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凌乔在电话里好笑地问:“你在偷听?”
我抠着墙壁边缘,摸摸被人抠坏的墙皮,露出一部分毛边,摸起来并不扎手。
“哥哥在我身上装摄像头了。”我对着电话说。
直到楼梯上两个人走了,我才从阴影处出来。在我脚下的色块中形成昏暗不明的阴影,我看着两人离去不同的方向。
“哥哥,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小秘密。”我说。
“什么小秘密?”凌乔问我。
“就是小秘密,”我说,眼珠转向楼梯下面,“和我发小有关。”
“这样啊,”凌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若有若无地挠在我耳侧,“大概上天也知道告诉白雪的话,白雪会保守秘密的吧。”
“嗯,我不会讲的,”我捏着手指说,“我只会偷听。”
凌乔噗嗤又笑了,我瞧瞧电话,把电话换了只手拿,等到凌乔笑够了我再拿回来。
“吃饭没有呢?”凌乔问我。
我走到树底下说:“还没有,还没到集合时间。刚刚我喝了一杯奶茶。”
然后我一五一十地给凌乔汇报行程:“中午在附近吃饭,然后下午要去爬山。晚上在酒店吃。”
“哥哥呢?”我又问。
凌乔认真地听着,然后回复:“哥哥下午要去录制节目。”
我想起来自己看的寥寥无几的综艺节目问:“会很辛苦吗?”
“还好,”凌乔说,“比起我,小郁更辛苦才对,需要向镜头摆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每个表情甚至都是提前预演好的。”
“都有剧本吗?”我不小心踩到了石板中央的小草,我俯身轻轻地摸摸小草问。
“没剧本的话,大概会很无聊吧。”凌乔说。
“那哥哥在里面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我问。
“还是队长的角色,对我来说不怎么困难。这种纪录片类的综艺,不会过于抹黑艺人性格。”凌乔慢悠悠地回复。
“很多明星拍完综艺之后就会出现很多黑料,”我想到了临泉和我讲过的,“哥哥认为那些都不是真的吗?”
“哥哥也不知道,”凌乔好笑地说,“仅凭荧屏来看,所有出现在人前的性格也好、行为也好,人设也好,都可能是刻意扮演的。荧幕之后的话,我也没有和他们接触过,不能断言。”
“我知道了,”我说,我摸完小草站起来说,“哥哥不喜欢评价他人。”
“这我可没说,”凌乔说,“白雪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刚刚在摸小草,现在准备回去了。”我瞅瞅电话,暗示凌乔该挂了。
“摸的什么小草?给哥哥看看。”
我于是拍了一张路边小草的照片给凌乔。我看一眼博物馆的方向说:“哥哥,我要回去啦。”
“白雪挂吧。”
“嘟嘟”两声,电话挂断了。
我回到博物馆,顾炊原和戚临泉在休息区等我。顾炊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橘子,兜里挂一个,手里剥一个,剥的那个和戚临泉一人一半。
“白雪,你上哪儿啦?打个电话打半个小时。”顾炊原问我,顺便把兜里的橘子拿给我。
我接过橘子说:“我顺便去转了一圈。”
“外面有什么好玩的?”顾炊原问。
“没什么好玩的,”我想了想回答,“倒是有好几家咖啡店。”
顾炊原听到咖啡店几个字,哼一声说:“肯定卖的一家比一家贵。”
戚临泉坐在一边,她戳戳手机说:“林学姐也来博物馆了,她说要来找我们。”
顾炊原吃一瓣橘子,空中出现若有若无的酸味,他说:“怎么会这么巧?她真不是故意跟过来的?”
我在顾炊原旁边坐下,本来我还可以说应该不是吧,现在好像不确定了。我剥着橘子,把橘子皮塞回顾炊原口袋。
“她们也是来这边写生的,这边好像没几个景点吧,撞上也很正常。”戚临泉说。
“她在那边呢……来了。”戚临泉看见了人。
林丛萱刚进来不久,她是一个人过来的,背着速写本戴着耳机看手机。
然后她忽然抬头,看到我们视线略微停住,摘下耳机跟我们打招呼。
“这么巧啊……学妹,你们今天第一天就来博物馆?”林丛萱招招手。
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联想到雨中的昙花,给人感觉情绪稳定又大方温柔。有这样的学姐,大概会让人觉得非常安心。
戚临泉也笑了一下说:“学姐好,我们今天第一站是这里,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呢。”
七点,我怎么记得班长更早就过来了。
我不确定,于是问顾炊原:“炊原,我们好像六点多就被班长叫起来了。”
顾炊原也意识到了,闻言说:“班长是不是故意的?听说班主任有早睡早起的习惯,会不会是他被班主任吵起来,然后就顺便把我们都叫起来了。”
“肯定是这样。”
戚临泉没忍住笑出声:“你们班长怎么这么有意思?”
林丛萱在旁边听着,她轻轻扯了下脖子上挂着的耳机线说:“你们中午的行程定了吗?”
“行程吗?行程都是定好的,”戚临泉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说,“学姐,我们待会儿就到集合时间了。”
“之后我们可能不能陪学姐了,学姐一个人在这里吗?有没有约其他朋友?”戚临泉关心地问。
林丛萱微笑了一下,看向其他地方,眉眼又转回来说:“那看来是我来晚了啊。”
“我一个人来的。”林丛萱说。
戚临泉闻言有些担心,对林丛萱提建议:“这地方有点偏,学姐一个人来的话,晚上还是早点回去。听说前段时间附近还出了不好的新闻,虽然五点半就闭馆了……总之学姐注意安全。”
林丛萱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学妹,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真是新鲜。”
林丛萱眼珠像是树林里的幽影,透出墨绿色蛇胆一样的纹路,她眼睫下垂,漫不经心地搓着耳机线。
“还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讲这些呢。”
顾炊原原本在不耐烦地听着,听到这里也愣了一下,他狐疑地看向林丛萱,在旁说:“学姐,你在开玩笑吗?”
戚临泉扯了下顾炊原的手背,顾炊原疼得捂住手,没空讲话了。
“就当我是在开玩笑吧。”林丛萱无所谓地把耳机塞到口袋里。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学妹,我们再次有空再约。”林丛萱和我们道别。
“行,学姐慢走,有事给我发消息。”戚临泉也招招手。
在林丛萱走的时候,一截耳机线掉了出来。我目光落在那截耳机线上,刚刚还完好无损的耳机线,这么一会儿中间被人扯出来了斑驳的铜丝。
等到人走了,戚临泉才开口。
“或许没有在开玩笑,”戚临泉跟我们解释,“反正跟你们男生说,你们也理解不了。”
“有什么理解不了的,你倒是说啊。”顾炊原翻了个白眼,一边搓搓自己被拧红的手背,往上面吹了口气。
我在旁边附和:“你可以说说看,就算我们不理解……你讲了之后,可能下次或者某一天就理解了。”
顾炊原点点头:“没错。”
顾炊原一边说着,膝盖往旁边,碰到了戚临泉的棉布裙。他瞧了半天,趁着临泉不注意,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少女腿边掉落的裙摆。
我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顾炊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他扭头过来和我大眼瞪小眼。
他连忙收回手,然后又吼我:“白雪——”
我静静地吃橘子,假装没有听见。
顾炊原继续瞪我,没好气地说:“你以后不准和我坐一起。”
我于是往旁边挪了位置,坐到了戚临泉旁边。
戚临泉看着我们两个,翻了个白眼说:“你们两个去参加全世界最幼稚的人比赛吧,准能获奖。”
顾炊原没好气:“我才不参加……你继续说你的。”
“说了你们也不懂,我为什么说你们男生不懂,”戚临泉摸摸自己的发卡说,“只是我个人的猜测啊……你们或许无法理解。”
“就是,个子高的女生,尤其是超过普通身高很高的女生,通常不会有人跟她们说那些……比如让她们注意安全啊,或者是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好像她们没有传统女生由于生理机制带来的羸弱,也就不需要帮助。”
“有的时候,她们不会得到普通女生那种怜惜的照顾,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受。而女生嘛,雌性激素的分泌让她们拥有一颗细腻的内心,有些性格独立,可能不会在意这些,有些却会在意。”
“或者是有些明明个子很高,却又喜欢可爱型风格的女孩子……自己喜欢的对自己来说并不合适,假如同时在意别人的目光的话,就会无所适从。这些姑且能算得上是青春期的烦恼。”
“好了,你看,就算我和你说这些,你也完全感受不到吧。”戚临泉松口气说。
“确实,不同身份所带来的社会处境的感受会有不同。”我理解地说。
“你说的这些我确实不太懂,”顾炊原抓了抓头发,干巴巴地说,“但是你个子也没有很高吧,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多。”
戚临泉给了她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站起身说:“我总不能因为自己没有某种处境而庆幸,我会很关心我身边朋友们的感受。”
“只要是我能察觉到的地方,我想能尽量弥补她们。”
“那边好像要集合了。”没等我们回复,戚临泉指了指不远处。
“走吧走吧。”
我和顾炊原重新坐上了校车,班长在前面清点人数。我注意到班长买了个和班主任同款的杯子,坐在前面慢悠悠地喝茶。
“同学们,上车了啊,都互相看看,身边的小伙伴在不在。”
“有没有少人的?”
清点够了人数,校车慢悠悠地出发了。
班长在前面喊:“接下来我们要去吃饭的地方,就在我们下午要爬的山脚下。同学们可以提前看看菜,有忌口或者过敏的提前讲。”
前排的发卡女生说:“班长,你看到我的虫子没有?”
“有啥吃啥吧,还挑上了。”顾炊原坐在后面吐槽,他摸摸自己的口袋,摸出来一把橘子皮。
他把橘子皮扔到了垃圾桶里。
“白雪,你看看我脖子,我怎么感觉那么痒。”顾炊原扭过去问我。
我闻言看过去,在顾炊原衣领边看到一只绿色的吉丁虫。我说:“你别动。”
然后我悄悄靠近,在夏末秋初的阳光下,抓住了那只吉丁虫。虫子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幽绿中透出明亮的颜色,像是祖母绿做成的宝石。
让人拥有抓住整个夏天的错觉。
“我操。”顾炊原看一眼,人险些晕过去。
“虫在这里。”我把吱吱叫的虫子还给前桌女同学。
第42章
042
我们到了吃饭的地方,在去吃饭前,我们在小树林拍了一张大合照。
“人生就是这样,由一幅幅画面构成的啊。”李慧感叹道。
我和顾炊原站在石头中间,拍照的地方有一颗大石头。班长在前面指挥说:“你们两个得有一个蹲下去,顾炊原,你蹲一下吧。”
“为什么是我蹲。”顾炊原嘴上问,还是老实地蹲了下来。
我于是把双手放在顾炊原肩膀上,他像是一只小板凳。就这样,我们在小树林下拍了一张照片。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比喻,我脑子一抽说:“顾炊原,等下周,我带你去看《你的名字》吧。”
“行吧,”顾炊原答应了,掰掰手指算,“反正我也没咋看过电影,上回看还是你陪我去看的那些。”
然后顾炊原想起来了什么,大概是程浩浩说过的,他说:“我倒要看看,能有多好看。”
我闻言眼珠缓缓地转过去,瞅顾炊原两眼没有讲话。
中午吃了大锅饭,我们班分成三个桌子,加班主任正好36个,12个人坐一个桌子。
我和顾炊原坐在一起,班长也坐我们这桌,见状说:“简直和农村吃席一样啊。”
“现在吃席不也这样,难不成还能一人整一个小桌子不成。”顾炊原夹了猪耳朵说。
“那还是不一样的,”班长说,“婚礼上没有我们这么热闹。”
我夹了两个丸子,盛了一碗汤。
“而且举行仪式的时候更加隆重,”班长又补充说,“不像我们现在,和在动物农场一样。”
说着,后面那桌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隔壁桌发出杀猪一样的笑声。
一顿饭在同学们的嘶吼和大喊大叫中吃完,然后又吵吵闹闹地去爬山。
下午。太阳晒在人身上昏昏欲睡,绿幽幽的山岭上,一部分草木开始转为枯褐色。我摘了一些漂亮的叶子,没有地方可以放,让李慧帮忙放到她的本子里。
“叶子能用来干什么?”顾炊原跟在我后面问。
“随便摘一点,说不定画叶子的时候能用到。”我睁眼说瞎话。
“你真是闲的,”顾炊原说,然后也摘了一点野花,“那我给临泉也摘点,她说不定画静物。”
我闻言问:“你们俩和好了?”
“本来也没吵架。”顾炊原哼一声。
我于是没有讲话了。前面的班主任爬的最快,已经离我们老远了,他在前面看着我们直摇头。
“平常不喜欢锻炼的同学,走两步就累了,这要爬到什么时候呀?你们动作快点,不要落在最后面了。”
后面传来一阵哀嚎。
等到我们下山回去的时候,天空又变了颜色。先是从白云中浮出淡淡的蓝,然后几抹白云飘过,变成落日后的紫霞色。紫霞过去之后,又逐渐转为黑褐色。
“咋样?有没有花店卖的好看?”顾炊原拿着一下午的战利品问我。
我瞅一眼,他手里的小菊花歪歪扭扭地凑在一起,夹了一些铃铛草。
“还可以,”我勉强给了回复,实话实说,“离花店的花束还有些距离。”
“那当然了,野花怎么能跟鲜花比。”顾炊原理直气壮道。
我扭过去不说话了。
“哎,你们看前面……前面是怎么回事啊?”
在初秋的夜晚,我蓦然感到一阵寒意。
循着女同学指的方向,树林里有一条河流支流。两岸的石阶往下装了护栏,黑色的河水泱泱不尽,像是一张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大口。
在那足以吞噬人的漩涡中央,一名女童被卷着正在往下沉,远处山下响起了警笛声。
“啪嗒”一声,我脚边落下散落的野菊花。
“炊原——”我喊了一声。
被我喊名字的少年脱下校服,义无反顾地朝着那支漆黑的河流而去。天边的夜空翻出散落的星星,闪出冰冷的光芒。
在我的视野里,我骤然被面前的变故影响,身体无法做出回应,一切人群在瞬间好像按下静止键。我似是从静谧的幽微之中窥见了不幸的征兆。
那份征兆令我心悸难平,漩涡中的女童在深渊里变成了勾人魂魄的水鬼,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发小朝着她而去。
“顾炊原——”等我反应过来,我连忙追了上去。
“扑通”一声入水声,激起一层浪花,周围顿时一阵惊呼。我在岸上看到顾炊原变成一尾黑色的鱼,在平静而混乱的水域中朝着女童而去。
路过的路识标语上标注了“水深危险”四个大字,蓝底白色的字迹变得触目惊心。
“顾同学……”周围的同学都担忧地看着。
无尽的水渊变成了拧紧绷直的心弦,我的心弦随着水域淹没顾炊原的身体而发出即将断裂的征兆。
“白雪?”直到班主任出声,我在河边看到自己的镜像,才意识到鞋子踩进淤泥里,险些栽进去。
我一瞬间恢复意识,这才退回去。
岸上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直到顾炊原抱着女童从水里出来,不断地靠近岸边,周围的同学也纷纷下去接应了。
“差一点……顾炊原,你接住这个。”班主任下到安全的岸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铁锹,用铁锹浮在水面递过去。
顾炊原抱着女童抓住了铁锹,就这样被捞上了岸。
顾炊原全身都被打湿了,怀里的小姑娘也奄奄一息。上岸之后,他第一时间检查小姑娘的呼吸,在草地上给小姑娘做了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小姑娘吐出来几口水。
我看着顾炊原惨白的脸,他的身体泡在水里时间久了,皮肤透出一股青白来,和躺着的小姑娘像是两具冻伤的尸体。
“白雪?”顾炊原在人群中找到了我。
“冷死了,衣服给我,”顾炊原若无其事地说,然后瞪着我说,“你脸怎么这么白啊,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没有讲话,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他。他在原地愣了大概两三秒,最后衣服没有披在自己身上。那件衣服披在了小姑娘身上。
很快小姑娘的父母联系到了,警察也到了这里,周围的同学都散了。小姑娘的父母感谢了顾炊原半天,我在旁边一直等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出了一层汗。在我掌纹中间,攥出来了好几个月牙,在月光下蒙蒙地映出灰影。
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里产生低劣的想法。
如果顾炊原不去救人就好了……这样就不会产生再也见不到他的错觉。
“冷死了……白天还热得要死,”顾炊原走在前面打了个冷颤,然后扭头喊我,“白雪?”
我这才回过神来,跟在他身后应了一声。
“来了。”
我们一起回到宿舍,到了晚上,顾炊原生病了。
半夜十二点,我被一阵呓语吵醒。
我打开床头的小灯,走到顾炊原床边。
夜灯下,顾炊原脸色苍白,他嘴唇发青,我摸摸他的脑袋,碰到一片滚烫,往下身体却是冷的。他好像做了噩梦,嘴巴说着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于是去走廊上给班主任打了电话。
没一会儿,班主任过来了。他没有抱怨我半夜把他吵醒,赶紧过来看了顾炊原的情况。
“这小子……不会失温了吧?他上楼的时候难受怎么没说?晚上有吃东西吗?”班主任问。
我摇摇头说:“晚上回来洗了个澡,他说不舒服,很快就睡了。”
“呀!这不是胡闹吗?掉河里怎么能洗澡呢?”班主任有些着急地说。
“他这个情况不行,得去医院。这在山里叫车也不好叫……你等着,我先打个120。”班主任对我说。
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摸摸顾炊原的脑袋,一会儿捏自己的手指。
走廊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动静,班主任在和人交流。
我点开自己的手机,不安的内心在看到向日葵头像之后化成了实体。
“喂,哥哥?”我在半夜拨通了凌乔的电话。
“在呢,”凌乔那边声音很清醒,问我,“白雪,怎么这个时间给哥哥打电话?睡不着吗。”
“哥哥,炊原生病了,”我连忙说了事情原委,然后问,“他现在情况很严重,这边不好叫车,哥哥可以过来帮我送他去医院吗?”
说完之后,我垂着眼,耳朵竖起来听对面的答复。
我的双眼被小夜灯的光亮刺得发昏,我眨眨眼,眼角似乎有些湿润。我摸摸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夜灯了。
“怎么还哭了?”凌乔在电话里问,然后对我说,“等着,哥哥马上过去。”
“白雪别怕。”低沉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
电话挂断了,班主任正好从外面进来,对我说:“我给当地医院打了电话,一会儿就该过来了。”
我想了想,对班主任说:“我哥在附近,他也过来了。”
“那正好,他这情况……越快送到医院越好。”班主任叹息。
半个小时后,凌乔到酒店楼下了。
“白雪?”在我给凌乔发了楼层位置之后,没一会儿房间门敲响。
我过去开了门,凌乔风尘仆仆地赶来。他仍然穿着拍摄的服装,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眼睫毛若有若无地盖住眼珠。
我的身影笼罩在他眼珠里,他伸手揉了下我的脑袋说:“没事了。”
我的心也跟着奏响了安眠曲,不再胡乱地乱作一团。
班主任瞧见了来人,在原地一愣。
“哥哥,我们现在送炊原去医院。”我拿下脑袋上的手说。
“好。”凌乔过来帮忙,我把顾炊原放在凌乔的背上,班主任跟着我们下去。
一路上赶到安吉县的医院,直到顾炊原进了急诊室,凌乔去签字区和医生交流。我和班主任在外面走廊上等着。
班主任看看急诊室叹口气,然后又看向我问:“白雪,你哥怎么跟明星似的。”
我闻言回复:“他长得帅。”
班主任没再追问,看向急诊室说:“本来还在说路上没出事故就好。这下好了,见义勇为见出事故来了。”
说完不好的,班主任又说了些好的,感叹道:“顾同学这品质真是……老师我三十多岁的年纪都自愧不如。”
第43章
043
一个小时后。
“何老师,你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有同学那边需要安排,我在这里守着就好了。”我对班主任说。
急诊室的灯已经变成了绿灯,人已经没事了。
凌乔提着开的药回来,正好听见了这么一句,也对班主任说:“我今晚也留在这里。不会让白雪一个人在医院的……您可以明天早上再过来,刚好休息下明早和白雪换班了。”
班主任原本还有些犹豫,听见凌乔的话,回复道:“那我先回去了。麻烦你看着这两个孩子。明天早上我安排好那边的事就过来。”
凌乔应声:“您放心好了。”
“老师再见。”我朝班主任招招手。
班主任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那里,走廊上只剩下我和凌乔两个人。
我趴在探视窗去看病床上的少年,没一会又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凌乔在我身侧坐下来,他黑色的西装裤上沾了淡淡的灰尘。他眉眼转过来,鼻梁下的唇彩已经淡化了无,淡红色衬得他脸上多了些生机,幽影中浓艳生稠。
“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凌乔在我身侧说。
我掰着自己的手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我坐得离凌乔近一点,半夜的医院有点冷。医院灯光白得刺眼,靠近凌乔好像暖和了一点。
“怎么会突然失温呢?掉水里了?”凌乔问。
我点点脑袋说:“他下午救人下水了,有个小姑娘掉进酒店附近的河里,炊原把他救上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凌乔回应,“真是个好孩子。”
我原本和凌乔隔了大半个人,我一点点地挪过去,凌乔看着我的动作,不由得笑起来:“白雪,有什么话要凑哥哥耳边说?”
凌乔脑袋在掌边撑着,长长的睫毛随着双眼睁开,在灯光下落下细密的阴影,犹如织了一层密不透风的网。
那层网将我网住,我像是变成了小蝴蝶,在其中也不再惧怕医院的寒冷。
“哥哥化妆了?”我靠近凌乔之后,摸摸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好像消了一点。
“化了一点,”凌乔说,侧眸看我问,“好看吗?”
没等我回答,凌乔自顾自地回复。
“白雪是不是要说别的男人化妆看起来很娘,但是哥哥没有那么娘?”凌乔微笑着问我。
好吧,凌乔把我要讲的话讲了。
我眼珠转过来又转过去,盯着凌乔脸上看,轻轻地用手指蹭了一下他脸上的小绒毛,没蹭到粉底液。
“哥哥化的很好看。”我说。
然后我摸摸凌乔的睫毛,碰到硬茬一样的睫毛。我不由得瞧底下漂亮的眼珠子,正要忍不住抠一下,被凌乔按住了。
“白雪,你当哥哥是布娃娃呢?”凌乔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抠眼珠子。
我于是收回手,裤缝边缘挨着凌乔的西装裤,我说:“哥哥眉眼很深,鼻梁根部也很高,化妆看起来像是吸血鬼。就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在夜晚出现的俊美吸血鬼。”
“是吗?”凌乔看过来问,“白雪不害怕吗?”
我晃晃双腿说:“如果哥哥是吸血鬼,我才不害怕。”
“我可能还会给哥哥当血包。”我又补充。
空气安静下来,然后凌乔笑了一声,他伸手捂住了我的双眼说:“好了,白雪,哥哥被你逗笑了。不许再讲话了。”
我在凌乔掌心里眨眨眼,为什么不准我讲话了。
“你睡一会,明天早上我送你回去。”凌乔对我说。
我于是趴在凌乔身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班主任就过来了。
临走前我去病房里看了一眼,顾炊原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流着口水在打呼。
班主任背着手说:“看来没事了呀,白雪,辛苦你了。”
“今天我不参加集体活动了。”我对班主任说。
班主任理解地摆摆手说:“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跟在凌乔身后下楼,险些撞上去,我在后面开口:“哥哥,我不想回宿舍。”
“不去宿舍那去哪里?”凌乔扶住我,捏捏我的痒痒肉。
我一点也没笑,我没睡好视线幽幽的,我说:“我要去哥哥那里。”
“我不想去宿舍,我要去哥哥那里。”我拍拍凌乔的手说。
“秋游活动不去了?上午睡觉,可以下午过去。”凌乔收回手,没一会又捏我的脸。
“不去了,”我眼珠转到凌乔脸上说,“我去哥哥那里呆着,晚上再过来看炊原。”
“哥哥可能没空陪你。”凌乔捂住额头说。
我大方地说:“没事。”
“行。”凌乔勉强答应了。
半个小时之后,吃早饭的时间,我和凌乔回到了独栋大别墅。
清早,江涵已经醒了。凌乔那边已经发了消息,江涵看到我们说:“队长,上午的事情交给我和小郁就行了。”
凌乔领着我上楼说:“我把白雪哄睡了就过去。”
我眼珠不由得转过去,去瞧凌乔捏我后脖子的手。我轻轻拍了拍。
昨天晚上我睡了一会儿,凌乔几乎一整晚没睡。他看起来还是之前的样子,没有任何疲惫感,只有眼睫下很浅的一层灰色,衬得眼珠更加邃明。
江涵在楼下应声:“老凌,你还是少操点心吧。”
我跟着凌乔进了房间,听见稀奇的称呼,我忍不住跟着念:“老凌。”
凌乔的房间在最边缘的一间,房间里雅致而简单,行李箱还没合上,衣服放的到处都是。我还没看清楚到底有多少件衣服,耳朵就被轻轻揪了一下。
“白雪,叫哥哥。”凌乔说。
我跟着重复:“白雪,叫哥哥。”
凌乔的唇角不由得抽了一下说:“你是小鹦鹉?”
我摸摸耳朵说:“哥哥的房间好乱。”
“乱也可以睡觉,小夜猫子,赶紧休息吧,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凌乔轻轻地在我眼皮上刮了一下。
我闻言没动,我顺手拽住了凌乔的西装裤,没注意到拽了什么,我说:“哥哥陪我睡。”
“哥哥一会儿还要上街去买东西。”凌乔握住我的手腕,不让我拽他的裤子。
“疲劳驾驶很危险,”我慢吞吞地说,不准备撒手,“哥哥交给江涵他们就好了。”
凌乔闻言没动了,我和他对视。他眼底里的我仰着脑袋看他,我脖子略微垂下来,像是弯曲柔软的草茎。我眨眨眼,凌乔眼底的少年也眨眨眼。
那双眼睛像是教堂的花窗一样,我在里面也变成了万花筒的颜色,五彩斑斓充满张扬的神采。
“非睡不可?”凌乔略微拧眉问。
我点点脑袋,手指动了动,透过衣服挠了下凌乔的肚皮说:“哥哥需要好好休息。”
这么一句,凌乔耳朵动了动,没说什么。
“哥哥,你陪我睡觉好不好。”我又摸摸凌乔衬衫边。
“哥哥对我最好了。”我补充。
“真拿你没办法。”凌乔轻笑一声。
“白雪等着,我去洗个澡,我们睡觉。”凌乔长腿一迈,到行李箱前找了两件换洗衣服。
我走到床边,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多衣服。
我扒拉扒拉那些衣服,把它们收进柜子里。衣服全都收进去之后,看起来舒服多了。我顺便把凌乔床头的签字笔和笔记本之类的也收拾了一番。
若有若无的水声传来,我收拾完了坐在床边,然后凑到洗手间门口说:“哥哥,我也想洗澡。”
没一会儿,水声停了。
雕花的门打开,凌乔的身影出现,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扑面而来。黑色的湿发盖住凌乔眉眼,他只露出半边眼珠,深色带着侵略性。他指尖碰到随意搭在肩膀上的毛巾,自上而下地看我。
“要洗澡?”凌乔垂眸看我,刚洗完澡声音都是哑的。
凌乔抬手,有一滴水珠滴落,落在我脖颈边,顺着滴流进锁骨下面。我感觉有点痒,下意识抓了抓胸前。
我应声说:“哥哥的床我刚刚收拾过了。”
凌乔将我的动作尽收眼底。我看看凌乔下颌线,又看看那一截长轴标准尺线一样的指骨,视线不知道该放哪里。
“哥哥洗澡所以你也要洗?”凌乔好笑地问我。
他尾音也沾上了水汽,带着几分宠溺。我的耳尖被空气中的水汽舔-舐,湿漉漉地粘在上面。
我扭过去说:“哥哥赶紧出来吧,我要洗澡了。”
凌乔出去了,我关上洗手间的门。我打开水龙头,凉水扑在脸上,打湿了眼睫毛,温度也随之下降。
我脑海里晃过凌乔平时的模样,温柔而富有责任感,像是王子一样。
刚刚给人的感觉却又冷漠而危险,好像王子变成了不会管他人死活的独裁反派。
房间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我洗了没多久,门被敲响了,凌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白雪,衣服。”凌乔在外侧出声。
“等一下,哥哥。”我把花洒关了,打开了门。
门外的凌乔已经吹好头发了,他手里拿着干爽的衣服,随意地倚在门边。我打开门,他视线稍微顿住。
我在他眼底看到一片黑白纯色。黑色的是我的发丝和眼眸,湿漉漉的沾上水汽,往下坠落的瞬间变幻出动人的色彩。白的是像雪一样的腮侧和耳尖,在热水之下泛出淡淡的粉意。
因为凌乔的目光,我察觉到其中的情绪,我在他眼底好像变成了一尾游离在海岸线边缘的小人鱼。
美丽而纯真的眼眸是最动人的风景。
“谢谢哥哥。”我说了一句,然后去接凌乔手里的衣服。
凌乔没有撒手,我又扯了扯,我眼底带着淡淡的疑惑。
“哥哥?”我喊了一声。
凌乔反应过来,松了手。
这才顺利地把衣服拿过来,我瞧着凌乔垂下来的手腕,他皮肤上淡淡的青色血管浮出。
我关上了门。
没一会儿,我洗完了澡。我出来的时候灯关上了,窗帘也没开,只能在昏暗的环境里找到凌乔的身影。
我来到床边,看着凌乔开了一盏昏暗的小夜灯,在那里看书。
“哥哥,可以睡觉了。”我拍拍床边,对假努力的凌乔说。
“头发吹了吗?”凌乔问我。
我瞧不见他,背对着他,只感觉有一道目光如有实质落在我脖颈处。
第44章
044
我用毛巾胡乱地擦擦水珠,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毛巾紧接着被拿走了。
“毛巾擦干要到什么时候?”凌乔说,我耳边吹风机的声音呼啦作响。
耳畔传来柔软的触碰,凌乔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我略微侧脸,吹出来的暖风小羽毛一样,蹭在我的下巴上。
我盘腿坐在床边,一只手扶着被子,另一只手碰到凌乔的膝盖。凌乔穿了灰色的棉质睡裤,我摸两下就被按住了。
“吹个头发也不老实。”凌乔从我身后在我耳边说。
那嗓音热风一样刮在我耳边,气息柔软地附在我耳垂上,我下意识想摸耳朵。
“我没有。”我说。
我往后没碰到自己的耳尖,反而先碰到了两片柔软之物。我飞快地收回了手。
“好了。”凌乔仿佛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把吹风机放到一边。
“现在可以睡了。”凌乔说。
我于是慢吞吞地躺下,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我鼻尖碰到被子边,闻到凌乔身上的气息。我整个人像是被参天大树包围了。
身侧人躺在我旁边,小夜灯关上,除了窗帘边缘的白光之外,一切都暗下来。
大白天在睡觉。我扭过来,在黑暗环境里去临摹凌乔的轮廓。
“哥哥。”我喊了一声,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嗯?”凌乔发出一个尾音,嗓音若有若无。
我摸摸自己的手指,刚刚的触感仿佛还在。
“你的被子好香。”我说。
旁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那笑从喉间溢出,轻轻落在我耳边。
“香在哪里?”凌乔问。
我把脸对着凌乔的方向,一点点地挪过去,离凌乔更近了一点。我眨眨眼,凌乔似乎也睁着眼,他正在瞧我的动作。
“哪里都是香的。”我说着,抓起被子的一小角,凑上去闻闻。
“……”黑暗环境里,凌乔的视线压过来,他没有讲话。
我把被子放下来,对凌乔说:“哥哥的沐浴露以后我也要用。”
“我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我解释说。
没等我讲完,我面前的庞然大物动了。一道黑影落下来,黑暗中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凌乔堵住了我的嘴巴。
我正要讲话,他的两根手指按住我的嘴唇,食指若有若无地戳-进我唇齿之间。我的舌-头从他指腹侧面缠过去,呼出去的热气都被堵上了。
我只能从嗓间发出微弱的音节,尝到苦涩的味道,唇间分泌出液体。
“哥哥。”我喊了一声。
“嗯?”
凌乔像是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一样,故意探来探去。既不让我讲话,也不准我咬人。
柔软的齿间附带着热气,落在凌乔指骨间,我双-腿略微蜷缩,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凑过去,抱住了凌乔的胳膊。
“哥哥别玩了。”我轻轻呸一声,手指在凌乔侧腰上抓了一下。
我刚抓完,凌乔那只手往下,顺势就按在了我的腰上。我整个人像是小鱼干一样被猫爪按住了。
“哥哥。”我去掰凌乔的手,忙活半天,凌乔好整以暇。我喊一声他应一声。
“怎么了?”凌乔关心我。
“哥哥。不要把口水蹭我肚皮上。”我说。凌乔刚刚没擦手,沾上的口水从我睡裤边缘钻进来,蹭在我柔软的小腹上。
“不都是白雪的?”凌乔看我说,“刚刚是白雪说要跟哥哥睡觉的。”
“现在睡一起了,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凌乔叹息说。
我肚皮随着我的呼吸在缓慢地起伏,此时多了一只手,我总有五脏六腑要被攥住的错觉。我按住了凌乔的手腕,不让他乱碰。
“我没有不满意。”我说。
这回凌乔没有乱动了,我不理他了,背过身去抱着被子睡觉。
“白雪?”凌乔在背后喊我。
我没有回应,我察觉到两根手指游离在我的后颈上。凌乔轻轻在那处点了点。
“来哥哥这里睡。”
话音落下,横在我腰际的手腕骤然用力。我睁开眼,整个人被带的往后,失重一般撞上身后的人墙。
那一瞬间,沾上凌乔的气息,耳尖像是被烫到了。我耳侧蹭过两片柔软之物,耳边立即敏感地烧起来,连带着脸颊侧边,我的小绒毛全都竖了起来。
“哥哥。”我有些无措地喊。
“嗯?”凌乔应声,在我耳边说,“哥哥睡觉有抱毛绒玩偶的习惯,出来没有带,白雪现在给哥哥当娃娃。”
“真的吗?”我轻轻地抓住被子,呼吸仿佛都被制衡了。
随着我轻轻地呼吸,凌乔的手掌隔着布料碰上去,我只要一呼吸,肚皮慢慢地鼓起来,会蹭上凌乔的掌心。
我想了想说:“我在哥哥的房间里没有见过娃娃。”
“是吗,”凌乔说,距离太近,他的话音像是含着我的耳尖讲出来,“这是我从刚刚开始养成的习惯。”
“……”我的嘴巴不由得抿起来。
“哥哥是坏蜘蛛,我是小虫子,现在哥哥要把我缠起来睡觉。”我形容道。
“白雪说是就是。”凌乔鼻尖蹭上我的脖颈处好笑地说。
我感觉有点痒,像是小蚊子正在偷偷叮我。我想拍死小蚊子,我挠挠自己的掌心,默念不是蚊子,是哥哥。
昏暗环境下,我在凌乔的怀抱里只有小小的地方。我瞧瞧自己占的一小片,很快困意席卷,在温柔的气息下睡了过去。
梦里总有某种错觉。身后那股温柔的气息化成不可见的掌控欲,把我桎梏在方寸之间,气息牢牢地嵌入我体内。
我呼吸变得困难,一难受地哼唧出声,那股力道就将我放开了。
一觉睡到了下午。我睁开眼盯着床头柜,身后悄然寂静。如果不是横在腰上的手臂仍在,我会以为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扒拉扒拉凌乔的手,扒拉不动之后我去拿床边的手机,已经下午三点了。
“哥哥?”我轻轻喊了一声。
没有反应。我在凌乔怀里慢慢地转了过来,变成正对凌乔的姿势。
凌乔还在睡。垂下来的眼睫毛很长,完全盖住了眼珠,睡颜看起来冷淡恬静。
我盯着凌乔看,从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和嘴巴,还有耳朵和发丝。我用手比划着,如果是雕像的话,每一块的光影纹理都非常恰到好处。
“哥哥。”我又喊了一声,这一声是在凌乔耳边喊的。
我故意在凌乔耳边吹了一口气,凌乔毫无反应。真的睡着了。我摸摸凌乔的睫毛,钻在凌乔怀里去埋凌乔的锁骨。
然后我待了一会儿之后伸出一只脚在被子外面,我从凌乔怀里钻出来。我手指碰到被子边缘,往上瞧见凌乔的嘴唇。
凌乔的嘴唇偏薄,分明是薄情寡淡的弧度,因为经常爱笑,中央的唇珠削弱了那份寡淡,唇畔扬起时常常温暖而明媚。
“哥哥——”我试探地又喊了一声。
睡着的人没有反应,我于是摸上凌乔的嘴唇,和我想象中的触感一样,两片柔软。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果冻一样。
凌乔淡色的嘴唇被我揉出来了一抹红,我眼珠里倒映着那抹红。我脑袋里胡思乱想,鬼使神差地凑近,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我看了很久,把凌乔的嘴唇当成某种果实,我轻轻地凑上去,咬了一下凌乔的嘴唇。
唇瓣贴在一起,我像是走到一片森林里,被后室里的景象迷惑,不知不觉地进入。又或者是潘神的迷宫里坠入地宫的孩子,不受控制地摘取了禁果。
我咬了凌乔的嘴唇。
我摸摸自己的嘴巴,默默地从凌乔怀里钻出去,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之后开始穿衣服。
我系好鞋带之后,用自己的手机发过去信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去找顾炊原了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门,二楼的走廊一片安静。我一边下楼一边摸自己的嘴唇,没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来。
一楼大厅,只有具封郁在。投影仪上放映着老式的默片,我从来没有看过这种默片,眼珠不由得转过去。
“小郁哥?”我喊了一声。
那一抹杏仁色朝我投来,具封郁轻轻地按了暂停键,默片停留在男女主角偷吻的画面上。
我扫一眼投影仪,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小郁哥,你能送我回去吗?”我问,然后说,“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这边最近的车站在哪里?”
“冬冬哥他们去哪里了?”
具封郁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一个一个地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附近没有车站。冬冬和江涵去市区买东西了。”
我站在原地扣扣手指,没话找话地问:“你的腿已经好了吗?”
上次看到还是坐在轮椅上。
具封郁关闭了投影仪,拿出手机在上面点了点。他眼珠抬起,回答我的问题:“一直都是好的。”
“之前是因为精神不太好,才需要坐轮椅。”具封郁说。
我“哦”一声,挨在具封郁身边在另一侧沙发坐下来。
安静片刻,具封郁问我:“白雪怎么不让队长送。”
我眼也不眨地撒谎说:“我哥太累了,我没有叫醒他。”
空气安静下来,我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没一会,具封郁对我说:“好了。”
我跟在他身后起身,别墅外面停了一辆卡宴。我打开车门上了后座,紧接着一角白色的袖口进入视野,具封郁在我身旁坐下。
前面的司机穿着和具封郁相似,在前排开口:“少爷,我们去哪儿?”
我摸摸自己的耳朵,险些听错了。这个年头还有这样的称呼,我悄悄扭过去,具封郁神情自然。
“白雪,要去哪里?”具封郁问我。
第45章
045
“小郁哥,我要去县医院。”我说。
我手指放在座椅边,碰到一角具封郁的袖口。白色的蕾丝纱质透明的一层,上面绣了传统五爪金龙的纹饰。
具封郁对司机说:“去县医院。”
说着,具封郁扫见我的动作。他眼瞳略微垂下,这才去看衣袖上的纹样,薄唇略微扯起来问:“白雪喜欢?”
我收回手,回复道:“没有,小郁哥,夏天穿这种长袖会不会热。”
具封郁坐姿非常优雅,银色的发丝落在肩颈的位置,我瞅见他掌心还有一颗翠绿色的玉扳指。
“不见太阳的话不会热……通常也不会去有太阳的地方。”具封郁对我说。
“这样啊,”我眼珠转过去,想了想说,“小郁哥很适合这种衣服。”
具封郁摩挲着玉扳指,我看向窗外,然后我听见身侧传来了话音,他问我:“哪里适合?”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车内布置的也非常雅致。窗户上蒙了一层细细的网纱,看外面的风景都挂上了雾。
网纱上绣有“具”字,旁边还有金纹牡丹的图案。
我瞧瞧窗纱说:“适合小郁哥的气质,像是塔罗牌上面的小人儿。”
“有很多东方元素的那种塔罗牌。”我说。
听见我的形容,具封郁没什么反应。然后我听见了细微的一声动静,具封郁打开了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了两包薯片。
我有些意外,瞧着薯片,具封郁抱着薯片的样子非常违和。他本人没怎么注意,仍然是优雅的姿态,侧目看向我时眼底带着淡淡的弧光。
薯片递到了我这边。
“小郁哥,这是给我准备的吗?”我问,然后接过了薯片。
我双腿稍微晃晃,撕开薯片包装“咔嚓”一声。空气中剩下我吃东西的声音,一上午都没有吃东西在睡觉,这会儿有点饿。
“上次队长说你喜欢这些,要在车里放零食……所以我也准备了。”具封郁对我说。
我察觉到若有若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大概是我看的那本《恶之根》漫画。
我喜欢的主角夏由,他总是会在见到某个人的第一面,去猜测这个人性格引发的未来之类的。
“小郁哥也是这种吗?因为见到了有好感的人,会提前为未来有可能发生的见面而提前做准备?”我询问。
具封郁安静片刻,从嗓间发出宁静的声色。
“是这样。我总是会预设未来,提前为尚未发生之事去做准备。白雪也是这样吗?”他问我。
我慢吞吞地吃着薯片,对具封郁说:“小的时候有过,因为我的发小喜欢吃香蕉。我在小学的时候观察他,我想和他交朋友。所以我为了有一天能有和他讲话的机会,我就每天带着香蕉去上学,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具封郁追问:“后来呢?”
我回忆着说:“后来,终于让我找到机会。有一次他踢球输了偷偷掉眼泪,我就假装路过拿着香蕉去安慰他……现在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看来是一场美好的遇见。”具封郁微微侧头。
“小郁哥也是因为关心我吗?因为我是队长的弟弟之类的。”我询问道。
“有一部分原因,队长是我人生最重要的人之一,”具封郁对我说,然后直视我的眼眸说,“还有……白雪有一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像是水漫金山之色。”
尽管从小到大总是有人夸我长得帅、长得好,长得漂亮,或者是像洋娃娃之类的。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世界上最漂亮来形容。
我喉咙里的薯片险些卡住,我忍不住咳嗽两声,眼珠不自在地转向窗外。
“小郁哥,你讲的太夸张了。”我说。
闻言具封郁没再说什么,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静默无言。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车子缓缓地停下来。我下了车,我扫见白色的袖口,具封郁也下了车。
“小郁哥。”没等我开口告别,我看见具封郁掌中的玉扳指骨碌碌地滚落在地。
我于是低下身来,去够车底下的玉扳指,我拿到了那颗玉扳指,用手指擦了擦,把它还给具封郁。
“小郁哥,给你。”我说。
具封郁接过了那枚扳指,他稍稍顿住,喊了我的名字:“白雪。”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他眼底看到了波澜不惊的自己。他什么都没有讲,我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某种情感。
我像是在月色之下见到了圣洁的鸢尾花,在窗台优雅地绽放,迎风欲言又止。
“小郁哥,我现在要去见发小了,他还在生病住院。”我讲出来,察觉到那双眼在某刻黯淡了下去。
“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微信你有没有?”我话音转了个调说。
“……有。”这么一讲,具封郁神情恢复了原本的色彩,雅致而宁静。
我于是点开自己的手机。
“喏。好了。小郁哥,我走啦。”我朝他招招手。
在我上楼的时候“叮咚”一声,梦旅人通过了好友验证。
紧接着我看到了顾炊原发来的一大串消息。
顾炊原:白雪,你人呢?
顾炊原:这么晚了去哪儿了?不会丢了吧。
顾炊原:你要留我这么一个病号一个人在医院吗?
顾炊原:算了,临泉过来了,你继续睡吧
顾炊原:你啥时候回来,我要吃葱油面
顾炊原:回来的时候顺便给我买杯珍珠奶茶
顾炊原:生气/怎么不理人
我刚上楼,看到消息之后步伐停下。我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葱油面和珍珠奶茶,拐回去买。
半个小时后,我提着两份珍珠奶茶和葱油面到了病房。
病房里传来戚临泉的声音,我敲敲门,然后直接推开了。
顾炊原在病床上躺着,人看起来已经生龙活虎。戚临泉在椅子旁边坐着,他们两个不知道说了什么,戚临泉正在翻白眼。
看到我,顾炊原扭过来,戚临泉也朝我招招手。
“白雪……你真去买珍珠奶茶啦?”顾炊原瞪过来,然后搓了搓自己的后脑勺。
戚临泉在旁说:“白雪,你对他也太好了。他刚刚才吃过饭,这才吃完又让带东西,是猪呀?”
我把两杯珍珠奶茶放下来说:“给你们两个人都买了……医生那边怎么说?”
“我才不是猪,是正常男高中生饮食好吗。”顾炊原对戚临泉说。
“能怎么说,已经可以出院了,”顾炊原扎开珍珠奶茶,吸溜两下半杯就没了,“但是班主任怕还有事,以防万一让我再住两天院。”
“行吧,你是正常的男高中生。”戚临泉无语。
戚临泉抱着另一杯,把吸管的纸搓搓扔进垃圾桶里说:“不过……班主任说的对,你还是再休息两天吧。两天后也该回学校了。”
说着,戚临泉絮絮叨叨:“你说你……非要逞能救人。我知道的时候都吓死了,现在你在全校都出名了。还好没出事,万一……”
剩下的话戚临泉没有讲,我想起那一幕,或许能成为噩梦源泉。
“我又不想出名,”顾炊原嗤一声,睨我们两个说,“总不可能见死不救吧。我既然会游泳,又是那么个小姑娘,我怎么能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人沉下去。”
“那样的话,我和底下的水鬼有什么区别。”顾炊原说。
我在戚临泉旁边坐下来,听见戚临泉说:“那人家校游泳队的也在,怎么都没下去?”
顾炊原把珍珠奶茶放到一边,拿起葱油面扒拉开说:“那你都说了是别人,我为什么要管别人呢。只要这种事情发生在我眼前,我就会去践行自己的职责。”
我在旁边说:“你一个高中生,有什么职责?”
顾炊原闻言说:“当然是承担自己良心的职责。”
戚临泉翻了个白眼说:“行了行了,回头少看点中二漫画。成天发神经一样,你就是个普通人,不要想着自己有任何职责了。”
“没错,”我说,我看着顾炊原说,“我们都很担心你。”
“行吧,”顾炊原吸溜葱油面说,“你们放心好了,我自己有分寸。”
“那家人也真是的,”戚临泉忍不住说,“那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不看着点呢?还让孩子一个人在水边玩。”
世间总是有各种不可控的因素。我这么想着,并没有讲出来。我注视着戚临泉的神色,看到了她眼底带有若有若无的埋怨。
人在面对自己关心的人和事的时候,就会变得有失偏颇。
“晚上你留在这里?”我问戚临泉。
闻言顾炊原瞅过来,吃葱油面的动作略微顿住,装作不在意地问我:“白雪,你要丢下我吗?”
我眼珠转过去,慢悠悠地说:“那我留下来?”
顾炊原哼一声:“算了吧,你昨天累一天了,让临泉照顾我。”
戚临泉戳戳手机屏幕说:“我先问问老师,看看那边能不能请下来假。”
我在旁边等了会儿,戚临泉没一会说:“可以,我说我和白雪一起照顾你。白雪,你过来跟我一起拍个照片和视频,我要发给班主任。”
我“哦”一声,凑过去让戚临泉录视频。
我在医院陪着顾炊原到晚上,晚上九点前,我回到了酒店,在班长那里签了字。
直到洗完澡,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这个时候有空瞅手机。我才注意到具封郁的头像是达利的画。
——《记忆的永恒》
这幅画是我最喜欢的作品之一。
我点开具封郁的朋友圈,只有一条五年前发的离开两个字,地点位于瑞士。
然后是之前没有回复的消息,下午四点的时候,凌乔发来的。
有才华的包子:?
有才华的包子:怎么走了不叫哥哥
我戳戳屏幕,打字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叫不醒哥哥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睡得像小猪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无奈.jpg
第46章
046
秋游的最后一天。
我去了趟医院。我走路没发出什么声音,走到门口的时候透过探视窗看到了戚临泉扶顾炊原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没站稳的关系,顾炊原整个人撞上戚临泉,他大半个人压在戚临泉身上。戚临泉险些没扶住人。
“等一下,我腿麻了。你别掐我!”顾炊原嗷了一嗓子。
戚临泉翻了个白眼说:“你赶紧的。你比猪还重。”
“我哪有猪重,胡说八道。”顾炊原哼一声。
我等他们两个分开才敲门,顾炊原一听到动静脑袋就歪过来了。
“白雪——”他飞快地喊了声。
我把东西放下来,是我在路上买的一些零食,还有顾炊原的衣服。
“下午就回去了。你让你爹妈来接吗?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去?”我问。
戚临泉坐在一边说:“跟我们一块回去吧。他这个怂蛋,都没让班主任给家里打电话。”
顾炊原在床边就把衣服脱了,边换衣服边说:“我跟你们一块回去。现在就走吧。”
“你休息好了?”我瞧瞧戚临泉帮顾炊原收拾换下来的衣服,眼珠不由得转过去。
“差不多了,”顾炊原说,然后瞄过来瞧我两眼,“白雪,我这两天在医院无聊,看了一点你哥他们的综艺。”
“你有看吗?据说录制的节目还挺火的。”
戚临泉闻言来了劲,凑过来翻翻手机说:“你哥在里面很帅,跟王子似的……你看看。”
“拍摄环境还是挺艰苦的,因为他们本来被请来没被看好,节目方重视程度一般。结果播出之后反响倒是很好,尤其是你哥,有一段非录播出来。你哥在线下和队友相亲相爱,相处得很好,收视率飞快地涨上去了。”
戚临泉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是一段爆火的视频。拍摄地是在安吉一处农家小院里,四名青年在这里作曲生活。
画面中是一面长满黄瓜藤的篱笆架,凌乔在摘黄瓜,没一会儿周冬冬过来了,他幽幽地看着凌乔手里刚摘的新鲜黄瓜。凌乔唇角抽了抽,掰了一半给周冬冬。
没一会儿江涵也过来了,江涵瞧见周冬冬有,在旁说:“队长,我也要。”
凌乔于是又掰了一半给江涵。
具封郁过来的时候,看他们三个人都有,眼珠略微停顿。
“还有小郁的。”凌乔摘了个藤架上的笨黄瓜,然后周冬冬递过去的时候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江涵掰走一半,剩下的给了具封郁。
这是他们平常相处的样子。
顾炊原也凑过来看,我说:“他们平常也这样,有和拍摄里不太一样的地方吗?”
“那当然了,”戚临泉拿过手机说,“拍摄还是比较拘谨的。结果一看,这四个人线下关系这么好,路人眼前一亮,粉丝们又掐起来了。有话题自然收视率涨得飞快。”
“尤其是你哥和具封郁的粉丝。你哥家粉丝不乐意,他们觉得平常你哥这么照顾具封郁,结果具封郁还要到处抢你哥资源。”戚临泉补充。
“不过,本来他们是为了给曲子做宣传,结果又圈了一波颜值粉。哥几个又在网上火出圈了。”
顾炊原拍拍身上的灰说:“这也能吵起来……娱乐圈真是复杂。看你哥那样,感觉也不像是想掺和这些的样子。”
我想了想说:“公关这些好像都是冬冬哥在做。而且无论粉丝怎么吵架,正主一般不会受他们影响吧。”
“那当然了,”顾炊原凑过来到我旁边说,“假如我们仨去当明星,无论粉丝怎么骂,和我有啥关系。”
“粉丝总不能艺人的交友都要干涉吧。”
“按理说不能干涉,但是这个尺度非常微妙。”我说。然后我扭过去闻闻顾炊原,不知道是不是炊原和临泉呆久了的关系,感觉身上的汗味少了一些。
顾炊原投我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自己拽衣领子闻闻:“我身上有味儿?”
“有临泉身上的香水味。”我说。
“我喷的。他都两天没洗澡了,臭烘烘的。”戚临泉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然后又放进包里。
我接着说:“粉丝毕竟是衣食父母,稍微干涉也在情理之中。过度干涉却又会引人不适,毕竟哪怕是父母过度干涉孩子,孩子也会出心理问题。不过……如果原本宣传的是曲子,那似乎也没什么问题,粉丝没理由干涉。”
“美貌的皮囊总会招蜂引蝶,各有利弊嘛,中庸之道,适得其中。”戚临泉说。
“也没错,”顾炊原摸摸下巴说,“要是我给白雪花了钱,我肯定天天催白雪别那么懒,每天早上出去跑几圈,然后让他变成我喜欢的运动型偶像。”
戚临泉“噗”地笑出声:“那你想着吧。白雪可能要首发就要放弃爱豆生涯了。”
我在旁边也忍不住扬起唇角:“大家都想别人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本质上是自己这样生活比较适应,想要别人也能这样生活带来利处。”
“谁喜欢被干涉,”顾炊原忍不住说,“恐怕没人会喜欢吧……白雪总是把每个人的出发点都想的那么好。”
我没有回应,跟在他们身后慢慢地走着。
“白雪说的也没错,那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不被干涉的能力,有些孩子如果不干涉,他自己会走向歧路……过度自由必然会招致堕落。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走啦。”戚临泉先出了门。
我和顾炊原跟在后面。
“确实,像国外的性-合法还有大-麻合法。这种不干涉只会导致很多没有自律能力的人不断堕落。”顾炊原咂嘴说。
“白雪,你看这个。”戚临泉走在前面,突然停下来。
“超话里还有一张你的照片。这是你和你哥在一块被拍到了吗?”戚临泉点开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只拍到了我,是我在商业文化街的小摊前买丑娃娃的时候。因为遮挡物的关系,没有拍到顾炊原。
顾炊原也凑了过来,念出来上面的字:“题外话……有没有见过这个男生,长得好好看,也是你们团的爱豆吗?”
戚临泉笑起来:“那看来不是啊,可能是路人拍的吧。这张把白雪拍的很高冷呢,白雪这买的什么东西……是不是给炊原买的。”
我应声回复:“当时你们两个还在闹别扭。我给他买了个丑娃娃,一捏还会怪叫出声。”
“在这儿呢,”顾炊原从兜里掏掏,拿出来那只丑娃娃,丑娃娃叫出声,“回去了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之后又是月考。”
“美好生活结束了。”
戚临泉接了一句:“都高三了,还想要美好生活,好好学习吧。”
下午坐车的时候,像是印证顾炊原说的那样。我迟来的感受到了早秋的寒意,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学校,我们上一节课就各自回家。
回家路上我瞧瞧路边的树叶子,好像掉得更厉害了。我穿校服外套有点点冷,晚风透过衣衫钻进毛孔里,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背着沉重的书包回家,书包里带了好些资料书。
家里亮着灯,妈妈知道我要回家了,给我准备了一大桌菜。我在门口换了鞋子,妈妈的嗓音从房间里传过来。
“宝贝回来啦?”妈妈从房间里探出来脑袋。
凌周权在餐桌前看书,桌上有三幅碗筷。我应一声,没一会儿妈妈从房间里出来了。
“秋游玩得怎么样?我听炊原他爸说他救人还住院了?”妈妈问我。
我在妈妈旁边坐下来,拿着碗筷说:“他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女孩,然后回去洗澡应激失温,被送去了医院。现在已经好了。”
“哎哟这孩子……真是善良呀,”妈妈有些惊讶,感叹地说,“他爹妈都吓死了,老师打完电话就着急忙慌地回家,我也是刚刚买菜碰到的他们回去。”
凌周权在旁边听着,问道:“税务局的那个?”
“对,”妈妈接话说,“他们家孩子跟白雪关系好着,那小孩根正苗红的,性格好得很。”
然后妈妈微笑说:“经常来找白雪呢,下次来了你就能见到了。”
我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等我吃完饭了,我才从书包里拿出来了给妈妈和凌周权带的特产。
两个挂件,一对平安符,一个粉色的和一个红色的,方正的形状,边缘绣了点花边。符里面点了熏香,带有淡淡的香气。
“妈妈,叔叔。一人一个。”我把平安符递过去。
“呀,这是在旅游景点买的呀?正好你叔叔给我买的包缺一个挂饰。”妈妈笑着说,选了粉色的那个。
红色的放到凌周权手边,凌周权接了看两眼说:“以后少买这种东西,旅游景点的都是假货。”
我“哦”一声,假装没听见。
“妈妈,我上楼了。”我对妈妈说。
“叔叔,我上楼了。”然后我对叔叔说。
妈妈闻言回复:“去吧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我就走了。
我来到二楼,在回房间的时候,步伐略微顿住,转了个方向,去了最末尾的小房间。
走廊上只有我的脚步声,小房间打开,这里是另外一处秘密天地。
面前放着一幅巨大的画架。画面上巨大的人面怪物长着昆虫的身体,他的唇齿尖锐、双眼发红,逼视着森林之中骑马离去的父子。
这幅画是我未完成的《魔王》
灵感源自于歌德的同名诗集。
“是谁在深夜里迎风飞驰?”
“那是父亲带着他的孩子。”
“他将男孩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他,不让他挨冻。”
“我的儿,你为何神色慌张?”
“看啊,爸爸,你难道没有看到魔王?”
“他头戴王冠,身披长袍。”
“我的儿,那是炊烟袅袅。”
……
我在夜晚注视着巨大的画架,情不自禁地摩挲自己的嘴唇。我缓缓地拿起画笔,在移动画架时,地板摩擦出一声剧烈的响动。
两天的休息日,我几乎都待在画室。
不知是不是画画的原因,还是受了诗集的影响,在梦里也梦到了自己画的画。
在我人生的十七年,父亲一直都是缺席的状态,我对此的认知处于一片模糊。
怪异的梦境。
我梦见自己出现在了母亲的婚礼上,父亲的身影逐渐显出轮廓。凌乔在一片炊烟之中显出身形,他身披长袍,戴着冠冕,就那样站在母亲身旁。
梦里的凌乔脸色苍白,微笑着询问我:“白雪,你知不知道迷恋父亲是有罪的?”
我在梦里一片慌乱,母亲失望地看着我。在场的宾客都因为这句问责而朝我投来怪异的眼神,整场婚礼随之崩塌消亡了。
凌乔也随之消失了。
……谁是我的父亲?
……谁又是我的情人?
第47章
047
十一月中旬,我早上被叫醒,妈妈给我找了新洗的毛衣出来。
“白雪,早上穿这个吧,看样子降温了。厚衣服妈妈都洗完给你搁里面了,你有空自己收拾一下哦。”妈妈把白毛衣放到我床边。
我盯着地板发呆,“哦”了一声,没一会闹钟再次响了,我这才起床。
“今天早点回来,周五了,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吧?”妈妈问我。
我点点脑袋,穿好鞋子,下楼听见顾炊原叫我。
“白雪——起来了没?”顾炊原在楼下喊了一嗓子。
“来了。”我应声。
妈妈在楼下往下看说:“炊原也过来了啊?吃早饭没?”
“吃了阿姨,我还给白雪带了豆腐脑。”顾炊原在楼下说。
锅里留了煎饼和红豆粥。我就着顾炊原带的豆腐脑一起吃,顾炊原在对面瞧我一会,然后也去拿了个碗盛了红豆粥。
妈妈换鞋的时候看着我们两个好笑地说:“你们两个双胞胎似的。”
“白雪,一会儿让你叔叔送你上学,我那边部门有事等着我去处理,妈妈今天送不了你了。”妈妈对我说。
“好哦。”我说完,顾炊原吃红豆粥险些噎住。
我把他喷到我白毛衣上的一粒米拿走,放到他面前说:“你好好吃饭。”
顾炊原瞪过来说:“你叔叔?不会是你继父吧?”
“不用紧张,我继父不会吃人。”我瞧瞧顾炊原,递给他半个煎饼。
“那也很别扭,我们要不自己过去吧。”顾炊原说。
我没有回应,等到吃完饭之后,凌周权已经在门口等了我们一会儿了。
顾炊原还是跟着我上了车,我们两个一起同手同脚地坐在后排。我扫见凌周权的侧脸,发现车顶上挂了个四方方的红色平安符。
凌周权一言不发地送我们去上学,路上风景变幻,凌周权问我。
“你高几了?”
“高三了。”我回答。
凌周权从后视镜瞧顾炊原一眼说:“你呢?”
顾炊原老实回答:“叔叔,我和白雪在一个班。”
凌周权没话了,快到学校的时候才跟我说:“今天下午我和你妈可能会晚点回来,公司那边加班。回来晚了你自己弄饭吃。”
我“哦”一声,下车之后朝凌周权挥挥手说:“叔叔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顾炊原也学我招财猫挥手:“拜拜叔叔。”
“娘啊,你继父气场太强了,我有空要跟我爸说说,”顾炊原跟在我身旁说,“我爸都不知道做身材管理,虽然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平常吃的太多了。”
我闻言说:“不抽烟不喝酒已经很好了。”
我们两个正说着,起风了,校园旁边的树叶哗哗地落在脚边。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瘦长的人影。
宗姣从食堂里提了豆浆和包子出来,她校服里穿了紫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边起了很多的球,到这个季节她还在穿凉鞋,露出的脚趾冻得略微发红。
“天啊……”顾炊原在我旁边惊叹。
“白雪。”宗姣喊了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顾炊原跟上来,我们一前一后地到了宗姣面前。
宗姣刚剪了头发,发尾依旧到耳畔下面一点点,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一沓印刷题。
宗姣摸摸自己的发尾说:“我有几道题不会,物理和英语完形填空的变形。都在这里……你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
我接过了塑料袋说:“可以。”
然后我看看她的鞋子,问她:“冷吗?”
宗姣也瞧了一眼,无所谓地说:“我让我妈给我寄了厚衣服和鞋,她不会寄快递,寄错地方了。我联系过了,人家说到时候重新寄。”
“那你不能先买一双穿?人怎么能虐待自己的脚呢?”顾炊原在旁边探头说。
宗姣扫顾炊原一眼,冷冷地掀唇:“你给我买?”
顾炊原脸上涨红,不由得张嘴说:“我又不是你对象,我为啥要给你买?”
宗姣又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那你说个屁。
顾炊原忍不住说:“你让白雪给你买。马上又降温了,寄个快递都寄不来,整这么麻烦。最起码要有鞋子穿吧。”
我于是在旁边问宗姣:“你需要吗。我可以给你买。”
“不用了,我还有钱,”宗姣对我说,不耐烦地解释,“我爹身体不好,这笔钱我得留着。不然年可能都过不好。”
“题你写完了放我座位上就好了。”宗姣又交代。
“走了。”宗姣转身走了。
等到人走了,顾炊原忍不住说:“娘哎……真是活久见了。”
“这自己闺女冷不冷也不知道情况吗?这要是临泉妈,估计早就该急死了。天天闺女放学校里也不管不问……”顾炊原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
我在旁边静静听着,相比来说我冷静一些。我想起来临泉在医院的时候也是这样。
“你现在抱怨宗姣家长的样子,很像是临泉在医院抱怨小姑娘家长时的样子。”我说。
“我说的是事实好吗?”顾炊原说,然后想到了什么,“如果她是个男生,我可以把我买的新鞋拿给她。”
“对女生又不能这么干。如果我真的给她买鞋了,别人还以为我对她有意思呢。”顾炊原哼一声。
然后顾炊原扭头,我和他大眼瞪小眼,我说:“朋友之间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当然有关系,那被临泉知道了怎么办?”顾炊原说的像那么回事,“你没看你每次去找宗姣,那群小学弟都挤眉弄眼的。”
“他们都以为你们在谈恋爱呢。”
“是吗?”我没怎么注意,我说,“宗姣是我的朋友。”
“这话只有你自己信。”顾炊原搓搓自己的耳朵说。
我们进了教室,没一会儿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保温杯乐呵呵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班主任手边抱着一沓卷子和成绩单,我们基本上已经知道是要公布期中考试的成绩。
“咳咳,”没等我们回答,班主任清清嗓子说,“好消息是我们班这次还几个同学进了全省前100的位次,坏消息是这次数学卷子太难,我们班甚至有两个同学没有考及格。”
底下同学在哀嚎。
“这次数学那么难,是人出的题吗?不及格太正常了吧。”
“不及格的居然只有两个吗,看来还是高估了。”
“我一定没及格。”
“好了好了,不要喧闹,”班主任在讲台上用尺子轻轻敲敲说,“下面开始念成绩了,公平公正公开。看看谁是第一谁是倒数第一啊……我不鼓励竞争,但是你们比老师更清楚,所有的社会阶层都是通过竞争来划分的,分数不决定能你们今后的去向,却能检验你们的个人自主能力。”
“第一名,李慧,673分。”
“第二名,张城阳,659分。”
“第九名,顾炊原,621分。”
“第二十名,白雪,570分。”
念完成绩之后,试卷就发下来了。
前桌扭头过来跟我说:“白雪……进步这么快呀?上个学期还只有五百出头,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班长正好在发卷子,闻言笑呵呵地说:“白雪这是不准备艺考了吧?这是打算拼纯文化课啦。”
“不用集训了,可以花更多时间在文化课上,”我对前桌女同学说,然后又对班长说,“没错,不准备艺考了。”
“哎……那是不是有点可惜啊?”女同学问了一句。
我没有回答。学校出的卷子会比高考难一个度,这样在高考的时候可以确保整体超常发挥。
放学铃声一响,我就把改好的卷子塞进书包。
“炊原,一块走吗?”我去找顾炊原。
顾炊原球服换下来,摸摸后脑勺说:“你先回去吧,白雪,我去找临泉。她让我陪她去做美甲。”
我眼珠转在他心虚的脸上,我站在原地问:“前天不是说要跟我上网吗?”
然后我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果然你们两个都觉得我不重要。”
闻言顾炊原正在喝水,呛到了嗓子,赶紧把水拿到一边了。
“谁说了?那你要一块去?”
“不去了,我妈让我今天早点回家。”我离顾炊原稍微远了点。
“行吧,”顾炊原也没拦我,对我说,“那我们下次再去上网。”
“走了。”我说。
凌乔因为拍摄综艺的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拍摄时间推迟了。
回学校的路上,妈妈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宝贝,放学了吗?”妈妈问我。
我应一声:“妈妈和叔叔下班了吗?”
“没呢,”妈妈说,语气温柔,“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白雪,白雪要不要坐车到安吉给哥哥送个衣服?天冷了,妈妈担心你哥没有衣服穿。还有我白天炸的一些吃的一块送过去。”
“本来说妈妈跟你一起过去,但是今天估计要加班到十二点了。可能会耽误白雪的时间……白雪愿意去见哥哥吗?”
我低头瞧一眼自己穿的白毛衣,脖颈处软乎乎的,我摸两下说:“可以。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呢,他衣服多的衣帽间都放不下。白雪问问他也行,找个行李箱给他装过去,衣帽间里还有几个空的行李箱,白雪去拿一个就好了。”妈妈在电话里说。
“好哦,妈妈也不要太辛苦了,早点回家。”我对妈妈说。
“妈妈知道啦,挂啦,宝贝。”妈妈那边挂断了电话。
我点开手机翻翻,和凌乔上次聊天还是三天前。我最近在画画,都没怎么回消息,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凌乔发来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字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妈妈让我去找你
第48章
048
安吉县车站。
我提着偌大的行李箱,大半张脸埋在白毛衣里,我微微低头蹭在柔软边缘。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在走廊回响。
还没有过来。我戳戳手机,手机屏幕亮起,紧接着比屏幕光更亮的车灯闪烁起来,我抬头瞧过去。
车窗划拉开,周冬冬朝我挥手。
“白雪,这边……在这里。”
我拉着行李箱过去,凌乔在主驾驶,拉下车窗漫不经心地瞧着我。周冬冬下了车,后备箱随之打开,他帮我把行李箱放上去。
“这么沉?给你哥带了多少衣服?”周冬冬险些没提起来,我在后面帮了他一把。
我扶着行李箱后半边说:“还有妈妈给哥哥带的吃的,有些是可以煮的,妈妈怕哥哥吃不好。”
“啊……”周冬冬抬眼,淡淡的鸦青显出来,忍不住感叹,“白雪妈妈真是大好人啊。”
“这下我们也有口福了。终于不用再吃清汤寡水的素食饭了。”
我朝周冬冬微笑了一下,这么一笑,周冬冬顿住了。
“白雪笑起来真好看啊。”周冬冬跟在我身后说。
车门自己打开了,我瞧一眼,后座还坐着一个人,具封郁也在那里。
我刚刚没有注意到他,他的存在感很微弱,令人联想到月光之类的存在。月光穿过森林时,只会形成若有若无的幽色,引人注意力并不在光亮上。
“哥哥。”我眼角扫到前排的凌乔,先喊了一声凌乔,喊出来才发现我的尾音略微上扬,带了些小雀跃,我于是低头摸自己的嘴唇。
“小郁哥好。”然后我又喊了一声,在具封郁旁边坐下来。
“这么高兴?”凌乔在前排往后看,尾音故意拉长,带了些揶揄。
周冬冬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说:“一听说你要过来,江涵也要跟过来,我们把他摁住了。全家都跟过来,车里也装不下。带你小郁哥出来正好散散心。”
“这样啊,”我坐下来说,“家里确实要留个人。”
“万一丢东西怎么办。”我说。
周冬冬闻言说:“可能性很小。唯一到别墅的路上,也有你小郁哥家派来的保镖。别说小偷了,想拍照的也别想进来。”
“这么厉害。”我说。
我察觉到身侧若有若无的视线,像是清柔的小草正柔软地落在掌侧。我扭头撞入具封郁眼底,他正看着我,像是一棵小草正在看着大树那样。
我的形容很奇怪。
我抛开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凑过去对具封郁说:“小郁哥,我看你的头像是达利的画。你也喜欢他吗?”
“这么快加上好友了?”凌乔在前排说,“白雪要凑齐十个伙伴去大航海啊?”
周冬冬原本要睡了,闻言噗嗤笑出声。
我不去看前排的凌乔,伸出一只手默默挡住凌乔的视线。
“哥哥,我和小郁哥讲的是美术,不是漫画书。”
然后我眼珠转过去说:“哥哥讲话坏。”
“这就坏了?”凌乔好笑地说。
我扭头继续看具封郁,等到前排没话音了,具封郁才开口:“是……他是我最喜欢的画家。”
我不由得说:“我也很喜欢他。”
“小郁哥是有审美的人,”我去瞧一眼前排的凌乔,慢慢地说,“不像我哥哥,哥哥起名叫有才华的包子。”
周冬冬又笑了:“白雪,有才华的包子可是我们队长。怎么能以表象取人呢……你哥可是最有才华的。”
具封郁在旁微微扬起唇角,他笑的时候像是一朵冰冷的花微微绽开笑颜。周围的植物也随之融化了,犹如一颗藏在雪地里的冰冷之心。
“很可爱的名字。”具封郁评价。
“是啊,笨蛋取的,怎么能不可爱。”凌乔在前排说。
我挠挠自己的耳朵,很快到了地方。我从另一侧车门下车,听见后面凌乔和周冬冬的对话。
周冬冬有气无力的说:“队长,白雪妈妈对你比亲妈还要好呀……我妈都没给我打电话问我冷不冷。”
“真是……羡慕不来啊。”
凌乔没理他的感叹,使唤他说:“好了,废话到这里,来拿东西。”
我走过去说:“哥哥,要不要我帮忙?”
“用不着,”凌乔说,然后一只手越过我去提了其他东西,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我身上,他凑近问我,“作业写完没?”
放大的完美眉眼靠近我,我像是游戏里被可攻略角色靠近的主角,我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我一会儿看看凌乔眼底的铁锈色,一会儿瞧瞧凌乔鼻梁下微微扯开的嘴唇。
凌乔呼吸间温暖的热气落在我耳畔,我半张脸都开始变成煮熟的鸡蛋。
我轻轻推推凌乔,答非所问:“哥哥离我远点。”
闻言凌乔反而离我更近,讲话要凑在耳边讲,我耳边的小绒毛都尖叫着窜来窜去。我挠挠脸,凌乔故作叹息地问我:“才几天不见,和哥哥生分了?”
“没有,哥哥讲话像后宫里的妃子,”我说,然后对凌乔解释,“我的作业每次都提前做完,不用写作业。”
“这样啊,我们白雪这么厉害?”凌乔笑了一下,指尖在我耳垂处轻轻地带了一下。
我的耳尖变成了拔苗助长的小蒜苗,我摸摸凌乔摸过的位置,在原地呆了呆,才跟上去。
大厅中央,行李箱已经打开了,一半是隔开包得厚实的食物。那部分被拿出来了,另一部分是凌乔的衣服,那里没有打开。
凌乔见状唇畔微微绷直说:“估计该窜味儿了。”
周冬冬一屁股在沙发坐下来说:“为了美食,牺牲一下队长也没关系。”
“白雪还会隔油分来,已经做得很好了。”江涵笑嘻嘻。
我在这时才注意到具封郁不在了,我不由得问:“小郁哥呢?”
“上楼了吧,”江涵说,“刚刚还在这里来着。”
凌乔和江涵处理食物的空档,我把书包里的成绩单拿出来。周冬冬坐在沙发边,见状歪过来看。
“期中考试的成绩单?570分,看来成绩不错啊?”
我双腿晃着,眨眨眼说:“哥哥,我比上学期进步了五十分。”
“队长,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看起来好像能。”
我没有得到回应,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旁边的周冬冬拿走了我的卷子。
“白雪,能给我看看吗?”周冬冬问我。
我点点脑袋,再看过去的时候只看到一颗埋在试卷里的粉色脑袋。
“你们的试卷是不是比高考稍微难一些……这么看附加题有点偏竞赛性质啊。卡分用的。”周冬冬把卷子翻得哗哗响。
我闻言回答:“确实比高考难一些。也有和往年高考难度相似过。”
“白雪,你过来,这题不应该错吧,”周冬冬挥挥手,我于是凑到他旁边,他随手拿了凌乔写曲子的草稿纸,在上面开始给我推演算术过程,“我来告诉你这道附加题怎么做。”
我瞧着周冬冬眼下的鸦青淡了一些。他飞快地转着笔,眉眼在看题目时,明显多了几分神采,干燥的嘴唇略微分开。
周冬冬看向我问:“你这两天都在这里吧?”
我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认真回答:“我要和哥哥住一起。”
“行,那正好这两天,我教你一招,让你以后都可以不用担心这类附加题。”周冬冬说。
我“好哦”一声,听了一耳朵凌乔和江涵那边。
“队长,你的曲子呢?”江涵心灵感应般地问。
“沙发那儿呢。”凌乔说,然后瞧见了我们两个凑在一起,视线略微顿住。
下一秒,周冬冬手里的草稿纸就被抽走了,凌乔揉了揉眉心说:“你拿草稿纸的时候要不看看背面有没有字?”
周冬冬幽幽地说:“队长,你先还给我,快算完了。”
我在旁边脑袋伸过去瞧瞧,拿了一张新的给周冬冬递过去。
“冬冬哥,用这个好了。”我说。
“考多少分啊?”凌乔闻言凑过来看,他在我背后瞄了眼卷子,然后问,“数学108分。冬冬,这个分是不是有点低了?”
周冬冬闻言说:“还行了,他们卷子出的难,这个分不错了。他英语考了148呢,几乎满分。作文扣了一分,完形填空赋分制只扣了一分。”
“是吗?白雪洋文这么厉害啊?小洋人?”凌乔说,收回手的时候捏了一把我的脸。
我拍拍凌乔的手,我说:“哥哥,不要捣乱了。”
江涵从厨房里拿了两个盘子出来,见状说:“白雪,以后不会的题目来问你冬冬哥,你冬冬哥大学霸一枚。”
“他特别喜欢教别人做题。”
凌乔在沙发后面,微笑了一下看向周冬冬说:“教做题没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可不能……”
周冬冬扯了一下唇说:“队长,我又不是畜生。”
我听得云里雾里,看着周冬冬写的解题思路,字迹带着规律性的节奏美感。并且逻辑非常分明,一道题能翻出来好几种解法。
“冬冬哥好厉害。”我忍不住说。
然后,我又说:“冬冬哥可以给我出几道题,我去哥哥那里写完再来找冬冬哥。”
“这么粘人?”凌乔捋起袖子,手腕线条分明,他好笑地看过来。
周冬冬闻言说:“你在我这里做完也行,我看着你写。”
“白雪,你要是不舒服就赶紧走,你冬冬哥在这方面很变态,”江涵从盘子里拿了一个炸年糕说,“你写不完待会儿他说不定打你屁股。”
“那我还是去哥哥那里写吧,”我说,然后挪了挪位子,在凌乔身边坐下来,“哥哥不会打我屁股。”
第49章
049
周冬冬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白雪,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
“你看冬冬哥像那样的人吗?”
“过来写作业了。”
我扭头看凌乔,凌乔略微垂眼,他看着我捏试卷的手指,对我说:“别捏了,一会儿试卷被捏皱了。”
“不想去就不去,吃饭没有?”凌乔又问我。
我摇摇脑袋说:“没有,我收拾完东西就直接坐车过来了。”
江涵见状在旁边说:“那还是先吃饭吧,煮的素面也要好了。可以叫小郁下来吃饭了。”
“行吧,”周冬冬瞧瞧我说,“那明天再说。”
我见状不用写作业了,把试卷放到一边说:“那我去叫小郁哥下来吃饭。”
凌乔闻言眉眼转过来,随意地问我:“这么积极?”
我站起来说:“那哥哥跟我一起。”
“哥哥懒得动,”凌乔单手撑在沙发上,看着我说,“白雪去吧,你小郁哥见到你会开心点。”
“有吗?”我不由得问。
“怎么没有,白雪是小开心果。”凌乔说得像那么回事。
我眼珠转到凌乔身上,用膝盖轻轻碰了下凌乔的腿说:“真的吗?哥哥是不是故意夸我想让我鼻子变长?”
闻言凌乔噗嗤笑出声,他双眼弯起,半边脸埋在胳膊处,侧脸的阴影像是沉在水中一样虚幻。笑声回响的清波一样动听。
“我说你就信?”凌乔眼底的褐色变成小小的漩涡,想要将我拖进去的错觉。
我眨眨眼说:“只要是哥哥讲的,我都会相信。”
周冬冬在旁边听着说:“队长不要欺负小孩了。”
江涵赞同地说:“没错,我们白雪多单纯一孩子,队长别给带坏了。”
我上了三楼,身后的人声离我远去了。
“小郁哥,你在吗?”我敲敲门问。
内里有悠扬的琴声传来,演奏的是维也纳的四季曲之《秋》。我敲门之后,琴音缓缓地停下了。
具封郁过来开了门,他开门看见我,眼底压着略微闪烁的的情绪。像是月光下飞出来了一只只的萤火虫,在森林里扑闪着翅膀朝我飞来。
“来了……白雪,你特意来叫我吗?”具封郁低声问我。
具封郁单手放在门把手上,我碰到了他垂下来的白色袖子。我闻言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说:“哥哥说吃饭了,江涵让叫小郁哥。”
“不过是我主动过来的,哥哥说我来叫小郁哥会心情好。”我鹦鹉一样,把凌乔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小郁哥经常心情不好吗?”我看过去问。
我陪着具封郁下楼梯,具封郁回复我:“他们说的是真的。”
“我,见到白雪……很高兴。这样讲会给白雪负担吗?”具封郁讲完看我,眼底漫洒着一片寂静的雪光。
“不会,”我挠挠脸说,“哥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我见到小郁哥也很高兴。”
“小郁哥,我能摸摸你的袖子吗?”我有点好奇,指了指具封郁的袖子。
具封郁略微扬唇,他应了一声:“可以。”
我上手摸了一下,纯白色的袖子,外面缝了一层繁复的图案,并不闷人,反倒非常清透。我摸了一下就收回手。
我摸完具封郁的袖子,然后朝他笑了一下。我在他眼底看到自己露出雪白的牙齿,细细地在唇间,我瞧见具封郁盯着我的嘴巴看,我很快就把嘴巴就抿上了。
“好了,小郁哥,我们去吃饭吧。”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凌乔旁边,周冬冬给我盛的饭,我很快就吃完了,在旁边看着凌乔吃。
“哥哥,你怎么还没吃完。”我在旁边催。
凌乔没理我,瞧我一眼问:“急着去投胎?”
然后凌乔指了指我嘴巴边,说:“吃得跟小猪一样,菜叶子擦擦。”
我于是拿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巴,低头瞧一眼,上面什么都没有。
见我上当了,凌乔继续玩手机,只有唇畔若有若无地勾了上去。
“哥哥吃饭好慢,吃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我在旁边说。
“白雪,找你哥要干嘛?无聊的话我带你出去玩也行啊,”江涵凑过来说,“车库里停了一辆川崎zx。你觉得无聊,我骑车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我瞧瞧凌乔说:“可以吗?”
凌乔一边吃饭,一边手指在桌上点点说:“他还未成年。江涵,你出去兜一圈,再被拍两张照片,一会儿就要出你违规驾驶的黑料了。”
江涵争取道:“我们就在附近骑,又不打算出去。”
周冬冬笑一声说:“老实待着吧,哪儿也不能去。”
“白雪,你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打电动。”周冬冬补充。
具封郁垂着眼,袖子在手边压出一道褶皱,那褶皱很快就消散了。他忽然开口:“白雪,可以去我那里。”
“我房间里有很多书,还有很多画。”
凌乔好笑地扫过去,轻飘飘地看向我,“哟”一声说:“我们家大宝成万人迷啦。”
“在这儿翻牌子呢,翻到哪家去哪家。”
我耳朵动了动,这是哥哥给我起的第二个外号,哥哥叫我大宝。以前妈妈都叫我宝贝或者小宝,大宝没那么好听。
“我不去了,”我说,我在自己碗里盛了勺年糕汤说,“我再吃一碗。”
凌乔原本没同意,这会儿在旁边说:“你去跟你江涵哥出去兜风吧,吃饭多无聊。”
我吹吹勺子里的汤,说:“我要陪哥哥吃饭。”
“哥哥吃得慢,”凌乔慢悠悠地说,“白雪去兜一圈回来,我可能还没吃完。”
“在这等着我也吃不完……万一白雪坐这里等累死了怎么办。”
江涵闻言笑了:“队长,你是三岁小孩?”
周冬冬叹气:“搁这儿闹脾气呢。”
具封郁没有讲话,也盛了一碗年糕汤。
我也想学凌乔抽嘴巴,但是学不会,我摸摸自己的唇角说:“我哪里也不去了,我在这里等哥哥。”
“我不累,哥哥慢慢吃饭,不用担心我。”我说。
我又给凌乔夹菜说:“哥哥多吃点。”
凌乔没再说什么,时不时瞧我一眼。我乖乖地坐着没动,他瞧我,我就眨眨眼。
我的眼皮随即被戳戳,凌乔说我:“变成小木头人了?”
“没有。”我说,然后把碗放下来,最后我那碗年糕汤没有喝完。
吃完饭后,我跟着凌乔回到房间,还有半箱衣服。凌乔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看我给他选的衣服。
凌乔随意地翻出来大衣和毛衣说:“怎么都选的白色?裤子也给哥哥选的白色?”
我坐在床边说:“哥哥穿白色好看,像王子。”
“是吗?”凌乔没当回事,然后拿出来两条小熊睡裤说,“这是什么?”
我抓抓被子说:“哥哥,那是我的睡衣。”
“提前准备好过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看新娘子呢?”凌乔笑一下,然后那两条小熊睡衣被放到了一边,“都是油味,今天晚上不准穿这个。”
“我都用袋子包了好几层,怎么可能会有,”我说,然后我抓着我的睡裤轻轻闻了一下,没闻到什么味道,“明明就没有。”
“没有也不准穿。”凌乔说,然后扒拉扒拉,把行李箱收拾干净了。
我在旁边数了数,所有衣服都要洗,留下来的衣服剩余0。
凌乔收拾好了,我正大半个人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肚皮上,我想了想说:“下次我不给哥哥拿了,哥哥好挑剔。”
“行。”凌乔应了,然后凑过来在我脸颊边闻了闻。
“一股年糕汤味儿。”
我视野里进入一张放大的脸,撞入凌乔眼底。那是一片温柔的河流,仔细看去,河水又好像粘稠的毒液。
凌乔对我说:“去洗澡去。”
我说:“哥哥不让我穿睡衣,我没衣服了。”
“衣柜里自己拿。”凌乔说。
我“哦”一声,打开衣柜是堆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我拿着衣服说:“哥哥的衣柜也好乱。”
凌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衬衫在最底下。”
我把柜子合上又打开,还是帮凌乔收拾了一番。等我收拾完洗完澡出来,已经一个半小时过去了,凌乔下了趟楼又回来。
“哥哥,睡觉了。”我拍了拍身旁的地方。
凌乔站在门口,长腿一迈,他双眼透过走廊的光来看我:“哥哥今天去楼下沙发上睡。”
我闻言慢慢地坐起来,瞅过去没有讲话。
“逗你玩的。”凌乔轻笑一声。
我又躺下来,听见空气中若有若无传来的水声,没一会儿水声停了。床边只亮了一盏小夜灯,我摸着被子,转了个方向不去看身侧的人。
“一个人睡不着?大老远跑过来还要跟哥哥睡觉。”凌乔在我身后问。
我摸摸手指说:“一个人也能睡着,是妈妈让我来的。”
“是吗?”凌乔似乎信了,“那怎么还捂得这么紧?”
“又不是和怪兽睡一起。”凌乔说。
我于是放松身体,视线略微转过去,看到了正在擦头发的凌乔。
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扯着毛巾,凌乔双眼抬起来,白色的毛巾和深色的眼底形成分明的对比色。那双眼显得更加斑驳,像是凿开棱角的沙漠之石。
一身的白色,配上温柔的面容,如果不去细究眼底的兴味,似乎温和无害。
像是童话故事里的温柔谦卑的王子一样。
“干嘛呢?”凌乔嗓音传来,带着几分笑。
我转了回去,闭上眼慢慢说:“我要睡觉了,哥哥也早点睡。”
我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触碰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富有节奏。
“睡这么早?”我枕头旁边陷下去一片,然后脸颊边一疼,我不得不睁开眼。
凌乔捏住我的脸,碰到我腮边之后稍微顿住:“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第50章
050
“被子里面太热了,”我含糊不清地说,软软地握住凌乔的手,“哥哥,别弄了,我要睡觉。”
“哥哥还没睡呢,白雪睡这么早,刚刚吃饭的时候不是一直在等哥哥吗?”凌乔好笑地说,指尖往下挠了挠我脖颈。
我喉咙里发出不舒服的声音,凌乔低下身说:“这不是怕痒吗?小吹风机一样。”
“我还以为白雪有话要跟我讲呢。”凌乔说。
“哥哥的综艺要录到什么时候?都好久没有回家了。”我问,避开了凌乔的触碰。
我好不容易握住凌乔的手腕,凌乔顺势抓住我的手,他轻轻在我掌心挠了一下,然后放开了。
“这就久了?”凌乔算算时间说,“也就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可能元旦前后就能回去了。”
“白雪想哥哥了?”凌乔又问。
我点点脑袋说:“我想哥哥早点回去。”
“到时候都要下雪放寒假了,哥哥才回来。”我又说,掰掰手指头算,还有差不多六周左右。
“滨江这么热的天气,上哪儿下雪去,”凌乔说,然后拍了拍我身旁的被子说,“到时候看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能提前回去。”
“这才哪到哪呢,白雪要适应才行……不然到时候哥哥要回去念书怎么办?”凌乔轻轻地捏住我的鼻子问。
凌乔坐在我身侧,我鼻尖传来轻柔的触感。我整个身体笼罩在他半身的阴影里,他湿发滴落一滴水珠,骤然砸进了我眼底。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喊道:“哥哥,我眼睛进水了。”
“看到了,哥哥又不是瞎子。”凌乔说,我闭上眼什么都看不到,我察觉到眼皮传来轻柔的触感。
凌乔对我说,“别闭了,哥哥给你吹吹。疼吗?”
小水珠有什么疼的。
我这么想着,却没有讲出来。
我双眼睁出一条缝,一滴水珠在眼球中央,水珠另一面倒映出凌乔的面容。凌乔俯身凑近,他鼻尖碰上我额头,有那么一瞬间,我们两个变成了这颗水珠里的人形杂质揉杂在一起。
温柔的气息靠近我、柔软的热气覆盖在眼皮上,我眼睫毛轻轻地扇动。
“哥哥,我现在像是要被吻醒的青蛙王子。”我闭上眼说。
凌乔噗嗤笑出声,他眼底倒映着我的容颜。他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压着我的手腕,他随意地在我手腕处捏了捏。
“又是青蛙王子了?怎么不是睡美人。”
我没有回应,空中响起吹风机细微的声响。没一会儿,房间里的小灯也熄灭了,凌乔在我身侧躺下。
“学校里最近怎么样?”凌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缓慢地挪动自己的身体,把脑袋转到凌乔这边。眼睛适应黑暗之后,我在黑暗中一点点地临摹着凌乔的五官。
“学校里还好,”我说,我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情说,“炊原和临泉关系更好了,不过那个林学姐经常来我们学校找临泉。然后宗姣那边,下周我回去可能要给宗姣买双鞋子。”
“哥哥,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小孩。”我突然开口说。
凌乔一直在静静地听着,闻言说:“是吗。因为白雪性格好,所以是幸运的小孩。”
“可宗姣性格比我更好,比我更有道德更有原则更加正义,她却在入秋还要忍受寒冷,我想让她也幸福。”我说。
凌乔应声说:“嗯……那白雪想做就去做好了,那小姑娘性格非常坚强,有白雪的帮助是锦上添花。”
“就算没有我们,她那样的性格,自己也一定能够不同凡响。”凌乔总结道。
我在黑暗中抬起脑袋,朝凌乔那边凑了凑。这样凑在一起聊天,像是小时候和玩伴在星空下讲悄悄话一样。
“哥哥,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觉得她很厉害。”我说。
然后我在昏暗里找到了凌乔的胳膊,轻轻地抵上去问:“哥哥真的觉得我性格好吗?”
凌乔嗓音低沉:“不然?”
我抱住了凌乔的胳膊,我捏住凌乔的手指,麻花一样卷来卷去说:“小时候同学说我性格阴郁,没有人讲我性格好。只有哥哥才觉得我性格好。”
“是吗?那白雪在意他人的评价吗?”凌乔略微收回手,故意不让我掰开。
“我不在意,我只在意哥哥,”我说,我努力去掰凌乔的手指,“他们那样觉得是因为我没有跟他们讲话,我对不熟的人没有好多话要讲。”
“不过……哥哥,我也见过那样的人。有一类人因为过度缺爱,只要碰到任何人,都会倾诉自己的隐私,把自己的痛苦告诉别人,以缓解阵痛。”我说。
凌乔闻言说:“这样啊。白雪观察的真是细致呢。”
“希望他们有一天也能获得平静。”我说。
凌乔闻言好笑地问:“为什么不是幸福?”
“因为幸福的定义很微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同,”我闭眼又睁开说,“就像我现在告诉哥哥,我想要的幸福是亲生父亲不要缺席我的人生。如果按照这个定义来看,可能我这辈子都无法得到幸福。”
“可我现在已经有了哥哥,还有妈妈,虽然没有亲生父亲,妈妈却对我很好,哥哥也对我很好。”我小声说。
“这样啊,我当白雪的爸爸也不是不行,以后不用喊哥哥了,直接喊……”凌乔微笑着说。
尽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可以肯定他在笑。我莫名想起前段时间做的梦,耳根骤然发烫,我不由得伸手捂住凌乔的嘴巴。
“哥哥——”我抿唇喊了一声。
“哥哥怎么这么坏。”我掌心碰到凌乔嘴唇,凌乔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若即若离地刮在我的腕部。
“怎么能说哥哥坏,哥哥对白雪最好。”凌乔温声哄我。
“好了,乖宝宝,睡觉吧。”凌乔用嘴唇在我掌心蹭了一下。
我飞快地收回手,然后捏住自己的一角被子,手指在被子上蹭蹭。我眼珠在黑暗中转来转去,扭过去问:“哥哥,我到底是乖宝宝还是大宝?”
没有回应,凌乔睡着了。
凌乔睡觉呼吸声很微弱,完全判断不出来。我扭过去又扭回来,又喊了一声“哥哥”。
不理我。
我安静了一会儿,房间里也跟着安静下来。
我突然想吃果冻了。
“哥哥——”我清清嗓子喊。
我往凌乔那边凑近一点,我说:“哥哥,我想吃果冻。”
凌乔的被子暖乎乎的,我在黑暗里伸脑袋,眼皮蹭到凌乔的脸颊。我伸手摸摸凌乔的眉眼,在凌乔脸边找了个地方放脑袋。
我脑袋放了一会儿,从被子里伸出手,我不受控制地去摸凌乔的嘴唇。
我又碰到了那两片柔软,我轻轻地戳了戳,像是果冻一样。
唇边是清新的气息,混合着凌乔平时使用的木质香。我在旁边盯着瞧了一会儿,然后凑上去咬了一下凌乔嘴唇。
我咬了一下凌乔也没反应,我的心脏却像被雷电的尾巴带过了。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慢慢地缩进被子里,把脸埋在被子中。脸好烫,手腕也好烫。
我用被子把自己埋住,身边好像躺了个沉睡的睡美人。睡美人嘴巴上抹了蜜,总是吸引我粘上去。
“哥哥。”我捂着双眼喊了一声,旁边没有反应。
我于是把手放下来,这次大胆许多,我凑上去瞧凌乔的嘴唇,自然地又在凌乔嘴唇上亲了一口。
在我准备再咬一次的时候,黑暗之中原本睡着的人睁开眼,深褐色的宝石棱镜般映射折散,令我在其中显形。
凌乔扯了扯嘴唇,微笑着问:“还没完了?”
嗓音落在我耳边,凌乔的嗓音比平常还要低,磁性中带着些许低冷,像是轻轻奏响的琴弦。
我比土拨鼠打洞还要快地闭上眼,假装没有听见,转了个方向要埋进被子里。
我的动作很慢,看起来很自然,非常淡定。
“白雪。”凌乔在后面慢慢地喊我的名字。
我睡着了,没有听见。
我双手在被子里堵住自己的耳孔,身后骤然传来力道,凌乔欺身而来。
“白天一直催,就是为了晚上偷吃?”凌乔温声问,一只手横在我腰上,他往上轻轻地去摸我的小肚子。
“白雪,一直不理人会肚子疼,知不知道?”凌乔凑近我耳边说。
我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点,扭过去不让凌乔摸肚子,我慢吞吞地说:“哥哥又不是果冻,我没有偷吃。”
凌乔好笑道:“那你不知道亲嘴什么意思?”
我没有讲话,凌乔似乎只是问一下,然后埋在我脖子边说:“快睡吧,还是要哥哥给你讲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爱偷吃的土拨鼠……”
我闭上眼睛,凌乔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的心跳一点点地陷入平缓。
我在凌乔怀里睡了过去。
半夜我又醒了,被勒得喘不过气,我轻轻地咳嗽两声,低头去看横在腰上的手臂。
“哥哥。”我喊了一声,去掰凌乔的手臂,怎么也掰不开。
喊完这么一声,好像抱得更紧了。
我只能作罢,在凌乔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我轻轻地抓着凌乔的衣角。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一阵悠扬的琴声吵醒,有人在楼下弹琴,谈的曲子旋律偏快而富有节奏。
我穿着凌乔的拖鞋下楼,弹钢琴的是凌乔,凌乔谈完一首曲子,在那里和周冬冬讲话。
凌乔的神情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听见下楼的动静,他朝我看来。
“白雪醒了啊,来吃早餐。”
“早饭是蛋炒饭,队长做的。”周冬冬说。
凌乔微笑了一下,跟我说:“白雪,今天下午我要跟你冬冬哥去一趟运营那边,去对接工作上的事,你在家里和江涵小郁一起玩……有事情再给哥哥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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