乎不错,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东家,有件事……不知道您听说了没。”


    “什么事?”


    “庄四爷他……好像在醉仙楼里,悄悄卖缺呢。”


    庄晚转头看她:“卖什么缺?”


    “就是……楼里的活计啊。”香草解释,“听说,有想进醉仙楼干活的,私下找他,塞了银子,他就能给安排进去。前头我那个缺,好像都已经安排进去人了……”


    庄晚听完,沉默了几秒,最后才道:“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我不是想不到,是不愿这么去想。幸好已经决定不再管那里,否则出了这样的事,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香草连忙道:“东家,您这一步实在太对了!”


    庄晚嗯了一声,神情愉悦:“是我夫人帮忙,才下得了这个决心。”


    香草见过那位少夫人,印象里是个有些拘谨的姑娘,忙附和道:“少夫人看着文静,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是向着您的。”


    “这是自然。”庄晚指着最头头的两个灶眼道,“阿宁来了,就安排她在那个地方。”


    那两个灶子明显要比旁边的要矮一些,更方便身材瘦小的宋宁。


    香草笑道:“我都跟她说了,说东家专门给她砌了两个矮灶,往后做菜扛着大锅子就不用那么吃力。”


    “好,楼里修葺的事,你多上心。不懂的,就去问孙灵。”


    “是,东家。”


    ……


    季云溪这边,美美吃了一顿,撑得几乎走不动路。


    她瘫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对江鱼说:“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手机做菜的那个。”


    江鱼拿出手机,点开视频软件,找到她之前看的那个美食博主主页,递过去:“看吧,慢慢看,不着急。”


    季云溪接过手机,心里还是觉得神奇。


    页面上有好多小图片,她学着江鱼平时的样子,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向上一划,那些图片果然跟着动了起来。


    翻了一会儿,她找到“麻婆豆腐”的做法视频,点开,看得津津有味。


    视频不长,很快看完了。


    她又点开“酱香猪肘”的,把步骤和自己抄的那个在脑海里进行对比。


    看完这个,她就把手机还给了江鱼。


    “看完了?”


    “嗯,”季云溪点头,“下次见面再看吧。我们去卖金子吧,等会儿你也要忙去了。”


    江鱼手头确实还有个设计图要赶。她以前是做建筑设计的,行业不景气后,创业又亏了钱,这才跑起外卖。不过靠着以前积累的老客户和后来在网络上慢慢做起来的设计账号,也接些零散项目。这段时间,她都是中午跑单高峰过后,就回家干活。


    见季云溪这么懂事,知道不耽误她时间,心里更添好感。


    她站起身:“行,那走吧,卖金子去。”


    两人提着打包好的菜盒下楼,上了小电驴。


    江鱼把车骑到一条热闹的商业街附近,停好车,带着季云溪进了一家看着挺正规的金店。


    一进门,她就冲着柜台边一个正在整理首饰的营业员喊了一声:“小琪!”


    那营业员闻声回头,见到江鱼就笑了:“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买首饰?”


    “我朋友想卖点金子。”江鱼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季云溪。


    叫谢琪的营业员早就注意到季云溪这身显眼的汉服了,听江鱼这么说,立刻热情地迎过来:“小妹妹,要卖金子呀?来,这边请,我让我们师傅给你看看。”


    三人走到里面的柜台。


    里面的老师傅已经听到了,站起身对季云溪道:“女士,请把要卖的东西放到这个托盘里。”


    季云溪看向江鱼,见江鱼点头,她才小心地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轻轻放了进去。


    金子验过,没有问题。


    当面过秤,全程没有离开柜台。


    净重30克。


    1390一克,总共41700元。


    季云溪听着那一串数字,心“咚咚”直跳。


    她之前发传单,一天一百。后来卖山葵,一次能卖六七百,可也就卖了三四次。加起来,手里从没超过一千块。


    现在一下子听到四万多,感觉像做梦。


    江鱼在一旁说:“她手机丢了,给她拿现金。”


    季云溪回过神,也赶紧点头。


    营业员很快点好钱。四沓捆好的,每沓一万。剩下的零头,另放一叠。


    季云溪接过厚厚一沓钱,手有点抖。她把四叠一万的,放到衣服的夹层里,只留了一千七百块零钱放在随身的布兜里,方便一会儿买东西。


    虽然有点鼓,但眼下天冷了,多穿了好几件衣服,看不出来。


    江鱼见她收拾妥当,才对谢琪说:“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行,等你消息,别又放鸽子。”谢琪笑着摆手。


    季云溪跟着江鱼走出铺子,忍不住道:“江鱼,你怎么认识那么多人啊?”


    江鱼笑道:“我在这个城市这么久,总得有些人脉嘛。”


    听季云溪说要去菜市场买东西,江鱼把她送到市场附近,又叮嘱她拿好钱,注意安全,这才骑着小电驴走了。


    手里提着五个打包盒,不算很重,但季云溪今天不打算补货了。


    菜市场里人多,别挤来挤去把她的钱给挤丢了了。


    于是附近的包子店买了二十个包子,灌汤的、豆沙的、青菜的、粉丝的,各种口味混着装了一大袋。


    这些菜是要给庄晚尝的,没办法分给妹妹们。先用包子顶上。等下次过去,再给她们买更好的。


    小荷有时会来玩,碰上了,怕不够分。


    又加了四个大白馒头。


    就这么提着两袋子的吃食回了巷子里。


    进了屋,先把这几天抄好的菜谱装到布兜里,然后带着包子和菜,回到了下河村。


    陆筝和小桃见她带包子回来,激动得不行,一人三个包子一个馒头,吃得直翻白眼,这才停了手。剩下的挂起来,留着明日吃。


    竹心是傍晚过来接的季云溪。


    “下晌楼里更换房梁,小姐不放心,要亲自盯着,特意让我来接您。”


    季云溪道:“要是忙,就不必过来了,我自己找车回去就是。”


    竹心笑道:“小姐忙,我可不忙。接您就是我的正事。”


    两人上了车,行至半路。


    竹心肚子一直在咕咕叫。


    季云溪听见了,从随身的包袱里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好的包子,递过去:“本来想带回去晚上吃的。你先垫垫肚子。”


    竹心本想推辞,可看到那油纸里露出白白胖胖的包子,松软得不像话,到嘴边的客气话又咽了回去,手已经诚实地接了过来。


    “多谢少夫人,还是您疼我。”她笑嘻嘻地道谢,心里却暗暗吃惊。


    不管是醉仙楼做的,还是街面上那些有名的包子铺,她都见过,没哪家的包子能发得这么暄软蓬松,皮子看着就细腻。偶尔有一批面发得好,那是运气。可少夫人拿出来的这个,明显给人一种就是一直这么好的感觉。


    她忍不住问:“少夫人,这包子……您是在哪家铺子买的?做得可真好。”


    季云溪从小就不太爱吃包子。沥州是鱼米之乡,多吃米饭,面粉金贵,街上的包子铺做出来的包子,面皮常常发硬,馅料也一般,她不爱吃。


    是到了现代,吃到那种松软可口馅料多样的包子,才重新喜欢上。


    她没听出竹心话里的惊讶,随口道:“朋友给的。你要是爱吃,下次我再问她拿。”


    竹心连连点头,小心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面皮果然松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馅料更是鲜美,汁水丰盈,是她从未尝过的复合味道。


    她敢说,整个沥州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做出口感味道都这么出色的包子。就连她家小姐,在做面食上,怕是也达不到这个水准。


    她几口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却再也舍不得吃第二个了。


    小心地把剩下的那个包子重新包好,揣进怀里。等会儿见到小姐,拿给小姐尝尝。


    季云溪以为她吃饱了,便没再多问。


    竹心将她送到家,又让马夫将她送去酣春接庄晚。


    临走的时候,季云溪让她转告庄晚,让她不要在外边用餐,自己在家里煮好饭等她。


    竹心应下,便去了。


    院里三个下人得了庄晚吩咐,除非季云溪叫,否则不必往前凑。季云溪乐得清静,径直去了厨房。


    把几个塑料饭盒里的菜,倒进自家的瓷盘里。


    动作尽量轻,怕弄坏了形状。


    倒完,再将盒子洗干净,装好后明天带回现代。


    庄晚半个时辰后到家,季云溪已经把米饭煮好。


    见她进门,便把倒出来的那几盘菜,放进蒸锅里,隔水加热。


    这样回锅,味道肯定比不上刚出锅时,可眼下也没别的法子。能让她尝到原汁原味,已经很好了。


    庄晚中午就没怎么吃,忙到现在,早已饥肠辘辘。


    方才竹心塞给她一个包子,说是少夫人给的。


    她咬了一口,立刻就尝出了不同。


    面皮发得极好,松软却有嚼劲,带着微甜的面香。馅料调得更是巧妙。


    她自己做面点多年,深知要达到这种稳定又出众的水平有多难。


    因为这个包子,她对季云溪那位神秘的朋友,或者说,对季云溪本身,心里那点好奇,又深了一层。


    可想到自己答应过,不过问东西的来路,她还是把疑问压了下去。


    这会儿回来了,厨房里两口灶子在开火。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挨到季云溪身边,问道:“煮的什么呢,我肚子好饿。”


    季云溪转头看她:“不是煮的,是给你带了菜,正热着呢。”


    庄晚这辈子就没吃过剩饭,如今听她居然给自己带了饭来,有些惊奇。


    正想着,蒸锅的缝隙里飘出阵阵香气。


    她停下动作,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很复杂,很诱人,有几种是她熟悉的,但组合在一起,又很陌生。


    她猜不出来。


    又等了约莫小半刻钟,菜热透了。


    季云溪揭开锅盖,把几盘菜端出来,摆在桌上。


    庄晚看了一下,这些菜量不多,每样就小半盘。但菜式新颖,估计是二次加工,色泽没那么好,但看上去依旧能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又给她送菜谱来了。


    一个一个点过去道:“这个是肘子……这个有酸甜气,是糖醋口……这个是豆腐吧?还有鸡肉……嗯,是沙姜的味道。还有这个是牛腩,萝卜炖牛腩。”


    “都对啦!”季云溪给两人盛了饭,在旁边坐下,催促道,“快尝尝看。要是换你来做,你能做出这个味道吗?”


    庄晚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


    豆腐嫩滑,入口是浓郁的麻辣鲜香。


    “花椒、辣子,是不是还有你先前带来的那个辣酱?还加了豆豉,”她转头看着季云溪,“真想不出,是什么人,能把普普通通的豆腐,做出这么丰富的层次和味道。”


    季云溪催她:“你都点评完了,倒是说好不好吃呀?”


    庄晚一愣,随即失笑:“是我疏忽。好吃,这道菜极其下饭,而且用料平常。若是做得好,桌桌必点。”


    下一个是沙姜鸡。


    庄晚天生舌头比旁人敏感,舌尖一碰到鸡块上的沙姜,便品出其中的味道来。


    “鸡皮爽脆,鸡肉紧实入味。这沙姜用得妙,去腥提香,又不抢味。这道菜,除了酱汁,最考验煮鸡的火候和手法。”


    她自己煮鸡,也未必能次次把握得这么精准。


    季云溪起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一卷宣纸,递给她:“这里头就有这个白切鸡的做法啦。”


    那书中提到,做出好吃的鸡肉,除了鸡好,做法上最重要的就是要“三提三浸”,怎么弄,还得看庄晚自己琢磨。


    这些菜得来必定不易,如今又得了新菜谱,即便庄晚再冷漠疏离,可此刻也难免激动。


    她翻了翻手中的纸张,再看向季云溪。


    伸出手,手背轻轻地蹭了蹭一下她的脸颊,声音也低柔许多:“辛苦你了,为我找来这么多好东西。”


    季云溪得她如此亲昵对待,心里怦怦直跳,哪里还有什么辛苦,咬着唇道:“还有剩下的,你还没尝完呢。”


    “嗯,继续。”庄晚收回手,又去夹糖醋排骨。


    一入嘴便知道是自己喜欢的味道,眼睛也弯了下来,确定道:“你也喜欢这个吧。”


    季云溪连连点头。


    “这里面有这个的做法吗?”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菜谱。


    “有。”


    “好,若是材料都能弄得到,明日我给你做这个。”


    接着,她又品了牛腩和酱香肘子。


    “这两道,都是实打实的硬菜,最下饭。牛腩和牛肉难得,价高,寻常百姓吃不起。但这肘子易得,若是做得好,肯定受欢迎。”


    肘子炖得极烂,用筷子轻轻一拨,皮肉就分离了。入口肥而不腻,软糯粘唇,满口胶质感和肉香,回味带着一丝甘甜。吃完很有饱足感。


    “干力气活的客人,怕是抵不住这道菜的诱惑。”庄晚说。


    季云溪道:“我不干体力我也爱吃。”


    庄晚笑了。


    这顿饭吃得太饱,她拉着季云溪在院子里慢慢散步消食。


    走了约莫一刻钟,季云溪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庄晚也停下,看着她。


    季云溪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下去:“有件事……我说了,怕你不高兴。”


    庄晚看着她:“说吧。我答应你,不生气。”


    季云溪抬头,看着她映着朦胧灯光的眼睛,小声说:“我……我把你送我的那个金镯子……给卖了。”


    “卖了?”庄晚怔住,喉咙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


    夜色里,季云溪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她心里一慌,急忙道:“你刚刚答应了的……不生气的……”


    庄晚道:“对不起,我没做到。”


    季云溪低下头,心里漫上浓浓的难过和委屈。


    她知道卖镯子不对,可她也是没办法。


    庄晚为此生气,她理解,可还是难受。


    昏暗的灯光下,庄晚别过头。


    “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好没用……你这些日子为我找菜谱,找调料,这些东西怎么会那么容易得到呢……我明明知道它们难得,却从没细想过,你要费多少周折,吃多少苦……”


    “……竟让你,卖了金子,帮我筹划这些……”


    说到这儿,眼眶一热,竟落下泪来。


    这世上,只有母亲会为自己未雨绸缪,谋划一切。


    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季云溪看见她的眼泪,心疼得厉害。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不辛苦,真的不辛苦!”她急急地说,“你比我辛苦多了!我只是不想看你那么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卖了它应应急。真的!而且……而且我想好了,等咱们酒楼赚了钱,你再给我买一个一样的,补上就行……真的!”


    庄晚用力回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压着心里的酸涩道:“你放心,等酒楼挣钱了,我给你买个更大的。”


    季云溪靠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嗯,要一个更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又攻又受


    沿着院子走了十来圈,感觉肚子不那么撑了,庄晚说:“回屋吧,该歇了。”


    季云溪每日在两个世界来回,体力消耗不小,自然没意见,任由庄晚牵着手,回了正屋。


    洗漱完,躺下。


    庄晚没有像往常那样,一上来就挨近。


    季云溪如今已没有以往那样,因为她的一点小小的举动就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见她没动静,就默认今晚就睡个素觉,于是主动挪过去,脸颊挨在她的肩膀旁边,准备入睡。


    谁知眼睛刚闭上,头顶却传来一个声音:“我不动,你就也不动?”


    她睁开眼睛,尴尬道:“我以为你要睡觉了,你今天忙了一天了……”


    庄晚长相是温婉那一挂,可气质偏清冷,不笑的时候,身上像覆了层薄冰,让人觉得难以靠近。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觉得高不可攀、清清冷冷的,就越想……把她拉下来。


    结契那晚,庄晚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被巨大的幸福和惶恐淹没,加上和老太太的约定,身体僵硬得不像话。好在庄晚是温柔的。


    后来夜夜亲近,她有时还是觉得不真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和庄晚,像寻常夫妻一样了。


    一直是被动承受,但也已经让她觉得,足够了,很好了。


    如今庄晚说要自己碰她,季云溪心里又高兴,又慌。怕自己做得不好,又隐隐觉得,好像是自己亲手打破了庄晚身上那种……不可侵犯的感觉,有种说不清的,带着点罪恶感的兴奋。


    可眼前的庄晚,不是神女,只是她的枕边人,是愿意与她肌肤相亲的伴侣。


    她抬起头,伸手去抱庄晚,凑过去寻她的唇。


    庄晚见她靠过来,抬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回应这个吻。


    一吻结束,季云溪呼吸已经乱了。


    她学着庄晚平时的样子,吻从唇角滑下,沿着脖颈,一点点向下。


    只是在经过……的时候,她犹豫了,停住不敢继续。


    庄晚感觉到她的迟疑,低低开口,声音有些哑:


    “吃。”


    一个字,像带着火星,瞬间点燃了季云溪的血液,冲得她脑子嗡嗡作响,浑身发烫。


    她低下头,有些莽撞地,用牙齿轻轻咬了上去。


    庄晚有些吃痛,不过没有推开她,仍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季云溪从她方才瑟缩的那一下,便知道自己弄疼她了,赶紧松开牙齿,换成笨拙的舔舐。


    不大不小,最后被她弄得又红又肿。


    此时的季云溪,鼻息烫得惊人,脑子里像是烧着一把火,完全被另一种原始而汹涌的情感支配了行动。


    庄晚太……可口了。她用行动,彻底违背了和老太太发的毒誓。


    在最后那一刻,庄晚身子一阵痉挛,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季云溪紧紧箍在怀里。


    “云溪……”她的声音带着颤,“云溪……”


    “嗯,我在,我在这儿……”季云溪仰起头,胡乱地吻她汗湿的额角、脸颊。


    “叫姐姐……”庄晚贴着她耳朵,气息灼热不稳。


    “姐姐……云溪在这儿……”季云溪乖乖地叫,声音又软又黏。


    只是过了两刻钟,声音又换成了带着哭腔的哀求:“姐姐……求姐姐轻点……”


    如此反复,直到后半夜,动静才渐渐歇下。


    季云溪又攻又受,忙活了半宿,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不是身体累到散架,是那种极致的欢愉过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只想躺着,什么也不干。


    富贵人家,这种事后有丫鬟婆子进来收拾,伺候沐浴。可季云溪脸皮薄,不愿意让下人看见屋里狼藉,还要伺候她们洗澡。所以在庄家时,事后都是她自己收拾。


    庄晚也由着她。


    今天庄晚是初次,季云溪再累,也强撑着爬起来,换了弄脏的床单。


    等庄晚沐浴完出来,她才进去。


    洗完出来,庄晚已经躺下,快睡着了。


    感觉到她钻进被窝,她伸出手臂。


    季云溪靠过去,抱住她,她才闭上眼,沉沉睡去。


    季云溪也困极了,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行字:


    [恭喜宿主,完成和一百個現代人進行有效對話/在現代累計賺取人民幣一萬元,等級升至三級]


    [穿越通道單日最高可攜帶重量增至兩百斤。單日穿越次數增至兩次。錨點增加為兩個,宿主可自行設定第二個錨點位置]


    季云溪看到这两行字,脑海中困意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把锚点设置在和庄晚的这个家里,每天两次穿越机会,可以随时带东西过来了?


    不过累计赚了一万块钱,应该是白日卖金子赚的。但是这个完成和一百个现代人进行有效对话,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发传单时候积攒下来的?


    ……


    第二天醒来,屋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


    下雨了。


    季云溪脑袋迷迷糊糊,哪里记得设定第二个锚点的事?她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今天不去下河村了。


    翻了个身,打算再睡会儿。


    要是在庄家老宅,是万万不敢赖床的。可在这里,庄晚不管她,上头又没有长辈压着,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这一觉,竟睡到了晌午。


    庄晚不在家,她回庄家老宅去了。今天是每月一次的家议日子。


    和往时一样,她带着孙瑛,准时到了。


    老宅的这几人,个个沉着脸。


    庄晚屁股都没坐热,庄有德便开口发难。


    “我去楼里这一个月,看得清清楚楚。咱们醉仙楼这位正牌东家,一个月三十天,能在楼里待满三天就不错了!照我说,既然楼里已经有掌柜操持日常,何必再设一个大掌柜、大东家?这位东家活不用干,每月却多拿一份分红,我不服!”


    庄老三在旁边听着,心思也活络起来。


    他妻妾多,孩子也多,看见中意的还想往家里抬,钱最不经花。要是能把庄晚那份管事的钱省出来,分到自己手里,岂不美哉?


    于是赶紧跟上:“四弟说得在理!咱们醉仙楼经营快二十年了,早就有一套成熟的章程,平日按章办事就行,出不了大错。我看,确实没必要再专门设一个人在那儿管着了——”


    话没说完,桌子底下,庄老二狠狠踩了他一脚。


    庄老三疼得“嘶”了一声,不满地瞪向二哥,压低声音:“你踩我干嘛?”


    庄老二没理他,只朝庄有德那边努了努嘴。


    庄老三脑子转了一下,猛然醒悟过来。要是庄晚真不管了,醉仙楼怕是要落到老四手里!尤其现在账目还攥在老四手上!


    他心里一慌,赶忙改口:“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外头开酒楼的那么多,竞争激烈。家里没个自己人坐镇看着,确实……让人不放心。”


    庄有德嗤笑一声,满不在乎:“三哥多虑了。三哥刚才不也说了,楼里自有章程,照着办就行。况且,弟弟我现在不是管着账么?顺带多看两眼不就得了。”


    他不争管事的位置,免得两位兄长怀疑他的动机。不过只要他在醉仙楼,楼里的账房归他管,楼里的人事也归他,那么多人挤得头破血流要进来做工,谁做不是做,每人孝敬一点,都够他几年的分红了。


    等过个一年半载,楼里的人都变成自己的,到时候所有事情,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庄老二一听,这还了得?


    他立刻板起脸:“当初大哥走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说了,这酒楼就得阿晚来管!咱们做弟弟的,怎么能违背长兄遗言?要是大哥在天有灵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庄有德冷笑:“二哥这会儿倒想起大哥的遗言了?要我说,大哥还得听大嫂的呢!可最后不也——”


    “老四!”庄老夫人听到这话,顿时眉头一皱,厉声打断他,“大白天,胡说八道什么!”


    庄有德哼了一声,闭了嘴。


    庄晚一直冷眼旁观,直到这时才开口:“既然四叔觉得,醉仙楼有我没我,没差别。那我这份管事钱,拿着也确实不安心。”


    她目光落在脚尖上,“这样吧。从明日起,醉仙楼的日常经营,我不再插手。往后,我只拿我们大房该得的那份分红,管事的那份例银,我不要了。”


    话音刚落,庄老二立刻急道:“使不得!使不得啊阿晚,大哥的遗言在那儿放着,谁也不能赶你走!”


    孙瑛坐在庄晚下首,看着眼前这幕闹剧,不禁冷笑一声。


    要不是这几年她次次来参加庄家家议,早就看惯了这些人的嘴脸,光看今天这一幕,说不定还真以为庄老二真的是为了保住晚小姐的位置,竭力反对其他人的意见呢。


    庄老二平日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看着没什么能力,其实脑子比谁都好使。当初大哥庄有礼从大嫂手里接过醉仙楼,生意其实一直都不温不火,全靠大嫂打下的底子撑着,不然早垮了。


    直到晚姐儿接手,短短两三年,就让醉仙楼重现大嫂在世时的红火,渐渐挤进沥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他们这几兄弟,没一个有大嫂那份才干,更比不上庄晚。


    也就老三老四这两个眼皮子浅的蠢货,才觉得庄晚在楼里是白吃饭。


    当然,老四那种狼子野心,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掌控醉仙楼才会跳出来。酒楼要是真落到他手里,自己最多能领两年分红。


    两个蠢货!


    他不得拿出兄长的威严,道:“我今日话放在这里,谁把阿晚赶出酒楼,我就跟谁断绝关系!”


    庄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自然也看得明白。见几个儿子吵得不可开交,她才发话,一锤定音:“醉仙楼,还是阿晚继续管。都别再提走不走的话,家里的生意你不管,你想干什么去?”


    庄晚眼神发冷,直接摇头。


    如今庄有德在楼里,楼里的管理一派乌烟瘴气,她连醉仙楼的门都不想进去了。


    孙瑛终于忍不住下去了,讥诮出声:“老夫人,容我这个外人说句话。您对您这个孙女可真是好啊。”


    众人不知她是何意,皆朝她看过来。


    “待她跟使唤牛马似的,我这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干活的时候有她的份,分钱的时候又是另一副面孔。什么阿猫阿狗都想往楼里塞,不如几位爷把自己一家老小都安排进去得了,到时候各说各的,也不用开门做生意了。”


    “孙掌柜!”庄老夫人脸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这是我们庄家的家事!”


    孙瑛笑了笑:“对,是您的家事。不过,我也把话放这儿。要是醉仙楼管事的东家,不是晚小姐,那我孙瑛,也绝不会再在醉仙楼干下去。”


    庄老三一听,不屑地哼道:“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难道我们醉仙楼还找不着一个掌柜?非得是你一个女人?”


    庄老二急得又狠狠踩了他一脚。


    这孙家可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人家,人家在京都那边都有门路!


    庄有德见庄老三帮腔,更是得意,抱着胳膊,冲着孙瑛阴阳怪气:“孙掌柜,哦不,以后该叫您孙小姐了。您请便。”


    孙瑛早就看透这几人的嘴脸,也不动气,转向庄晚,语气公事公办:“东家,那回去后,我就跟您办理交接手续。”


    庄晚点头:“好。办完你的,我也跟楼里交接清楚。最近我精力不济,醉仙楼……就有劳各位叔叔多费心了。”


    庄老二急得满脸通红,也顾不上体面,起身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急道:“娘,您倒是说句话啊!要是由着老三、老四这么胡闹下去,这醉仙楼……怕是真的要完啊!”


    庄有德一听,也站了起来,瞪着庄老二:“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谁扣帽子呢?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她说话?”


    话越说越难听。


    庄晚懒得再听,站起身。


    “时候不早,今日就到这里吧。”她声音平静无波,“明日,请几位叔叔派个人,来醉仙楼跟我做交接。”


    酒楼最麻烦的是账目,账目一个月前就被庄有德拿走了。其他的,各处也都安插了他们的人,交接起来应该不难。


    庄晚说完,领着孙瑛就要走。


    谁知孙瑛到了门口,又转过头来,冲着屋里的几人道:“最近醉仙楼好些晚小姐当初招来的人,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庄四爷辞掉,如今安排来的几人,看着都不太合适,可是我这个做掌柜的,即便把晚小姐抬出来,也奈何不了这些人。这事提前跟几位老爷和老夫人说清楚,别到时候把锅甩到孙某的头上。”


    说完,孙瑛抱了抱拳,跟在庄晚身后,潇洒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心血传承


    庄老二原本还想追出去劝庄晚几句,如今听到孙瑛这话,立即转过头,冲着庄有德大声道:“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庄有德做这样的事,自然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但做都做了,还能如何?


    他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意思?这个月你那好侄女有一天在楼里待满过吗?人手的事她不管,难道老宅的人也不能管?她不在,底下人说忙不过来,问我怎么办,我能不吱声?”


    庄老二死咬不放:“孙掌柜方才可是说了,原先的人是怎么辞工的,你倒是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楼里的规矩啊,干不下去就走,走了有空位就招人,总不能让剩下的人忙不过来吧?”庄有德道。


    见庄老二仍死死盯着他,他不紧不慢道:“楼里采买的肥差,不一直都是二哥你的人把着么?我才往楼里塞两个人,二哥就这么不高兴了?”


    “你——”庄有仪气得胸口起伏,“采买什么时候成我的人了?那是大哥在时就定下的老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得了吧,”庄有德嗤笑,“大哥还在的时候,你就把你那大舅子塞进去了。几年前大侄女接手,想把这些钉子拔了,你背地里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庄有仪脸色一变,咬着牙道:“好,好!你安排这两个人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可你把阿晚逼走了,别以为以后这酒楼就是你说了算!”


    庄有德冷哼:“我塞的两三个人,跟二哥你从采买那儿捞的油水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上座的庄老夫人见两人越吵越不像话,打断道:“好了,吵什么吵!现在她摆明不乐意干了,姓孙的也撂挑子走人,楼里正缺人主事。你们兄弟俩不是争这个权么?现在不正合了你们的意?赶紧的,选个人出来,把这担子接过去!”


    庄老三倒是想抢个话事权,可看看老二那阴沉的脸色,再看看老四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掂量了一下自己,觉得争不过。


    他缩了缩脖子,坐回椅子上,嘟囔道:“我不管你们谁管事,反正我那份分红,一分不能少就行。”


    庄有德看着脸色难看的庄有仪,抢先开口:“刚才三哥也说了,楼里自有章程,照着办就行。我现在管着账目,平时顺带多照看两眼楼里,也方便。”


    庄有仪一听“顺带照看”这几个字,脸就沉了下来,哪还有平日那副老好人的模样?


    “醉仙楼账目繁杂,四弟你一个人都未必看得过来,哪里还有精力管别的?”他立刻反驳,“依我看,还是跟阿晚在的时候一样,一人管账,一人主事。真遇上大事,兄弟间也有个商量。”


    “那可不行,”庄有德立刻摇头,“要是二哥你也来主事,那不得也分一份管事的分红?咱们今天为什么想法子让阿晚走?不就是为了省下她那份钱么?”


    庄有仪只是一瞬的迟疑,立即说道:“酒楼是庄家的产业,打理自家产业要什么钱,我跟四弟一样,每月只拿月钱即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倒让庄有德一时噎住。


    他“啧”了两声,阴阳怪气道:“还是二哥你会说啊。不过……这账房的活儿,我也不是非干不可。”


    这话一出,庄有仪脸色就变了:“四弟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庄有德慢悠悠道,“我当这个把月的账房,当腻了。想换个活儿干干,不行么?”


    以前李朝贵在的时候,仗着老太太宠信,加上他们几房很少对账,让他捞了不少油水。可李朝贵一出事,账目就被理得清清楚楚,再想动手脚就难了,油水少了很多。


    反倒是管事这个位置,权力更大,来钱的路子也更活。


    他才安排两个人进来,就尝到了甜头,怎么会轻易让给庄有仪?


    庄老夫人见两人又僵持不下,头疼不已。


    她看了看一脸势在必得的幼子,又看了看寸步不让的次子,最后,还是偏心占了上风。


    “老二啊,你是兄长,要不……就让让你弟弟吧?”


    庄有仪一听这话,心瞬间凉了半截。


    脸上立刻露出凄苦之色,泣道::“娘,上次李朝贵出事,您想都没想,就指着让老四去顶账房。难道您不知道,儿子我也会算账吗?如今为了这管事的位置,您又向着老四……难道我就不是您亲生的?就活该被您这样作践?”


    庄老夫人被他这番哭诉弄得左右为难,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庄有仪见状,继续加码,开始翻旧账:“娘,您怕是还不知道吧?前阵子北街开的那家八珍阁,里头的菜式,全是照着咱们醉仙楼的菜单原样抄的?那就是老四私下里开的!要不是阿晚警觉,赶紧找了对策,否则醉仙楼的客人,怕是要被他抢走一半!他都敢做到这个份上了,您还要向着他?”


    庄老三一听,嗖一下站起身,走到庄有德跟前,瞪着眼问:“老四!八珍阁真是你开的?”


    庄有德没想到这底裤都被扒了,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没否认。


    “好啊你,”庄老三指着他,“你可真行,吃里爬外!”


    八珍阁的事,庄老夫人心里早有怀疑。可怀疑归怀疑,老话说“父惜长子,母怜幺儿”,她如今跟着小儿子住,心早就偏到胳肢窝了。


    她重重叹了口气,和起稀泥:“行了!都少说两句!现在只有一个酒楼,你们俩都想管,那怎么办?要不……轮着管?一人管一段时间?”


    兄弟俩闻言,互相看了一眼。


    庄有德刚被揭了老底,有点心虚,赶紧接话:“行了轮着管就轮着管,我听娘的。”


    庄有仪看着老太太那明显偏袒的眼神,知道这事没得改了。


    ……


    庄晚和孙瑛从庄家出来后,去了醉仙楼。


    交接之后,交代了几件紧要的事,天色就暗下来了。


    她没跟楼里其他伙计说明自己不再管事,便离开了醉仙楼,径直回了城南的家。


    到家时,发现季云溪坐在厨房门口的小凳子上。


    托着腮,望着淅淅沥沥的雨发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见是庄晚,脸上立刻露出笑:“你回来啦。”


    庄晚走过去,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问:“怎么坐在这儿?”


    季云溪站起身,拍拍裙子:“等你回来吃饭呀。”


    说着,鼻尖飘来一丝酒气。


    “姐姐……吃过了?”


    庄晚其实是吃过了的。


    自她十八岁接手酒楼开始,便招募了孙瑛,两人一起同甘共苦五年多,其中的感情自不必说。


    从庄家出来,少不了要吐槽一番,处理完事情后便让厨房弄了两个菜,还喝了点酒。


    只是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被放到白日里叫,让她不禁脸色一赧,回道:“我吃过了,不过不多,还能再吃一点。”


    季云溪看她这模样,压着唇角,说道:“你权当陪我吃吧。”


    庄晚道:“好。”


    米饭早就焖好了。庄晚说不饿,季云溪按照准备好的食材,减去一个菜,只炒了两个菜,给竹心匀了一半,晚饭就算齐了。


    庄晚先去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宽松衣裙,才搬了张凳子过来,挨着她坐下。


    一坐下,她就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往桌上一望,目光落在那盘还挂着糖汁的糖醋排骨上。


    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歉疚道:“说好今天我给你做糖醋排骨的,结果食言了。反倒让你先做出来了。”


    季云溪把一双筷子塞进她手里,又把空碗推过去,“少废话,快尝尝,是不是和昨日我带回来的那个一样?”


    庄晚接过筷子和空碗,往盘子里夹了一块。


    糖浆还烫着,拉出丝来。


    她放入口中,还没嚼,就低低“唔”了一声。


    季云溪顿时面露兴奋。


    庄晚把骨头吐到旁边的渣斗里,细细嚼了嚼,咽下去。


    这才笑着道:“刚入口,一抿,就知道对味了。”


    季云溪得意道:“那还用说,放了好几块冰糖呢。”


    上次就拿了两斤,若是酒楼开业,那得一次性要几十斤回来放才行。


    万幸的是,自己现在能携带两百斤的东西了。


    庄晚又夹了几块,直到觉得有些腻了,才放下筷子。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季云溪,说:


    “今天回老宅,把话都说开了。明天交接完,醉仙楼那边……我就不再管了。”


    “真的?”季云溪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这样你就能专心准备咱们自己的酒楼了。”


    庄晚点头,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可惜母亲的心血,最终还是落入了他们的手中。”


    季云溪看着她,想了想,随即很认真地问:“在你心里,是不是觉得,醉仙楼的一砖一瓦,每一张桌子椅子,甚至楼里现在的每一个人,都代表着母亲的心血?”


    庄晚被问得愣了一下,迟疑着点头:“……是。”


    “我觉得不是。”


    季云溪摇了摇头,“醉仙楼这个招牌,甚至都不是母亲最初取的名字。楼里的桌椅碗碟,用旧了坏了,隔几年就要换新的。母亲走了十来年了,楼里的伙计厨子,想必也换了好几茬。”


    她看着庄晚的眼睛,“这些东西,这些人,代表不了母亲的心血和传承。”


    “传承”这个词,还是她在现代听说的。


    庄晚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怔住了,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季云溪道:“能代表母亲传承的,是你。因为你身上,继承了她经营的理念,做事的态度,还有那份想把事情做好的心。”


    “还有那块叫作酣春的招牌,招牌在,你人也在,你母亲的心血,就还在。它不在那栋叫醉仙楼的房子里,它在你这儿。”


    庄晚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一天,会被一个人所说的话,震撼到无法言表的地步。


    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母亲也一定会认可这句话吧!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得对,只可惜我这些年被怨恨蒙蔽了双眼,心胸也变得狭隘了,竟想不到这样的道理。”


    她看着季云溪,眼神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依赖,低声说:


    “云溪,还好有你。”


    季云溪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甜滋滋的。她眨了眨眼,趁机说:“既然我开导了你,让你想通了这么重要的事……那我能不能……厚着脸皮,跟你提个要求?”


    庄晚想都没想,点头:“你提。只要我有的,都能给你。”


    季云溪手指向厨房外面,正房的方向,“能不能……把西边那间耳房,给我用?”


    她整个下午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院子里转悠,每个屋子都看了看,想找个合适的地方,作为她去往现代的第二个锚点。


    看来看去,正房西边那间耳房最合适。


    正房两侧各有一间耳房,东边那间做了庄晚的书房,西边这间,一直空着,只堆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庄晚听了,轻轻笑了:“别说西耳房,这院子里,你看上哪间,都行。”


    “你说的啊!”季云溪立刻道,“那……以后那间屋子归我用,你不许随便进去。”


    庄晚点头:“好,我不进去。”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回头我交代谭妈她们,没有你的允许,也不许进去。”


    季云溪心里那块石头,总算彻底落了地。


    有了这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屋子,以后往来两个世界,就方便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去批发铺


    庄晚被季云溪开导一番,心里的郁结散了大半,对她的依赖,不自觉地又添了几分。


    入夜之后,自是深入浅出一番恩爱。


    第二日季云溪醒来,身边早没了人。


    昨夜庄晚说了,今日要去醉仙楼交接,但酣春楼那边修葺没停,她得早早过去盯着。也让季云溪开始联系熟人这边,开始进货调料。


    反正这个人今天注定是要忙得脚不沾地。


    对季云溪来说,白天没人管她最好,方便她行动。


    左耳房的钥匙,庄晚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下面还压着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季云溪一醒来就看到了。


    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拿着钥匙就去了那间屋子。


    要先设置锚点。


    “錨點”两个字刚在脑海里出现,哪行白色的字出现在眼前:


    [是否設置錨點]


    季云溪默念[是]


    恭喜宿主,第二個錨點設置成功。在此錨點範圍內,只需默念‘手鐲’二字,即可啟動穿越]


    季云溪立刻默念“手镯”。


    眼前景象瞬间模糊,又瞬间清晰。她已站在现代那间小屋里。


    刚站定,那行字又出现了:


    [提示:宿主在現代世界僅有一個錨點(當前位置),在原生世界擁有兩個錨點(下河村、新宅西耳房)。返回時,只需在腦中選定目標錨點,即可完成穿越]


    季云溪心里已经有数,不打算浪费机会实验,直接出门,准备去采购。


    前日卖金子,得了41700块钱,加上之前还剩的150,一共41850。


    她将三万五压在床垫下边,剩下的六千八百多带在身上。


    今日要买调料,要买多点儿来存着,等庄晚的酒楼开业用。


    她想去批发市场看看。


    上次在菜市场小店里买干辣椒,扛着一大袋出门时,就听见旁边有人说:“怎么不去批发店买?便宜多了。”


    她当时不懂“批发”什么意思,但结合语境猜,应该是个比零售店更划算,货更多的地方。


    那时候就留了心。


    只是不知道批发市场在哪儿,怎么去。


    虽然听人提过“打的”,可那时候没钱,也没多想。


    现在有钱了,可以试试“打的”。


    可“打的”到底怎么打?


    她站在路边,茫然地张望。


    没一会儿,一辆黄色的四轮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子上边红色的灯亮着,上边写着“空车”两个字。


    车窗摇下,司机探出头:“美女,坐车吗?”


    季云溪明白,看来这个就是打的了,就算不是,反正也是招揽坐车的。


    她压下心里的紧张,尽量镇定地问:“你知道……最近的批发市场在哪儿吗?去那里,要多少钱?”


    司机想了想:“最近的批发市场啊……在明成路那边。你要是不打表,一口价,二十五块。去不去?”


    二十五块。要是放在卖金子之前,她肯定肉疼。


    但现在有钱了,可以去开开眼。


    于是她说:“我要去。”


    “那上车吧。”


    季云溪来这个世界,只坐过江鱼的小电驴,还没坐过这种小车。但她来了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她见过有人从这种车上下来,也见过有人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车前面后面都有门,都能坐。司机是男的,她便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然后伸手把门带上。


    坐稳了,司机一踩油门,窗外的景物开始向后退去。


    车开了。


    比起坐马车,这个真是快太多了。虽然平时在人行道上走,看这些车子跑得飞快,但自己坐上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这东西构造真奇特。不过她不是个爱惊讶的人,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车里,默默接受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司机并不多话,除了刚才揽客,上车后便不再吱声,将车子开得飞快。


    季云溪心里算了算,大概也就一刻钟,车子慢慢减速,最后停在了一条热闹的街边。


    “这条街两边全是批发的。你想买什么,直接进去看就行。”


    季云溪早就准备好了钱,递过去。


    然后拉开车门,下了车。


    双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心还怦怦直跳。


    她学会“打的”了!


    一条长长的街巷,两边开满了店铺,东西都摆到了路边。形形色色的人,推着小车,或扛着大包,在各个店铺里进进出出,忙着进货。


    这些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五颜六色的零食,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成袋的粮油米面……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不少店铺门口还贴着一张手写的红纸,上面写着“送货上门”四个大字。


    季云溪这下放心了。


    她刚刚还担心着,要是真在这里进货,到时候怎么弄过去还是个问题。刚才坐的那个车子,空间小小的,好像没见有放货的地方呢。


    一路看过去,最后在厨房调料的那几个铺子前头停下。


    感觉货都差不多,她挑了一间人多点儿,又能送货上门的。


    这里节奏很快,没什么人慢慢挑,都是一大包一大包地直接拿,也没人拆开袋子细看。


    一个售货员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见她站在门口张望,问:“要点什么?”


    季云溪被这快节奏裹挟着,也来不及细想,学着别人的样子,直接说:“黄冰糖,要三十斤……”


    售货员头也不抬:“要好点的还是一般的?好点的六块一斤,一般的四块五。”


    季云溪心里一松,还好有价格提示。“要四块五的。”


    售货员低头在本子上记下。


    “味精……有大的吗?一包很多那种。”


    “有,*花牌的,二十斤一袋,九十五块一袋。”


    “拿一袋。”季云溪说完,又确认了一下,“你们这里……是送货上门的,对吧?”


    “对,满两百就送。你这早超了,还要别的吗?”


    “那个……炒菜用的辣酱,有吗?”


    “有。我们店单卖**川味小炒这一个牌子。桶装的,有两斤装和四斤装的,一斤五块钱。”


    季云溪懂了:“要四斤装的,五桶。”


    她又加了十斤孜然粒、十斤白胡椒粉、二十斤干辣椒、五斤辣椒粉,还有五袋五斤装的泡椒。


    算下来,一共八百一十块。


    说真的,这价钱一点不贵。这些东西,够庄晚用上小半年了。就这八百多块钱的东西,不知道能给酒楼带来多少生意。


    售货员记完,问她:“地址留一下。”


    季云溪早就把自己那条巷子和门牌号记得烂熟,流利地报了出来。


    “行。不过你前面还有四家要送,大概得下午两点才能送到你那儿。留个电话?”


    季云溪摇头:“我手机丢了,没电话。你把货送到地方就行,我在家等着,到了敲门。”


    售货员有点无奈:“那行吧。我跟师傅说,让他两点左右到你那儿。”


    说着,让季云溪去付款。


    别人都是这样,付钱,走人。季云溪那套小心翼翼在这里用不上,她乖乖去交了钱。


    她问了售货员,现在才十点。


    离下午两点还远着呢,于是在周边批发铺又逛了一圈。


    ……


    醉仙楼。


    庄晚看着对面的三位叔叔,面前摊着几份单子。


    “楼里的资产,人员名册,还有后厨和前堂的运作流程,都写在这里了。几位叔叔都看过了。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现在可以问。”


    庄有德这会儿终于能正儿八经地当上醉仙楼的管事,虽说是与老二轮流,可不妨碍他如今的志得意满。


    他看着庄晚,即便被夺了权,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就莫名地碍眼,巴不得她立刻消失。


    “还有什么好问的?就算有,直接问楼里各个管事不就得了?你平时一个月能有几天在楼里?酒楼不也照样转?问你有什么用?”


    唯有庄老二还是接受不了庄晚不管醉仙楼这件事,他皱着眉头冲着庄晚道:“阿晚,让你留下你不愿留,你若不做事,这一身本事难道就这样埋没了?”


    庄晚回道:“当然不能不做事,我如今已经成亲,和叔叔们一样,都要养家糊口,自然还是得找事做。”


    庄有仪一听她还要找事做,忙道:“哎呀,阿晚,你既然还是要做事,干嘛不留下来继续做呢?去帮别人做,那不是——”


    “哎,打住!”庄有德立刻打断他,一脸不耐烦,“二哥,这都交接完了,就别再说这些了。说得好像咱们庄家的酒楼,离了她就开不下去似的!”


    在旁边看热闹的庄老三听到庄晚方才的那句话,乐得哈哈大笑:“养家糊口,你那也叫养家糊口?听见没,人家也是要养家糊口,二哥,你别耽误人家挣钱养家糊口。”


    庄晚不愿在这地方待下去,站起身,冲着庄老二道:“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庄有德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她快走。


    庄老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庄晚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隐隐传来庄老三的声音:“两个女人,蛋都生不出一个,也叫养家糊口?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庄晚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她昨晚被云溪开导一番,如今心境已经变宽,并未受到这话的影响。


    不过,不受影响是一回事。


    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仍是她一向奉行的准则。


    只是还没走出门几步,却迎面撞上急匆匆赶来的江姨娘。


    江姨娘牵着儿子,被她身上那股清冷气势一逼,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等抬头见到是她,哪里还有平日的谨小慎微的模样,眼神几乎是一瞬之间,转得凌厉。


    “庄晚,你来得正好!今日当着几位叔叔的面,你把大房的掌家权交出来罢!”


    庄晚眉头一皱:“掌家之权,不是早就给你了吗?”


    “是交给我了没错,”江姨娘道,“可你爹在酒楼的那份分红,一直还是你攥在手里。以前是你说给多少,我们娘儿仨才能花多少。现在你既然已经不是醉仙楼的管事了,往后这个家,总归是要衡哥儿撑起来的。按理说,那份分红,也不该再由你把着了吧?”


    庄晚听到这话,死死盯着她。


    “那份分红,是我爹的吗?那是我娘的!这醉仙楼,是我娘一手创建起来,这一份,是我娘留给我的!我如若不给,你便不能要!”


    话音刚落,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什么你娘我娘的?这酒楼如今就是咱们庄家的产业!既然玉衡侄儿是咱们庄家的男丁,这份分红,自然该他拿着,天经地义!”


    说话的正是庄有德。


    而庄老三抱着手臂,腆着肚子帮腔:“大侄女,你们两个女人又生不出孩子,要这分红做什么?不过我孩子多,可以过继一个给你嘛。你要是愿意,这份分红,三叔我还能帮你争一争。”


    如此露骨侮辱的话,一句句砸过来,落在庄晚的耳中。


    她立在原地,怒火中烧。


    但很快就想起了什么,很快就将怒火压下:“好。叔叔们说得对,理应如此。往后这分红,姨娘便拿着吧。”


    “另外,上个月,还有这个月,我和云溪的月例银子,一共六两。麻烦姨娘,现在结一下。”


    江姨娘本就怕庄晚的,但正所谓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胆子也逐渐大起来。不过心里还是怕庄晚反悔,或者闹出什么幺蛾子把分红抢回去,连忙对旁边的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张嬷嬷从怀里摸出个小钱袋,数出六两碎银子,递过来。


    竹心上前一步去接银子,她看着张嬷嬷,脸上似笑非笑,用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道:“尽管争吧,守不守得住,才是个大问题。”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庄晚没再看任何人,带着竹心,转身仙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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