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旧景与现
六月淮城正式入夏。
早晨七点的电视台大楼已经人来人往。
夏时微提前二十分钟来到会议室。
对?今天这场会议, 她心里早有几分预判,多半就是昨晚工作群里通知的文旅节晚会一事。
距离正式开会还有十多分钟,会议室便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屋内的气氛,相较往日明显凝重不少。
台长推门走进来, 简单讲明, 这次运河文旅节是市里重点宣传项目, 开幕式交由电视台全权承办,叮嘱所有人务必上心,万万不能出半点纰漏。
“本次文旅开幕式晚会, 经过台内商议,初步确定三名主持人,两女一男。”
“宁钰、夏时微, 还有孟新允。”
台长话音落下。
夏时微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宁钰。
她来淮城这么久,还未曾真正和对方打过照面。宁钰是淮城电视台深耕八年的老牌台柱子, 资历深厚, 人脉广, 历来都是各大重大晚会的首选主持人。
不少投资商愿意给台里投项目,很大程度上都是看她的情面。
这一次能够和宁钰搭档, 算得上台里给到她的难得机会。
台长目光落向夏时微,开于叮嘱:“你是头一回参与这种规格的大型晚会,若是遇到拿不准的地方,多向他们两位请教。”
夏时微从容应声:“好。”
宁钰姿态从容, 侧眸淡淡扫了夏时微一眼,唇角噙着一抹得体浅笑, 轻轻颔首。
可那笑意仅仅停留在眉眼表层,温和的表象之下,藏着几分不言自明的气场与压迫感。
散会之后, 众人纷纷离席。
夏时微垂眸收拾纸笔,动作平缓,并未急?离开。
身侧的宁钰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你是第一次接这么大型的市级晚会吧?”
夏时微抬眼,轻声回道:“是的宁姐。”
宁钰站起身,神色依旧从容淡定:“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好好打磨状态,尽量别拖我的后腿。”
夏时微弯眸浅笑,态度端正稳妥:“您放心,我一定认真练习,绝不会拖后腿。”
宁钰面色依旧公式化得体,没有半分多余的热络,只淡淡颔首,便转身跟上谈笑的同事,一同走出了会议室。
夏时微起初以为,这位气场强势的前辈定然极难相处。
可连日对接工作下来,她才渐渐发觉,宁钰虽言语利落,气场强势,始终端着前辈的分寸与姿态,却句句提点都格外实在。
她从不用虚伪的寒暄客套,却会精准指出夏时微主持细节里的疏漏,细心指导晚会控场节奏与临场应变。
是典型的外冷内热,嘴硬心软的性子。
数月紧锣密鼓的筹备转瞬即逝。
一晃便到了九月末。
文旅节开幕式的前一晚,市里筹办嘉宾欢迎晚宴,地点定在淮城极具底蕴的清淮古园。
这里是本地标志性的古典园林建筑群,一步一景尽是江淮古韵,也是专门用来接待重要来宾的场地。
台里下发通知,几位主持人也需要到场,配合接待与应酬。
夜色降临,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四下都是低声交谈的声响。
这样的应酬场面,宁钰早已驾轻就熟。
她从容周旋在各个合作方之间寒暄应酬,不少相熟的来宾主动上前同她搭话。
夏时微今夜穿了一身款式简约的礼裙,安静站在一旁,偶尔有人上前攀谈,她便从容应答。
宴席过半,台长陪同一位外来客商,瞥见夏时微,抬手朝她招了招手。
“小夏,过来。”
夏时微向着身侧的人微微欠身示意,快步走上前去
“台长,您找我。”
“小夏啊,给你介绍一位。” 台长笑着侧身引荐,“这位是本次文旅项目的核心合作商,陈总。”
他转向身边的男人,继续介绍:“陈总,这是我们台的主持人夏时微,也是本次晚会的主持人之一。”
夏时微微笑礼貌颔首:“陈总好。”
男人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台长顺势接话:“说起来小夏和您也算颇有缘分,小姑娘以前在京市做过记者。”
男人抬眸,饶有兴致地将她打量一番:“原来是从京市过来的。”
夏时微扬起一抹分寸恰到好处的浅笑,语调平稳得体:“嗯,我先前一直在京市任职,做过财经记者。”
男人端着酒杯,语气如同日常闲谈一般:“京市的财经圈子不算大,姓夏的记者并不多见,你的名字,我倒是隐约有些耳熟。”
夏时微没有深究他口中这句耳熟背后的意味,依旧礼貌应答:“是吗,或许您之前看过我的报道也说不定。”
听她这么一说,男人像是忽然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这么一提,我确实看过。”
夏时微没料到自己随口的一句客套,竟被对方接了下来。
“是吗,那确实够巧的。” 夏时微说道。
可男人却没有就此打住,反倒带着几分玩味追问:“你就不问问,我看的是哪一篇?”
夏时微不好不回答,只好顺着话问道:“不知陈总看过的是哪一篇?”
“京屹集团,周琮那一期。” 男人话音落下,神色古怪地望向夏时微。
听见周琮的名字,夏时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紧接着陈总继续开于:“如果我没有记错,那篇报道是你写的吧?”
夏时微摸不透对方的用意,只能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僵硬地点了点头。
表面上得体的笑容纹丝不动,旁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她的手指已经悄悄攥紧高脚杯的杯柄,心于猛地往下一沉。
她心里不由思索,此人跟周琮是什么关系?
是专程过来敲打她的吗?
台长不愿气氛僵住,连忙接话解围。
“说起周总,我还在纳闷,他今天要来赴宴,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陈总侧眸扫过身侧的夏时微,唇角浮起一抹清淡的笑意:“想必是手上还有琐事耽搁,估计要晚些才会过来。”
听到周琮一会儿会过来,心里不由得慌乱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全然冒了层薄汗。
送走这位客商过后,相熟的同事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与她闲聊八卦。
“方才听你们聊天,说京屹集团的周琮周总等会儿会过来,是真的吗?”
听见这个名字,夏时微周身的血液仿佛凝滞一般。
夏时微垂下眼睫,耳边同事的话语变得模糊,只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同事漫不经心抿了于酒,兀自感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到,还挺想见见这位周总的。”
杯壁的凉意顺着手漫上来,一阵莫名的心慌席卷心头。
她拼命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在听一桩和自己毫无干系的闲谈。
同事还在低声絮叨:“都说他长得很帅,就看今晚能不能有幸见上一面。”
“是吗。” 夏时微轻声应答,抬手换了杯新酒,浅浅抿下一于。
远处有熟人朝同事招手,同事举杯示意过后,便转身走了过去。
周遭依旧人声鼎沸,宾客谈笑碰杯,处处都是一派盛大热闹的光景。
夏时微立在原地,后背已经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她心里本能地想要躲开,可这是官方晚宴,她没有任何借于抽身离场。
目光却不受控制,一遍遍瞟向宴会厅的入于。
她完全没有做好准备,要在这样的场合,再一次与那个男人重逢。
没过多久,要等的人来了。
宴会厅入于忽然泛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夏时微缩在不起眼的角落,目光不受控制地望了过去。
周琮的身影映入眼帘。
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神情冷峻,还是那副清贵自持的模样。
不少在场领导连忙上前迎接,他微微颔首,伸手和几位政企领导依次握手,举止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压迫感。
宴会厅里杯盏交错,人影憧憧,喧闹的谈笑声与清脆的碰杯声弥漫在四周。
夏时微站在角落,隔着重重往来晃动的人影,鼓起勇气望向那一边。
她原以为,经过这一年在淮城的沉淀,自己早已百毒不侵,过往那些爱恨纠葛也该慢慢淡去。
可当真真切切再度看见这个人,心底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波澜。
周遭人声鼎沸,无数说话声混杂在一起,她却偏偏能够精准分辨出他的声音。
那道低沉的嗓音穿过嘈杂人群落进耳畔,周遭的时间仿佛在此刻骤然放缓。
还是记忆里无比熟悉的腔调,一瞬间将她拽回过往,想起无数个夜晚,他在她耳边低语的画面。
心于猛地沉下去。
孟新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她状态异样。
身旁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在暗暗用力。
他顺着她的目光抬头,恰好对上周琮望过来的眼神。
那一眼沉冷逼人。
孟新允心底莫名一紧。
之前京市出差,他就隐约看出二人之间关系不寻常。
此刻正面迎上这道视线,占有与审视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令他心底一阵发怵。
周琮并未长久停留,目光淡淡扫过二人,便缓缓移开。
周遭人声喧嚣,他的视线又落向角落里那道纤细身影。
屏幕上的她从容温柔,落落大方,状态舒展安稳。可如今亲眼相见,他才发觉,真人比镜头里还要清瘦不少。
肩线单薄,立在沸沸扬扬的人群之中。
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复杂,转瞬即逝,无人捕捉。
周琮从容收回目光,端起手中的香槟仰头浅抿一于。
冰凉的酒水稍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波澜不惊的神情。
任凭身边宾客往来穿梭,他始终矜贵自持。
简单应酬完几位领导的寒暄客套,台长快步走向他们所在的角落。
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他看向面前三人,语气郑重叮嘱:“明天开幕式,你们三位是核心主持,代表着咱们电视台的门面。方才那位周总,是本次文旅节最重要的投资方,分量很重。”
稍作停顿,台长直接下达安排:“你们整理一下仪态,等会儿跟我过去,单独给周总敬一杯酒,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也是咱们台该有的礼数。”
台里一直留意着那边的状况,见围在周琮身边的宾客陆续散去,终?腾出空隙,便立刻示意夏时微三人跟上,带着他们快步上前。
“周总,我带明天开幕式的几位主持人,过来跟您认识一下。”
周琮神色带着几分倦怠,漫不经心立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稳稳落在了夏时微的身上。
那道视线直白又沉敛,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
混迹职场多年的台长阅人无数,捕捉到这一瞬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但他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笑着从容引荐。
“周总,这三位便是明天文旅节开幕式的主持人,都是我们淮城卫视精心挑选的骨干力量。”
话音刚落,站在最边上的宁钰最先反应过来。
她处事圆滑老练,脸上挂着得体的职业笑容,迈步上前举杯:“周总您好,我是宁钰,明天的开幕式,还请您多多关照。”
周琮微微颔首,简单和她碰了碰杯。
紧接着孟新允也上前一步,轻轻抬起酒杯。
周琮望向他的眼神算不上友善,覆着一层淡淡的冷意。但场面上该有的礼数不曾缺少,依旧抬手,和他碰了碰杯沿。
轮到夏时微。
她心于一阵阵发紧,指尖攥紧杯壁,身上藏不住地漫出几分局促。
可场合摆在眼前,躲不开,也退不得。
她微微躬身,声音轻而克制:“周总好。”
问候过后,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半点回应。
周琮就那样静静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既没有抬手碰杯,也没有出声。
空气渐渐僵住,四周的喧嚣仿佛被隔开,这一处小小的角落,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
他不动,夏时微便只能僵立原地。
僵持越久,心底越发慌乱。实在熬不住,她只能硬着头皮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周琮依旧缄默不语,完全没有同她碰杯的打算。
一旁的台长察觉场面尴尬,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缓和气氛:“周总,这是我们台的主持人夏时微,从京市过来的,方才陈总还提起过她,不知您对她还有没有印象。”
听见这话,周琮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他没有继续僵持为难她,缓缓抬起手中酒杯,杯沿轻轻相碰,响起一声清脆短促的轻响。
他仰头浅饮一于,语调平平,听不出半点喜怒。
“是吗,或许吧。”
模棱两可的一句话,落在夏时微心上,却重得叫人喘不过气。
夏时微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尴尬与酸涩交织缠绕,堵得她呼吸都微微滞涩。
她不敢再流露半分多余情绪,只垂着眼稳住手中酒杯,仰头把杯里剩下的香槟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勉强压住心底翻涌的乱绪。
再抬眼时,她坦然迎向周琮的目光。
周琮向来沉稳自持,身居高位,早已练就喜怒不形?色的城府,旁人很难从他脸上窥见分毫真实心思。
可这一刻,对上她眼底隐忍复杂的情绪时,那层坚不可摧的冷硬伪装,顷刻间溃了大半。
眼底情绪翻涌,他竟莫名不敢继续同她对视,微微侧过头,错开了视线。
恰好此时,几名随行的合作商快步上前,出声唤住了周琮。
他借着这个由头顺势脱身,临走时深深看了夏时微一眼,眸光交错,复杂难辨。随即转身,走入嘈杂的人潮里。
方才紧绷压抑的氛围,终?缓缓散去。
原地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宁钰心思通透,一眼便看透了方才两人之间暗藏的拉扯与微妙氛围。
待周琮彻底走远,她才轻声试探着开于:“你们之前认识?”
夏时微脸上波澜不惊,早已敛去所有失态,语气平淡从容:“嗯,以前在京市做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他一次。”
“原来是这样。”
宁钰了然点头,听出她不愿多提的疏离,便十分识趣地不再追问,浅浅笑了笑,转身便去应付其他宾客。
孟新允站在一旁,见她脸色泛白,放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夏时微轻轻摇头,掩去眼底情绪:“没事,我出去走走。”
会所后院建有一处临水廊亭,远离主宴会厅,过来闲逛的宾客并不多。
石栏围着池塘,一尾尾金红的锦鲤在水里来回游动,鱼尾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夏时微走到亭中,在石凳上坐下。晚风拂过,裹挟着池水淡淡的凉意。
方才宴会厅里的一幕幕,一遍遍在脑海里往复回放。
当初分开时那些刺人的话语还历历在目,如今再度相逢,两人又落到这般难堪尴尬的境地。
他就当真那么不愿意见到她吗。
很多念头堵在心于,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在外待得太久终究不合时宜。
她深吸一于气,强迫自己收拢起纷乱翻涌的心绪,准备起身回到宴会厅。
恰在此时,亭于响起打火机清脆的咔嗒声。
夏时微脚步顿住,转头望过去。
夜色笼罩住半边廊亭,周琮就站在亭子入于的阴影下,指尖夹着刚点燃的烟,微弱的火星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这一幕猝不及防映入视线,记忆瞬间被拉回一年前京市的那个夜晚。
同样是临水廊亭,同样的回眸,抬眼便是他的身影。
旧景与现实重重交叠,万千心绪压在心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Chapter 52 【我是你男
烟雾从唇边缓缓散开, 他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夏时微无从躲闪,只得定了定神,上前半步,语气客气又带着疏离:“周总好。”
周琮没有应声, 指尖夹着烟, 任由晚风将缕缕白烟吹散。
他静静看着她, 夜色衬得眉眼冷冽,周身漫开一股迫人的气场。
两人就这么安静僵持了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缓缓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里面藏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酸涩。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的男朋友没有陪着你?”
听见这句问话, 夏时微浑身僵住了瞬间。
她没有慌乱开口辩解,心底那点积压许久的委屈与隔阂, 一瞬间尽数翻涌上来。
她抬眼, 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周总,您是有未婚妻的人, 还来关心我男朋友有没有陪着我,未免不太妥当吧。”
夏时微的声音消散在夜色之中。
廊亭静了下来,只有池水哗哗作响。
他听得出她语气里带着的那点酸涩,紧抿的薄唇微微向上挑, 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他吸了口烟,尾音带着玩笑的意味:“怎么, 吃醋了?”
夏时微眉头蹙起,心口一阵发闷。
她抬眼看向他,脸色冷了几分, 语气带着疏离:“周总,你想多了。我有什么好吃醋的,我们并不熟。”
周琮闻言,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弧度,一点点尽数敛去。
指间的烟还在燃,火星忽明忽暗。
他定定望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语调重新冷了下来:“不熟?”
晚风卷着湖面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吹乱她鬓边的头发,也吹得人心口发紧。
夏时微下颌绷紧,心底只剩下不愿再多和他继续拉扯。
她刻意往后拉开距离,垂眸淡声道:“我就不打扰周总了,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侧身抬脚,想要从他身侧绕开。
就在她肩膀快要擦过他肩头的一瞬,周琮抬手,利落摁灭手里的烟。
她还没来得及踏出下一步,手腕猛地被他攥住。
力道又重又急,根本不给她挣脱的余地,稍一用力,便将她抵向身后冰凉的石柱上。
夏时微心里一慌,立刻挣扎。
“周琮,你要干什么?”
男人微微俯身,将她圈在石柱与自己中间。垂着眼,眼底一片暗色,身上还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他低哼一声:“现在知道叫我名字了?刚刚不是还说我们不熟?”
夏时微后背紧紧贴着石柱,抬眼瞪着他,眼底浮起愠怒,奋力往后挣扎。
“周总,请你放开,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听见这句话,周琮脸上最后一丝戏谑彻底消失。
眸光沉得厉害,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他想着,她那句男朋友多半是她拿来气他的借口,可这话听进耳朵里,心口积压的那股火气还是一下子窜了上来。
周琮攥紧她的手腕。
哪里还有平日那副从容自持的模样,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急躁。
“男朋友?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夏时微偏过脸,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这个,和周总您没什么关系吧。”
短短的一句话,将他仅剩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眸光冷了下去,盯着躲闪回避的她,咬牙,一字一顿,低声唤她的名字:“夏时微。”
掌心的力道加重,带着不容反驳的勒令:“和他分手。”
夏时微垂着眼,始终不愿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周琮微微眯起双眸,再次开口:“夏时微,我说了,我让你和他分手。”
僵持许久,她终于缓缓抬眸:“周总,你又是凭着什么样的身份,来对我提出这种要求。”
周琮垂眸,喉结重重滚动,嗓音沉哑:“我是你男人。”
夏时微心里闷着一股气。
“周琮,你讲一点道理,你明明已经有未婚妻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半点温度也无:“我没有。”
夏时微怔住,抬眼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周琮微微附身,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夏时微,我既然能撬一次,自然就能撬第二次,你想要试一试吗?”
她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声音发颤:“你。”
两人之间的气氛紧绷到了顶点,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热闹的交谈声。
几道客套的交谈声一点点靠近。
“王市长,您今晚能过来,实在是荣幸。”
“明天的开幕式,务必要稳妥的办好。”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夏时微的心猛地一缩,整个人瞬间慌了起来。
这廊亭本就是园林的观景处,再加上今天来往的全是政.界商圈里的人。
此刻她被他抵在石柱上,姿态亲昵狼狈,倘若被旁人撞见,她与周琮从前那些过往,一定会被翻出来,沦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方才那一身硬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抬眼狠狠瞪着面前不为所动的男人,语速压得急促:“你快放开我。”
听见她的催促,周琮身形分毫未动。
他依旧牢牢攥着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
非但没有松手,反而俯身,将两人的距离压得更近。
耳边不断逼近的人声,彻底击溃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倔强。
夏时微紧绷的肩头缓缓软了下来,方才满身的强硬戾气尽数褪去。
她放轻语气,藏着压不住的慌乱与恳求,轻轻唤他:“周琮。”
周琮垂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夜色笼罩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隐忍与占有。
他静静凝着她因慌乱而泛红的眼尾,僵持几秒后,终于松开了紧攥着她手腕的力道。
束缚松开的刹那,夏时微迅速抽回手腕。
她垂着头,轻轻揉着腕上被攥出的红痕,不敢再抬眼望他,生怕在迟疑一会,又会被他拦住,脚步下意识的就想离开。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夏时微,我会去找你的。”
她没有回头,转身踏上一旁的小路,刻意绕开往来宾客,匆匆离开凉亭。
待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拐角,亭中便只剩周琮一人。
片刻过后,方才离去的一众领导与主办方人员,说说笑笑地缓步走来。
视线落在周琮的身上。
有人当即笑着打趣:“周总,可算在这儿找到你了,全场找了你大半圈都没见着,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静呢。”
周琮神色早已敛去所有异样,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淡然,语气清淡如常:“出来抽支烟。”
“那正好,晚宴快结束了,不如我们一同回去。”
周琮微微颔首:“嗯。”
一行人并肩转身,循着来路,朝着宴会厅走去-
夏时微快步往回走。
晚宴已临近尾声,场内宾客大多陆续离场。
她安静收拾好随身物品,跟着台里的同事一同往外走。
刚踏出宴会厅正门,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新允快步追上前:“时微,等一下,我送你回去。”
夏时微心底微动,她此刻最怕单独遇见周琮,有人同行,恰好避开尴尬。
她走近两步,鼻尖扫过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微微蹙眉:“你喝酒了,不能开车的。”
孟新允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从容:“我知道,已经叫好代驾了,车就在门外,马上就到。”
夏时微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
没过几分钟,代驾匆匆赶来,两人并肩走到路边,先后坐进车里。
而此时,宴会厅外的石阶上。
周琮恰好随同一众人走出来,立在街边随意闲谈。
他抬手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唇边的烟。
夜色衬得身影孤挺,他垂着眼,将方才的路边的场景,尽数落进眼底。
眼睁睁看着车门合上,看着夏时微和孟新允一同坐进后座。
车子缓缓起步,向前驶去。
车内的夏时微无意间抬眼,透过车窗,猝不及防对上了不远处的那道挺拔的身影。
夜色下,唯有他指尖那一点猩红烟火忽明忽暗,刺得人心头发紧。
她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往座位里缩了缩,迅速移开视线,再也不敢回头。
车子越开越远,尾灯一点点融进夜晚的车流里,彻底消失在街角。
街边晚风微凉。
周琮依旧维持着垂手夹烟的姿势,缭绕的白雾层层漫开,模糊了他眉眼,整张脸晦暗不明。
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股烦躁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与理智。
心底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恨不得立刻追上去,把她拦下来,把人抓回来,狠狠地摁在床.上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回到公寓里,夏时微连换鞋的力气都没有。
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边,她整个人蜷缩进沙发里,将脸埋在臂弯里。
今晚的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一直以为,隔了这么久,那些过往,都已经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她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再相见时,定然能做到从容淡然,波澜不惊。
可直到真正对上他的眼神,听见他熟悉的声音,她才彻底清醒。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放下。
所有的冷淡疏离,全是她刻意伪装的假象。
不过一场短暂的偶遇,几乎耗尽了她全身所有的力气。
可她没有办法。
周老爷子当初那笔钱,像一道解不开的枷锁,死死困住了她,也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底气,是这份隔阂,让她永远没法和他站在平等的位置上,好好相处,坦然相对。
心口又酸又堵,那些拼命压下去的思念,无数个夜晚的惦念,顺着酸涩的情绪一点点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上气。
她明明该保持距离,可到最后,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想念。
泪水无声落了下来,她蜷在沙发里,终于绷不住情绪,失声哭了出来。
说到底,她从头到尾,都好想他-
清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房间时,夏时微缓缓睁眼,眼底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早早起床,冲了一杯冰美式,又拿着冰袋反复冰敷眼尾。
反复折腾了许久,浮肿才勉强消下去大半。
开幕式的化妆间里人来人往,忙碌喧嚣。
化妆师替她梳理造型,轻柔地卷着长发,准备做舞台的妆造。
这时,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夏时微一时分心,微微前倾身子,伸手想去拿手机。
就这么一晃神的空档,化妆师手里还冒着热气的卷发棒,直接蹭在了她颈侧的皮肤上。
“嘶。”
一阵灼热的刺痛传来,颈侧瞬间泛起一小块泛红的印子。
化妆师手猛地一顿,慌忙收回发烫的卷发棒,脸上满是慌张,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烫到您了,疼不疼,我去拿冰给你敷一下。”
她很快拿来冰袋,轻轻敷在夏时微颈侧的烫伤处,帮她缓解灼热的痛感。
过了好一会儿,才挪开冰袋。
夏时微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发烫的皮肤,痛感不算强烈,就是那片红痕浅浅地印在颈边,位置显眼,透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感。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她抬眼望向镜子,目光落在颈侧那道红印上,沉默片刻,她对着化妆师叮嘱道:“这个印子太明显了,一会儿遮瑕涂厚一点,帮我遮严实些。”
化妆师连忙应声,迅速取来遮瑕膏,小心翼翼地在她颈侧细细推开,一点点将泛红的烫痕彻底遮盖干净。
夏时微望着镜中妆容精致规整的自己,可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怠,怎么也遮掩不住。
整场文旅开幕式有条不紊,顺利走完所有流程,全程有惊无险。
站在台上主持时,她的目光数次下意识扫向前排嘉宾席。
可直到开幕式落幕,台下散场,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悬在心头的那块石头,总算轻轻落了地。
整场开幕式圆满落幕,所有人结束手头工作,稍后要转场去另一家酒店参加答谢聚餐。
夏时微正要回后台化妆间,被台长拦下,简单聊了几句工作。
等她回到化妆间,大半同事都已经走光。她不敢多耽搁,飞快卸掉脸上厚重的妆容,留下来的同事同她打声招呼,也相继离开。
她拿过自己带来的衣服,走进隔间的洗手间换好。
待她推门出来,一眼便看见周琮坐在沙发上。
夏时微心头猛地一跳,满脸错愕,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琮抬眼看向她,眉梢轻挑,语气散漫:“怎么,不欢迎我?”
夏时微眉心微蹙,心头慌乱不已,压低声音:“这里是后台,你待在这里不合适,你快走吧,万一有人进来撞见,影响太不好。”
男人神色从容,看不出半分急迫:“放心,不会有人进来,门我锁上了。”
夏时微心里发慌,只想尽快离开:“那你就在这儿待着,我走。”
她说完,便抬步朝门口走去。
刚侧身经过沙发,周琮忽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稍稍用力一扯,夏时微毫无防备,整个人猝不及防跌坐到他腿上。
夏时微浑身僵硬,抬手想撑住他的肩膀起身,腰却被他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她开始慌乱起来,语气又急又慌:“周琮,你放开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低沉的嗓音贴在她的耳畔落下:“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夏时微不停挣扎,试图挣脱他的禁锢。
“别动。”
周琮声音冷了几分。
他稳稳禁锢住她,垂眸一瞥,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脖颈上。
此刻的她穿着宽松的纯色T恤,脖颈线条纤细白皙,那块浅浅的红痕清晰落在皮肤上,突兀又惹眼。
周琮眼底的温度瞬间散尽,覆上一层火气,扣在她腰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泛红的皮肤,嗓音压得很低:“脖子上这个痕迹,哪来的?”
夏时微瞬间就停止了挣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立刻抬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低着头:“和你无关。”
周琮的眼底带着怒火,语调冰冷,带着一层讽刺:“好,好得很。夏时微,你可真行,我昨天才警告过你,和他分手。”
就在他禁锢的力道稍稍松懈的刹那,夏时微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她迅速往后退开半步,目光直直看向他,寸步不让:“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不分手。”
说完她不再理会周琮,伸手拧开化妆间的门。门外,周琮的秘书正站在那里。
见到夏时微,秘书面露诧异,礼貌出声问好:“夏小姐好。”
夏时微没有停留,径直从他身侧走了出去。
周琮僵坐在沙发上,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过了许久,他反倒被气出一声冷笑。
夏时微,她可真是有本事,惯会知道怎么气他。
什么狗屁的冷静,他现在一点都做不到-
晚间的庆功宴摆了十几张宴席,人声喧闹,满场都是酒杯碰撞的声响。
酒过三巡,一桌人来回敬酒,客套的寒暄一句接一句。
这几日夏时微心里本就堵得慌,再加上连日高强度工作,满心烦闷无处释放,便想借着酒意稍稍消解。
白酒混着果酒,她不知不觉喝了很多。后劲慢慢往上涌,脸颊一点点泛出热意,脑子也跟着发沉。
她垂着眼想着,方才她那样气他,周琮应当不会再来找自己了吧。
可心底却莫名空落落的,她抬手,又给自己添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酒意慢慢往上翻涌,夏时微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都有些发飘。
桌上还在推杯换盏,耳边的喧闹隔着一层醉意,听着都朦朦胧胧的。
终于到了庆功宴散场的时候,宾客陆续起身离席。
林晓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时微,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夏时微晃了晃脑袋,抬手轻轻摆了摆,语调含糊:“我没事,没喝多。”
林晓无奈叹气:“还说没喝多,看这样子,明显是醉透了。”
话音刚落,孟新允也循着动静走了过来,看见眼前的场面,开口问道:“怎么了?”
“时微喝多了,我正准备送她回家。”林晓说道。
孟新允略一沉吟,看向林晓:“那我跟你一起,两个人送会稳妥些。”
林晓当即点头应下:“好。”
宴会结束。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脚步虚浮的夏时微,慢慢往酒店大门外走。
刚踏出大门,一道人影迎面走来,挡在他们的面前。
男人周身气冷硬,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晓先是一愣,很快认出对方,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拘谨:“您好,是周总?”
孟新允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碰到他,微微颔首致意:“周总好。”
周琮像是完全没听见两人的问候,目光直接越过他们,牢牢落在被架在中间的夏时微身上,视线一动不动。
林晓被他这股压迫感弄得心里发紧,连忙开口打圆场:“周总,我们同事喝多了,我们正打算送她回去,就不打扰您了。”
说完,两人架着夏时微,就想侧身绕开他。
周琮却稳稳立在原地,半步不肯退让。
“等一下。”他开口。
林晓心里一紧,抬眼看向他:“怎么了周总,还有别的事吗?”
周琮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始终在带着醉意的夏时微脸上:“把她交给我,我送她回去。”
这句话落下,林晓和孟新允对视一眼,二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松手把人交出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孟新允率先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阻拦:“周总,这样恐怕不太合适。您和她并不算熟悉,贸然把喝醉的人带走,总归不妥。”
周琮抬眼淡淡扫了孟新允一眼:“那你又是什么身份。”
“我是她同事。”孟新允从容应答。
夜里凉风一吹,加上耳边争执的声响,吵得夏时微脑袋愈发昏沉,胃里一阵阵翻涌难受。
她下意识伸手推开架着自己的两个人,踉跄冲到旁边的树下,弯下腰,难受地干呕起来。
“时微。”林晓立刻快步跟上去,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担忧,“还好吗?”
夏时微弓着身子,缓了许久,才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含混无力:“没事。”
周琮不再理会一旁的孟新允,径直走到夏时微面前。
垂眸看着她弯腰难受的模样,他伸出手,一下一下,耐心地轻拍她的后背:“喝不了酒,偏要喝这么多。”
站在一旁的林晓望着两人之间这般相处,一时看得怔住。
等那一阵反胃的不适感稍稍褪去,周琮伸手稳稳扶住她,小心地将她扶直起身。
晚风吹拂过来,裹挟一缕淡淡的烟草香,是夏时微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醉意朦胧之下,她脑子已经转不动,她下意识动了动鼻尖嗅了嗅。
长长的睫毛垂着,眼皮抬得很吃力,眼底蒙着一层水汽,视线涣散朦胧。
她定定望着面前的男人,唇瓣轻动,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浓重的酒气。
“周琮,是你吗?”
“你怎么又来我梦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Chapter 53 【我好想你
呢喃话音落下, 林晓与孟新允双双怔住,脸上浮起诧异,两道目光一齐落在夏时微身上。
醉后的夏时微,浑身发软, 脚下虚浮, 整个人大半重量都靠在周琮身上。
周琮单手稳稳扣着她的腰, 掌心牢牢贴在她腰侧,另一只手扶住她垂落的胳膊,力道沉稳, 半点不给她挣脱的余地。
两人此刻姿态亲昵,落在旁人眼里,格外刺眼。
周琮垂眸望着怀里昏昏沉沉的人, 眼底掠起一丝戏谑:“怎么,总梦到我?”
夏时微撑着他胸口, 眼底蒙着水雾, 摇着头, 语气带着醉后的倔劲:“没有,我才不要梦到你。周琮是个混蛋, 我才不要梦到他。”
周琮沉默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得到这样的一个评价。
周琮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喝多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夏时微用力摇头:“那是我的家,才不是你家。”
“听话。” 周琮扣在她腰上的手没有松开。
她抬手胡乱去推他的胸口, 语气又委屈又赌气,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松开我, 周琮,你个混蛋。”
那点力道落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痒,算不上反抗, 更像是无力的宣泄。
她一下下捶着他的胸膛,眼眶泛热,声音止不住的发颤:“你为什么要出现。”
周琮垂着眼,没有接话,任由她发泄心中的情绪。
“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我的面前来?” 夏时微抬脸望着他,醉眼里蒙了一层水光,“你就是故意的。”
周琮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语气放软,低声妥协:“好好好,我是故意的,我道歉,我们回去好不好。”
夏时微鼻腔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同他争执。身子一软,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肯松开半分。
一旁的林晓彻底看呆了。
她跟夏时微共事这么久,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袒露情绪的样子。
平日里的夏时微永远体面自持,待人接物分寸得体,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孟新允站在原地,神色缓缓沉了下来。
周琮收了收手臂,稳稳将人圈在怀里,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静有礼:“麻烦二位了。”
话音落下,他俯身将夏时微打横抱起。
离开时,他眼神淡淡扫过孟新允,眼神算不友善。
他并不相信她口中提起的男朋友。
就算是真的,也无关紧要。
他不介意,再抢一次。
夏时微浑身无力,昏昏沉沉的靠在他的肩头。
大概真的醉了,她已经分不清,此刻抱着自己的人,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虚妄的梦境。
林晓望着车子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孟新允,语气满是担忧:“怎么办?时微就这么被周总带走了,她喝得这么醉,会不会出什么事?”
孟新允立在原地,沉默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他此刻看得一清二楚。
夏时微刚入职的时候,他的确动过追求的心思。可自从上次两人京市出差回来,他便彻底想明白了,自己根本靠近不了她。
他一直以为,夏时微心性冷硬,如同铜墙铁壁,从不对任何人敞开心扉。
原来只是从未有人走进过她的世界。
可今晚两人之间旁人插不进半分的氛围,还有周琮那毫不掩饰的占有姿态,让他心里所有模糊的猜测,一瞬间全部落定。
那样的眼神,是演不出来的。
良久,孟新允缓缓开口:“不会。”
车厢昏暗,窗外沿街的路灯光不断掠过,在车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周琮把人揽进怀里,让夏时微半靠半窝在自己怀里。
她身上混着浅浅酒气与独有的馨香,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他的胸前。
方才上车时,她几番乱动,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周琮眸色微沉,不动声色抬手,仔细替她拢好衣领,遮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眼看着怀里醉得神志不清的女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愠怒:“真是小瞧你了,离开我之后,倒是学会喝这么多酒了。”
夏时微脑袋昏沉,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她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眼皮都没掀开。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胳膊,语气又沉了几分:“跟着旁人喝这么多酒,就不怕被人拐走?”
夏时微迷迷糊糊抬手揉了揉耳朵,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含混地嘟囔一句:“周琮,你好烦啊。”
轻飘飘的一句抱怨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反倒把周琮给气笑了:“现在倒是嫌我烦了。”
“哎呀别说了,我好困。”她眉头轻轻蹙起,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整个人只想闭眼睡觉。
“等会再睡,我有话问你。”周琮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什么事啊。”
“你脖子上那个印记是怎么回事?”
夏时微混沌的脑子迟钝地转了几圈,才慢慢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啊,这个呀,是被卷发棒不小心烫到的。”
她说完,抬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的唇前,小声嘘了一下,叮嘱道:“嘘,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周琮,不然他又该生气了。”
几句话,直接把周琮心底的火气冲得一干二净。
他暗自失笑,那他自己闷着那几个小时,反倒成了一场笑话。
他本应该今晚就动身回京市的,却不甘心就这样毫无声响地离开,最终选择过来找她。
夏时微说完,身子一软,重新倒回他怀里,含糊嘟囔:“别吵我了,我要睡觉了。”
周琮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散下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一下下温柔地拍抚:“好好好,你睡吧。”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周琮抬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低声唤她:“到家了,醒醒。”
夏时微睡得正沉,被打搅得很是不耐,迷迷糊糊抬起手,手掌胡乱捂在了他半张脸上,含混地咕哝:“别吵。”
温热柔软的掌心贴上来,周琮身形微微一僵。下一瞬,鼻尖仿佛都萦绕着她手上浅浅的香气。
前排司机利落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后座,伸手拉开了车门。
夜里微凉的风涌进车厢,吹散了些许沉闷的酒气。
周琮小心调整好姿势,稳稳打横抱起怀中熟睡的夏时微,脚步沉稳地迈步下车。
司机见此,弯腰拿起遗落在车座上的女士小包,默默跟在他身后,打算帮着把人送上楼。
才走出两步,周琮回过头,目光落在司机身上:“包给我,你先回去。”
“好的周总。”
司机不多言语,把包递过去,转身回到车里。
老小区没有电梯,昏黄的声控灯映着墙面泛黄斑驳的墙皮。
周琮手臂稳稳托着怀里的夏时微。
他一路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听不见半分喘息,也不见丝毫疲态。
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层层亮起,最终停在了五楼。
走到家门口,周琮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怀里睡得迷糊的人,轻轻拍了拍她,低声唤她:“醒醒,到家了,钥匙在哪?”
夏时微沉溺在暖意之中,头脑昏沉,含糊应答:“在我包里。”
周琮无奈勾了勾唇角,声音放轻:“那我放你下来。”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温热的脸颊蹭过他颈边,绵长的呼吸扑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清甜酒气,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周琮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乖,先下来。”
他稳住身形,小心把她放下,让她斜斜靠在墙壁上。
利落翻开手里的小包,摸出家门钥匙,打开房门。
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他伸手扶住身子摇晃的夏时微,半搀半扶将她带进屋里。
他缓步走进客厅,小心翼翼将夏时微轻轻放在沙发上。
待她躺稳,周琮便屈膝蹲下身,替她褪去脚上的鞋子。
做完这些,他才慢慢直起身,抬眼静静打量这间她住了两年的小窝。
房间不算大,是一室一厅的格局。相比她在京市那间紧凑的公寓,这里空间更加敞亮。
屋内的布置却和京市的住处有几分相像,处处漫着烟火气息。
整齐摆放的小摆件,窗台点缀的绿植,全屋收拾干净利落,处处都是属于夏时微独有的风格,让人看着便心生安稳。
周琮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转身走进厨房。
他抬手拉开冰箱门,取出蜂蜜,兑好一杯温水,端着杯子返回客厅。
此时的夏时微已经乖乖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无论是清醒还是梦境,她始终都觉得,像周琮这般矜贵自持的男人,永远那样耀眼夺目,叫人挪不开视线。
若是梦,她真的不愿醒来。
周琮在她身侧坐下:“喝水。”
夏时微睫毛轻轻颤了颤,酒意未散,全然没了平日的清醒克制,乖得不像话。
等她喝得差不多,周琮伸手接过水杯,放到一旁。
可他身子刚一动,夏时微便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袖,死死不肯松开。
她抬眼望着他,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嗓音裹着浅浅委屈:“周琮,你能不能别走。”
软糯的声调里掺着一点藏不住的慌乱,听得人心底骤然一软。
周琮动作瞬间顿住,不敢再动分毫。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耐着性子安抚:“放心,我不走。”
简简单单一句话,好似稳稳接住了她全部的惶惑不安。
夏时微情绪渐渐安定下来,攥着衣袖的力道缓缓松开。
她微微往前一靠,整个人懒懒地窝进他怀中,抬眸望向他。
眼前这般温柔的周琮,已经让她辨不清现实与虚幻。哪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境,她也贪恋这片刻温存。
灯光落在他轮廓利落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沉稳冷冽的气场。
她盯着看了半晌。
周琮垂眸对上她的双眼:“就这么不想让我走?”
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周琮低低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我走。”
片刻之后,她避开他的追问,轻声开口:“那你又为什么会来淮城?”
周琮目光牢牢锁着他,轻声反问:“怎么,不想让我来?”
夏时微立刻在他怀里轻轻摇头。
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周琮脸的颊,轻飘飘的,蹭得他发痒,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摇完头,她紧抿嘴唇,就那样静静抬着头望他,等着他的答复。
周琮垂眸望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眸,声音低沉,带着试探:“是不想见到我,还是见到我不开心?”
夏时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厉害,连语调都止不住发颤:“不是”
话音刚落,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绷不住,鼻尖一抽一抽的。
“周琮,我好想你,你能不能就留在我的梦里,不要走。”
周琮搂着她后背的那只手一顿,脸上仅剩的那点温和瞬间尽数退去。
他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自觉重了几分。
“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滚落,积攒许久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
她哽咽着,又一字一句重复出来:“我说,我好想你,你可不可以只留在我的梦里,不走。”
这句话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周琮的喉咙,心口一阵发闷。
眼底翻涌着积压许久的情绪,他抬起手,指腹用力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粗暴又急切的吻,直接吞没了她口中尚未说完的哽咽。
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滑过下颌,落到脖颈,有几滴落进两人的唇齿之间,咸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这个吻又凶又猛,积压了全部的思念,仿佛要把所有错过的时光全部填补回来,他另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死死按向自己。
带着他一贯刻在骨子里的强势与掌控欲,不容她躲闪半分。
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过往的纠葛,是非对错,全都无所谓,他通通都不在乎。
他什么都不计较,他只要她。
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只要能将她护在怀中 ,所有的过往,他都可以一笔勾销。
片刻后,他稍稍松了力道,却依旧不肯放开。
唇瓣始终贴着她的唇角,褪去方才急切的占有,带着贪婪又珍惜的意味,反复描摹着她的唇形,一遍又一边,仿佛要弥补这漫长时日里所有空缺的遗憾。
怀中人浑身止不住的轻颤,断断续续的哭声萦绕在两人唇齿之间,如同羽毛一般,一下下挠在他的心上,叫他心底所有筑起的强硬,尽数缴械投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Chapter 54 【小没良心
一夜好眠。
夏时微是被宿醉过后的头痛醒的, 脑袋昏沉发胀。她抬手揉了揉额头,手臂随意一动,猝不及防碰到身侧温热的身体。
触感真实又滚烫,瞬间让她所有的睡意一扫而空。
夏时微的动作僵住。
酒后残留的混沌让大脑反应慢了几秒, 她猛地从一旁床上坐起来。
阳光穿过轻薄的窗帘, 透进卧室, 把周遭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周琮侧躺在一旁,乌黑的短发有些微乱。褪去平日里一身凌厉冷硬的气场,他眉眼松弛, 染着几分慵懒倦意。
上身未着寸缕,被子只堪堪搭住腰腹一角。
夏时微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彻底懵了。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 心跳快得离谱,心底又盘旋起无数的疑问, 她实在想不通, 不过是昨夜喝多了酒, 怎么就演变成眼前这副局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躺在她的床上。
自己昨晚究竟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
就在她方寸大乱, 手足无措的时候,身侧的男人轻轻动了动,眼皮掀开。
刚睡醒的周琮,褪去昨夜汹涌的情绪, 脸上只剩尚未完全清醒的惺忪倦态。
他抬眼,视线落在坐在床边的夏时微身上。
夏时微还没有意识到, 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吊带睡衣,领口松垮。
周琮目光扫过,眉梢轻轻一挑, 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嗓音开口:“你醒了?”
接收到他的目光,夏时微才后知后觉低下头,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睡衣。方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席卷上来,她连忙伸手扯过被子,死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声音带着紧绷,语气带着慌乱和质问:“周琮,你为什么会在我家里?”
慌乱间,她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下身,看见那一处凸起,脸颊刹那间烧得滚烫,慌忙扯过被角,手忙脚乱朝他那边盖过去。
周琮低低笑出声,语调漫不经心:“你又不是没看过。”
夏时微攥紧被角,眉心拧起,继续追问:“我身上的睡衣是怎么回事?”
周琮身子微微往前倾,离她更近一些:“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明明知道我喝多了,为什么还要帮我换睡衣?”
周琮抬手揉了揉额头,无奈开口:“冤枉啊,是你拉着我不放手的。”
夏时微睁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的望着他。
“不可能。”
周琮重新枕回枕头上,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慢悠悠开口:“昨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的,还记得吗?”
夏时微蹙着眉头,努力回想零碎的片段,喃喃道:“我竟不知,周先生送人回来,还能送到床上来了。”
听见这话,周琮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幽怨,还带着几分狡黠。
没等夏时微做出别的反应,他长臂一伸,反手将她拽到在床上,翻身便压了上来。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两只手牢牢按过头顶,唇瓣贴在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尽数扫过她的耳廓,低声反问:“你觉得呢?”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昨天晚上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夏时微浑身猛地一僵,慌忙抬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推开他,又羞又气:“周琮,你放开我。”
可她挣扎的力道绵软,对他而言几乎构不成半点威胁。
“你就是个流氓。”她偏过头,恼羞成怒,语速又急又乱,“你竟然趁我喝多,神志不清的时候这样对我。”
周琮身子微微往下压了压,半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胸膛紧紧贴着她,语气反倒理直气壮:“那你倒是说说,我对你做什么了。”
夏时微被他问得一噎,脸颊唰地烧得滚烫。
她努力在脑海里回想昨夜破碎的记忆,只记得那个滚烫失控的吻,往后的片段混沌模糊,一片凌乱。
她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强撑:“我们已经结束了,你睡我床上就是不对。”
周琮垂眸凝着她涨红的小脸,故意摆出一副无辜模样:“昨晚是谁死死黏着我,不肯让我走的?”
夏时微瞬间僵住。
她很难想象,有一天会在周琮的脸上,见到这副样子,一时哑口无言,眼神慌忙躲闪,不敢再与他对视。
“周琮,你松开我。”她咬着下唇,声音闷闷的。
看她这副窘迫无措的模样,周琮这才松了手。
束缚一解开,夏时微立刻翻身下床,快步退到一边,刻意和他拉开一大段距离。
周琮望着她满是防备的姿态,开口:“你至于吗?”
夏时微别开脸,不看他:“我现在酒醒了,你可以走了。”
周琮低笑一声,没有同她争辩,缓缓从床上身来。
他站直身子,瞥了眼刻意避开他的夏时微,没有多说半句,从容转身走进浴室,举止坦荡,不见半分局促。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夏时微慌乱不止的心跳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周琮速战速决,简单冲了个澡,很快整理好走了出来。
听见里面动静停歇,夏时微才迟疑着抬脚走进浴室。
洗澡时,她目光无意扫过大腿根部,看见皮肤上残留着几道浅浅的掐痕,昨夜混沌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变得清晰。
昨夜那番缠绵滚烫的吻还历历在目,两人呼吸紧紧纠缠,周遭的氛围一点点失了分寸。
情动之下,她意识模糊,胡乱扯落身上衣物,抬手去解周琮衬衫的纽扣。
许久,两人才堪堪分开。
夏时微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茫然抬眼望向他,嗓音虚软发飘:“怎么了?”
周琮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低声道:“你家里什么都没有,怎么做?”
醉意混着羞意漫上来,夏时微后知后觉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心口又闷又恼,她赌气似的,将整张脸埋进沙发软垫,闷闷地哼了一声,死活不肯再抬眼看向他。
周琮垂眸望着她躲闪蜷缩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温热的呼吸扫过皮肤,一路往下落。
夏时微浑身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攥住身侧的抱枕,抑制不住的闷哼从唇间溢出。
身体泛起一阵一阵发麻的颤栗,理智如同浸在温水之中,一点点涣散,她慌乱抬手想去推他的肩,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下意识仰起脖颈,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点点抽走。
房间里只剩她断断续续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琮才慢慢抬头。
他额前几缕碎发凌乱垂落,唇角沾着一点湿润的水光,眼底翻涌着尚未褪去的情动。
往日里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冷意,早已经碎得七零八落。
夏时微死死埋在软垫里,耳尖红的发烫,浑身绷得僵硬。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脸颊,密密麻麻的羞耻感将她层层裹住,她只能死死攥着身下的沙发布料,将脸埋得更深,不敢抬头。
下一瞬,周琮俯身,掌心轻轻托住她的下颌,正要低头吻她。
夏时微偏头躲开,声音细弱,带着尚未散尽的羞赧:“不要。”
他指尖顺势轻轻勾了勾她的鼻尖,沙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小没良心的,还嫌弃自己?”
夏时微仍旧把脸扭向一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不要。”
周琮望着她这副躲闪羞怯的模样,低低喘了口气,不再勉强。
“行,不要就不要。”
话音落下,他手臂稳稳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干脆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语调温柔妥帖:“我抱你进去睡觉。”
夏时微不敢再回想昨夜的画面,她越想越受不了,草草洗完澡换好衣服出去。
刚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周琮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姿态从容闲适,半点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
夏时微眉头微蹙,看着他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周琮动作自然地起身,上前拉开房门。取过提前订好的早餐袋,随手带上门,将里面的吃食一一取出摆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夏时微,语气平淡自然:“洗完了就过来吃早餐。”
说着,将其中一份推到对面的空位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快来。”
夏时微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半分动容。
方才待在浴室里,昨夜那些凌乱暧昧的片段,已经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了一遍。
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站在原地,不肯朝他的方向挪动半步。
周琮望着她这副淡漠疏离,刻意划清界限的模样,周琮眼底的温柔笑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微微,昨天晚上,你可不是这样子的。”
这话一落,夏时微心底带着几分慌乱:“我昨晚喝多了,那些事我不记得了。”
周琮身子往后一靠,慵懒倚在椅背上,深邃的眸光牢牢锁着她,语调慢悠悠的:“是吗?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夏时微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昨天我们接吻了。”他目光不紧不慢落在她泛红的脸上,“不只是接吻,那时候,你没有拒绝我。微微,你真的想不起来了吗,我昨天晚上嘴都麻了,到现在还发酸。”
夏时微瞳孔一震,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急忙出声打断他:“行了,你别说了。”
她完全没有料到,从前那般沉敛克制,遇事沉稳内敛的男人,如今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把这些私密的事就这样摊开来讲。
她垂着眼不敢去看他:“我真的不记得了,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她攥紧了掌心:“你赶紧吃完就走吧,别忘了,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周琮没有接话,垂着眼,端起面前的牛奶抿了一口。
杯子轻轻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笃定,没有半分退让:“我没有答应过结束,那就不算结束。”
说完,他站起身来,拿起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低头扫了一眼腕表。
“我一会儿还有事,要回京市,你乖乖把早餐吃完。等我忙完,再来找你。”
临走前,周琮站在门口说着:“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周琮离开之后,夏时微走到方才他座位的对面坐下。心仍在砰砰狂跳,耳尖烧得滚烫,隔了许久,那份慌乱急促的心跳,才缓缓平复下去-
夏时微刚踏进办公室,林晓便端着水杯快步朝她走来,拉着她在一旁的休息区坐下,随即压低声音,眼底带着几分担忧的问:“微微,昨天晚上你没出什么事吧?”
夏时微愣神片刻后,只轻轻摇头:“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情呢。”
这个答复显然堵不住林晓的好奇心。
她立刻凑近几分,眼里满是藏不住满满的八卦意味:“那你跟昨天来接你的周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夏时微垂着眼,声音轻的没有什么起伏:“没什么关系,都过去了。”
林晓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瞬间了然,“那就是前男友呗。”
听见这句话,夏时微哑然,一时不知该怎样作答。
在外人眼中,周琮大抵就是她一段无疾而终的前任。
只有她自己清楚,他们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从头到尾,她更像是他人生里的一段插曲,一个匆匆路过的过客。
她始终读不透周琮的心思,猜不透他这般突如其来的回头,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单纯觉得新鲜感未散,还没有玩够,还是平淡枯燥的生活太过无趣,所以回过头,将她当作调剂生活的消遣。
无数念头在心底来回盘旋。
也只有在外人面前,她才能够默认这句前男友。
见她久久沉默不语,眉眼满是复杂,林晓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恍然大悟般感慨出声:“难怪孟新允追你许久,你一直不为所动。”
她轻叹一声,语气直白:“像周总那样矜贵耀眼的人,相处过一场 ,往后确实很难再看得上旁人。”
夏时微听着,只是浅浅抿住嘴唇,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应声。
自从那天早上周琮离开,丢下一句会再来找她,便彻底没了音讯。
夏时微最近也很忙,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天上午节目录制结束,她坐在化妆间刚卸去大半妆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之前对接商业活动的中间人打来的电话。
夏时微起身走到走廊僻静处接起。
对方开门见山,京市有一场活动缺个主持,邀请她担任主持。
听见京市两个字时,夏时微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对方说活动紧急,酬劳直接翻倍。
她站在原地,久久沉默,心底百般纠结拉扯。
人向来擅长喜欢自欺欺人。
她不停宽慰自己,京市那么大,未必会那般凑巧,就能遇到周琮。
几番内心博弈,她终究咬了咬牙,应下这份差事。
因为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她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单凭电视台固定的薪资,攒钱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这两年留在淮城,她一直悄悄托熟悉的中间人对接靠谱私活,只为多赚些收入。
简单收拾过后,夏时微动身前往京市。
活动邀请方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入住酒店,工作人员领着她穿过前厅,正要往电梯走去。
刚踏入大厅,一道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进入眼底。
周琮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一身利落正装,身姿挺拔卓绝,被一行人簇拥在正中。纵使周遭人来人往,他依旧耀眼夺目,让人无法忽视。
她越是心里拼命回避不愿发生的事,可偏偏就越是如约而至。
他望见她的那一瞬间,眼底明显掠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下一瞬,他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低沉熟稔的嗓音在身前响起,带着几分慵懒:“来京市了,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身旁陪同的工作人员瞬间怔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满眼意外地看向夏时微,轻声询问:“夏小姐,您认识周总吗?”
夏时微面上却强行维持着平静,淡淡开口:“不太熟。”
轻飘飘三个字落下。
周琮眸光微沉,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唇角轻挑,眼底带着几分凉意和戏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Chapter 55 【不讲道理
酒店大堂的暖风很足, 烘得人脸颊泛起一阵潮热。
周围人声嘈杂,旁人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对面的周琮,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他往前踏出半步, 视线落在她身侧立着的行李箱上, 嗓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来京市出差?”
夏时微先点了点头, 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私事。”
她的回避实在太过明显,他也没再继续追问。
短暂的静默后, 他再度开口,声线低沉:“你住这里?”
夏时微轻轻颔首。
“那我送你上去。”
这句话说的干脆利落。
夏时微连忙抬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推脱:“不用了, 太麻烦你了。”
周琮抬眼扫向一旁的工作人员,眼神意味深长。
那人混迹职场多年, 最懂察言观色, 一瞬间便读懂了他的暗示, 连忙笑着打圆场:“夏小姐,那我这边还有点工作要对接, 就不陪你上去了,您好好休息。”
话音落下,他礼貌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将这片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周琮眉梢微挑, 自然上前一步,伸手便要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我送你上去。”
夏时微侧身避让, 语气依旧固执:“真的不用。”
几番推拒拉扯,渐渐磨平了周琮的耐心。
他垂眸看向她,嗓音压低,带着一丝疲惫的哑意:“微微,你非要在这儿跟我耗着吗,别跟我犟了,行吗?”
夏时微抬眼望去,这才看清他眼底掩不住的倦色。眉宇间尽是连日奔波劳碌的疲惫,身上还萦绕着浅浅的酒气,想来是刚结束应酬。
见他这般模样,她心底紧绷的疏离与抗拒,瞬间松垮大半。
所有推脱的话堵在喉间,再难出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周琮身上清冽的冷调气息,混着淡淡的酒气,慢慢将她包裹笼罩。
他望着前方她纤细的背影,轻声开口发问:“准备在京市待多久?”
夏时微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上,语气平淡地作答:“两天。”
周琮闻言眉梢微微一扬:“那等你忙完,一起吃个饭。”
夏时微想都没想,直接回绝:“我没有时间。”
“微微,别骗我。想要查到你的行程,对我来说太简单。”
夏时微一时语塞,只能垂着头,安安静静不再说话。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所在的楼层。
夏时微如同得到解脱一般,快步走出电梯,循着房号找到自己的房间,刷卡推门而入。
周琮紧跟在她身后,拎着行李箱踏入房间,反手轻阖上房门。
周琮站在门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客房的格局,淡淡开口评价:“房间小了点。”
这话落在夏时微耳里,她忍不住回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自然比不上周公子平日里住的地方。”
周琮迎上她的目光,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夏小姐又在数落我?”
夏时微转过身,不愿再看他:“人已经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周琮往前踏出一步。
夏时微本能向后退半步,满心戒备:“你要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做。” 周琮压低声线,声音里掺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微微,我就想抱抱你,行吗?”
夏时微抬眼看向他,眼底不见半分轻浮,只剩连日劳碌的倦怠。
心头莫名一软,自己果然还是栽了,终究狠不下心。
周琮见她默许,立刻上前,伸手稳稳将她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馨香,依旧是熟悉的味道,周琮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怀抱更紧了些。
夏时微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混杂着酒气。她分辨不清,究竟是残存的酒意蛊惑了她,还是这久违的拥抱,彻底扰了她的心绪。
理智明明在提醒自己该推开的,可身体却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迟疑片刻,手臂缓缓抬起,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此刻是顺从,还是仅仅只是贪恋这片刻温存。
冬天衣服料子厚实,却隔绝不了彼此贴近的温度,慢慢的一股异样的触感蔓延开来。
夏时微身子一僵,瞬间清醒过来。
周琮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几分,正要开口。
夏时微回过神来,直接抬手推开他:“不可以。好了,你赶紧走吧。”
猝不及防被推开,周琮低低笑了声,眼底浮起一丝无奈,还掺着点委屈:“微微,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说不可以。”
想他从小到大,身在四九城中,众星捧月,向来都是别人迁就顺着他 ,从未被谁这般一而再再而三推开过。
夏时微抿着唇,小声嘟嚷:“我总觉得,你嘴里说不出来什么好话。”
她可是吃过太多次心软的亏。
周琮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妥协道:“行,我走,那我明天来接你。”
夏时微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勉强吐出一个字:“好。”
周琮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间门被轻轻合上,夏时微抬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心砰砰砰跳个不停,紧紧是他片刻的靠近,便轻而易举搅乱了她全部的心神节奏-
第二天,活动主持结束,夏时微刚卸完妆换好衣服,手机便弹出了周琮发来的消息。
周琮:[结束了吗?]
夏时微:[嗯]
周琮:[等我一会,马上到。]
她懒得问他怎么知道自己的位置,对周琮而言,查清这些本就轻而易举。
夏时微站在门口等她,心里只当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晚饭。
没过多久,还是那辆熟悉的车子,停在面前。
时隔两年,她再一次坐进车内,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车子一路行驶,周遭路上的车流渐渐变得稀疏。
不安感慢慢在心底滋生,夏时微侧过头,看向手握方向盘的男人:“这不是去吃饭的路,你要带我去哪里?”
周琮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戏谑,余光瞥了她一眼:“夏小姐,现在才察觉,是不是太晚了。”
夏时微心头一紧,目光盯着周琮。
被她这般灼热又慌乱的视线盯着,周琮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放心,我可舍不得把你卖掉。”
夏时微无语,这人惯会油嘴滑舌。
车子驶入庄园,庄园大门缓缓打开,车辆驶入园内,穿过开阔的庭院,又行驶十余分钟,才稳稳停在主楼门前。
周琮率先下车,绕到副驾一侧,伸手替她拉开车门。
夏时微迈步下来,抬眼望着眼前气势恢弘的主楼,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这是哪里?”
“我家。”周琮答道。
就算他不说,夏时微心中也大致猜到了几分。
从前周琮和她提起过自己家里的事情,那些话,当时她只是随意听听,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如今真正站在这里,心里不由得泛起几分说不清的局促。
她想不出周琮带她来这里的用意是什么。
周琮也没有在多解释,牵着夏时微就朝着里面走去。
刚踏入玄关,赵妈听见动静,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笑意:“哎呀,少爷回来了。”
“嗯,带了人过来。”
“原来是少爷带人回来了。”赵妈目光落到夏时微身上,语气由衷的夸赞,“这姑娘长得真漂亮,水灵灵的,夫人要是见到,肯定会很高兴。”
夏时微有些局促,朝着赵妈轻轻点了点头算作问好。
“那我去厨房,再加两道菜。”
“那就劳烦赵妈了。”
“没事,谈不上麻烦。”
赵妈离开之后,周琮侧过头低声向她介绍。
“赵妈陪着我母亲许多年了,一直打理家里的大小事,也是母亲最信任的人。”
两人并肩朝着里面走去
才刚踏入客厅,楼梯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一位保养得极好,看着格外年轻温婉的女人,缓缓从楼上走下来。眉眼柔和,看向周琮,语气从容温和:“你回来了。”
周琮喊了一声:“妈。”
夏时微心里一紧,略显拘谨的开口问好:“阿姨,您好。”
女人视线落在夏时微身上,笑着摆了摆手:“都别站着了,坐吧,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她抬眼悄悄打量面前的女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新中式旗袍勾勒出匀称的身段,容貌秀丽,看着格外年轻。
细细看去,眉眼轮廓间,确实藏着与周琮相似的影子。她心里暗自感慨,怪不得周琮生得这样好看,原来是母亲本就这般明艳漂亮。
周琮母亲温柔浅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哎。我这边平时没有人来,这还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带人来我这里。”
听闻此话,夏时微从容扬起唇角,语气坦然:“今天来得仓促,事先并不知道会上门拜访,没有准备礼物,实在有些失礼。”
“这事怪我。”周琮侧过头开口,“她难得来一次京市,我便想着带她回来吃顿饭。”
周琮母亲莞尔一笑,顺势起身:“不碍事的,我不讲究那些,想来你们也该饿了,咱们先去餐厅吃饭。”
她温柔看向夏时微,轻声询问:“这事怪周琮,事前也没和我打招呼。不知道今晚的菜合不合你胃口,你有没有忌口,或是不爱吃的?”
夏时微跟在一旁,笑意得体:“阿姨没关系的,我没有任何忌口。”
餐桌上氛围安静雅致,世家沉淀的餐桌礼仪,刻在一言一行里。
有过上次和周老爷子一起吃饭的经历,夏时微起初心底难免紧绷,一举一动都格外谨慎,生怕稍有疏漏,失了礼数。
可相处片刻,她心底的戒备渐渐松弛下来。
周琮的母亲待人温和宽厚,并没有她预想中那样居高临下的疏离压迫感。
一顿晚饭,就在这样安稳松弛的氛围之中吃完。
晚饭结束,周琮接到一通工作电话,起身去到外面接听。
客厅瞬时安静,只剩她们两人。
周琮母亲取来一只精致木盒,轻轻递到她面前。
夏时微眼中诧异:“阿姨,这是?”
“打开瞧瞧。”
夏时微迟疑着掀开盒盖,一套莹润的翡翠首饰静静躺在其中。
她连忙合上盖子,伸手想要推还给对方,语气恳切:“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母抬手轻轻按住她推拒的手背,柔声说道:“不用推辞,就是给你的见面礼。”
夏时微连忙摇头解释:“阿姨,您误会了,我和他并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
听闻此话,他微微一怔,眼底落过几分意外。
这混小子,做事果然不靠谱。
人都特意带到她跟前,竟然还没能留住姑娘的心。
片刻后,她再度抬眼:“没关系,你先收下。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多问,但他愿意把你带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你在他心里格外特别。”
夏时微依旧想要推辞。
周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却不容推脱:“听话收下。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夏时微看着手中的木盒,心底暗自轻叹。
果然是母子二人,连说话的强势霸道,都如出一辙。
周琮打完电话走进屋内,目光扫过两人,唇角带笑。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周母抬眼含笑:“没什么,只是随便闲谈几句。既然你电话打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带她四处逛逛吧。”
周琮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夏时微,轻声应道:“好,正有此意。”
待客厅只剩他们两人,夏时微立刻将手中的礼盒递到他面前,神色认真:“这是阿姨刚给我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周琮垂眸扫过盒子,眉梢轻轻一挑:“既然是我妈亲手给你的,你安心收下就好。你现在还给我,我也没办法帮你退回。”
不待她开口反驳,他又补充:“收下吧,就当是长辈的见面礼。她的首饰本就多,不差这一套。”
夏时微心里盘算着,就算这套首饰交到自己手上,她也根本没有场合可以拿出来佩戴。
思来想去,只能暂且先放在自己这里代为保管,往后寻到合适机会,再原样归还回去。
周琮领着夏时微上到二楼。
两人停在周琮卧室门前,周琮推开房门,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夏时微立在门口,脚步迟迟不肯跨进去,抬眼看向身前的男人,眼底满是戒备。
“进来。”周琮侧过头,低声轻笑,“难道我还能把你吃了?”
夏时微迟疑许久,才压下心底的疑惑,想来他妈妈还在这里,周琮也不会做什么,这才抬脚走进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夏时微环顾四周。
相较于香山别墅那清冷简约的卧房,这里的陈设更加有生活气。墙上摆着许多周琮年少的照片,全然没有那边孤寂冷清的气息。
周琮上前一步,自她身后轻轻抱住她,温热呼吸拂过她耳畔。
“今天贸然带你来这,是不是吓到你了?”
夏时微身体微微绷紧。
“若是我提前告诉你,你定然死活不肯跟我过来,对不对?”
她心底承认。
若是一早知道他是带自己来这里,她断然不会应允。
周琮洞悉了她心中所想,手臂收紧,轻轻箍住她的手腕。
“来到这里,心里是什么感受?”
“你母亲和我预想之中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夏时微缓缓道来:“从前你和我说,她极少外出。我本以为,她会是清冷疏离,不好相处的性子。
周琮低低笑出声,嗓音贴在她耳畔。
“那些都是对外的说辞。她平日里闲时常常出门,只是厌烦虚伪繁杂的应酬。所以才故意放出那样的话,避开旁人的拜访,省去许多无端麻烦。”
夏时微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周琮松开怀抱,伸手将她转过身。
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微微用力,让她坐下。
随后,他屈膝蹲在了她的身前,一双大手牢牢包裹住夏时微的手,抬眸深深地望着她。
他眸光深沉,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散漫,语气无比认真。
“微微,既然你都已经来这里了,我便再跟你说一次。我们合不合适,从来轮不到你单方面定义,该由我说了算。”
他眼底那份慵懒戏谑褪去,夏时微被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紧张。
不由得蹙起眉头反驳:“周琮,你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压迫感:“我不讲道理?我要是真不讲道理,今天就应该直接把你锁在这里,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话音落下,他收敛了笑意。
“微微,我想要你诚实一点回答我。你对我,当真一点想法都没有?”
被他这样直截了当地逼问,夏时微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周琮望着她躲闪的模样,声音放轻了些,“还是不敢说?”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安静。
夏时微垂着头,始终沉默,不肯给出答案。
良久,周琮重重叹了一口气,握着她手掌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
那天之后一直到夏时微离开庄园,她始终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Chapter 56 【你回来吧
从京市回来后, 夏时微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安稳。
一晃便到了年末,元旦的前一周,她和方宛白约了见面。
她俩约在了一家清静的私房菜馆碰面。
夏时微先到的,待方宛白推门而入的瞬间, 她心底竟然悄然掠过几分物是人非的恍惚。
方宛白快步上前, 伸手紧紧抱住她, 语气带着久别重逢的亲昵:“终于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
夏时微抬手轻拍她的后背,温声回应:“怎么会呢, 只不过是工作实在太忙了。”
两人落座之后,夏时微看着方宛白气色红润,状态很不错, 便弯着眼打趣她:“看你气色这么好,今天怎么没带上你的那位学弟?”
方宛白当即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无奈撇了撇嘴:“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停顿片刻, 她主动开口, 语气漫不经心:“他本来想跟着一块儿过来,我没让。”
夏时微拉长语调“哦”了一声, 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很识趣地没有再往下追问。
闲聊了一阵,两人翻着桌上的菜单。方宛白抬眼问她要不要喝点酒,夏时微稍稍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酒水倒好, 二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夏时微抿了一口,随口问道:“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也没有什么好忙的, 打理打理花店。”
夏时微不由得笑了笑:“你这小日子过得倒是自在。”
“打发时间罢了。”
方宛白轻轻抿了一口杯中酒,缓缓开口:“前段时间,他来找我了。”
夏时微心里清楚, 她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
“你们见面了?”夏时微问着。
方宛白摇了摇头:“没有,他过来了,我没见。隔着监控看见他了,等我一直没露面,他后来就走了。””
“他摆出这副痴情的模样,到底是做给谁看。”
方宛白耸了耸肩:“算了,不提他了。说说你吧,最近过得怎么样?”
夏时微想了想,还是把这次去京市发生的事挑了一部分,讲给了方宛白听。
方宛白静静听完,脸上玩笑的神色收了起来,认认真真看向夏时微:“微微,你想过回京市吗?”
话音落下,夏时微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帘,安静沉默了两秒。仿佛完全没有被这个问题搅乱心绪,下意识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过了很久才缓缓咽下去。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不会。”
方宛白看着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挑了挑眉,带着几分打趣:“行,我记住你说的不会,就等着看你哪天食言。”
方宛白轻轻叹了一口气:“真搞不懂他们这些四九城公子哥的心思。”
夏时微摇了摇头,没有接过她的话。
方宛白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劝慰:“微微,你没必要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件事里。”
夏时微叹息一声,眼底带着无奈:“没办法。这笔债我一天没还清,就一天没法坦然面对周琮。”-
元旦前一晚。
夏时微难得早下班,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她懒得出去外面凑热闹,索性买好了食材,打算一个人简单煮一顿火锅跨年。
厨房暖意氤氲,她低头手里握着菜刀,专心处理食材。
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了。
夏时微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订的外卖到了,来不及放下手里的刀,攥着菜刀快步上前拉开了门。
门一开,楼道里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琮站在门外,一身黑色大衣,看着风尘仆仆的。
周琮垂眸看着她,视线落在她手里握着的菜刀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微微,我过来找你,也不至于拿刀欢迎我吧?”
夏时微呆呆看着他,愣了半晌,将刀往身后收了收:“你怎么来了?”
周琮垂着眼,语气里藏着愠怒:“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夏时微这才恍然记起,下班回来手机就扔在了客厅,一直开着勿扰模式,难怪没有接到周琮的电话。
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周琮已经自然而然的迈步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屋子,鼻自动了动,随口问道:“你在做什么,这什么味道?”
夏时微脸色一变,惊呼一声:“啊,我的火锅底料。”
话音刚落,她转身急匆匆冲进厨房,手忙脚乱抓起锅铲,赶紧去翻炒锅里的底料。
周琮顺势迈步走进屋内,反手带上房门。
他脱下身上的大衣,随手搭在玄关衣架上,身上只剩一件简约的白衬衫。
他跟在夏时微身后走到厨房门口,双臂环胸,斜斜倚着门框,一言不发,望着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这样平淡琐碎的日常,落在周琮眼里,竟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唇角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开口打趣:“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夏小姐亲自下厨,今天算是我有口福了。”
夏时微手里动作不停,头也不回:“你不怕我下毒就行。”
周琮被她一句话噎了下,低低笑出声:“没事,就算是毒药,我也照吃。”
夏时微回头睨了他一眼,便又转回身,专心处理手里的菜。
周琮没有继续守在厨房门口,转身走到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电视正播放着跨年晚会,歌声传来,充当房间里的背景音。
他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双腿舒展,整个人慵懒地往后靠着,目光穿过客厅,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厨房,烟火气漫开。这样一幅有人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画面,安静又真切。
夏时微原本只是打算一个人简单涮个火锅,压根没料到周琮会突然出现。家里平白多了一个人,怕不够吃,她手脚麻利,又加急炒了两道家常菜。
很快,菜和火锅全都端上桌。
顾及到他不吃辣的习惯,她特意准备了鸳鸯锅。
忙着摆盘收拾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周琮过来时还拎了一瓶红酒,已经摆在桌上了。
火锅配着红酒,倒给这顿家常晚饭平添了几分雅致。
电视上的音乐还在播放着,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往日那些争执拉扯,外界的纷乱与隔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偶尔抬手轻轻碰杯,随意聊着天南地北的闲话。
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吃得安稳平和,是两个人许久都不曾拥有过的松弛与静谧。
饭后。
夏时微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
等她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客厅已经静了下来,电视上跨年晚会的音量被调得很轻。
她抬眼望去,才发现周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套小户型的沙发本就狭窄,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这么随意一躺,几乎把小小的沙发占得满满当当,愈发衬得空间逼仄。
夏时微放轻脚步,不敢惊扰了他的睡意。
屋内并不算冷,她还是犹豫了下,她轻手轻脚走回卧室,拿了一床薄被,折返到沙发边,俯身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些,她顺势蹲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静静望着熟睡的人。
平日里那双深邃凌厉,自带压迫感的眼眸此刻紧紧闭着,褪去了往日的冷硬疏离。
睫毛垂落,在眼睑投下出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眉骨与鼻梁轮廓分明,薄唇轻轻合拢,眉眼间少了平日的锋芒。
夏时微看得有些出神,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悄松了下来。
她鬼使神差抬起食指,动作放得很轻,试探着抚上他的眉,顺着眉峰缓缓下滑,掠过眼睛,鼻子。
就在指尖要触碰到他唇角的一刹那,他倏然睁眼。
那双眸底全然没有半分睡意,清明锐利,一下子就擒住慌忙躲闪的她。
夏时微心猛地一跳,浑身瞬间僵住。
指尖还悬在离他唇角不远的半空,她慌忙往回收手,想撑着地面起身,躲开这窘迫的暧昧。
可才撑着地面打算起身,手腕就被他的手牢牢攥住。
周琮力道不重,却挣不脱,稍稍往身前一带。
夏时微重心一歪,整个人一下扑到他胸前。
紧接着周琮伸手扯过那床薄被,抬手拢过来,把两人一并罩在被子底下。
狭小的被子里,闷热的气息瞬间将二人包裹。
夏时微一动也不敢动,脸颊埋在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木质香,还混着淡淡的红酒香。
这般突如起来的亲密,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细密的战栗顺着脊背一寸寸往上漫开。
周琮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侧,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指腹缓慢轻柔地摩挲着。
他侧过头,声音带着低哑磁性:“好看吗?”
气息擦过耳畔,酥麻感从脖颈散向全身。
夏时微埋着头不敢抬眼,慌乱却还要嘴硬:“我没看你,我就是想给你盖被子。”
话音刚落,她腰侧忽然被轻轻掐了一下。力道并不重,却带着几分揶揄意味。
夏时微浑身一颤。
被子底下,两人之间的暧昧被无限放大。
周琮贴在她耳边低笑,声线低沉磨人:“不听话,还说没看我。”
心思被戳破,夏时微窘迫得不行,呼吸都乱了几分,慌忙想要岔开话题:“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她一心想要挣脱这份心慌的纠缠,可话音刚落,腰上那只温热的手便有了动作。
指腹先是缓缓碾过腰腹细腻的肌肤,来回流连,手掌微微收拢,将人往自己怀里带紧几分。
指尖隔着单薄衣料,动作缓慢而有章法,一下又一下,不轻不重地揉按。
滚烫的温度传来,酥麻的电流瞬间漫过全身。
夏时微浑身猛地一颤,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整个人软软靠在他怀里,气息起伏不定,肩头不住轻颤,呼吸彻底乱了。
她心底隐隐生出几分悔意,为了图舒服省事,在家只穿了一件宽松睡裙,此刻反倒处处受制。
耳边响起周琮慵懒低哑的嗓音,轻轻缠着她:“你就这么舍得让我回去?”
夏时微咬住嘴唇,硬撑着答:“舍得。”
话音刚落,腰间那只手没有停下,温热触感贴着肌肤缓缓上移,一寸寸摩挲抚过她的脊背。
睡裙的布料本就轻薄,根本挡不住那清晰的温度。
周琮低嗤一声:“狠心的女人,我特地从京市赶过来,你却要赶我走。”
“微微,你什么时候能和你的身体一样,对我诚实一点。”
夏时微浑身发麻,脸颊烫得厉害,整张脸埋在他颈窝里不敢抬头,一声也不敢应。
身体漫上来一阵燥热发软,她不愿在任由他这般胡闹,身子轻轻扭动,试图从他怀抱里挣出来,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慌乱的哀求:“你先放开我。”
可周琮的手臂箍得很紧,牢牢将她圈在怀中,半分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掌心依旧贴着她,缓缓摩挲,听见她的央求,反而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一阵战栗袭来,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唇瓣贴着她泛红发烫的耳尖,低声回应:“不放。”
“想我了吗?”
夏时微心跳乱得七零八落,依旧嘴硬:“没想。”
“骗子。”
周琮低笑出声,语调里满是早已看穿她心思的了然。
夏时微没有再争辩,就这么安安静静伏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客厅里格外安静,跨年晚会的背景音早已模糊远去。
两人同盖着一层薄被,紧紧相拥在一起,体温互相交织,暖意烘得周遭温度越来越高。
他的手掌不停在她脊背缓缓摩挲,细腻温热的触感不停撩拨着神经,夏时微皮肤沁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浑身又热又软。
周琮掌心轻轻一按,一阵酥麻席卷上来,她再也克制不住,微微侧头,一口咬在他的锁骨上。
燥热缱绻的氛围里,周琮缓缓抬起空着的一只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下颌,将她埋在颈间的小脸轻轻抬起。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眼底,映得彼此的眉眼。
他眸光深邃滚烫,微微偏头,动作轻柔试探,静待她的退缩。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夏时微凝着他的眉眼,终究未曾躲闪。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直白的应允。
这一吻缠绵缱绻,温柔绵长,褪去了所有强势与急躁,自始至终都温柔得不像话。
许久,他缓缓退开。
没有立刻松开她,依旧将她稳稳圈在怀中,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周遭安静得过分,跨年晚会的热闹,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暖意缱绻,周琮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格外认真,轻轻落在她耳边。
“微微。”
他一字一顿,语气虔诚又恳切:“你回来吧,回京市吧。”
窗外传来烟花轰然炸开的声响,流光划破夜色。
零点已至,已然是新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Chapter 57 【那就一起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进耳中, 夏时微整个人瞬间僵住。
方才温存带来的那点悸动,还萦绕在身体里,转眼便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喉咙发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样作答。
她没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周琮眼底蒙着一层阴郁, 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
“这个问题, 就那么难回答?”
夏时微看着他,内心早已乱作一团。
可回去又能怎么样呢。
她要用什么身份回去。
他们之间隔着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太多事情横在中间, 压在心上,让她没有勇气往前踏出半步。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垂着眼, 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下来, 带着疏离:“放我起来。”
可周琮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 纹丝不动, 硬是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不让她挣脱半分。
客厅的光线昏暗, 两人还盖着同一个薄被。
他凝视她的侧脸,嗓音低沉沙哑,透着倦意:“微微,这句话就那么难回答吗?”
夏时微压下眼底翻涌上来的酸涩, 抬眸看向他:“周总想让回去,究竟想要我做什么?难道想让我在你眼皮子底下做个随叫随到的情.人, 想起来了就招招手叫过来,不需要了,就随手丢开。”
周琮垂着眼, 声音冷了几分:“微微,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夏时微又推了推他的胸前,语气有些倦怠:“算了,我们不要再谈这件事,放我起来。”
他的声音又轻了几分。
“我只要一句实话,告诉我,你心里有我。”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与酸涩,被这一句追问彻底击溃。
夏时微鼻尖一酸,险些要撑不出表面的平静,声音哽住,带着哀求:“别说了,周琮,求你。”
她答不出来,也不敢答。
那些身不由己,那些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心事,一旦摆在明面上,对她而言就是万丈深渊。
她只能逃避,只能蜷缩起来,把自己封闭在原地。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周琮心猛地一坠。
只剩满腔无力,尽数化作无声的无奈。
心里盘旋的万千疑问,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禁锢她的手臂慢慢卸下力道:“行。”
他嗓音低哑,带着隐忍,彻底松了口。
“你要是想当鸵鸟,一心只想躲起来,那我便依着你。”
话音落下,他彻底松开了箍在她腰上的手。
束缚一消失,夏时微连忙从他身上退下来,踩在地上,仓促狼狈地拉开距离。
她伸手抽过一旁的纸巾,递到他面前。
“擦擦手吧。”
周琮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气得失笑。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我要睡觉了。”
话音落下,夏时微一秒也不愿多待,转身逃开。
她快步冲进卧室,反手带上房门,硬生生将客厅里属于他的气息全部隔绝在外。
屋内一片寂静,耳边只剩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渗进来的夜色躺在床上,心里又酸又乱,翻来覆去折腾了很久,才扛不住一身疲惫,迷迷糊糊进入梦乡。
只是这一觉睡得极浅,始终半梦半醒,外界任何一点细微响动,都清晰地落进她的感知里。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开灯,一道黑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周琮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伸手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床垫微微塌陷,他身上独有的木质香,瞬间将她包裹住。
其实在他上床的那一刻,夏时微就已经醒了,她浑身紧绷,却不敢有半点动作。
只能死死闭着眼,装作还在熟睡,任由他贴着自己的后背躺下来。
下一瞬,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一个轻柔的吻轻轻落下。
周琮抬手环住她的腰,从身后将她拥入怀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将她完完整整圈在怀中。
黑暗里,他低沉的嗓音贴在耳畔,直接拆穿了她的伪装。
“微微,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怀里的人脊背一僵,睫毛轻颤,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固执地维持着装睡的姿势,不肯回应,也不肯回头。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周琮放在她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没有半分要松开的意思。
他垂首埋在她颈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细腻的颈侧。
微凉的呼吸悉数洒在夏时微细腻的颈侧,将她整个人笼罩住。
鼻尖轻轻蹭过她温热的肌肤,一下又一下。
吻顺着脖颈的线条缓缓往下游走,一下下落在皮肤上,温热的痒意席卷全身。
夏时微本就紧绷的身子再也撑不住,浑身的肌肤都在发烫发颤,耳尖早已烧得通红。
心底的慌乱再也压不住,她死死咬着唇瓣,浑身发烫发颤,她死死咬着唇,呼吸彻底乱了节奏,再也装不出熟睡的模样。
可周琮的吻还在继续,绵长又纠缠,像是一点点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终于,夏时微再也忍不住,抬手抵在他的胸前,稍稍用力,把身后紧挨着的人推开一点距离。
她声音沙哑,带着被拆穿的羞恼,低声嗔怪:“周琮,你别闹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起来。
他停下动作,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有松开,仍旧把她圈在怀里。
周琮望着她绷起的侧脸,语调散漫:“这回不装了?”
夏时微别扭地别过脸,撞进他带笑的眼眸里,嘴硬反驳:“我没有装。”
指尖抵着他温热的胸口,她轻轻往后挣动,想拉开一点距离,找回一点理智来。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周琮手臂松了几分,语气理所应当:“太晚了,司机已经走了。”
听见这话,夏时微心底一阵无语。
没有他的吩咐,司机绝不会私自离开。
说白了,哪里是司机回去,分明是他早有打算,故意找借口留在这里。
她暗自叹气,把他这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却也懒得戳破。
她抬眼瞪向他,眼里又气又无可奈何,可一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目光,已经到了嘴边的反驳,又被她硬生生咽回肚里。
周琮见她哑口无言,一脸无可奈何,眼底笑意渐浓。
他敛去方才的几分戏谑,语气放缓,声音放得很低柔。
“睡吧,不打扰你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夏时微脑子乱成一团,理智还来不及管住嘴巴,声音便轻轻溢了出来:“那要做吗?”
两句话先后落下。
房间安静了一瞬。
周琮眼眸倏然亮起,眼底飞快燃起滚烫的热度。
夏时微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慌乱不已,抬手使劲推他,眼神躲闪,语无伦次地辩解:“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乱想,睡觉,赶紧睡觉。”
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数落进周琮的眼底。
他任由她推搡,身形纹丝不动,喉间溢出低哑的笑意,慵懒又撩人:“微微,我都听到了。”
话音未落,他低头,轻柔的吻轻擦过她的唇角。
浅尝辄止的触碰缱绻绵长,轻易撩得她阵阵发颤。
夜色里,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望着她的眼眸,语气认真:“微微,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不推开我,我就当你同意了。”
夏时微抵在他肩头的手停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心底所有的别扭与防备尽数卸下,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如果我不推开呢。”
“那就一起沉沦吧。”
这一声落下,周琮眸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俯身再度覆上她的唇,不再是方才浅淡的触碰,多了几分强势,吻慢慢加深,掌心贴住她的腰,缓缓收拢,把她整个人揉进怀中,指腹细细摩挲着她的后背。
吻顺着唇瓣缓缓往下落,夏时微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指尖不自觉攥紧他的衣襟,把他的衬衫揉得皱皱巴巴的,整个人沦陷在他的温柔攻势里。
屋内的温度一点点攀升。
就在情动快要抵达临界点时,周琮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
“东西在哪?”
夏时微还陷在意乱情迷里,睫毛轻轻颤动,一时没听清:“什么?”
周琮稍稍抬起身,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发烫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隐忍:“套,在哪?”
一句话将她从恍惚里拽回现实。
她窘迫地别开眼,耳根烧得滚烫:“我以为,你会准备。”
话音落下,周琮低低笑了一声。
“那就不用了。”
夏时微瞬间从混沌里回过神,彻底清醒,急忙摇头,语气带着慌张:“不行,会出事的。”
周琮辞伸手掰过她的脸,身体沉了下来:“微微,你在怕什么?”
“出去,你出去,不行的。”夏时微挣扎着推开他。
“会出什么事?真有了,就生下来。”
夏时微眼眶瞬间泛红,咬着唇骂道:“你混蛋。”
周琮动了一下,夏时微浑身一颤,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闭上眼,声音发颤:“出去。”
周琮的语气格外认真:“有了就生下来,我又不是养不起。”
“微微,你就不想和我有个孩子吗?你说他会像你,还是像我?”
夏时微直直望向他,声音带着寒意:“那孩子该以什么身份活在这世上,做你周琮的私生子吗?”
这句话落下来,周琮辞眼底的暖意褪去,冷了下来。
“微微,你说话非要句句带刺?”
夏时微眼眶泛红,语气带着崩溃的哀求,轻轻颤着声:“求你了,出去,别这样逼我。”
周琮望着她满心戒备的模样,满是不解:“微微,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她卑微躲闪,极力抗拒的样子,彻底浇灭了他的心思,只剩满心疲惫与无力。
一腔滚烫的情意瞬间被浇得寡淡,只觉得满心没意思透了。
他嗓音沙哑,低低叹道:“微微,你可真会折磨我。”
说完,他抽身退了出来。
他没再碰她,只是抬手替她拢了拢凌乱的碎发,抽了张纸巾,细心替她擦拭干净。
他直起身,语气平静:“你早点睡,我抽根烟。”
夏时微躺在床上,心底空荡荡的。
她原以为闹成这样,两人话说得这么难堪,他一定会转身就走,彻底离开这里。
可他没有。
周琮默不作声地起身,慢条斯理穿好裤子,转身走出卧室,走到外面的阳台上。
夜风微凉,他点燃一支烟,指尖夹着烟,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方才的画面。
刚才他的确太过急切了,只顾着自己的执念,直到望见夏时微满眼惶恐无助的眼神,心底才生出真切的畏惧。
一支烟燃尽,心底的躁意稍稍压下。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浴室。
床上的夏时微眼底泛着未散去的热意,心口五味杂陈。
她不敢再胡思乱想,转过身背对着,蜷着身子缩进被褥里。
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思绪纷乱停不下来,可浓重的困意缓缓袭来,一点点模糊了心底所有的杂念,最终让她彻底沉入熟睡。
睡得安稳,全然没察觉浴室的水声何时停的,也不知男人是何时轻步走回床边的。
夜色浓稠,室内光线昏暗,唯有月色透过窗纱洒落。
周琮拭干身上水汽,周身带着清冽干净的沐浴气息,轻手轻脚躺回床边。
他没有惊动熟睡的人,只侧身靠近,小心翼翼靠近,长臂一伸,温柔妥帖地从背后环住她纤细的腰身。
将熟睡的女孩轻轻拢进怀中。
次日清晨,夏时微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她以为周琮已经离开了,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却看见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神色平静,仿佛昨天的争执没有发生过。
两人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吃了一个早餐。
谁都默契的没有提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早餐结束,周琮动身去往机场。
他低头轻吻她的唇,浅浅一落,温柔寻常,如同寻常情侣最普通的道别。
夏时微也简单收拾了下,动身前往高铁站,准备回南城。
前几日外婆特意打来电话,叮嘱她元旦回来一趟。
看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小区地址,夏时微心底隐隐泛起异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顺着地址找过去,抵达住户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看清门后的人是外婆时,夏时微脚步一顿,满脸诧异。
出现在门后的是外婆,夏时微脚步顿住,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
她没有立刻进门,轻蹙眉头出声询问:“外婆,你怎么让我来这里?”
外婆连忙侧身让出位置,催她进屋:“快进来,外头风大,别站在外面冻着。”
夏时微抬脚走进门内,顺手带上房门。
她抬眼打量着屋内的环境,标准的两室一厅,家具家电也很齐全,阳台上还放着外婆惯用的躺椅。
整间屋子,满满都是外婆在此生活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Chapter 58 【亏欠】
夏时微心底的疑惑更重了几分, 隐隐觉得外婆有事瞒着自己。
不等她细想,外婆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到沙发边坐下。
老人望着她,眼里是掩不住的心疼, 连声叹道:“微微, 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外这么久, 想没想外婆?”
听见外婆温和亲昵的话语,夏时微心底悬着的那点忐忑,悄悄软了下来。
鼻尖一阵发酸。
这些年独自在外, 日子平淡又难熬,可只要心里念着外婆,她就始终知道自己还有归处, 还有可以依靠的人。
她轻轻点头,眉眼带笑:“外婆, 我好想你。”
外婆轻轻叹息一声, 伸手温柔抚着她的手背, 语气满是疼惜:“傻孩子,让你受苦了。”
夏时微轻轻摇头, 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从小到大早已习惯凡事一个人扛,并不觉得有多委屈,更不愿叫老人家替自己忧心,便轻声安抚道:“没事的外婆, 我一点都不苦。”
几句寒暄过后,心里积攒许久的疑惑再也压不住。
夏时微抬眼看向外婆, 出声追问:“外婆,这个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特意让我来这个地方找你。”
看着她满是疑惑的模样,外婆才慢慢开口,娓娓道出始末。
外婆原先住的老房子,早些年就一直有拆迁的风声,始终只是传闻。
直到前两年,拆迁的事终于落实下来。
就在夏时微没能回南城过年的那年,拆迁定了下来,外婆也便是在那一年,搬到了这套安置房里。
夏时微听罢,当即怔住,心底满是错愕。
“外婆,这么大的事,您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外婆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淡然平和:“怕你在外打拼分心,整日为家里的事担心,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夏时微心里乱成一团。
这两年,因为赌气,她很少和家里人联系,以至于对外婆的关心,也减少了很多,说到底,是她亏欠外婆太多。
察觉到她眼中的自责,外婆轻叹一声,收起几分温和,说起正事:“这次特意喊你回来,是有正事要给你说。”
“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
说完,外婆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她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银色银行卡,递到夏时微面前。
“微微,这里面有三百万,外婆把这个钱给你。”
夏时微整个人彻底愣住。
回过神来,她立刻伸手将银行卡推回,心里又慌又急。
“不行的外婆,这笔钱太重了,我不能收。”
她连连摇头,语气坚决。
外婆伸手按住她的手,轻声劝道:“乖孩子,你先听外婆说完。”
看着她推辞,外婆眼里满是心疼,慢慢开口:“你爸妈做的那些事,我早就知道了。”
夏时微心口猛地一揪。
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瞒着外婆,就是怕外婆知道后会难受,跟着操心,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事外婆全都清楚。
外婆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声音哽咽,眼眶也跟着慢慢红了。
“他们收了别人的好处,把所有的压力都丢给你一个扛,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你别以为外婆老了糊涂,什么都不懂,你这两年不肯回来过年,你受的所有苦,所有委屈,我心里都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忍心这么对你。”
外婆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看得通透:“我了解你,要强,从不肯欠别人分毫,更不愿占别人半点便宜,这笔拆迁款你拿着,把该还的都还清,从此清清白白,不欠任何人,人活着,总要为自己争一口气。”
短短几句话,彻底击碎了夏时微所有的伪装。
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轰然崩塌,酸涩灌满眼底,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她红着眼眶,声音带着哽咽,用力摇头推辞:“外婆,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收。”
见她哭得这般委屈,外婆又心疼又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养老不养老的,别想那么多,这笔钱我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她抬手擦去她的眼泪:“这些年你爸妈、还有你舅舅,隔三差五就来闹,天天惦记着这笔拆迁款,吵着要来分走。我守得死死的,一分都没给他们。”
外婆握着她的手,神色郑重:“微微,他们谁都不配,这笔钱只给你,你安心拿着。”
“拿着钱把他们的债还上,往后你再也不用受制于人,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这一刻,夏时微再也撑不住,俯身抱住外婆,将所有积压多年的委屈,全都埋进老人的肩头。
肩膀颤抖着,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外婆。”
夏时微埋在外婆肩头,哭得压抑又委屈。
这些年,独自抗下的所有心酸与艰难,在此刻终于全部宣泄而出。
外婆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动作耐心又轻柔,任由她宣泄积攒了许久的情绪,低声一遍遍安抚:“哭吧,受了委屈就痛痛快快哭一场,没有人会怪你,外婆都懂。”
她哭了很久,紧绷多年的情绪才慢慢平复,颤抖的肩膀渐渐安稳下来。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从外婆怀里退出来,眼眶通红,嗓音沙哑。
“可是外婆,这是你唯一的安稳钱。我拿走了,那你怎么办?”
她心里始终跨不过这道坎,终究舍不得拿走外婆的养老积蓄。
外婆望着她泛红的眉眼,神色慈祥,把银行卡放到她手心,一点点合拢她的手指,替她牢牢握紧。
“我一把年纪了,吃穿都简单,有房子住就足够了,可是我的微微不一样,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很长。”
外婆望着她,语气温柔:“这笔钱是外婆给你的底气,从来不是你的负担。”
夏时微低头望着掌心那张卡,鼻尖又一次泛起酸涩。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孤身一人漂泊在外,无依无靠,一无所有,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她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她望着老人,用力点头,哽咽道:“谢谢外婆。”
压在心底多年的那根尖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
夏时微就在外婆这套房子里安安稳稳住了一夜。
她已经很久没有同外婆睡在一处。
这几乎是她近两年过得最轻松踏实的一晚,不必时刻绷紧神经,不用纠结种种纠葛,只安安静静陪着外婆吃饭闲谈。
可这份安稳,仅仅只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响起粗暴急促的敲门声,力道很重,一下下砸在门板上。
夏时微心头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口站着她的父母,还有许久不见的舅舅,一行人神色不善,不停往屋子里面张望。
夏时微握着门把手的僵硬,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等她阻拦,几人便直接上前,蛮横地挤开门口,一窝蜂闯了进来。
她完全没有料到,他们竟然来得这样快。
这时,杨韵率先开口,眼神牢牢盯住她,语气带着讥讽和不满:“你怎么回来了,还跑到这儿来了。”
夏时微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几人。
听见客厅的动静,外婆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步子不疾不徐,神色平静,却自带一股威严。
抬眼看向来人,语气淡漠:“你们找我干什么?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杨韵见状,立刻换上一副亲昵的嘴脸,快步走上前伸手想去挽外婆的胳膊:“妈,我特地过来找您,是有正事要说。”
外婆抬手轻轻避开了她的触碰,态度疏离冷淡,全然不吃她这套假意讨好。
杨韵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索性不再装模作样,直接开门见山。
“妈,我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拆迁款的事。”
话音落下,身后的夏父和舅舅纷纷上前半步,目光齐刷刷落在外婆身上,意图再明显不过。
夏时微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彻底凉透。
唯有外婆神色不乱,眼底浮起几分冷意,一字一句道:“拆迁款我说过了,不可能给你们。”
舅舅杨肃立刻急着接话,语气急躁又理直气壮:“妈,这老房子本来就是家里的资产,拆迁款全家都有份,您一个人做不了主,更不能随便给外人。”
这句话狠狠刺向夏时微心口。
外婆当即上前一步,稳稳挡在夏时微身前,眼神彻底冷下来,气场强硬:“我乐意,这笔钱我想给谁,是我的事,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听完外婆的话,杨韵猛地转头,目光直直扫到一旁的夏时微,又转回看向外婆:“所以妈,这笔钱你是打算给她了?”
她语气陡然拔高,态度蛮横:“不行,这钱不能给她。”
一旁的杨肃也跟着上前一步,在旁边附和:“是啊妈,这钱怎么能给她,说到底她就是一个外人。”
听见这两个字,外婆冷冷嗤笑一声,将夏时微护得严实,半步不退:“外人?微微是我的亲孙女,怎么就成外人了。”
见外婆态度强硬,油盐不进,杨韵彻底没了耐心,当即调转矛头,转头看向夏时微,语气满是苛责。
“夏时微你能不能懂事一点,这笔钱家里有用,你在外面工作稳定,收入也好,根本不缺这点钱。”
杨肃紧跟着帮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本来就是这个理,老宅的钱本来就是留给家里男丁的,我才是家里将来顶事的人,凭什么给她,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都是别人家的人。”
杨韵顺势接话,毫无愧色:“再说你交了那么有钱的男朋友,身家不菲,房车前程样样不愁。这笔钱正好留下来给你弟弟备用,本来就是理所应当。”
一句句凉薄自私的话,扎进心底,彻底击碎了夏时微层层筑起的防备与隐忍。
这话瞬间点燃了外婆积压已久的怒火,老人家面色冷了下来,厉声开口质问:“你们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当初你们拿着自己女儿的尊严去换好处时,一次次榨干她所有价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替她多考虑一分?”
她护着身后的夏时微,眼神凌厉逼人,字字铿锵有力:“所有好处被你们占尽,所有风雨却让她一个人独自扛了这么多年,如今还不知足,反倒跑来逼迫我的微微,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狠心的父母,这样自私的家人。”
客厅瞬间死寂。
杨韵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堪到了极点。
夏时微站在外婆身后,鼻尖酸涩发胀,心里五味杂陈。
私心被彻底戳破,杨韵再也挂不住半点体面,索性撕碎所有伪装,声调陡然拔高,蛮横又不讲理。
“什么换不换的,是她自己好命沾了光,周家愿意帮她,那是她的福气。家里养她一场,拿点钱怎么就不行了?”
一旁的杨肃立刻跟着帮腔。
夏博仁也沉下脸,态度蛮横地开口:“妈,你别太偏心了,你别忘了谁才是家里的根,你孙子还等着这笔钱读书急用呢。”
夏时微心底一颤,对这家人仅剩的最后一丝亲情念想,在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从前的她,还会难过、会失望、会心存期许。
可此刻,心里只剩彻骨的冰冷与麻木。
外婆看着眼前这群贪得无厌,冷血自私的儿女,彻底寒透了心。
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她身子不住发颤。
她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冷硬决绝:“房子是我的,钱也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你们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激烈的争执耗尽了老人所有力气,情绪过激之下。
外婆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身子猛地一晃,双腿瞬间失力,直直朝着地面栽倒。
好在夏时微离得极近,反应极快,立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堪堪将人稳住,没让她狠狠摔在地上。
夏时微瞬间吓得魂都飞了,紧紧扶着外婆,彻底慌了神,声音都跟着颤抖:“快,打120。”
方才还争执不休,咄咄逼人的几个人,瞬间噤声。
脸上的贪婪与蛮横尽数褪去,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半句。喧闹的客厅刹那死寂,只剩突如其来铺天盖地的慌乱。
救护车很快赶到,载着外婆火速奔赴医院。
病房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病床边仪器轻轻作响,药液一滴滴缓慢滴落。
夏时微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片刻不敢离开。
良久,外婆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她虚弱地抬眸,望向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彻夜守候的孙女。
夏时微立刻回过神,眼底残留着深深的后怕,声音跟着发颤:“外婆,你醒了。”
看见外婆睁眼的那一刻,她悬在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积攒许久的恐惧彻底绷不住,泪水簌簌滚落下来。
她紧握着外婆的手,哭腔浓重:“外婆,你吓死我了。”
外婆气力还很虚,脸色依旧苍白,她费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夏时微的手背,柔声安抚:“放心吧孩子,外婆没事。”
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坚定又心疼:“有外婆在,再也不让他们欺负你。”
夏时微低下头,轻轻将脸颊贴在外婆温热的手背上,心底翻涌的惶恐,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万幸外婆只是郁结于心,气急攻心,情绪激动引发血压飙升,并无大碍。
为了安心照料外婆,夏时微特意给自己请了长假。
住院观察的这两天,那群家人再也没有前来闹事,病房里难得清净。
她安安稳稳守在床边,悉心陪着外婆休养。
眼见老人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身体状态彻底稳定,夏时微才替外婆办理了出院手续。
确认外婆身体日渐好转,老人便开始催夏时微回去上班。
夏时微始终放心不下,又带着外婆从头到尾做了一次全套体检。
确认各项指标全部正常,身体毫无异常,她心底悬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才彻底落地,安心准备返程。
临走这天,外婆站在门外送她。
“回去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不用总惦记我。”
夏时微望着面前年迈的老人,心底满是不舍,握紧外婆的手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外婆在家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外婆温柔拍了拍她的手背,眉眼温和:“傻孩子,我没事,放心回去吧。”
夏时微上前轻轻抱了抱外婆,再三确认她状态安稳无恙,才转身离开,动身返回淮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Chapter 59 【做个了结
新年伊始。
夜色沉下来, 戏楼的丝竹唱腔缓缓停歇,余音袅袅消散在夜色里。
周琮慵懒靠在座椅中,手里捏着一盏清茶,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
他单手松了松领口的领带, 抬手拿起身侧的手机, 屏幕亮起一瞬, 又被他指尖按灭。
正垂眸望着黑屏的手机出神时,桑京墨侧身靠了过来。
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模样,桑京墨戏谑开口:“怎么, 盯着手机魂不守舍的,这是思春了?”
周琮抬眼,睨了他一眼:“很闲?”
桑京墨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 惬意的身子往后一靠,继续调侃:“说真的, 你最近状态不对劲。出来听戏都心不在焉, 想你家姑娘了。”
周琮算着日子, 想来她现在应该已经回到淮城。
前几日和她打电话时,夏时微跟她提过外婆突发住院的事, 万幸没有大碍,按时间算,她这几天应当已经返程回去了。
他垂眸看着手机,指尖轻划过她的号码, 侧声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桑京墨随意挥挥手,打趣道:“去吧去吧。”
待周琮身影走远, 桑京墨无奈摇头。
周琮走出戏楼,坐在外面躺椅上,点了支烟, 拨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响起夏时微的声音:“怎么了?”
“回去了?”
“嗯,回淮城了。”
“事情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
听筒沉默几秒,她稍作迟疑,轻声问道:“你在干嘛?”
“听戏。”
周琮语气松弛,带着笑意逗她:“怎么,想我了?”
夏时微没接他的话:“我过几天打算去京市,你方便出来见一面吗?”
周琮正抬手准备夹烟的动作一顿。
眼底浮起笑意:“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夏小姐肯主动过来,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临挂断前,她又轻声叮嘱:“周公子,少抽点烟。”
挂断电话,他转身走回戏楼。
桑京墨一眼便捕捉到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趣:“怎么,刚跟你家小姑娘打完电话,心情这么好?”
周琮眉梢轻挑,语气带了点得意:“那是,有能耐你也有姑娘打啊。”
桑京墨瞥他一眼:“这说的是人话吗。”
这时旁边有人递烟过来,周琮直接摆手拒绝。
“不了,少抽点,家里姑娘特意嘱咐了。”
桑京墨转头看向一旁的人,笑着吐槽:“瞧见没,这模样,活脱脱孔雀开屏。”
话音落下,周遭几人皆是低低笑开-
启程去往京市的前几日,夏时微刚结束一场直播录制,就接到了周琮母亲的电话。
那边人说,她现在在淮城,问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一面。
夏时微心底诧异。
她起初还意外周母竟会持有她的联系方式,但转瞬便了然。以周家的身份人脉,想要查到她的号码,从来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推门走进咖啡店,浓郁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
夏时微目光轻扫店内,视线很快定格在靠窗的位置,脚步下意识微微一顿。
岑锦身着一身利落白衬衫,袖口随性挽至小臂,搭配修身牛仔裤与高跟鞋。褪去了往日精致矜贵的妆容与强势气场,整个人松弛温柔了许多。
她斜靠在椅背上,眉眼淡然从容,无需华贵刻意的装扮,身姿气度依旧出挑,是一眼便能惊艳众人的美人。
回过神来,她抬步上前,轻声礼貌问好:“阿姨好。”
岑锦闻声抬眼,眉眼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全然没有上位长辈的压迫感。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温柔落定在夏时微的脸上。
“微微来了。”
岑锦的视线轻轻扫过她清瘦的眉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疼惜:“怎么看着又瘦了一圈,小脸单薄得很,是最近太忙,没好好吃饭吗?”
夏时微听着心口一软,紧绷了一路的神经,不知不觉松了大半。
她轻轻摇头,眉眼带笑解释:“没有的,我们做出镜工作,对上镜身形有硬性要求。”
岑锦了然轻叹:“那确实不容易,太辛苦了。”
夏时微在对面坐下,轻声询问:“阿姨,您怎么会突然来淮城?”
岑锦闻言低笑出声,神色松弛又随性,褪去了长辈的拘谨:“这里没有外人,在外头就别一口一个阿姨了,听得我都觉得自己老了。你直接喊我岑姐就好。”
夏时微听着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乖乖应下了:“好的,岑姐。”
岑锦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京市那边待久了闷得慌,我就偷偷跑出来了。”
夏时微眼中露出几分讶异。
岑锦瞧见她这副神色,连忙摆了摆手:“哎,别误会,我说的偷偷跑出来,和你想的不一样。”
“就是在京市庄园里待久了,闷的慌,就想出来到处走走散散心。知道你在淮城,便顺道过来转转。”
夏时微略一迟疑:“周琮知道您过来吗?”
岑锦轻笑,语气漫不经心:“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咱们不告诉他。”
“行。”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夏时微望着对面的岑锦,几次欲言又止。
岑锦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坦然开口:“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不用这般吞吞吐吐。”
夏时微定了定神:“我确实有个不情之请,想跟您要老宅管家的电话,可以吗?”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琢磨,该如何才能联系上老宅那边的人。此刻只觉得,当真像是瞌睡时,恰好有人递来枕头。
岑锦听闻,并没有追问她要号码的用意,径直拿起手边的手机,翻找片刻。
“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夏时微低头看向手机弹出的消息,由衷道谢:“谢谢您,岑姐。”
“不用总把谢谢挂在嘴边。真要谢我,待会儿就陪我逛逛街。”
夏时微唇角扬起,爽快应下:“好啊。”
岑锦兴致很高,一路走走停停,翻看衣服首饰,看见合心意的,便下意识要给夏时微买下来。
看到合身的衣服要帮她买,精致的小饰品也想随手送给她,可每一回,都被夏时微笑着婉拒。
连着被婉拒几次,岑锦也不生气,就笑着妥协:“行行行,不买了,都听你的。”
两人慢悠悠逛完了大半条街。
晚上回公寓时,夏时微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周琮。
岑锦只身待在淮城,难保不会遇上什么意外。
她原本以为周琮会大为吃惊,可听筒那头的语调格外平静,听不出半分意外。
夏时微心里满是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电话里传来一声低笑,语气早已见惯不怪:“她经常这样,放心,身边一直有人暗中跟着,不会出事的。”
夏时微一想也是,他怎么可能真的放任岑锦独自在外-
夏时微瞒着周琮,提前一日到京市。
她拨通了周家老宅的电话,主动约好见面,对方答复得十分痛快。
管家前来接她,车子驶入熟悉的地界,一路驶向周家老宅。
景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可坐在车里的夏时微,心境早已和上次来截然不同。
这一次她心底再没有从前的局促与惶然。
不同于两年前登门时的拘谨局促,处处小心翼翼,此刻夏时微踏进庭院,心底再无半分忐忑,也不见往日那份卑微。
压在心头将近两年的重担,眼看就要彻底卸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松弛轻快漫过周身。
穿过庭院,她被管家引至老爷子的书房。
屋内古雅安静,茶香萦绕。
时隔将近两年再次相见,眼前的姑娘早已褪去旧时的青涩单薄。
眉眼依旧清澈,身姿却挺拔从容,坦荡磊落。岁月磨去了她从前的小心翼翼,沉淀出一份沉稳通透的气度,整个人焕然一新。
“夏小姐,请坐。” 管家示意她落座。
夏时微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坦然,不见半分局促。
老爷子抿了口茶,收起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夏小姐今日专程过来,不知是有什么事?”
夏时微微微垂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最后一丝波澜。
她抬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搁在书桌的正中,指尖轻推,推至老爷子面前。
她声音清亮平稳,字字清晰:“周先生,两年前,您出手帮衬我们家,为我弟弟全款买下南城的房产,另外又借给我们一百万现金。”
“我依照银行历年存款利率,核算好了全部本息。那套南城房产,如今市场估值一百八十万。”
她抬眼,坦然迎上老爷子的视线,目光坦荡,语气郑重:“这张卡里一共三百万,房款、现金,连同所有利息,全部结清。我今日专程来京市,就是要把这份亏欠,完完整整,干干净净还给您。”
“多出的部分,就当做是报答当年您对我家的帮衬。”
周老爷子垂眸,视线落在桌上的银行卡上,眼底满是意外。
两年前,他暗中授意赠予这些好处,初衷向来直白功利。
不过是以钱财利益为筹码,逼一个小姑娘妥协,收下好处,主动远离周琮,彻底斩断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与纠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时隔两年,这个看似柔弱单薄的小姑娘,心里从来没有过半分想要攀附周家,依附周琮的念头。
她全凭自己的力量,把当初那笔本该算作赠予的钱财,认作借款,如今连本带利悉数归还。
老爷子心底涌起万般复杂的感慨,落在夏时微身上的目光,是实打实的刮目相看。
原来执念深重,死死不肯放手的,竟是自己的孙子周琮。
反观眼前的夏时微,清醒坦荡,有骨气,半分也不曾想借着这段关系谋取什么。
这般看来,所谓纠缠,到头来只是周琮的一厢情愿。
书房寂然,茶香萦绕。
他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水,抬眼望向夏时微:“我倒还真是小看你了。”
老爷子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银行卡,缓缓开口:“当初这些东西本就是给到你们家的,你为何不肯坦然收下,反倒要专程跑这一趟送回来?”
夏时微神色平静,不卑不亢:“我今日过来还钱,用意很简单。我想跟您说清楚,我从没有刻意纠缠周琮,也无意攀附周家。我只是过来,把这笔债彻底了结。”
话音落下,她缓缓站起身。
“钱已经交到您手上,那我就先告辞了。”
夏时微刚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步,书房门突然被人从外一把推开。
周琮大步跨了进来。
一眼就望见站在书房正中的夏时微,他脸色当即沉下。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夏时微拉到身后,隔在她和老爷子中间,下意识将她护起来。
他偏头看向夏时微,眉头紧锁,低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夏时微抬手拍开他的手,语气平静:“是我自己来找周先生的。”
周琮眉头越皱越紧,满心不解。
书案前的老爷子看完全程,语气带着无奈:“瞧瞧你这副样子。难道我请夏小姐过来喝杯茶都不行?何至于这般如临大敌,处处提防。”
周琮目光扫过桌面,一眼看见静静搁在那里的银行卡,神色又冷下几分。
“我提防,是因为您早有过先例。”
老爷子被怼得面色沉下,语气愠怒:“你就这么跟我讲话?”
夏时微察觉到气氛紧张,伸手轻轻扯了扯周琮的衣袖,轻声劝解:“真的没事,你误会周先生了。”
说完,她转向书桌后的老爷子,神色从容:“周先生,该说的我都说完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周琮。
周琮领会她的目光,朝着老爷子微微颔首:“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先送她回去。”
说完,他攥住夏时微的手,带着她转身离开书房。
一路穿过回廊庭院,走向老宅大门,周琮始终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
没人知道,得知夏时微独自来老宅见爷爷时,他心底是有多害怕和不安。
接到消息后,他车子几乎要开得飞起来,满心都是惶恐,生怕旧事重演,怕老爷子出言为难她。
一路上都在心惊肉跳,直到方才推开书房门,亲眼看见夏时微安然无恙站在那里,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平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Chapter 60 【故意耍我
坐进车里, 周琮依旧没有松开夏时微的手,力道很紧,浑身透着紧绷。
夏时微觉察到他压抑的情绪,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抠了两下。
“还在生气?”
周琮侧过身看她, 眼底还压着没有散尽的火气, 声音沉下来:“你都到京市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夏时微这才懂他气恼的缘由。
她浅浅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我想着先把事情办完再告诉你的。”
周琮目光紧锁着她:“都处理完了?”
夏时微轻轻点了点头。
“来老宅就是为了这个?”
夏时微没有直接回答,抬手覆上他的眉, 指尖轻轻抚过他拧起的眉头。
“我们先回你住的地方好不好?”
周琮缄默不语,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
夏时微凑近些,语气难得软下来, 轻声唤他的名字。
声音绵软,和平时判若两人, 周琮眸色一动, 闪过一丝错愕。
她继续柔声哄着:“回你那边好不好, 我全都讲给你听。”
周琮俯身凑近到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哑意:“行,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说。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你别想下床。”
夏时微眉眼噙着笑意, 顺着他的话应声:“好好好,都听周公子的。”
车子一路开往香山庄园。
大门合上, 周琮顺势将夏时微抵在玄关墙上,低头重重吻住她,吻落得又急又重, 藏着他积压一路的忐忑与不安。
夏时微抬手抵在他的胸前,稍稍用力想要推开一点缝隙,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气息急促地喘着:“别在这里,万一被人看见不好。”
周琮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呼吸滚烫粗重:“放心,没人。”
话音落下,他再度俯身吻住她,唇齿紧紧纠缠在一起。
下一刻,他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臀,稳稳将人抱了起来。
夏时微下意识抬腿,双腿环住他的腰。
周琮抱着她,脚步沉稳,顺着楼梯缓步走上二楼,推开卧室门,将她放在床.上。
室内光线昏沉。
周琮浑身绷得很紧,手掌贴在她温热的后背,掌心滚烫。他俯身靠近,抹平两人之间最后一点空隙。
夏时微身子发僵,本能想要后退,腰却被他牢牢扣住,无处躲闪。
呼吸乱得不成样子,睫毛止不住地颤。
“别躲。”
周琮的嗓音压得很低。
“周琮。”
她轻声换他的名字。
片刻之后,他手掌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翻转过去。
夏时微猝不及防肩头一晃,下意识撑住身下被褥,指节绷紧,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呼吸乱了几分,她试着微微往后躲闪,腰侧却被他手掌稳稳扣住,半点退不开。
一股细密的颤意顺着脊背漫遍全身,她声音发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周琮。”
周琮下颌抵在她后颈,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过她的肌肤,声音低哑:“叫哥哥。”
“不叫。”
不知多久,躁动褪去。
一切归于平息。
周琮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薄汗,手臂依旧牢牢圈着她,下颌抵在她的肩窝,迟迟没有松开。
夏时微浑身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肩膀软软塌下去,胳膊垂落在被褥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琮侧躺在她身侧,胸膛剧烈起着。
他伸手将浑身发软的人揽进怀里,大手缓缓抚过她汗湿的发丝,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暗色。
一室余温尚未散尽。
周琮的嗓音带着事后独有的沙哑:“你今天去老宅,是找老爷子还钱?”
夏时微闭着眼,浑身疲惫,轻轻嗯了一声。
“就为这事,你瞒着我,提前来京市?”
夏时微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浅,直直看向他,坦然点头:“是,就是为了这个。”
周琮指尖摩挲着她肩头的皮肤,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老爷子既然愿意给你,你收下便是,何苦自己硬扛,非要亲自还回去。从前我说你傻,你还不肯认。”
夏时微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份执拗。
“我不傻。这笔钱若是不还,我心里永远堵得慌。我不想周家上下所有人,都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是冲着钱来的,我不愿意被他们那样看轻。”
这番话落入耳中,周琮微微一怔。
他垂眸望着怀里的人,呼吸顿了半拍:“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我好像听见你说喜欢我。”
夏时微斜睨了他一眼,脸颊泛起热意,侧过身想要避开:“没听清就算了,我不说了。”
周琮伸手将他掰转回来,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将她箍在怀中。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的婚姻,轮不到家里人插手,由不得他们做主。”
“道理不一样。”夏时微轻声开口,“如今钱还清了,我才真正觉得轻松。外婆也跟我说,人贵有自知之明,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能拿。”
周琮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一声叹息落在发丝间,低声呢喃:“傻姑娘。”
他手臂环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她的肩头,缓缓开口问道:“那等这几天过完,你还要走?”
夏时微回答得十分坚定:“嗯,要走。”
话音刚落,周琮直接翻身,撑着双臂压在她的身上,目光紧锁着她:“为什么还要走?”
说话间,他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眼底又生出几分想要继续纠缠的势头。
夏时微浑身酸软无力,急忙用手抵在他胸前,喘着气偏头躲开:“别,不要,我太累了。”
她缓了缓呼吸,认真说道:“淮城的工作还没收尾,我必须回去。”
周琮眯起眼,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语调带上几分危险的意味:“夏时微,你是不是在故意耍我?”
夏时微摇头:“没有,工作确实没做完。”
周琮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暗色翻涌:“好。那我们之间,也还没有结束。”
夏时微伸手推他:“不行,我要洗澡,真的不来了。”
“可以。我抱你去洗,就在浴室。”
“周琮你混蛋。”
“嗯,我混蛋。”
夏时微在京市待了两天,时不时扶着腰,只觉得人都像是瘦了一圈。
临行这天,她又揉了揉腰,转头狠狠瞪了周琮一眼。
周琮装作没看见她眼底的嗔怪,语气坦然:“是我的错,下次你说停,我一定就停下来。”
夏时微听着脸一热,下意识抬眼瞥向前方驾驶位,耳根烧得厉害。
前面开车的司机浑身微僵,听得浑身不自在,靠着职业素养强行稳住心神,目不斜视,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
夏时微又羞又窘,伸手暗暗掐了一把周琮的大腿,这人的脸皮是越来越厚。
“你,你怎么能当着外人说这种话。”
周琮低低笑出声:“好好好,我不说了。”
重回淮城之后,夏夏时微彻底将自己投入到年末繁忙的工作中。
一月末,京台一线外勤记者岗位的招考公告正式公布。
夏时微对着页面静静看着许久。
她做了两年的演播厅主持,工作安稳,可心底始终渴望奔赴新闻一线,亲临现场,见证人间百态,记录最真实的世间点滴,这才是她踏入新闻行业最初的初心。
还清周家所有钱后,她再无后顾之忧。
思虑再三,她决定放手一试。
她悄悄填报完所有报名信息,整理过往工作素材,做好完整作品集,全部提交。
报名成功的瞬间,夏时微轻舒一口气,心底豁然通透。
自此,她开启了分身乏术的忙碌日常。
白天完成本职工作,夜晚归家后,便沉下心潜心备考。
春节前夕。
夏时微回到南市,陪外婆过年。
腊月二十九,她简单收拾好行李,置办了满满一大堆年货,动身赶往外婆住处。
看见她踏进家门,外婆眉眼一下子舒展开,笑着快步上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夏时微唇角扬起:“过年嘛。”
这一个年,夏时微过得格外舒心。
父母没有上门来寻衅吵闹,偌大的屋子里,就只有她和外婆两个人,安安静静,踏踏实实地过完了除夕与新年-
今年京市的冬天格外冷。
年关,一帮好友难得得空,聚在老城的四合院里。
屋内暖气充足,屋子里混着烟酒的味道,众人围坐在牌桌前喝酒打牌,一室热闹。
周琮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手指夹着烟,手里随意捏着几张纸牌。
桑京墨瞧着他这副模样,开口打趣。
“几回约你出来,你都推掉,成天不见人影,忙什么去了。”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这还用猜,肯定是忙着哄他家小姑娘。”
周琮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甩出一张牌,语气淡漠,略有些不耐:“少贫嘴。”
喧闹淡了几分,桑京墨收了嬉笑,神色认真看向他:“说真的,你家那姑娘到底是什么打算,就一直留在淮城,不回京市了?”
前段时间他听说,夏时微直接去找了周老爷子,把那笔钱原样还了回去。
这份魄力,连他都暗自佩服。
周琮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雾漫过他轮廓冷硬的眉眼,声音低沉:“不清楚。”
桑京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俩这样实在太磨人,一南一北相隔千里,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异地耗下去。”
这话精准戳中了周琮的烦心事。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想找夏时微好好聊聊。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他太懂她骨子里的倔强和好强,半点不敢逼迫,生怕惹她不悦,让两人好不容易回暖的关系,再次生出裂痕。
心头正堵着一团无处宣泄的火气。
牌局刚好轮到他,周琮抓牌落牌,语气平淡:“自摸。”
桑京墨瞬间愣住,哭笑不得拍桌:“我真是服了你。我在这儿认认真真跟你谈心替你发愁,你倒好,一心只顾打牌,悄无声息就胡了大牌。”
在场朋友纷纷调侃桑京墨,笑说周琮定力过人,深藏能耐。
四下喧闹热闹,周琮身在其中,只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他起身离开牌桌,走到外侧走廊。
夜里寒风带着凉意,他斜靠着墙,点上一支烟,烟雾缓缓散开。
思索了片刻,他拨通夏时微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电话才接通,那边传来她压得很低的声音:“喂?”
周琮吐出一口烟,嗓音低沉带着慵懒的打趣:“怎么接我电话跟做贼一样,声音这么小。”
夏时微解释:“没有,刚刚在忙,我现在回我自己房间了。”
“忙什么?”
“刚刚在厨房帮外婆准备菜。” 她顿了顿,反过来轻声问,“你呢,在干什么?”
周琮望着沉沉夜色,淡淡回道:“在四合院,跟他们打牌。”
夏时微轻轻“哦”了一声,安静停顿几秒,小声唤他:“周琮,新年快乐,我想你了。”
周琮夹着烟的手一顿。
烟雾漫在他眼前,他声音放得轻柔:“嗯,我也想你。”
那话那头传来她的笑声:“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肉麻的话。”
“是吗?”他低笑,“那以后多说给你听。”
“好啊。”
夏时微耳根一热,不愿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轻声说道:“好了,我先挂啦。”
谁也没有料到,前一晚两人还隔着千里通电话互诉思念,第二天一早,惊喜便突如其来。
清晨6点多,天刚蒙蒙亮,夏时微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迷迷糊糊接起,听筒里传来周琮低沉的嗓音:“下楼,我在你小区楼下。”
夏时微瞬间清醒,来不及多想,匆忙应了声:“你等我一下。”
她草草整理了一下,急匆匆跑下楼。路边那台熟悉的车子映入眼帘,她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夜驱车赶来了南市。
夏时微快步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跑的太急,气息微微急促:“你怎么突然开车来了?”
周琮抬眸望着她,眼底藏着温柔笑意:“昨晚不是说想我了,我就过来了。”
话音落,他伸手直接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见到我,开心吗?”
夏时微伸手回抱住他,眉眼含笑:“当然开心。”
稍稍松开怀抱,夏时微端详着他,看见他眼底淡淡的青黑,顿时心疼起来:“你一晚上没睡觉?”
“没,眯了一会儿。”周琮语气散漫。
他低头看着她,轻笑打趣:“刚见到我,开口第一句就关心这个?”
夏时微轻轻推了他一下,脸颊微红:“讨厌。”
周琮低笑,从一旁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到她面前:“新年快乐,你的压岁钱。”
夏时微伸手接过,软声甜甜唤他:“谢谢哥哥。”
男人眸色微深,笑意带着几分戏谑:“以前在床.上让你这么叫,你死活不肯,现在倒是叫得顺口。”
夏时微耳尖发烫,连忙转移话题:“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周琮低头看了眼腕表:“待一会儿就要走。”
夏时微满脸诧异:“那你特意连夜跑过来,就只待这么一会儿?”
“嗯。”他坦然应声,目光温柔落定在她脸上,“就为了来见你一面。”
夏时微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抚过他带着倦意的眉眼,轻声道:“辛苦你了。”
说完,她微微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周琮眸色瞬间沉下,嗓音低哑,带着几分克制:“别在车里撩我,你知道,我对你从来没有定力。”
夏时微看着他隐忍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
再看着他眼底浓重的倦意,软声提议:“要不然你在车里睡一会儿吧。”
周琮抬眼望她,低低应声:“好,我眯两个小时,到点你叫我,我就返程。”
“嗯。”
周琮调整好座椅,靠着椅背闭目休憩。
夏时微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眼下深重的青黑,满心都是心疼。
不多时,闭着眼的男人忽然低声开口,嗓音带着沙哑:“微微,别这样盯着我,再看,我当真会把持不住。”
夏时微脸颊一热,连忙轻轻拍了拍他:“你赶紧睡,好好休息一会儿。”
准时被叫醒后,周琮眼底的睡意褪去大半。
临走前,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人按在车里缠着要吻。
又纠缠了许久,才缓缓松开气喘吁吁的夏时微。
他眼底浮起笑意,不舍地望了她一眼,才发动车子离开。
夏时微回到楼上。
外婆见她从外面进门,随口问道:“怎么一大早跑出去了?”
夏时微压下脸上的燥热:“睡不着,出去随便走了走。”
外婆没有继续追问。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门,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心脏砰砰狂跳,许久才慢慢平复。
过完年,日子转眼踏进三月。
夏时微悄悄请了两天假,去总台参加笔试和面试。
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直到全部考试结束,悬着的心才算落下。
她没有停留,哪怕明明人就在京市,距离周琮不过十几分钟车程。
在京市休息一晚,第二天,她直接返程回了淮城。
开春的忙碌慢慢过去,一晃,就到了五月。
五一小长假结束,淮城的天气彻底暖了下来。
假期结束的第一周,她终于等来了京市总台的通知电话,通知她面试顺利通过了。
挂掉电话的那一刻,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才稳稳落地。
当天下午,她整理好辞呈,走进了台里领导的办公室。
领导看到辞呈的那一刻,很是意外。
一直以来,夏时微工作能力出众,表现一直稳定亮眼,是台里颇为看重的主持人。
领导当即出言挽留,询问她是否是薪资待遇,工作强度的问题。
夏时微语气温和,态度坚定,只说自己有更好的发展方向。
几番劝说无果,领导也看出她心意已决,终究只得惋惜点头,不再阻拦,叮嘱她务必妥善完成后续的工作交接。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走廊光线明亮。
她刚走没几步,就迎面遇上了孟新允。
孟新允看着她神色轻松,心底隐约猜出端倪,主动停下脚步。
“你递交辞呈了?”
夏时微轻轻点头,坦然应声:“嗯。”
孟新允沉默两秒。
最后,他只是看着她,真诚地说了一句:“祝你前路坦荡,一路顺风。”
夏时微弯眼浅笑,认真道谢:“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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