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戚临泉一边走在前面一边跟我说,“有家长把话剧上传到网上,小火了一下,给学校带来了知名度。”
“学校决定对于其中一部话剧进行选报活动推送。还为我们话剧评选活动送上了奖章和证书。奖章可是真金做的哦,真金白银。”
宗姣走在我身边,听到这里才问:“是真的金子?”
“没错,”戚临泉走在最前面,扭头回复宗姣,“货真价实的纯金奖章。”
小圆脸插嘴说:“我们学校凡是拿到比赛奖项,都会额外给学生奖励。不然一年收那么多学费用在哪里?还有政府每年批的教育资金。”
宗姣用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刘海,布满掌纹的手掌攥了一下又松开。
我在旁边对宗姣说:“更重要的是你们两个的作品确实优秀。无论是哪一方获胜了,都很合理,故事具有打动人心的能力。”
宗姣尚未回复,程浩浩正好走到我旁边。
“打不动才奇怪了,”程浩浩神情自如地说,他原本绷着的神情放松了些,“我为了准备这部话剧,看完了莎士比亚的全部作品。还专门做了调研,才不是什么无病呻吟的东西。”
“很多参赛的只会以带有流量的话题作为噱头,看都看烦了。我想表达的是,苦难是相同的,不能只钻在其中某个,那样会使人变得无比狭隘。”
这个观点我不认同也不反对,我并没有开口回应。
“哇塞,”戚临泉鼓了鼓掌,不由得笑起来,“厉害,程大师。”
“这么努力,怪不得能做出这么优秀的作品。”戚临泉毫不吝啬地夸赞,然后状似无意地清清嗓子。
“不过……万一,我说万一,如果评选输了,你应该不会偷偷地哭掉小珍珠吧。这只是微不足道的评选,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小圆脸在旁也小声说:“没错。人生并不是只有这一场比赛,不用放在心上。”
程浩浩闻言下颌绷着,他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故意和宗姣拉开了距离。他走在前面说:“只是一个评选而已,我没那么在意。”
我有些摸不清头脑,按理说三天过去了,投票结果应该已经出来了。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非常平静,好像比赛结果尚未确定一样。
“白雪,那就看你的选择了,”戚临泉推开门,顿了顿说,“现在两部作品的票数是持平的,只剩你这么最后一票,决定谁是赢家。”
我听到这里,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廊的热气在我发丝里形成汗珠,往下滴落进我衣领中。
我稍稍顿住,朝着会议室的桌子看过去。
会议室的桌子上放置了金色的奖章、尚未填写的获奖证书,以及投票名册。
顾炊原已经坐着等着了,见到了我们说:“你们来的人可真多。”
“不就投个票,有那么好看吗?”顾炊原问,一边指着写有程浩浩和宗姣名字的投票牌说,“来,白雪,仪式还是要走的。”
“你选择哪部作品,就拿投票牌放到前面。我们要录视频发给学校那边的,还要拍获胜者的合照和拿到奖章的照片。”
顶上亮起灯光,我周围的人同时朝我投向目光,我视野里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们变成了画像里待裱的作品,在我面前摊陈开来,揉杂了各种各样的神采。
宗姣看向我,眼里没什么表情,仿佛并不在意这次投票的结果。
程浩浩双手插兜,身体绷紧,面庞在灯影下显出一层晦涩的阴影。
小圆脸一脸紧张,戚临泉唇畔带着笑意。
“命运一向弄人,谁让白雪正好请假了呢,又是唯一一个看完两部话剧的。这么看来……你也一定要做见证者和决断者了。”
戚临泉笑意吟吟:“你选择谁,谁就会被加冕,成为荣誉之徒。”
在某一瞬间,我看到会议室的灯光之下,桌椅全部消失,这里变成了一座升降的审判台。
我置身在巨大的天平中央,脚下随时会失重倒塌。像是《厄舍府的倒塌》里濒危的城堡,处在被埋葬的末日边缘。
很快,我回过神来,察觉到衣领处的汗珠湿淋淋的。我抿着唇畔,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看向顾炊原问。
“没有其他同学了吗?如果最后投票结果是双数呢?”
“不存在那个可能。”
顾炊原回应我,解释说,“我们统计人数的时候就是单数,很多在看完话剧之后就投过票了。非我们学校的学生都要当场投,剩下的三天时间考虑,今天上午最后一票已经投完了,现在只剩下你这一票。”
“所以,白雪,你打算选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空气中有淡淡的粉尘气息。那枚奖章朝向我,我不由得垂下眼,我不喜欢做这样的决断。
抉择,意味着选择一方,注定要让另一方失去。
“可以弃权吗?”我出声。
“当然不行了。”顾炊原和戚临泉异口同声。
他们两个同时看向我,比起其他人,他们两个朝我投来坚定的眼神。他们眼中带着鼓励,以心神告诉我大胆做选择。
“没事的,白雪,你……”顾炊原组织着语言。
“你支持谁我们都支持你。”戚临泉说,然后顾炊原点点头。
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下,我收回注意力,回忆着两部话剧。在我年少时妈妈带我看过不少音乐剧,我对于这一类舞台剧的鉴赏具有基础的审美。
两部作品……
从立意上来看二者不分上下,从舞台布景和分镜、故事转折和流畅度来看,很明显是程浩浩的作品更胜一筹。且程浩浩的作品更加经得起考究,许多台词富有出处。
宗姣的作品相对稚嫩,从艺术层面上来讲,显然是程浩浩更胜一筹。
按照艺术审美上来看,显然我应该投给程浩浩。
可是……
我眼角扫到宗姣的绣花鞋,她还穿着那双鞋,牛仔裤短了一截,露出来的双腿上有几个蚊子包。其中有一个被抠破了,上面有未干的血迹。
看到那双鞋,我脑袋里胡思乱想,蓦然想到了母亲。母亲在09年的时候生下我,结束了在厂里的工作。她带着我一路南下来到滨江,抚养我至今。
这个年代,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鞋子存在了。可它就在眼前,时刻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
无论什么时候,时代的变革并没有作用在这类人的身上,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未曾给她们带来便利。
我垂着眼,一寸寸地掰着自己的手指。空气中传来“咔嚓”一声,指骨移动发出的动静。
戚临泉担心我有压力,对我说:“白雪,我们都知道这两部作品很厉害。你抛开心理压力,只当是普通的根据自己的喜好投票就好了。”
程浩浩忽然在旁边说:“话剧主题是对个人生活的思考,并非是家庭。”
“请两位选手不要干扰投票方投票。”顾炊原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我想起画室老师在讲美术史时曾经问过我们的问题。
倘若一个人犯了道德上的罪恶,是否要加以审判至这个人的个人才能?他所赋有的才能是否一并要受到牵连?
以及任何人……在站在审判的天平之上时,是否能够抛开自己本身的倾向?
我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人距离真实的认知永远有一段差距。直到顾炊原再次出声催促,我才有了动作。
……遵从自己的审美意识。
我走到会议桌前,两张写有名字的投票牌分明十分轻盈,拿在掌心里却有千万斤的重量。
写有程浩浩名字的纸牌被我拿起来,我听到有人松了一口气。在这时,我眼角往后看去,看到了千里迢迢飞过来的一只蚊虫。
那只小蚊虫在人群中穿行,找不到可以觅食的对象。最后它选定了目标,围绕着宗姣布满蚊子包的脚踝转来转去。
我情愿那只飞虫飞进我的眼睛里。
我捏着投票牌好一会儿没动,盯那只飞虫让我的双眼变得干涩。片刻,我抠着投票牌,把它放了下来。
唇角绷直,我掌心出了一层汗。
在一片死寂的寂静里,我绕过去,拿了宗姣的投票牌。
顾炊原和戚临泉看着我的动作,顾炊原侧头问:“白雪你确定了吗?你要选宗姣?”
戚临泉在旁说:“你可要仔细考虑清楚了,你是学过美术的,对色彩和分镜最了解。”
我真要投票,他们两个又紧张起来。我的心仅仅片刻纠结,最终选了宗姣的名牌放在了前面奖章旁。
名牌落下的瞬间,我耳边仿佛出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是天平在倾斜的动静。
“那……最后还是宗姣获胜。这次投票非常公平公正,大家有目共睹。”顾炊原宣布。
夏天的余热散进会议室里,连同初秋掉落的第一片枯叶,落在我脚边。
“砰”地一声,那片叶子凋零在我脚边,程浩浩摔门而去。
小圆脸在原地脸色惨白,喊了一声“浩哥”,也跟着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圆脸停下来,他忍了忍,质问我:“白雪。就算其他人没有审美,你也没有审美吗?”
“别人投宗姣都有自己的理由。那你呢?对你来说,这是一场公正的评比吗?”
那话音落在我耳边,很快人消失了,留下的话音仍然在我耳侧徘徊。
顾炊原松口气说:“反正我不懂艺术,我投了宗姣。他都造谣了有什么资格拿这个奖。”
“我投了他,”戚临泉说,然后知道宗姣在旁边,向宗姣解释,“宗姣,你做的也很好。但是我认为艺术的对比需要抛开创作者本身的道德。原本我也很纠结来着,但是看到那么多人支持你,我很高兴。”
“我不在意,”宗姣对戚临泉说,然后关心我,“你还好吗?”
我擦擦掌心的汗,反应过来说:“没事。”
接下来是拍照流程。需要做奖项登记,在网址上填上宗姣的个人信息,证书上的名字也是宗姣自己填的。
我注意到宗姣的字迹是标准的宋体,像是临摹了成千上百遍,印刷体拓下来的文章一样。
一切结束之后,我和戚临泉顾炊原一起下楼。
戚临泉忍不住说:“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假如艺术领域被主观意识垄断,那么就不会有创新。如果你现在按照道德去审判程浩浩,其实也算是一种主观意识垄断。”
“为什么呢?因为你知道他的作品更好,但是你因为任何非客观的原因……除了无法投票之外的原因不选择他,那么都是一种主观性的非客观选择。是不公正的。”
“这毕竟是对艺术的鉴赏,而不是比谁更有道德。”
顾炊原闻言双手撑在脑袋后面,淡定地说:“一开始我也很纠结,当时我看投宗姣的不多,我就选她了。而且相对来说,她更缺那一块儿金子吧。”
“你看,你这就是主观意识。我们的评比也不是比谁更加贫穷,谁更需要这么一份黄金奖章。”戚临泉说。
顾炊原扯了扯嘴:“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投都投完了。”
“我只能告诉你,”顾炊原想了想说,“现实里的选择就是这样,倘若一个人只有才能,没有道德,必然会遭人诟病。”
“白雪,你说是不是?”
“……白雪?”
我好一会才回神,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我盯着树木的影子,随意地应了一声,很快上课铃声响了,我们回到各自的教室。
上课时,我看到阳光的影子一点点地偏移,落在我的眼皮上。
侧面打进来的光形成偏离的光束,仿佛印证我的行为一般。光束充斥着大片的阴影,变得无法直视。
第32章
032
——撒旦的探戈……
前进六步,后退六步,
看似在前进,实则回到原点。
国庆假期的早上,一大早,阳台鲜绿的叶子掉了几片。我捡拾起一片叶子,把它放回泥土里。
“白雪,走啦,要去拍照咯,今天。”妈妈在楼下喊我。
“来了。”我应了一声,捻掉指尖的泥土。
楼下停着一辆不常来的车子,加长版的黑色怪兽隐在阳台阴影下。车窗缓缓地摇下来,露出继父的面容来。
“周权。”妈妈喊了一声,她穿了到脚踝的长裙,白色的长裙尾部带着一些鱼尾,大波浪卷发绕在肩侧,笑起来眼帘带着光。
我在旁边站着,妈妈喊完继父之后注意到我已经下来了。
“哎哟,乖儿子,下来这么早呀,”妈妈揽着我,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妈妈今天穿的这身好看吗?”
这么一下,我察觉到继父朝我看过来,目光不那么友善。我摸摸自己的脸说:“很好看。”
凌周权敲了敲车窗说:“上来。”
“来了,”妈妈松开手,对我说,“白雪也上车吧。”
凌周权偏过身子,亲自为妈妈打开了车门。
妈妈好笑地摸摸头发说:“怎么还当上司机了。”
直到妈妈坐上副驾,我还在原地站着,我问:“哥哥呢?”
“马上就下来了吧,昨天回来的很晚,半夜才回来。”妈妈说。
说完,凌乔就出来了。他像是刚睡醒,发丝垂在眼睛边,五官被遮住些许,阴影覆盖的眉眼比平常沉了几分。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气息先传过来,凌乔懒洋洋的声音落在耳边。
“一大早去阳台扯叶子?”
我扭过去瞧凌乔一眼。阳台的位置对着凌乔房间的窗户,我说:“没有。”
“走了。”继父喊了一声。
我和凌乔在后座,凌乔上车坐在我身旁,我问他:“哥哥,没睡好吗?”
凌乔掀了掀眼皮应一声:“没睡好。”
“去哪里玩了,一天天不干正事。”凌周权在前面说。
妈妈替哥哥说话,闻言笑了一下说:“凌乔不是那样的小孩儿,又没去酒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他一直在练习室练习呢。”
“上回还给我演奏了新曲子,写得可好呢。”妈妈由衷地夸赞。
凌乔听到这里才回应:“谢谢阿姨。”
凌周权冷笑了一下,原本要开口的话在触及妈妈的笑脸时,又软和了许多:“安然,你太惯着他了。他能写出来什么好的曲子,我们家都没那个基因。”
“他在你那里我看成天也不是个事……等之后我就给他安排点事做。”
“公司他从来不去,家里长辈也不见,祠堂也没见他主动去过。成天净搞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什么呢,”妈妈安抚凌周权说,“你在小孩面前别说这些。”
“就你家那个祠堂,现在小孩也不乐意去吧,”妈妈笑着说,“现在小孩思想觉悟高着呢,等以后凌乔结了婚,儿媳也未必乐意去那种地方。”
凌周权闻言说:“你可以去。”
妈妈笑得很开心,佯装故意问:“真的假的?你上次不是说,女人不能去祠堂吗?”
“我是你的特例?”
“那是封建残余,”凌周权说,然后对我妈献殷勤,“有些老一辈的东西可以信,有些留不得。”
我看着妈妈的侧脸,妈妈和继父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嘴巴一直在扬着。我掰着手指算了算,比和我在一起笑的次数要多。
我又看看凌乔,凌乔闭上眼,然后我肩膀一沉。热气落在我脖颈间,我低头看凌乔的眼睫毛,用手指虚虚地比了一下。
很快我们就到了影楼。继父在这里已经预约过了,大部分是妈妈在操办,我看着继父跟在妈妈身后付钱。
影楼主要负责拍摄婚纱照,妈妈在这里试过婚纱了。照片拿给我看,偌大的白色婚纱,上窄下宽温柔端庄的款式,上面点缀了很多细小的纱钻。继父则是一身黑色的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婚纱店的模特。
“来看看,待会儿我跟你叔叔还要继续拍照,你们两个拍完合照自己去玩也可以,跟着妈妈一起也可以。”妈妈把影楼购买套餐赠送的礼品拿给我们。
我瞧瞧自己手里的一份,又看看凌乔那儿的。自从凌乔来之后,妈妈准备东西都会准备两份。
凌乔对妈妈说:“谢谢阿姨。”
我掂掂礼品说:“好哦。”
凌周权在不远处喊人:“安然,过来拍照了。”
继父只喊了妈妈,明明是我们要一起拍照吧。对继父来说,我和哥哥是妈妈附带的两个小挂件一样。
妈妈走在前面,我看着走路快要没骨头的凌乔说:“哥哥,最近很忙吗?”
“有点忙,有点累,”凌乔眼皮睁开,透出一片深褐色,听见我的问候来了点精神,“不过……应该我问白雪吧,生病之后回来都看不到白雪的人影,最近在忙什么呢?”
我老实回答:“我在房间里写作业。”
“下次来哥哥房间里写。”凌乔说。
我不由得投去询问的目光。
“白雪像是漂亮玩偶一样,”我的后颈突然被捏住了,凌乔的手掌变成了鸭嘴钳,捏住我的脖子把我叼起来,“看白雪干活我就不累了。”
这两者形容莫名其妙,我还没有回复,凌乔偏头问我:“跟我爸呆在一块,你不觉得累?”
“不累,”我说,我摸摸被凌乔捏的地方,拍了下凌乔的手说,“哥哥把我脖子摸坏了。”
凌乔唇畔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说:“又不是橡皮泥,哪有那么容易坏。”
说完,凌乔又扯了一下我的脸,我连忙把脸捂住了。
“你吃橡胶果实了?”
我捂着脸不跟凌乔说话了。
等我和凌乔到拍摄的造景地,这是偏古风民国时期的造景,似乎是妈妈选的。妈妈对待这个时期有很大的滤镜,据说是因为小的时候常常听姥姥和太姥姥讲起那个时期的故事。
人在遥远的时光下,总是对过去充满浪漫主义的幻想。
摄影师举着相机说:“哎,好,站好了,一二三——”
随着闪光灯亮起,我手指略微蜷缩着,呆呆地看着镜头。在亮起的那一瞬间,凌乔察觉到了我紧张,攥住了我的手。
妈妈看着照片乐不可支:“瞧瞧白雪这呆样,拍照只知道瞪大眼睛,还好长得不丑,不然像僵尸一样。”
“这两个小子还牵上手了,手拉手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妈妈拿着照片给继父看。
她轻轻地靠过去,凌周权的目光先是落在妈妈的耳环上,然后也跟着神情缓和了许多。
“拍得还不错。”
“白雪,妈妈要拍照,你过去看看吗?”妈妈问我。
我看看凌乔,和凌乔对视,这一株向日葵某一刻朝我稍微偏了偏。
如果凌乔是向日葵,那我一定是羡慕这类阳光之物的小小苔藓,或者某种菌类,在潮湿的环境忍不住意动。
“哥哥,”我凑上前,轻轻地抓了下凌乔的手说,“妈妈穿婚纱可能不方便,我陪她一会儿,马上就来找你。”
在我凑上去时,凌乔眼珠略微动了下。可能是发丝的关系,落下的阴影显得他眼珠沉几分,笑起来时没有那么阳光,反而看起来坏坏的。
大灰狼在我面前晃尾巴。
“白雪说什么?我没听见。”凌乔偏头说。
“我说,”我凑上去,鼻尖蹭到了凌乔脸颊边的小绒毛说,“哥哥等我一下。”
空气安静下来,我掌心里出了一层汗,在我的视线里,凌乔的侧颜不断放大。我呼出的热气缠上去,凌乔发丝下的耳尖透出很淡的一抹红。
“知道了,”凌乔偏回来,温声说,“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做什么,白雪要占哥哥便宜。”
“那我走啦。”我朝凌乔招招手。
妈妈在原地笑:“换衣服哪还用得上白雪帮忙,一会儿白雪给妈妈拍几张照片就好啦,你叔叔拍照水平太差了。”
“好哦。”我答应了。
我在外面等妈妈换婚纱,继父在我旁边坐着。我不去看他的方向,不讲话有点尴尬,没一会,身旁的男人开口了。
凌周权问我:“你几岁了来着?”
我闻言这才看过去,回答说:“17。”
“电脑收到了吗?用着怎么样?”凌周权又问。
“还不错。”我睁眼说瞎话。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我瞧瞧试衣间进出的工作人员,眼角扫到凌周权的侧脸,我想了想说:“叔叔工作忙不忙?”
凌周权冷淡回复:“还行。”
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妈妈从试衣间里出来了。我看着妈妈的装扮,妈妈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白色的婚纱衬得她面容圣洁,我联想到了观音菩萨和圣母玛丽亚。
“怎么样?”妈妈忐忑地问。
我抢在继父前开口说:“特别好看,妈妈像天使。”
妈妈不由得笑起来,“这是什么形容。”
凌周权的目光一直围绕着妈妈转,我在旁边给妈妈拍了很多照片,直到妈妈点头说可以,我才走人。
“哥哥?”我回到原本凌乔在的地方,伸着脑袋找人。
刚刚还在这里的。
走廊里是巴洛克时期的画作,穹顶是白色的大理石,往下延伸出一条宫殿一样的路。工作人员都在妈妈那里,这条走廊十分安静。
“凌乔?”我又喊了一声。
周围没有动静,我却察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像是自己走在森林里,有一只无形之物、巨大的兽类之类的正在观察我。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毛孔还是炸了起来。
没等我发出声音,额头下落下一道阴影。一只手堵住了我的话音,舌-头碰到了一堵墙,我的声音淹没在嗓间。
唇畔碰到了温凉的掌心,我尝到了一点汗液的味道,带着很淡的木质气息。在我闻到熟悉的气味之后,我的身体尚未反应过来,被这么猝不及防的举止钉在原地。
身后人略带侵-略性,似乎在仔细打量我的无措。
“哥哥在这儿呢。”凌乔从我身后缠上来。
第33章
033
凌乔的拇指在我脸颊边凹陷一部分,我扒拉扒拉他的手问:“哥哥去哪里了?”
“也不讲话,想吓我。”我摸摸自己的心脏,还在跳。
“随便看看,”凌乔收回手,微笑说,“然后就看到白雪在探脑袋。”
“真吓到你了?哥哥给你道歉。”
我脑袋下落下一片阴影,我下意识略微垂眼,某个瞬间以为凌乔要摸我脸。我瞅过去,凌乔只是把我发丝上的灰尘掠掉了。
无事发生,我眨眨眼。
“好吧,”我说,我瞅瞅旁边的画,摸了下是印刷品,注意力被其他想法吸引,我说,“我们出去玩吗?”
凌乔问:“阿姨那边忙完了?”
我点点脑袋说:“忙完了,我给妈妈拍了照片。”
“哥哥,我看到这边新开了文具店,就在美术馆旁边。吴山广场附近,我们去逛逛吧。”我说。
“文具店?”凌乔问我,“白雪要买文具?”
“是画材店,我说错了。说不定能买到不错的颜料,去瞅瞅。”我说。
我算着自己的零花钱,掰着自己的手指说:“而且还有好看的人台和模具,有好看的贝母片,可以做螺钿画的材料。看到漂亮的毛笔可以收藏起来,也有书法的墨条。哥哥,我们去逛逛吧?”
凌乔侧眸瞧我,好笑地问:“白雪还会书法?”
“不会,”我眼珠转过去说,“但是我喜欢买墨条。好看的东西我都喜欢买一点,妈妈不会讲我,我都放在收藏室里。”
凌乔:“收藏室?”
“在哥哥对面的小房间里,那是我的画室,妈妈单独和阳台隔开的地方。”我想起来,从凌乔到家起,我还没有去过小房间。
“不过我好久没去过了,那里放着画画的东西还有各种我喜欢的小东西。”我说。
“这样啊,”凌乔跟在我身后说,“有空能不能带哥哥去看看?”
我假装没有听见,炫耀完见好就收。我故意不理人,我察觉到凌乔盯着我的鼻子瞧。
“哥哥在看什么呢?”我问。
凌乔收回视线说:“我看白雪心虚鼻子会不会变长。”
我下意识地摸一下,然后管住自己的手,对凌乔说:“现在还不能带哥哥去我的画室。那里是我的秘密基地。”
“但是,”我想了想说,“可以从里面拿一样礼物给哥哥。”
“这么好?”凌乔略微意外,然后轻笑起来,“白雪准备送什么?”
我扭回脑袋说:“还没有想好。”
离吴山广场一公里的地方,是浙江省美术馆。国庆人很多,绿色的草坪边,来来往往的行人雨点一样。
从广场到美术馆途径西湖,有小小的凉亭和缘桥。绿意装点的湖边,汽车缓缓地驶过,巨大的香樟树与湖上的天空几乎连在一起,形成一片绿意之桥。
“白雪经常来这里吗?”凌乔问我。
他一去人多的地方,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深邃的双眼瞧我。
“六一儿童节的时候和妈妈来过,这里有国美学生的毕设作品。”我回答。
“是吗?”凌乔静静听着,得出结论说,“白雪喜欢去美术馆。”
风一吹,树影跟着晃动,我伸手去接阳光的影子。
“其中一幅油画作品画得很好。名字叫做《下楼梯的少女》,这幅画致敬了《下楼梯的女人》,采用的人物形象是韩国的一个少女偶像团体aespa里的karina,哥哥也是偶像团体,应该听过吧?”
凌乔点点头说:“听过。”
我从手机里找出照片给凌乔看,凌乔凑过来,手机里有我六月份在美术馆拍的照片。在我们凑到一起的时候,睫毛好像两片合上的捕蝇草扇叶。
“哥哥不懂这些,”凌乔看一眼说,然后目光落在我的嘴唇上,“白雪叽叽喳喳的样子很可爱。”
我不由得摸自己的嘴唇,我有叽叽喳喳吗?
我踩了一下路边的小草说:“哥哥嫌我话多。”
“我没这么讲过,”凌乔帽檐下的双眼弯起,“只是早上看你好像心情不好,盯着阳台的叶子都能看半天。这会儿心情又好啦?”
我想到了前两天的事情,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耳朵说:“哥哥看错了,我没有心情不好。”
然后我走进了画材店,凌乔跟在我身后。他没再说什么,我选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最后都是他付了钱。
晚上到家之后,妈妈带来了裁好的糖纸礼盒。还有订的喜糖都到了,我和凌乔下楼拆快递,把喜糖分装好进盒子里。
除了糖纸,还有婚礼宴会的邀请函、名册统计之类的东西,妈妈在忙的时候,我和凌乔在旁边打下手。再到婚礼当天的饭菜、酒水之类的,以及座位安排。
10月6号,妈妈当天的婚礼现场,我像陀螺一样忙来忙去。酒店采用的是偏欧式的设计,层层花束铺满的舞台上,妈妈穿着婚纱和凌周权站在一起,我和凌乔作为见证人。
“祝愿两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珠联璧合,白头偕老。”
礼炮“轰”地一声扎开,漫天都是金光花束和彩带,整个婚礼欢笑着熠熠生辉。
“恭喜恭喜。”忙得差不多了,我回到了席位上。
顾炊原和戚临泉坐在我旁边,我们三个一起蹭吃蹭喝。他们家的礼金都是父母代送,本人因为守店和工作原因都没来。
“真是豪华啊,你继父……啊呸,叔叔这么有钱,”顾炊原拆开了喜糖的包装说,“白雪,这是你画的吧?”
“是我画的,”我应一声,然后问,“你们两个怎么不吃东西。”
顾炊原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在等你。”
戚临泉的注意力则是在另一个方向。凌乔的队友也都过来了,我刚刚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凌乔忙完之后就和队友们坐到一块去了。
“白雪,我能不能去找你哥队友们拍个视频?”戚临泉问。
“有点可惜,具封郁没来,不然我一定要找他要个签名。”
顾炊原冷笑一声:“出息。”
“你想去就去,冬冬哥很好说话。”我说,然后给他们俩一人夹了一个鹌鹑蛋。
戚临泉站了起来:“那我去了……等等,这么重大的日子,我们仨应该也拍一下照片。”
说着,戚临泉站到了我和顾炊原座位中间,她拿着手机向前,我和顾炊原正在吃鹌鹑蛋。然后“咔嚓”一声,手机里出现我们三人凑在一起的合影。
我的国庆假期在一片忙碌之中结束了。
发生的第一件事,戚临泉把和哥哥们拍的视频传到网上,凭借着少女和偶像涨了一大波热度,粉丝涨了很多。
第二件事,学校在十月下旬会错峰举行秋游活动,在附近的安吉县举行。
第三件事,是我路过隔壁教室才得知的事情。
程浩浩退学了。
走廊里,教室后排的座位空了一张。
小圆脸帮忙搬桌子,他的座位也跟着挪了。
我站在走廊上,他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我问:“是休学了吗?”
“让开,”小圆脸对我脾气不太好,他怼了我一下,我不得不往后退,他又有点过意不去,回复我说,“浩浩退学了。”
“他本来就有心理问题。他妈给他那么大压力……美院的教授教出来毫无艺术天赋的孩子,成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嘲讽。”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以为凭借这次话剧活动可以证明下自己。这下好了……你们整这么一出,他也不用证明自己了,学都没法上了。”
小圆脸翻着眼看我,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有你发小那么个大网红,网上已经有不少人带节奏说他欺负宗姣什么的。就算他当时说错话了确实有错,也不至于私信他网-暴他吧。还有人翻出来了他以前做的东西和他的小号来嘲讽他,都是你发小干的好事。”
“总之,现在的结果大家都满意了。他让我转告你,让你替她向宗姣道歉。”
我在原地静静听着,手指不由得略微弯曲,我说:“我发小不可能那么做。”
“是啊,你们那么高尚,”小圆脸呵呵,忍不住说,“你们搞这么个投票活动,打着公正的名义,去践行自己的私心。早说啊,一开始直接让宗姣获胜就行了。还让他白白以为真的会有人理解他。”
“就算你们的出发点不是那样,总之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让开,我要搬桌子。”
我稍微让开了地方,我注视着不远处的阳光,直到面前出现黑影。
“铃——”上课铃声响起,一切照常运转,我回到了教室。
关于网络世界,我总觉得像是千兆万兆飞速传递的光线交织在一起。现实里做的某件事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得到回馈,放在网络上这个时间被缩短。
无论是一幅看起来还不错的作品,还是某个小demo。虚拟世界的运转方式与现实世界完全不同。
……令人在其中头晕目眩。
放学之后,我没等顾炊原,一个人走出校门。
身旁的同学在讨论着兴起的“厕所文化”,中学生的厕所上写了各种各样的心事。有些是写自己喜欢的小说也好,喜欢的角色也好,有些则是一起讨论感兴趣的时事八卦。
百年树木比人们更先一步感受到秋意,往下飘起落叶。
我往公交站台走着,一辆熟悉的车子缓慢地停到我面前。我尚未来得及观察早秋,凌乔先出现在我面前。
“白雪,在想什么呢?一会儿要撞上车门了。”凌乔摇下车窗说。
我没有回答。没等我回答,凌乔察觉到了我的情绪。
“怎么了?哭丧着脸,瞧着都不漂亮了……谁惹我们白雪不高兴了?”
第34章
034
“哥哥。”我低低地喊了一声。
凌乔“嗯?”一声,尾音稍稍上扬,对我说,“先上车吧。”
我于是上了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夕阳的余光洒在地面上。车子逐渐地驶离学校,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远了。
我出神了片刻,意识到并不是回家的路。
“哥哥,我们要去哪儿?”我问。
“到了就知道了……快到了。”凌乔说,车子缓缓地停在了巷子门口。
“冬冬说这里有家酥饼很好吃,红豆馅的,还有抹茶的,白雪等我一下。”凌乔下车。
我没有讲话,也跟着下车了。
前面的凌乔没有注意到我在跟着他,这里的巷子离主路比较远,居民区非常安静。我轻轻地踩着凌乔的影子,看着凌乔到窗口前。
“你好,要两份酥饼,红豆和抹茶各来一份。”凌乔说。
经营小店的是一对老夫妻,油锅里冒出烟气,红豆和抹茶的甜味儿扑过来。
我踩着凌乔的影子离凌乔越来越近,盯着凌乔的衬衫看。等凌乔接过袋子,他转身的时候,我脑袋磕进他怀里。
“白雪?”凌乔有些意外,我鼻尖一疼,脑袋被按住了。
“走路怎么连个音都没有,也不喊人。”
我的鼻尖蹭到凌乔的衬衫,衬衫混合着沐浴露和洗衣液的芬香。我眨眨眼,凌乔一只手拿着酥饼,另一只手从我的后脑勺移到我腰部,虚虚地揽着我。
“怎么了?要哥哥抱抱安慰?”凌乔低声问,视线掠过我耳尖,在上面稍作停留。
我不讲话,凌乔就一直维持着这么个姿势。我脑袋像是埋进了安心的小窝,脖子往下曲着,折成柔软的弧度。
“没有,我一直跟着哥哥,哥哥看不见我,然后撞我。”半天,我开了口,嗓音闷声闷气。
“又成了我撞的了?”凌乔语气没什么变化,我在一片漆黑中,察觉到后背被拍了拍。
先是后背,然后我的下巴也被挠了挠,我纹丝不动,凌乔于是改为捏我后脖颈。
“那当是我撞的。白雪能不能跟哥哥说说,怎么不开心了,蔫巴菜一样。”
说着,我的脖子被捏住了。凌乔的鸭嘴钳手把我从窝里挪开,我眨眨眼,在凌乔眼底瞧见抿唇的自己。
“没有蔫巴。”我说。
凌乔托着我说:“那没有蔫巴。没有蔫巴的小蔫巴菜,跟我去前面吃酥饼?”
我抿着嘴巴点点头。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凌乔身后,凌乔上楼的时候往后瞧两眼。
这边的居民区连着山,绿色的幽意大片盛开,三两步连着楼梯,斜斜的石板路依稀可见几座房子。
“别摔倒了。”凌乔不放心地等着我,然后我的手被捉住了。
我瞧着凌乔的手掌,他将我的手完全包裹。我左手手腕处有一个小痣,那颗痣若有若无地探出来,在凌乔的拇指下变得淡红。
我指尖动了动,到底没有挣开,由着凌乔牵着我到达小天台。
“好了,在这里吃。”到达小天台之后,凌乔松开手。
这是一个略高的小天台,往前能够看到底下万家灯火和连起来的山脉。再往下是公园景区和市区。
我打量了一会环境,站累了抱着酥饼坐在楼梯上,热呼呼的很烫。
身旁出现一道阴影,凌乔坐在了我身边。他个子比我高很多,显得我小小一只,他一来,我被挤在了角落。
我的是红豆馅的,我低头咬了一口,然后被烫得轻呼一声,饼险些掉在地上。
“哥哥!”我咬着舌头眼泪汪汪地看向买饼的罪魁祸首。
凌乔看看被咬了一口的酥饼,又看看我,唇畔抽了一下说:“我看看。”
“刚出锅的能不烫吗?”凌乔捏住我的腮帮子,我眼角湿润一片,撞进凌乔被夕阳染色的眼底。
粗砾的拇指挑开我的牙齿,我张开嘴,我自己看不清楚,只能乖乖地不动。
“没有冒烟,我以为不烫了。”我嗓音含糊不清。
“红了一点,回去喷点药。”凌乔碰到了我的牙齿,我忍着没有咬他。
凌乔拿出手帕纸擦手,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
我瞄一眼他的动作,然后又瞄一眼。
“我给白雪吹吹,”凌乔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眼里带了些笑,凑过来在我手里的酥饼轻轻吹口气,“小红豆听令,不准烫我的弟弟白雪。”
凌乔吹完之后跟我说:“好了,不烫了。”
我瞧瞧酥饼,拿回来轻轻咬一口,这回真的不烫了。
“下周哥哥要去出差了。”凌乔在我身边说。
“出差?”我问,发现凌乔的膝盖轻轻碰到我,我旁边是墙。
凌乔应声:“上次和白雪下乡的照片火了,然后有人联系我们让我们去录制一期综艺节目,主题和静心创作有关。离滨江不远……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过去。”
哦。我慢慢地吃着嘴里的食物,红豆的香气从唇缝间飘出来,我问:“哥哥要去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到时候白雪应该快放寒假了吧?”凌乔视线往下,落在我的嘴唇上。
天台的云缓缓飘过,我像是一只小漂流瓶,被凌乔抓住上了岸,现在要打开自己的心事了。
“差不多,”我说,然后我摸摸墙缝里长出来的小草,喊了一声,“哥哥。”
“嗯?”凌乔应一声。
我组织着语言,在夕阳即将落下时,慢慢地说:“我在学校里做了一件不好的事情。”
闻言凌乔被吸引了注意力,他把吃完的酥饼袋子折叠好放到一边:“说来听听。”
“白雪偷偷给同学画小胡子了?还是给老师起了外号?”
我摇摇脑袋说:“都不是。”
我轻轻地摸小草的叶子,瞧见一边还有铃铛草,我把铃铛草从缝隙里拯救出来。
“我们学校里有话剧评选,宗姣和我们隔壁班的男同学作为评选对象……按照我自己原本的审美来看,我明知道那位男同学做得更好,我还是投给了宗姣。那名同学退学了。”我说。
然后我又把程浩浩和宗姣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凌乔。
我说:“我不知道自己的描述是否客观公正。但是我只知道一件事,我的投票没有做到公平公正,我这里不太舒服。”
我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对凌乔说:“总是会想起这件事,好像自己站在了天平中央,道德也在被称重。”
说完之后,我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乌云好像飘走了,被凌乔轻轻地拨了去。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啊,”凌乔认真地听着,我眼皮一凉,他刮在了我眼皮上,“我认为,同情也是人类的美德之一。”
“无论是白雪也好,还是支持宗姣的同学们也好,大家都心知肚明,宗姣应该比你隔壁班的男同学更需要这份荣誉。于是大家在明知规则的情况下,选择了一起包容她。”
“这本身应该算是一场浪漫主义的投票。”
“没有人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仍然能够坚守自己,会舍弃自己的同情心,去选择更加优越而道德欠缺的既得利益者。”
凌乔温声说:“规则是有尺度的公正,道德才是无尺度的公正。以有形之物去衡量无形之物,这么看也并不公平。”
“我看过一本推理小说,这本书极富盛名,是阿加莎女士的《东方快车谋杀案》。里面讲述了十二位陪审团一起作案对犯人行凶的案件。可见千古以来,个人道德上的意志同样凌驾在规则之上。”
“从长远来看,道德的缺失会带来人民选举的倾斜,这是必然的结果。白雪不要过于在意,每个人在其中不过是扮演了自己应该扮演的角色,从宏观意义上来看,我倒觉得这场评比非常公正。”
“倘若一个人道德上具有缺陷,那么他完全可以用自己的作品补偿这份缺陷,令自己的天赋变得无人能及。倘若他的才华不足以支撑道德上的缺陷,那么显而易见,人们会对这一类平庸之人冷漠以待。”
小天台的风声沙沙作响,凌乔的话音落在我耳边,我仿佛听见了类似于真理的旋律。我不由得睁大一双眼。
我崇拜地看着凌乔说:“……哥哥好厉害。”是厉害的大学生。
凌乔乐:“厉害在哪里?”
“大家说,一般这种偶像团体都是草包,但是我觉得哥哥不是草包。”我眨眨眼说。
我脑袋里一时想不出来形容词,想了想说:“哥哥是有才华的包子。”
凌乔眉尾跳了跳,然后凑过来,在我耳边说:“我看白雪才更像包子。白白的,软软的,动不动还要流眼泪。”
我闻言转了个方向,眼珠瞅过去说:“哥哥看错了,我是男子汉,从来不会掉珍珠。”
“是……白雪不会掉珍珠,”凌乔慢悠悠地重复,语气耐人寻味,对我说,“只会在阳台偷偷掐叶子。”
我扭过去,咬一口凉掉的酥饼。
天一点点黑下来,我对凌乔说:“哥哥,我们回家吧。”
凌乔站起来,在他下了一阶台阶后,我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了?”凌乔扭过来看我,天空中出现若有若无的繁星,照亮了他铁锈般的眼眸。
“哥哥背我回去。”我把凌乔的脖子当成抱枕一样不撒手,呼出的红豆气息蹭在凌乔耳边。
我盯着那处耳尖瞧,想要捕捉初秋的一抹红。
凌乔闻言好笑地说:“不背。”
“我只背我对象下山,白雪先排排队,等背过嫂子再说。”凌乔随意地说。
“那我现在是嫂子,”我慢吞吞地说,眼也不眨,“哥哥对我最好。”
“哥哥。”我瞅见凌乔没有反应,又凑近在他耳边喊了一声。
这回凌乔有反应了,他轻轻往上一托,我就到了他背上。我赖在他背上,抱着脖子说:“哥哥,我像是你背上的壳一样。哥哥变成蜗牛了。”
“白雪,哥哥要喘不过气了。”凌乔无奈地说。
我混乱中摸到了凌乔的嘴唇,呼出的热气烫得我掌心发红,我默默收回了手。
“哥哥,你会一直是我哥哥吗?”我在凌乔背上问。
凌乔闻言回复:“不然还能是什么?”
我脑袋里胡思乱想,有可能叔叔和妈妈分开之类的,我没有讲出来。
夜晚,我和凌乔回到家。
除了妈妈之外,还有继父也在。
一见到凌周权,凌乔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我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也上了二楼。
手机嘀哩嘀哩响个不停。
比起发小的消息,我最先注意到凌乔改了网名。
有才华的包子:来哥哥房间里写作业
第35章
035
我没有去凌乔的房间写作业。
夜晚,我来到阳台,给发财树浇浇水。我摘掉几片发黄的叶子,扭头去看凌乔拉紧的窗帘。
底下一楼妈妈和继父在说着什么,不知道继父说了什么,惹得妈妈大笑起来。
“我去看看两个娃睡了没,出去玩那么晚回来也不吃饭。”妈妈说。
然后就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凌乔,白雪,牛奶喝不喝?”
月光洒落在阳台上,我在躺椅上坐着。躺椅一晃一晃,有几只蚊子很快飞进来,我把它们打死了。
“妈妈,我不喝牛奶。”我说。
“凌乔呢?”妈妈在楼梯口问。
凌乔的房间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只有亮光传出来。
“阿姨,我也不喝。”凌乔回答。
妈妈在凌乔房间门口顿住,忍不住说:“怎么看电脑也不开灯呀,不知道的以为在忙着什么实验呢?这对眼睛不好吧。”
“阿姨,我写曲子呢,”凌乔温声解释,“黑暗环境里更有灵感。”
妈妈帮凌乔关上门:“行吧,你要是饿了楼下冰箱里都有吃的,到时候自己热一热。”
然后妈妈又看了一眼我,好笑地说:“怎么在阳台待着,在这儿陪发财树?”
躺椅慢悠悠地晃着,我说:“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妈妈,我们之后要不要种点月季?”我问,摸了摸发财树的叶子,绿油油的有点单调。
妈妈看我们两个都没睡,下楼回复:“那东西种了到处都是虫子,到时候会顺着阳台爬进白雪房间里。”
我坐在躺椅上摇呀摇:“我不怕。”
妈妈笑着睨我一眼:“真不怕?那我跟你叔叔说一声,让他买点月季。”
“周权……”妈妈喊一声。
“等一下,我再考虑一下。”我说。
妈妈笑着摇摇头,然后下楼了。
我看着阳台的灯光,房间隔音很好,只能听到凌乔在房间里放音乐。不知道放的什么音乐,旋律非常特别。
如果要比喻的话,像是夏日撞见初恋的曲子。
我没在阳台待多久,听见了脚步声,没一会撞见继父巡视领地一样的出现了。
我瞧过去,关于妈妈和继父到底是怎么商量的,我并不清楚。凌周权在家也是穿的西装三件套,他看看发财树,然后在我身边到凌乔房间那里转了一圈。
“你妈种的?”凌周权指了指我旁边的发财树。
我点点脑袋回复:“种了很长时间了。妈妈说这叫状元树。”
“状元树。”凌周权重复了一遍,没有说什么。
“早点休息。”凌周权跟我说,然后走到凌乔房间门口停了一会,最终没有敲门。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
有才华的包子:还不睡?
我抱着手机慢吞吞地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就睡了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打呼.jpg
过了一会儿,凌乔发来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小猫晚安
我正在阳台上打蚊子,看到这条蹦出来的消息不由得一愣。我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忍不住摸摸耳尖。
有点热。这是什么形容?凌乔是古代人,发个表情包就自动解锁了奇怪的称呼。
我没有再回复,抱着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
周日一早,我睡到太阳晒屁股,不是凌乔叫我起床,我房间传来有节奏的敲门声。
凌周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白雪,你妈喊你吃饭。”
我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好一会才回复。
“来了。”我扒扒自己的头发,穿着拖鞋下楼。
一楼,妈妈做了一大桌的饭菜,我看一眼二楼的方向问:“我哥呢?”
“凌乔已经走啦,早上他队友过来了,和队友一起走了,说是有什么行程,会出门一个月,”妈妈说,一边使唤我,“白雪,过来盛饭。”
我想起凌乔前一天讲的要出差,我摸摸脑袋前的呆毛,没想到这么快就走了。
我过去盛饭,耳边传来外放直播的声音,经济新闻之类的。我还不小心瞟到了凌周权的手机屏幕,是世界首富马斯克。
“在当今的ai算法大幅研发的形势下,韩国海力士与三星的股票断层涨幅与熔断吸引了一众外资围观……”
“叔叔。”我把盛好的饭放到凌周权面前。
凌周权没搭理我,我又给妈妈盛了一碗,然后给自己盛。盛好饭我坐在了妈妈对面,妈妈和继父坐在一起。
“白雪,今天要跟妈妈和叔叔一起去海洋馆吗?难得你叔叔有时间。”妈妈问我。
我戳戳手机,经济分析的新闻不停响在耳边,以前餐桌上都很安静。我一边回着顾炊原的消息一边说:“不去了,妈妈和叔叔去吧。”
“我要去找炊原和临泉。”
“你们准备去哪里玩?”妈妈问,然后注意到凌周权一直看手机,她给继父夹菜说,“忙忙忙,怎么也忙不完,先把饭吃了。”
凌周权于是放下手机,对妈妈说:“不算忙,听听网上吵架挺有意思。”
“还不知道,可能去商场,妈妈,我想买点东西。”我说,提出了要零花钱的要求。
“哎呀,不说我都忘了,这个月还没有给宝贝发钱,”妈妈一拍脑袋,然后拿起手机说,“我给你转点。”
凌周权听着我和妈妈的对话,在这个时候才有了反应,经济新闻跟着停了。
“我这里也有,安然,”凌周权放下筷子,从内侧口袋里拿出钱包,“我给他吧。”
妈妈没有拦着,笑着说:“以后我们白雪也有叔叔给的双份零花钱啦。”
凌周权拿出来了几张现金,显然不知道给多少,最后拿了几十张出来。
我在旁边瞧着说:“叔叔,用不了这么多。”
“给我五张就好啦。”我伸出手掌说。
“剩下的你拿去请同学吃饭。”凌周权没把钱收回去。
我下意识看向妈妈,妈妈唇畔扬起来说:“你叔叔都这么说了,就收着吧。”
我于是收了继父给的一沓现金。吃完饭之后,我懂事地把自己的碗刷刷,筷子放进洗碗机里,然后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
“妈妈,叔叔,我走啦。”我朝他们挥挥手。
妈妈叮嘱说:“路上注意安全,别玩太晚了。”
十月份了,天气还是时而返热,我十七岁的夏天就这么要过去了。我瞧着路边一片片掉落的落叶,每一片似乎都有不同的纹路。
顾炊原给我打来电话。
“喂,白雪,你到了吗?”
“在附近,”我看着地图说,“在这个黄龙洞附近。”
“你往图书馆这边走,我在这里,”顾炊原在电话里说,我于是走过去,他说,“我好像看见你了。”
“这儿呢。”顾炊原朝我招招手。
我和顾炊原成功汇合,我没看到临泉的身影,不由得问:“临泉呢?”
“已经到地方了吧,在咖啡店。”顾炊原回复。
“昨天给你发消息,你怎么没回?”顾炊原顿了顿,又问我,悄然地打量着我的神色。
“没注意。”我说,前一天和凌乔去买酥饼了,然后回家去看发财树了。
“行吧,”顾炊原也没有很在意,清了清嗓子对我说,“那个……程浩浩的事,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没人逼着他退学,他自己非要那么在意这个评比。虽然输了,但是其实已经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好像输掉一次比赛就怎么样……以后再也没机会了一样。这也太软弱了。”
我摸摸自己的胳膊,太阳晒在上面暖乎乎的,我说:“我没怎么在意,没事,这事已经过去了。”
闻言顾炊原松口气说:“你不在意就行。我怕你会自责,憋心里又不说。”
确实会那样,但是昨天已经破例,我告诉凌乔了。
我们说着,到了咖啡店门口。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我看到了戚临泉的身影,她穿着短裙,戴了一顶有猫耳朵的帽子,假睫毛微微弯起。
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女生。虽然穿的是常服,但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漫展上cos乙游男主的伤寒。
女生个子很高,看起来有一米七五往上。她留着挑染的蓝色狼尾,素颜看起来已经非常出众,五官挺立,脸非常窄,下颌线分明。偏中性的眉眼,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怎么不走了,不进去愣着干嘛呢。”顾炊原推推我,然后循着我的目光,也看到了戚临泉旁边的女生。
我于是走进去,顾炊原目光停顿,抓着门把手的力道非常用力。
“你们来啦?”戚临泉朝我们招招手,笑着说,“正好丛萱也在这边,我让她也过来了。”
“丛萱,这是我的两个发小,白雪和顾炊原,”戚临泉左右介绍道,“白雪,炊原,上次你们已经见过了,这是林丛萱。”
“她已经念大学了,国美26届壁画系的学姐,”戚临泉托腮说,“和我们一样是学美术的。”
林丛萱朝我们笑了一下,礼貌地说:“你们好。”
我点点头,顾炊原则没有回应。我们在临泉对面坐下来,林丛萱显然对我们并不感冒,注意力都在戚临泉身上。
戚临泉抱着菜单说:“刚刚我已经给你们两个点过啦,都是你们爱喝的。你们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要吃的,下周就要去秋游了,我们待会儿要不要买点东西?”
顾炊原低头看手机没有讲话,眉眼隐约带着一层怒气,直接没回复。
空气变得有些尴尬,我坐在顾炊原身旁,看着他把裤子的线都要抠断了。我在桌下悄悄地掰开他的手,让他别抠了。
“都行,”我回复戚临泉说,“可以去看看。”
戚临泉显然也注意到了顾炊原的表情,在旁边收起笑脸说:“顾炊原,你摆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谁惹你了?”
见状,林丛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她缓慢地托起咖啡杯,动作非常优雅,询问道:“不好意思,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不好意思,宝宝,本来我说进来和你打个招呼的,”她对戚临泉歉意地说,然后站起身,“还是不打扰你和发小聚了。有空我们再单独见。”
戚临泉连忙说:“哪有,他就这样,你不用在意。可能是打球受气了……你不用走。”
“没事,宝宝,”林丛萱站起身摸了摸戚临泉的脸说,“正好我也要回去做作业了。我刚刚说的委托女友,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摸摸面前的咖啡杯,瞧着杯子里旋转的咖啡液。三人的身影都映在上面,像是在上演一出精心布置的幕布之戏,除了我以外,三个人都是主演。
第36章
036
林丛萱一走,桌前的咖啡并非一摊液体,而是变成了点燃情绪的炸弹。
“顾、炊、原,”戚临泉重重地把包甩到一边说,“现在你高兴了?你有什么不满意的你跟我说,冲我朋友甩脸几个意思?”
顾炊原冷笑一声:“反正我就是看她不爽。你以后要是叫她就别叫我。”
“我也不稀罕来。”
“你有毛病是不是?”戚临泉问。
他们两个剑拔弩张,我在位子上坐着,听到顾炊原说:“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可以走。”
“随便你,你赶紧走,走啊——”戚临泉手边碰到咖啡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里面的咖啡液晃出来一些。
“白雪,我们走——”顾炊原站起身,红着眼吼出来。
“白雪,你干嘛听他的,他让你走你凭什么走,你不准走。”戚临泉看着我说。
话音落下,顾炊原走了。我仍然在沙发上坐着,我把勺子放回咖啡杯里。
“白雪,你评评理,他到底几个意思。”戚临泉没好气地说。
我想了想说:“他大概是在意你,刚刚那个女生看起来对你也很在意……作为朋友,我觉得还是早点做选择比较好。”
“如果你对林丛萱没意思,你就跟顾炊原说清楚。如果你对炊原没意思,也跟林丛萱说清楚。”
戚临泉瞪我:“我要是两个都没意思呢?为什么我要跟他们其中一个人在一起不可。”
“只是事物发展的时候,有的时候人能窥见未来之类的,”我拿起一旁的手帕纸,轻轻折一个角,然后看着纸巾飘过去,“就像这个纸巾,只是看它的降落力道,就知道它在无风的环境飘不走。”
“我去看看炊原。”我把纸巾塞进口袋,站起身说。
透过落地窗,我看到了顾炊原离开的方向。我追了上去。
两旁巨大的白桦树撑开,叶子哗啦啦地响动。我跟在顾炊原身后,慢慢地走到他旁边,看见他通红的双眼。
“哭了?”我问,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帕纸。
“谁哭了?我是那种人吗?而且她凭什么?”顾炊原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手帕纸,重重地擤鼻涕。
我跟在他旁边安慰说:“临泉也很在意你,她很高兴地介绍新朋友。对她来说,或许对方只是恰巧粉丝比较多的一个学姐,没其他的意思。”
我捏着手指说,回忆起刚刚的画面。林丛萱摸戚临泉的脸,临泉明显没什么反应,像是和班里女同学打闹一样。
“你别替她说话了,”顾炊原瞪我,“她如果不知道就是傻子。傻子才感觉不出来谁对自己有意思,谁对自己没意思。”
“她继续装傻就能和人家继续做朋友了,别到时候被骗了都不知道。”
我没回复,片刻等他情绪冷静下来了才说:“这些你也可以心平气和地跟她说。”
“你是我们三个里面唯一的成年人,成年人要学会理性才行。”我说。
“我这辈子都学不会!”顾炊原孩子气地吼。
他在河边停下来,绿茵茵的小河平静无波,倒映着树木和草叶的颜色。底下的小鱼若有若无地游来游去。
“你走吧,反正你也是向着她。不用管我。”顾炊原面无表情地讲。
话音落下,手机响起来,是戚临泉发来的消息。
戚临泉:白雪,连你也偏心他。没意思。
戚临泉:我回家了
我看看手机,在原地停了会儿说:“那我走了。”
我往前走两步,然后扭头,正好抓住顾炊原看我。顾炊原眼又红了,瞪着我走的方向。
“……”我于是停下来。
最后我陪顾炊原去上网了。新的一周,我的两个发小冷战了。
清晨,班长在讲台上一一列出来秋游要准备的东西。
“虽然已经快十一月份了,但是山上蚊虫还是很多,大家自备一些驱蚊水、感冒灵,防寒的外套。山上昼夜温差较大。”
“另外,还有一篇秋游日记,每个人最低写一千字以上,回来之后交给语文课代表。”
“以及,此次秋游需穿校服出行,大家不可随意脱离队伍,只能在许可的范围里自由活动。凡是出行,至少两个人一组,都需要汇报打卡。”
出发当日,我和顾炊原一组。班长说的那些妈妈全都给我准备了,除了常备的药物之外,妈妈还准备了便当和零食。
高一高二高三错峰过去,我在上车的时候瞧见了宗姣的身影,她在等我。
“白雪,小学妹找你。”班长在校车旁边喊。
宗姣也看到了我和顾炊原,我走过去,顾炊原双手撑在脑袋后面慢悠悠地跟上来。
“在等我?”我问。
然后我注意到宗姣手里提了一些零食。她点点头说:“我给你买了点东西。”
顾炊原在旁说:“怎么只有白雪的份,我也是你学长,怎么不给我也准备一份。”
闻言宗姣瞧顾炊原一眼,眼里不咸不淡:“我认识你?”
顾炊原不高兴地说:“怎么不算认识,我们天天见面,你现在还不认识?”
我收了,然后说:“谢谢。”
“我们要出发了,你记得去的时候带个外套,山上挺冷。我们回来再聊。”我说。
“行。”宗姣送完东西就走了。
顾炊原瞧瞧宗姣送的零食袋,问:“里面都有什么啊?”
我翻开看看,有些是宗姣家那边的零食,锁鲜的鸡翅和鸭锁骨之类的。还有驱蚊水和一次性的颈枕,甚至还有防晒霜。
顾炊原也瞧见了,稀奇道:“她自己就是个黑妞,还给你送防晒霜。”
我捏着防晒霜没有讲话。顾炊原凑过来又问:“她看起来也不像是对你有意思……白雪,你们这算不算是纯洁的友情。”
“宗姣那个样,我都看不出她喜欢别人是啥样。”
我拿出其中一个鸡翅给顾炊原说:“又不是非要在高中有喜欢的人才行。”
“你没有?”顾炊原瞅我一眼。
“虽然你看起来确实没有,但是我总觉得你有。”顾炊原又说。
我慢慢地回复:“没有。”
班长在校车门口举着小红旗喊:“上车了,孩子们,时间到了。”
顾炊原闻言翻了个白眼:“谁是孩子们,闹麻了。”
我们热热闹闹地上车,我和顾炊原选了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我靠窗,顾炊原则是选了走廊边的位置。
很快就出发了,校车上放着欢快的歌曲。因为是可以蓝牙连接的,所以歌曲的风格差异很大,一会儿有同学连上放摇滚,一会儿放纯音乐,一会儿放失恋神曲。
我拍了一张在车上的照片,同时发给了妈妈和凌乔。
妈妈没有回复我,凌乔几乎是立即就回复了。
有才华的包子:出发了?去哪里秋游?
我打字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安吉县,就在滨江附近
那边没有回应了,我收起手机。前排的班长还准备了冰凉贴和晕车药,在一个个地发给同学。
顾炊原啃了一口鸡翅说:“味道还不错。”
我眼珠转过去,顾炊原吃着东西,然后装作自然地说:“你为什么不在群里发个消息,问问那谁她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说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小群,显然是指临泉她们班的出发时间。
我说:“你想问自己问。”
“我才不问,”顾炊原把脑袋偏过去,冷哼一声,“她都不跟我说话,反正我死也不会主动。”
我“哦”一声,瞧见前排女同学的发卡,她今天戴了闪钻蝴蝶结的样式。她和班长坐在一起,拿出一个小册子往后捎捎。
“白雪,你看这个,吉丁虫,好看吗?”女同学问我。
上面是昆虫的翅膀,非常漂亮的绿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回答道:“很好看。”
班长也看见了,说:“这种虫子可以用来做首饰,做成首饰非常漂亮。”
“项链、手链,挂坠之类的,我上次去集市还看见了有人卖这个。”
顾炊原喝两口水说:“那样的话岂不是很多人捉这种虫子,虫子多可怜。”
“对,”女同学说,“我们这次去的地方就有个野采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几只。到时候我要去找找看。”
班长在前排说:“看来顾同学非常有同情心呢。”
顾炊原原地翻了个白眼说:“班长你别夸我了,我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我手机叮铃响一声。
有才华的包子:我们录制的节目也在这边
有才华的包子:你们住哪儿?
我把学校订的酒店发了过去。
有才华的包子:离得不远
我不知道回复什么,指尖点了点,最后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欢呼.jpg
没一会儿,妈妈也给我发来消息。
妈妈:宝贝到地方了酒店也发给妈妈看看,好好玩哦,外出注意安全/爱心/爱心/
白安然的小宝贝:好哦/爱心/爱心/
阳光洒在校车窗户上,懒洋洋地照着同学们的面庞,前排的班长拿着手机在录视频。我正在看窗外,班长的声音传来。
“白雪,笑一个。”
我于是微笑了一下。
下午的时候到达安吉,房间也是按照自愿分的,两两一组,全班一共三十五个人。最后剩下的班长自愿和班主任一组。
我们订的酒店在山脚下,往上能看到深色绿幽幽的绿色山峰。酒店是现代化的建筑,最顶层有泳池,旁边是大大小小的山道。
参天的绿意照在人身上,周围非常凉爽。
顾炊原下了车,跟在我身后瞧瞧山道,重重地深呼吸两下。
“如果这里有网吧就好了,在这里打游戏太爽了。”顾炊原说。
“想什么呢?”班主任正好听见了,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顾炊原的脑袋,“天天盯着电子设备,出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你们参加户外活动。”
第37章
037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由各班的班长带着我们在酒店自由活动。酒店一层是办理大厅和提供自助早餐的地方,三楼是正餐和下午茶的宴会厅,六楼是一整层的娱乐设施。其他楼层分别是住房。
我们男女分开,男生在二楼,女生在五楼。
我和顾炊原在一个房间,两张单人床,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我们两个带的最多的都是食物,在桌子上摆满了。
“白雪,我们待会儿要不要去附近转转?我看附近好像有一条农家乐街道。”顾炊原边把衣服拿出来边问我。
我瞧瞧他叠得四方方的豆腐块,从衣服到被子都是。我学着他的动作把睡衣叠成豆腐块,显然失败了,睡衣歪歪扭扭地倒在床上。
“可以。”我回答。
顾炊原瞧见我叠的睡衣,不由得嘴角抽了下,问我:“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了,”我摸摸歪过去的睡衣说,“这样也很好。”
“行吧,走了走了,出去看看。”顾炊原催促我。
我合上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路上碰到去顶楼泳池的男同学,这个季节还是热,但是下水的话另当别论。
“不冷啊?”顾炊原认识对方,不由得问了一句。
隔壁班的男同学嘿嘿一笑:“冷是冷,但是训练可不能落下。”
“对了炊原,忘记告诉你了,一个好消息。我进市体队了,年底可以去参加市级泳赛。”
顾炊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恭喜恭喜,真是好样的!”
等人走了,我看看顾炊原平直的唇角,顾炊原对我说:“真好。”
我两只手搭在一起,左手摸摸右手,右手摸摸左手。我想了想安慰他的话,他原本的心愿也是能高中就进市体队,结果身边的同学去了一批又一批,他被落下了。
同类竞争中,每次都差一点点。
“你以后也可以,高中正是夯实文化课基础的年纪,好好学习挺好的。”我对顾炊原说。
“我又没当回事,”顾炊原哼一声,“也就最开始在意,现在已经没那么在意了。我现在的状态也很好,可能老天把我的天赋全都点游戏上了。”
“不止游戏,”我掰开手指,对顾炊原说,“你在大多数方面,都比普通人做的好得多。当然……并不是一定要与他人作比较的意思。”
“总之,在我看来,你已经非常了不起。”
“行了行了,整这么肉麻。”顾炊原不自在地摸摸发茬。
我们两个没坐电梯,直接走的楼梯下楼,反正也只有一层。下楼的时候,我注意到不少的同学围在一起,李慧和班长也在。
“怎么这么热闹?”顾炊原探头问。
“呀,顾同学,不远处的那不是你发小吗?”班长咋舌,“还有她旁边的,那是《恋与吸血鬼》里面的男主吧?最近很有人气呢。”
“很多女生都过去合影了,所以人才这么多。搞得跟签售会似的。”
李慧也笑起来说:“能在这种地方碰到建模怪,还是这么受欢迎的角色,一定会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吧。”
我和顾炊原于是看过去,凭借人群中的缝隙看到了扮作伤寒的林丛萱与戚临泉。
远远地看着,林丛萱特意带了花过来,她面上带着微笑,引起女孩子们一阵尖叫。林丛萱似乎摸了一下戚临泉的脸,临泉脸一瞬间变得通红。
和在咖啡店时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班长关心地问:“顾同学,你脸色怎么看起来不太好?”
顾炊原瞪着不远处,咬牙红眼说:“我好着!”
我看看不远处问:“要过去看看吗?”
顾炊原烦躁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她们那边?”
“那不去,”我说,语气平缓,“我们出去转转。”
我和顾炊原贴着人边走出去,酒店旁边一侧连着山道,一侧连着创意文化街,附近还有很多小民宿。
班长的声音在后面:“你们两个,出门记得在群里随时发定位和照片。”
顾炊原像是即将点燃的啤酒罐,在酒店一戳就爆炸。一出来之后整个人怒意无处发作,像泄气的气球,变得蔫吧了。
我看一眼手机提议:“我哥说来接我,我们要不要去他们那里玩?”
顾炊原情绪低迷,心不在焉地回复:“行吧。”
“那你跟我来。”我扯着他的胳膊,带他去了和凌乔约的地方。
文化创意街的巷子里,旁边摆着各类民俗的小摊。我看到了有一个哭丧着脸的丑娃娃,和顾炊原神态很像,我于是买了下来。
顾炊原瞅一眼说:“丑死了。”
我捏了下娃娃,娃娃发出怪叫,我说:“你现在就这样。”
顾炊原瞪我一眼,看起来更委屈了。
很快,电话响起来,我接了电话。
“白雪,你在哪儿呢?”
“哥哥,我们在创意园的巷子里。门口有一个卖丑娃娃的摊子。”我对着电话说。
电话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然后一辆黑色的suv缓缓地驶进来,在我们面前停下。
副驾驶的江涵摇下车窗,朝我露出灿烂的笑:“白雪,好久不见了,上车吧。”
“江涵哥好……走吧,炊原。”我喊人,上车前把怪叫的娃娃塞到了顾炊原手里。
凌乔在前面开车,我和顾炊原一起坐在后排。我坐在凌乔后面,扒上去问:“哥哥,冬冬哥呢?”
“在睡觉呢,怎么……你想他了?”凌乔侧目看过来,不动声色地扫一眼顾炊原手里的娃娃,顾炊原并不知情,还在生气地玩娃娃。
“有一点点,”我说,然后一屁股坐回去问,“你们住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没等凌乔回答,江涵回答道:“有点距离,但是没那么远。”
江涵笑着说:“你哥租了个大别墅,录制节目和我们休息的地方是分开的。放心,你哥最喜欢清净了,没什么外人。”
我“哦”一声,江涵问我:“旁边的是同学吗?”
“是我发小,”我说,然后扯了下顾炊原,顾炊原这才有礼貌地打招呼,“哥,我是白雪发小。”
“白雪是不是只跟长得好看的玩?上次婚礼上那个发小那么漂亮,这个也长这么帅。”江涵开玩笑地问。
顾炊原闻言幽幽地回复:“哥,你是第一个夸我长得帅的人。”
“他们从来没有夸过我。”
江涵噗嗤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伸出大拇指说:“你是真的帅,白雪怎么可能没有夸过你,我不信。”
因为在一起太久了,就算长得再好看,看十几年也已经习惯了。
我回复:“可能小学的时候夸过。”
顾炊原哼一声:“每次问他们,他们只说我长得不丑。”
车子穿过创意街,沿着山道走了一会儿,然后绕进层层树林里,山间湖边有若有若无的雾气,阳光一穿透,全都消失不见了。
凌乔租的地方是山里的别墅,别墅在半山腰,来这边只能开车,附近都没什么人。
车子在别墅前缓缓停下来,凌乔开口说:“到了。”
我们依次下车,我正要进别墅,身前落下一道阴影,熟悉的气息传来,身后的人轻轻扯住我后颈衣领。
“白雪,过来帮哥哥拿东西。”凌乔使唤我。
“哦”我于是转过来,跟在凌乔身后。我看着凌乔打开后备箱,里面是大包小包的菜。
我盯着小蒜苗问:“哥哥,你们自己做饭吗?”
“对,”江涵说,“本来只有我们三个就点外卖了,或者是随便凑合凑合。但是你小郁哥也在,他吃饭挑着呢。”
“拿着,”凌乔把小葱和蒜苗给了我,瞧着我问,“白雪能不能分清蒜苗和葱?”
我掂了掂说:“圆的是葱,平的是蒜苗。”
凌乔摸了下我的脑袋说:“真厉害。”
顾炊原把丑娃娃揣兜里,也过来帮忙。
“啊……回来了啊。”进门是大理石的地板,整体色调简单。周冬冬在角落的沙发上坐着打电动,听见动静扭了过来。
凌乔和江涵去了厨房,没一会江涵就出来了。
我和顾炊原坐在沙发上,顾炊原和周冬冬大眼瞪小眼。半天,周冬冬先开口:“白雪的发小是吧……上回婚礼上坐白雪旁边,我还记得。你要打游戏吗?”
顾炊原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拒绝,张嘴说“行”。
于是两人一块打电动去了。
江涵上楼问我:“白雪,要去哥哥房间玩吗?”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去找哥哥。”
“还是亲哥更亲啊。”江涵感叹一声之后上楼了。
我进了厨房,看到凌乔在分装从外面带回来的肉制品。我开口道:“哥哥,我来帮你吧。”
凌乔的袖子卷得利落分明,他瞧见我有些意外,对我说:“去外面等着就好了,哥哥只需要准备一些晚饭的食材。”
“外面没什么好玩的,我想跟哥哥待一起,”我瞧见凌乔衣领内侧被蝴蝶夹挂出来一根线,我对凌乔说,“哥哥,你别动。”
“嗯?”凌乔眉眼转过来,后腰靠在案台上,姿态随意。
我凑上去,在我靠近时,凌乔两只手搭在两侧,低头看我问:“怎么了,白雪?要看蝴蝶?”
我摸到凌乔衣领侧夹的银色蝴蝶夹,然后摸摸内侧,手指蹭到温凉的皮肤。我眼珠一动不动,摸到了那根线头扯出来说:“哥哥,我把它扯断。”
“白雪,你有强迫症?”凌乔眼底带着笑,并没有阻止我。
我拽了两下,衣服质量太好了,没能拽断。并且时不时地从我指缝里溜走,我不由得认真地看过去。
然后我轻轻凑上去,鼻梁贴上凌乔的锁骨,在我贴上去的瞬间,凌乔似乎绷紧了身体。
我注意力专心在线头上,盯着那根线头看出了重影。我看准时机咬住那根线头,把它扯断了。
在我咬下那根线头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来自凌乔胸腔的心跳声。
“白雪?”凌乔喊我一声,然后我的后颈被捏住,我叼着白色的线瞧凌乔,不由得眨眨眼。
在凌乔眼底,我唇畔边的线头若隐若现,像是含化在唇齿之间。那一片深色的眼底沼泽一样,把我牢牢锁在里面,令我置身在潮湿的粘-腻里。
我轻轻地“呸”一声,把白色的线头吐出来了,心情像是小猫叼鱼上岸。
凌乔手腕处青筋若隐若现,捏住我又放开,指尖在我耳后的位置蹭了两下。
我想了想,解释说:“哥哥,以前在家我会用牙齿给妈妈开酒瓶。”
没等到凌乔夸我,凌乔按在吧台上的手指,弯曲成紧绷的弧度。
“白雪……你还是出去吧,在外面等着。”凌乔掌心遮住额头,嗓音带着无奈。
第38章
038
我被凌乔赶出厨房,于是去看周冬冬和顾炊原玩游戏。
“哥,你走这边,别忘了捡道具。道具一定要捡。”顾炊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说。
周冬冬在旁边问:“非捡不可吗?”
“不捡我们这关打不过去,”顾炊原给周冬冬分析,“我们上次输就是因为这个节点没有节省能量。”
江涵拿着平板下楼了,看我们三个窝在一起,不由得笑:“这么热闹啊。”
“白雪,他们两个技术怎么样?”
我眼珠跟着屏幕上的两个小人儿转来转去,闻言回答:“冬冬哥很厉害……但是炊原更胜一筹。”
江涵:“真的假的?比你冬冬哥还厉害。”
“真的。”我说。
“玩什么呢。”凌乔的声音传来,水果的香气一并飘过来,他端着一盘果盘。
除了果盘之外,还有排列在盘子里的小蛋糕。
江涵过去帮忙了,一边说:“队长还为我们准备了下午茶啊,这是为冬冬准备的吧。冬冬你看队长多宠你。”
“我看还是最宠你,”周冬冬看屏幕回复说,“还大老远地跑去给你买健身器材。”
江涵摩挲着下巴说:“那也不止是为我准备的,队长自己也要用。”
“别贫了,”凌乔说,在周冬冬身后喊,“去叫小郁下来。”
周冬冬头也不回,打个哈欠说:“白雪小朋友,能不能帮冬冬哥一个忙。”
我知道要帮什么忙了。我摸摸沙发上的纹路说:“我去叫小郁哥下来。”
凌乔有些无奈:“曲子写了吗?就知道玩游戏。”
江涵立即附和:“没错队长。赶紧管管他,成天就知道打电动。”
“别说冬冬,”凌乔看向江涵说,“你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江涵嘿嘿一笑,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我一边上楼一边问:“哥哥,小郁哥在哪里?”
“在最顶层,你去他的房间敲敲门,不在就是在天台。”凌乔回复我。
“好哦。”我上了二楼,又走上三楼。
三楼一整层非常安静,只有一间房间,是整个套房。这么看三楼整层都是具封郁的。大理石踩在上面发出细微的声响,幽暗的光线透过花窗落在雕花之门上。
静悄悄的,像是走进了陌生的城堡一样,和楼下的氛围完全不同。我在房间门口驻足,面前黑色的门像是龙窟之类的入口。
“……小郁哥?”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敲了敲门。
好一会没有回应,我收回手,然后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莫非是在天台?
没等我继续胡乱猜测,面前的门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一样,“嘎吱”一声开了。我闻到了淡淡的中药气息,入眼的是银色的发丝以及带有精致花扣的盘领。
往上是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
我猝不及防被气息扑了满怀,眼珠转过去又转回来。我一会儿看具封郁长长的盘口领长衫,一会儿撞入苦色杏仁的眼底,犹如被卷入无声的无名漩涡。
“小郁哥,我哥叫你下去吃下午茶。”我躲在门框后面说。
我眼角朝房间里扫,和哥哥完全不一样。具封郁房间里布置的整洁而明亮,像是民国时期贵公子住的地方。和凌乔乱糟糟的房间截然相反。
“嗯。”具封郁轻轻地应一声。
我还在原地站着没动,脚边没有小石子可以踢,我挪了挪问:“你不走吗?”
“走。”具封郁说,然后房间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我们一起下楼,我跟在具封郁身后,悄悄地比了一下,具封郁和我的身高。可能几年之后我也会变成这种大人。
“小郁哥,你穿的这种衣服……是古代的衣服吗,新中式之类的。”我瞧瞧他的袖口,好奇地问。
“是我母亲为我准备的,”具封郁对我说,他讲话时一板一眼,字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咬出来,但是声音非常动听,“……白雪。”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么熟。我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停下来,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我,眉宇之间像是化开了一片雪。
“……白雪。”他又喊了一遍。
我眼珠转过去:“小郁哥,怎么了?”
具封郁没说什么,他凝视我片刻,认真对我说:“谢谢你上次送的画。”
我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凌乔都没有这样感谢我,我不自在地摸摸自己发尾说:“不客气。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们下楼的时候,一楼一片热闹。周冬冬去了凌乔身边,已经开吃,抱着平板看起来节目。凌乔在和周冬冬低声商议着什么。江涵这边和顾炊原新开了一把游戏,一边打一边哀嚎。
“我靠,这小子技术居然这么好,偷偷在游戏厅练过吧?”江涵不可思议。
顾炊原淡定地摸鼻子:“哥,我上次玩电动还是一年前。”
“白雪,”顾炊原扭头瞧见我,对我说,“你在你家也装个吧,我以后去你家玩。”
顾炊原父母是老来得子,对儿子管教比较严,他家里的电脑不装游戏。他除了手游之外只在网吧玩。
“我考虑一下。”我说,不过已经高三了,这件事待定。
“白雪一喊就下来了,看来小郁还是更给小孩面子。小孩哥玩游戏技术也更好,以后就靠小孩哥带我们打游戏了。”周冬冬在沙发上吃着点心说。
“别打了,来吃东西了。”我戳戳顾炊原的后背,他这才站起来。
顾炊原同手同脚地放下手柄,我看出来他有点不自在,于是又戳了他两下。我拽着他把他拽到沙发上,拿了他平常喜欢吃的菠萝和芒果慕斯。
“白雪这么乖,小郁也不忍心不理他吧。”凌乔轻笑着说,然后在我面前放了切好的水果和调制的青柠饮料。
“谢谢哥哥。”我说。
“话是这么说的,”周冬冬大半个人靠在枕头上,瞧见我的动作说,“白雪很会照顾朋友呀。炊原有点认生?”
江涵闻言说:“跟我们不用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就好了。”
顾炊原不好意思地拿起菠萝,扣扣裤子说:“知道了。”
具封郁没有参与话题,我注意到他吃东西的姿势,非常文雅,和凌乔的斯文不同。他吃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练习过的一样,如果说在哪里见过,大概是美史里贵族进食的姿态,几乎富有某种规训肢体的最佳视觉美学。
我收回视线问:“哥哥们的节目录制的怎么样了?”
“还行,”周冬冬说,枕头差点歪在凌乔身上,凌乔给他扶正了,“有你哥在,一切都不会有意外。”
我不由得问:“哥哥这么厉害吗?”
“你哥厉害着呢,”江涵笑起来,龇出来牙齿,“我们全都靠他,不然他为什么是队长?还能凭借一己之力,说服我们三个一起回国。”
凌乔额角抽了下,淡笑着说:“江涵,吃你的吧。”
我慢吞吞地吃着食物,然后注意到顾炊原面前空了,我又给他拿了几个小蛋糕,引得他瞪我。
顾炊原压低声音说:“我有那么能吃?”
我拍拍他的手说:“我担心你在外面吃不饱。”
江涵笑出了声,周冬冬嘴边也挂着笑,凌乔瞧着我们两个讲小话,没说什么。
具封郁在四人中的存在感很低,他吃了一些食物之后,和凌乔说了声,然后就上楼了。
吃完水果,顾炊原又和周冬冬凑一起看综艺节目去了。我在旁边注意到他们看的综艺节目,是由真实的纪录片改编,关于拾荒者的生活。
江涵去了练舞室,就在一楼最里层,那里时而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
我在沙发边看了会儿综艺,总是想去看凌乔在干什么。我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另一边的角落,落地窗前有茶几和椅子,凌乔在对着电脑写东西。
在凌乔脚边,是堆积的纸张,厚厚地一摞。我透过纸的背面,看到了一些乐符。
“哥哥,你在做什么呢?”我慢慢走近问。
凌乔闻言摘下了一只耳机,他微笑回复我:“写曲子呢。”
他笑起来的时候睫毛也弯起来,绻缩的叶子一样,我忍着没有把手指放上去,我捏捏自己的手指。
“这些都是哥哥写的吗?”我指了指地上堆积的纸张。
“……算是,”凌乔瞧一眼说,“都不怎么满意。”
我在凌乔对面坐下来问:“哥哥写一首曲子要多长时间?”
“上一首是三年,”凌乔转着笔说,“花了漫长的一千零一夜。”
我闻言盯着他看,眼也不眨。他好笑地问:“怎么了?”
“好久,”我忍不住说,“哥哥好有耐心。”
凌乔略微曲着的腿往前,然后碰到了我的膝盖。他噗嗤笑了一下,对我说:“没有天赋才只能拥有耐心。”
“可是哥哥都得奖了,哥哥很厉害,”虽然我不太懂,我想了想说,“耐心本身就是最大的天赋。”
闻言凌乔没有讲话,他瞧着我,喊我一声:“白雪。”
我于是凑过去,耳朵偏了偏,不知道喊我做什么。
凌乔手一伸,我的脸被捏住了。他自上而下地看着我,眼底带着揶揄的笑意,温柔而矜冷。
他用笔帽在我腮边戳了两下,慢悠悠地问:“你今天吃蜜饯了?嘴巴这么甜。”
我想了想回答:“我吃了哥哥分给我的小蛋糕。”
凌乔不撒手,又问:“秋游几天?”
“四天三晚。”我说。
笔帽不轻不重地蹭在我耳垂下面的位置,凌乔盯着我瞧,挠痒似的蹭我腮边肉。他气息落下来,我像是瞧见了一只引诱留守儿童出门的坏猫。
“今晚在哥哥别墅里睡?”
我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凌乔的手,收回脑袋说:“不行,我们等会就要回去了。”
凌乔还在笑,我摸摸耳尖,眼珠转回去说:“我问问班长可不可以。”
第39章
039
我刚准备发消息,想起来没有班长的好友。顾炊原那边先一步收到了班长的电话。
“你们现在在哪里呢?一会儿六点要集合点人数……现在赶紧回来吧。”
“知道了。”顾炊原应了声。
“白雪,我们该走了。”
周冬冬那边放下抱枕说:“我送你们回去吧。”
我于是站起身,对凌乔说:“哥哥,我要走了。”
凌乔没阻拦,偏头对我说:“有事给哥哥打电话,到酒店了记得发消息。”
“好哦。”我应下了,和顾炊原一起跟着周冬冬走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还在偏西的方向,正在一点点地朝着正西方挪动。周冬冬戴了帽子和口罩,夕阳的余晖一晒,他再次打了个哈欠。
顾炊原和我一起坐在后面,他见状问:“哥,昨天没睡好吗?”
“睡好了,”周冬冬应声说,车子缓缓地驶出了树林,“还是不够。”
“真想一觉醒来睡到死。”周冬冬没什么精神地说。
“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顾炊原忍不住说,“死了本来就会睡很久。”
“那这样来看,死亡还是值得被期待的。”周冬冬回应。
顾炊原眼皮抽了一下,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我看着窗外没有讲话,周冬冬一边开车,忽然看向我的方向说:“白雪,你之后有空多过来玩吧。”
闻言我眼珠转过去,周冬冬按了按自己的眉眼说:“你来之后,队长心情好了很多。”
“你哥也不是那种会把事情讲出来的人,这段时间所有的对接全是他负责,他忙得脱不开身。我们对此爱莫能助……还好你过来了。自己家人还是不一样啊。”周冬冬拉长语调说。
我回忆起来,完全没有看出来凌乔疲惫的神情,他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我没有看出来哥哥心情不好。”我想了想说。
周冬冬在此时突然笑了一声,通过后视镜看我说:“那我现在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哥其实很讨厌和人接触。”
我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仿佛残留着凌乔身上的气息。我摸摸手指,又什么都没有。
“好了,到了,有空还来玩啊你们。”周冬冬摇上车窗。
我和顾炊原下了车,离酒店不远。酒店那边各个班已经开始统计人数。
顾炊原下车之后说:“完全想不到。按理说不喜欢和人接触的人怎么会去当偶像呢?难道是为了赚钱吗?你哥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我捏捏自己的手指说,“可能冬冬哥是开玩笑的。”
“热爱音乐本身和不喜欢人群,并不冲突。”
“好吧,”顾炊原被我说服了,“你说的有点道理。”
不远处,班长看见了我们,朝我们走过来。
“你们两个总算回来了,班主任在找你们呢。半天看不到人,还以为丢了。”班长对我们说。
顾炊原回复:“来了,来了,刚刚玩的忘了报平安。”
班长叹口气,然后对我们说:“明天要早起,行程已经发班级群里了,晚上不要玩太晚啊。”
“好哦。”我应了一声。
我和顾炊原来到酒店前台,不止有我们班的同学,各个班的同学基本都在这里集合。我远远地看到了戚临泉的身影,临泉她们班点完名字解散了。
顾炊原也看到了,我们点完名之后也各自回去了。
我想起来还没有给凌乔发消息,点开手机给凌乔发消息。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我们到了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转圈.jpg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怎么不理我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屏幕熄灭,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
有才华的包子回复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怎么不理我:过去还没一秒钟
上一条消息我刚看清楚,下一条消息就弹出来了。
有才华的包子:吃饭了吗
我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白安然的小宝贝:正要吃
我眼角扫见顾炊原又蔫巴了,我把手机收起来,问顾炊原:“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我没胃口,”顾炊原没精打采地说,“你去吃吧,我回房间了。”
“好吧。”我应一声。
我们两个在电梯分开,手机叮咚又跳出来消息。
有才华的包子:准备吃什么呢
我拿着房卡到了餐厅,晚饭提供的有套餐可以选,也可以自选自助的食物。我选了炒面、蒜蓉鸡翅、清炒菜心、鸡蛋饼,海带汤和水果沙拉。
然后我放在位置上,刚放下餐盘,手机又响起来。
有才华的包子:怎么不理哥哥?
我瞅瞅时间,才过去几分钟。我拍了一张自己餐盘的照片过去。
刚拿起筷子,那边又发了消息过来。
有才华的包子:一个人吃饭?
我在吃饭和回哥哥消息之间做选择,最后选择了把筷子放下来回复凌乔。
白安然的小宝贝:炊原没来,我一会儿给他带点回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小猫托腮.jpg
白安然的小宝贝:哥哥不要再给我发消息了,我要吃饭了
我的注意力只允许我一段时间做一件事情。妈妈说过我像单细胞生物。
那边没有再发消息,我慢慢地吃完饭,然后收拾了自己的食物残渣。我拿着房卡到了工作人员那里,得到允许之后拿了两个打包的饭盒。
我选了一些可以冷放的食物,水煮鸡蛋,燕麦饼和酸奶之类的。
回到房间,顾炊原在床上打游戏,我把吃的放桌子上。顾炊原瞧见了问:“给我带的?”
“对,”我对他说,“晚上多少吃点。”
“行吧,”顾炊原把手机一扔,穿着拖鞋过来说,“白雪,还是你对我最好。”
“世上只有白雪好。”顾炊原哼着歌,调全都跑完了。
“我先去洗澡了。”我默默地堵住耳孔。
手机被我扔在床头。我慢吞吞地洗完了澡,出来的时候水滴往下滴,往下蔓延沾湿了一片毛巾。
“白雪,你手机一直在响。”顾炊原一边舔酸奶盖一边说。
我看到他嘴角一圈小胡子,我瞧一眼说:“你长胡子了。”
“哦,”顾炊原擦擦说,“你哥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你在酒店能出什么事,还一直给你发消息。”
我眼珠转过去说:“也有可能是妈妈发来的。”
顾炊原把垃圾收拾了说:“好吧,阿姨新婚生活怎么样?你继父看起来很稳重,年轻老总还是很靠谱的。”
“挺好的。”我回答,然后划开手机,没有妈妈发来的消息,都是凌乔发来的。
有才华的包子:还没吃完饭吗
有才华的包子:白雪。
有才华的包子:已经睡着了吗
有才华的包子:给哥哥看看你
我一边吹头发一边看手机,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的时候,一滴水珠正好落进眼睛里。我下意识地闭眼,被水渍的屏幕跟着花了,只能看到那片昏暗的向日葵头像。
吹风机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耳根被吹风机的热风吹得余热,我用毛巾擦了擦眼睛,把手机拿到一边。
直到头发吹干,我才重新拿回手机,视线停留在凌乔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假装没有看见之类的。周冬冬下午说的话响在耳边,莫名令人在意。
我在床边走来走去,犹豫了大概十分钟。
“白雪,你转什么呢?我都要被转晕了,想散步下楼散去。”顾炊原没好气地说。
“哦。”我回应一下,然后继续走来走去。
手机再次响起来,冷漠的文字仿佛带着温度。
有才华的包子:哥哥睡不着
屏幕后面仿佛正有一双眼凝视着我,那双眼温柔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游刃有余地坐在棋盘国王的位置上,他端详着我等我去做出格的动作。
我扯出来花瓶里的郁金香,淡淡的香气。我摘下来一片叶子。
假装没看见。
看见了。
花瓣一片片地凋零,最后剩下一叶孤零零的红色。我拿起光秃秃的郁金香花托,对着灯光瞅了一会。
……看见了。
郁金香替我做了决定,我于是捏着自己的手指,给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乌发黑眼,一双眼在湿气中笼湿,雾蒙蒙中却十分清晰,如同黑色的棱形宝石。雪白的皮肤与鼻梁下红色的嘴唇交映,由于眉间笼罩的淡淡郁色显出无机质的美感。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做着平日不会做的行为,动作稍微不自在。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键盘上,笨拙地安慰凌乔。
白安然的小宝贝:给哥哥看,哥哥不要心情不好
消息发过去之后,凌乔就安静了。
我不由得时而瞅一眼手机屏幕,像是发了一张克制僵尸的符咒过去。
第二天六点半,走廊上就开始传来声音。班长过来敲了我和顾炊原的门。
“白雪,顾炊原,你们起来了吗?起来洗漱去吃早饭吧,我们等会七点半就要集合了。”班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顾炊原用枕头蒙住脑袋说:“知道了。”
我睁开眼,在黑暗中缓了一会儿,这么一缓,时间就过去了二十分钟。
“起来了,顾炊原。”我穿好衣服喊人,顾炊原这才睁开眼,眼底隐约带着红血丝。
“你昨天熬夜了?”我不由得问。
“没有。”顾炊原抓了抓头发说。
我低头系鞋带说:“那走吧,要去吃早饭了,等会儿集合。”
我听着身后的动静,想了想说:“你今天好像没有晨跑。”
顾炊原原本紧绷的神经一跳,哼一声说:“要你管。”
我们两个一起下楼去吃早餐,吃完早餐在楼下集合了。我远远地又在集合地点看到了临泉的身影,临泉身旁还有一道较高的身影。
她们还在一起啊。
我没去看顾炊原的表情,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对顾炊原说:“我们上车吧。”
“今天上午要去博物馆,有很多文物可以看。”我没话找话说。
班长点完人数,也瞧见了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因为都是学校里引人注目的存在,所以很容易注意到了。
他见到顾炊原一直瞪着,好心地说:“顾同学,你也喜欢看百合吗?”
这么一问,我眼珠慢慢地转过去,给班长点了个蜡烛。
顾炊原闻言炸了,憋了半天吼出来:“我喜欢个屁。”
班长闻言有些可惜地说:“好吧,我还以为你是同好。”
然后班长又笑了一下说:“不过……人的喜好都会变的。你现在不喜欢,说不定以后就喜欢了,如果你哪天开窍了我们再讨论,到时候我给你推荐几本极品大作。”
我默默地拍了拍顾炊原的后背,担心他气得直接晕过去。
第40章
040
安吉自然博物馆。
顶上的灯光落在黑色地板上,偌大的前台上密密麻麻写了介绍语。当然……几乎没有同学看,大部分同学的注意力在免费的礼品上。
班长在前面喊:“有没有带小本子的,来关注公众号和小绿书有礼品。带本子的还能盖章,孩子们,都过来瞅瞅。”
他拿着小红旗,在最前面非常显眼。
我和顾炊原两手空空,除了手机之外什么都没有。我摸摸自己的兜,我兜里倒是还有两包手帕纸,给顾炊原擦眼泪用的。
“走吧,”我戳戳顾炊原说,“我们去别处看看。”
顾炊原瞧见了咖啡店卖的奶茶,问我说:“你喝不喝?”
我又看看他,我感觉是他想喝,我说:“可以。”
于是我俩去买奶茶了。我听了一耳朵集合时间,可以跟着班主任有讲解,也可以自由活动。最后在楼下集合就可以了。
我和顾炊原默契地选择了自由活动。
“你喝啥?”顾炊原用手机扫了码。
我脑袋凑过去,瞧瞧他翻页,我指了指上面的说:“我要喝这个特调的普洱茶。冰的不加糖。”
“怎么没有珍珠奶茶。”顾炊原戳戳,把我想喝的加入购物车,没有翻到自己想喝的,最后选了和我一样的。
我们两个在等奶茶的空档,另一波同学们,有些是隔壁班的,有些是文科班的,也陆陆续续地到了博物馆。
人群中的女生,我总是能一眼就看到戚临泉。一来她是我的发小,二来她天生长得漂亮,在人群中非常显眼。
“临泉好像要过来了,”我瞅着朝着我们这边过来的临泉对顾炊原说,“她是一个人过来的。”
我扭头看顾炊原,顾炊原没反应,我问:“你还在生气吗?”
顾炊原面无表情地盯着叫号屏幕说:“我有什么可生气的,她来就来呗。”
说着,我还没有收回脑袋,顾炊原忍不住朝外面看,我们两个于是大眼瞪小眼。我察觉到顾炊原瞪我,于是慢慢地收回脑袋。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呢?”戚临泉走近,她戴着防晒帽,嘴里咬了根棒棒糖。
“大老远看见你们俩了,”戚临泉说着,又从自己包里拿出来两个驱蚊手环,递给我和顾炊原,“喏。给你们。”
“特意给你们两个买的。本来说昨天拿给你们的,结果昨天没找到你们两个人。”
上面是安吉文化城的样式,我接过了驱蚊手环,回答:“昨天我们俩出去玩了,现在等奶茶。”
戚临泉:“……行吧,你们俩现在瞒着我有小秘密了。”
我眨眨眼,这我可没有。
顾炊原好一会才接,他憋着没有讲话,重重地冷哼一声。
“神经病,”戚临泉见状翻了个白眼,故意坐到了顾炊原旁边,校服下的黑色棉布裙搭在顾炊原腿边,她说给空气听,“有些人的心眼还没鼻孔大。”
“你说谁?”顾炊原捏着自己裤缝边缘,瞪过去说,“我们上次的事还没完。”
“你不要装作没有发生。”顾炊原警告道。
“哦,”戚临泉没什么反应地应一下,然后用膝盖碰了碰顾炊原说,“我也要喝,给我也买一杯。”
到我和顾炊原的奶茶了,我过去取,等我回来。我看着顾炊原下颌线绷紧,想发作又无处发作,憋得整张脸到脖子都红了。
没等戚临泉把手机拿走,顾炊原扭脖子瞪过去:“你离我远点。”
“要怎?”戚临泉没有搭理他,越不让离近靠得越近,“你敏感肌啊?”
最终戚临泉还是用顾炊原的手机重新点了一杯。
点完奶茶之后,我们三个一起逛博物馆。我抱着奶茶慢慢地喝,顾炊原喝得比较快,两下就吸没了,戚临泉在旁边看的无语。
“哪有你这么喝的啊?”戚临泉忍不住说,“你尝出来是啥味道了吗?”
顾炊原扭过去不说话,随手把饮料瓶“啪嗒”扔进垃圾桶里。
“你管我?”他用鼻孔对着戚临泉。
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我低头看手机,他们两个吵架的话音像是外面的鸟雀声一样。
“谁管你了?我不能跟你说话了?顾炊原你什么意思。”
“你是三岁小孩啊?一直闹别扭有意思吗……还没完了。”
“小学生都没你这么幼稚。”
“我就这么幼稚,你看不惯你就走。”
“你说让我走我就走?”
有才华的包子:出去玩了?
我们进入青铜器的展区,玻璃隔层里放置了大大小小的器皿。我看不懂这些,给凌乔拍了几张照片过去。
白安然的小宝贝:来博物馆了
吵架吵完了,他们两个各自哼一声,不搭理对方了。顾炊原生闷气,戚临泉没一会就忘了。
“说起来,这几天我跟丛萱学姐聊天,”戚临泉主动提起来说,“我发现她做帐号并不是只做cos类,还有创意类。”
“等寒假我要报补习班才行,如果只是靠视觉上吸引眼球,吸引来的流量过于短暂,必须要有真才实学才行。我要重新补色彩课和文化课。”戚临泉认真说。
顾炊原这时才发表意见:“你不会真的想以后也当网红吧?”
“不可以吗?”戚临泉反问,“我的粉丝们都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们。我愿意为了她们去更加努力,直到有更多人喜欢我,可以看到我的视频,这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而且对我来说,我并不是只想吸引流量。我有想过发我设计的服装,但是现在我制作的流程和创意都不够……和学姐交流之后给了我很多启发。”
戚临泉对顾炊原说:“总之,你不要那么对她有敌意。人家比我们年纪大,而且也是很厉害的人,不要对她妄加揣测。我这样的小孩怎么可能吸引到她们……何况女同都是喜欢更成熟的吧?”
“高中毕业前我是不可能谈恋爱的,放心吧。”戚临泉说。
这么一段话,顾炊原还是不高兴,但是不至于瞪眼了。
他呵呵道:“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她就想老牛吃嫩草呢?”
戚临泉打断他说:“顾炊原,你不要这么讲别人。”
我一直没有发表意见,这个时候才开口:“炊原,不可以这么讲别人。”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讲别人。”我对顾炊原说,眼珠倒映着他。
顾炊原有些烦躁,对我们说:“你们根本不懂……算了。”
“你上次没看她对你的态度吗?那根本不是对普通朋友的态度。还提了什么委托女友,一看就没安好心。”
“你如果相信我,最好离她远点,反正你对她没意思。”顾炊原特意强调了后面半句。
“行吧……我会考虑的。”戚临泉没放在心上。
“长得漂亮的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她又补了一句。
“就是因为你总是这么想,”顾炊原在旁边说,“你什么时候能稍微防备一下别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
“你在关心我啊?”戚临泉瞅顾炊原,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凑过去到顾炊原身边,抱住顾炊原说,“放心好了,我也没那么笨。”
“我只是喜欢和优秀的人接触,这样可以从她们身上学习一下自己没有的。比如这次接触到林学姐,我知道自己更加努力才行。”
“我要考四川美术学院的服装设计。”
顾炊原一边耳朵通红,飞快地把戚临泉推开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问:“为什么是川美?怎么不选国美?”
“我更喜欢川美,”戚临泉说,认真分析道,“而且国美我们每年都去参观,不觉得已经没意思了吗?考大学当然要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何况重庆还有火锅,我去了可以天天吃火锅。”戚临泉笑嘻嘻。
顾炊原闻言无语:“你是小孩吗?为了吃火锅考大学。”
我闻言没有讲话,其实以前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在高一的时候想考广州美术学院,去广州吃糖水。
“好了,不聊这个了,快来看展品。白雪你看这个杯子,做得真漂亮。”
我和他们逛到半路,凌乔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去接个电话。”我说,然后走出了场馆。
场馆附近一楼到负一楼都是文创区和咖啡休息区。我沿着长长的楼梯走出去,电话那边传来凌乔温柔的嗓音。
“白雪?”
“怎么了,哥哥?”
“……没事不能打电话?”凌乔在电话里反问。
我被噎了一下,抠着墙皮说:“可以打。哥哥关心我。”
电话那边轻笑一声,我摸摸自己的耳朵,正要说什么,忽然在楼梯上面看到两道身影。
“哥哥,你先别讲话。”我小声对电话说。
她们在楼梯边,我在原地稍微犹豫,走到了一片阴影视觉盲区。她们两人讲话我可以清楚地听见。
楼梯上,林丛萱穿着薄卫衣戴着帽子,她的身高和气质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在她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女生留着黑长直,一双眼圆溜溜的正在流泪。
“你过来不是来找我的吗?”黑长直女生柔柔地问。
林丛萱两指之间夹着细烟,闻言笑了起来,她眼底几乎带着几分嘲讽。
“行了姐,你都几岁了还整这一出,年纪大了哭起来可不好看。”
“我来这儿不是找你的,是看在之前的情分跟你见一面,你赶紧把和我在一起的东西删干净。我们已经两清了。”
黑长直女生闻言继续流泪:“如果我不删呢?你从来不发和我在一起的日常……我留个念想也不可以吗?”
“念想?”林丛萱神情发生了变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她把烟按灭说,“姐,你是想逼死我啊?你不知道你发出来粉丝会怎么看?”
“我这么年轻,跟你这么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在一起,她们肯定以为我品味超差。”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再说这种话我就死给你看。”
林丛萱眼底透出疯劲来,笑起来说:“我是认真的。”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