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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Chapter 61 【身体力行


    六月中旬, 夏时微正式告别淮城,落地京市。


    窗外是京市傍晚的街景,车流连绵不绝。


    她打车来到周琮公司,走向前台。


    前台礼貌起身询问:“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你们周总。”


    前台微微诧异, 依旧客气问道:“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你说夏时微来找他就行。”


    “好的, 请稍等。”


    前台当即拨通内线汇报,夏时微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


    片刻之后,专属电梯门缓缓打开。


    周琮快步从里面走出来,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平添几分松弛感。


    他一眼就看见了夏时微的身影, 脚步不曾停顿,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


    周琮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猝不及防的惊喜之中, 夹杂着一丝嗔怨。


    “来了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夏时微抬眸望向他, 唇角噙着狡黠的笑:“当然是给你一个惊喜。难道,周总的办公室, 有不能让我看的?”


    周琮垂眸看她,低笑:“那就跟我上去看一看。”


    “好啊。”


    他牵着她走进专属电梯,直达顶层办公室楼层。


    秘书张南萧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夏时微身上, 明显愣了一瞬,眼底满是诧异。


    可他反应极快, 迅速收敛神色,态度恭敬:“夏小姐,您回来了。”


    夏时微淡淡颔首:“嗯, 我回来了。”


    周琮脚步没有停下,随口交代一句:“没有要紧事,不必进来。”


    “好的,周总。”


    办公室门合上。


    周琮牵着她走到沙发上,待她坐下,他俯身压过来,双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圈住,居高临下看着她。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夏时微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笑意:“都说了是给你的惊喜,若是提前说了,还算什么惊喜。不知道这份惊喜,有没有惊到你?”


    “嗯,确实惊到了。” 周琮牢牢盯着她的眉眼,目光沉得认真,又再一次确认,“不走了?”


    夏时微点头:“嗯,不走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吻的又凶又急切,仿佛要把她吞吃入腹。


    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两人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处。


    周琮手抚着她的脸颊,嗓音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


    “什么时候做的决定?”


    夏时微大口喘着气,平复了几分才开口:“年前就想好了。”


    周琮没有松开她,继续追问:“住哪儿?”


    “还是之前那套公寓,刚好上一任租客刚刚搬走。”


    周琮低低笑出声,语气漫着几分随性的纵容:“既然回来了,就该搬来和我一起住。”


    夏时微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抬眼睨着他,带着嗔怪:“不要脸。”


    周琮半点不恼,笑意反倒更深,稍稍退开一点:“行,我不要脸,那就再亲会儿。”


    说完,他又低头吻下来。


    夏时微受不住他强势的亲吻,用力推开:“别闹,还在办公室。”


    “怕什么,不会有人进来。”


    夏时微又推了他一下:“别闹,我饿了。”


    周琮眼底笑意未散:“好,再亲一会,我带你去吃饭。”


    这个吻缠绵许久,直叫她浑身手脚发软,他才终于舍得放开。


    两人的晚饭吃得安安静静,久别重逢的相处没有半点生疏。


    回到香山。


    压抑大半年的思念与隐忍,在此刻彻底释放。


    周琮扣住她的手腕,反手将她抵在门板上,动作强势利落,没有给她丝毫退路。


    他垂眸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指腹碾过她手腕,俯身吻得又急又汹,缠绵又霸道。


    夏时微试图想反抗,微弱的反抗落在他身上毫无作用,反倒被他单手扣住两只手腕,牢牢固在头顶。


    她整个人被彻底禁锢,进退不得,只能被动承接他汹涌滚烫的情意。


    他掌心滚烫,沿着腰侧缓缓收紧,霸道地将她狠狠揉向自己怀中。


    每一次贴近,都是毫不克制的强势索取。


    绵长纠缠间,她被磨得浑身发软,呼吸凌乱,理智尽数涣散。


    喉咙溢出轻颤,唤了他一声:“哥哥。”


    一声轻软的称呼落下,周琮浑身僵住。


    眼底仅剩的克制瞬间溃不成军。


    他抵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灼热:“再大点声,我还想听。”


    夏时微耳根烧得通红,被他强势的禁锢逼得无处躲闪,只能乖乖顺着他,小声又轻颤地重复。


    他像是不知疲倦般不肯停歇,一遍遍纠缠,将所有分离的空缺尽数填满。


    事后,周琮慵懒靠坐在床边,周身松弛下来。


    夏时微侧身依偎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沿着下颌线缓缓摩挲。


    嗓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她轻声打趣:“周公子还是这么好看,这张脸,一如既往让人挪不开眼。”


    周琮微顿,挑眉垂眸看她:“所以,你就只贪图我的脸?”


    夏时微没有应声,心底却忍不住暗自轻笑。


    可不是如此。若非当初他这张脸太过惑人心神,她大抵也不会心甘情愿,一头栽进这场情深里。


    她弯起眉眼,顺着他的话笑道:“是啊,所以还请周公子好好爱惜这张脸。”


    周琮低笑出声,眸色微沉,微微俯身,气息擦过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夏时微耳根一热,抬手推了他一把:“没个正经。”


    周琮笑意不减,从床头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慢慢碾着。


    夏时微见状,刚要撑起身拿打火机,手腕却被他稳稳扣住,重新揽回怀中。


    “不用,不抽。”


    夏时微微怔,抬眼看他:“怎么不抽了?”


    周琮垂眸看着她,语气格外认真:“不是夏小姐一直叮嘱我,让我少抽烟吗。”


    夏时微愣了愣,随即忍不住弯眼轻笑:“原来周公子也会乖乖听这些话。”


    周琮俯身轻吻她的唇:“那可不。夏小姐可还满意?”


    夏时微被吻得心口发暖,弯眼应道:“满意,很满意。”


    她在他怀里轻轻挪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环住他的腰,整个人依偎在他的胸口。


    两人静默相拥片刻,她才低低开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这两年,身边就没有人缠着你吗?”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觉得问得多余。


    像周琮这样的人,样貌出众,地位矜贵,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从来不乏主动靠近,刻意攀附的人,又怎么可能没人。


    周琮垂眸看她,眼底含笑,带着几分无奈:“夏小姐,怎么对我这么没信心?”


    夏时微抿唇,嗓音放得愈发轻柔:“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 他掌心温柔摩挲着她的后背,语气笃定又极尽纵容,“对你的男人有点信心,也对自己有点信心。”


    闻言,夏时微心头一暖,安心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安然蜷缩在他怀中。


    温存过后,疲惫漫上来,她手臂依旧紧紧环着他的腰,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


    周琮低头望着怀中黏人的人,柔软的发丝贴在颈间,眉眼温顺,乖顺得不像话。


    他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沉温柔:“乖乖,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此刻的夏时微脑子早已昏沉迷糊,压根没有听清他的话,只下意识轻轻哼唧了一声,算作应答。


    得到回应,周琮眼底漾开暖意,轻吻她的发顶:“睡吧,晚安。”


    怀中的人似是听懂了他的安抚,往他胸口蹭了蹭,手臂依旧牢牢缠着他的腰,闭着眼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


    周琮任由她缠抱着自己,心底一片柔软温热。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夏时微。


    那个骄傲通透,骨子里带着一身倔强的姑娘,也会有这般黏人,全然卸下防备,依赖着他的时刻。


    他又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抬手按灭床头的灯-


    六月末,夏时微距离正式入职总台,还有几日空闲。


    闲来无事,周琮便带着她去了一趟老城的四合院。


    这里她已近两年未曾踏足,庭院格局依旧如初,熟悉的一砖一瓦,氛围却早已不复当初,心底隐隐生出几分陌生。


    桑京墨最先看见并肩走进来的两人,眼睛一亮,当即笑着打趣。


    “可以啊琮哥,难得带人过来,这是彻底打算收心了?”


    周琮懒得接话,斜睨了他一眼,径直走入包间,懒得跟他贫嘴。


    包间里人声喧闹,屋里几人瞧见二人进门,纷纷抬头看来,热情出声招呼。


    “来得正好,我们正缺人,过来凑个牌局?”


    话音刚落,周嘉推门走进包间,一眼就看见了两人,张口就唤:“琮哥,嫂子。”


    这一声称呼落下,夏时微愣在原地,眼底带着几分诧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身侧的周琮率先轻轻颔首,大大方方应了下来,对于周嘉这声称呼,他心底十分受用。


    反观一旁的夏时微,却略有些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薄热。


    周嘉性子活泼通透,快步走到夏时微身侧,笑着凑过来:“嫂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牌?”


    夏时微回过神,压下心底的错愕,缓缓点头:“好啊。”


    话音落下,周嘉便拉着她到一旁,加入到牌局里。


    夏时微刚落座,才留意到一旁的柳千棠也在场,两人许久未见,只彼此礼貌性颔首示意。


    周嘉在一旁兴致勃勃地撺掇:“快来快来,正好,咱们再玩两把。”


    她一边麻利着码着牌,一边转头跟夏时微说笑:“嫂子,你放心玩,就算输了也不用怕,有我哥在,不过我今天可得好好赢一赢,谁让他总扣我的零花钱。”


    夏时微浅浅一笑:“好。”


    周嘉又往她身边凑了凑,偷偷扯了扯她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嫂子,你快看那边,我哥的眼神,当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盯着也太紧了。”


    夏时微闻言侧头望过去,不偏不倚,正好和周琮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坐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笑,夏时微唇角弯起,算是无声的回应。


    她收回视线,语气带着一点戏谑,慢悠悠开口:“你哥,确实缠人得很。”


    周嘉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捂着嘴低笑:“可不是嘛,我哥一旦认定一个人,就黏得厉害。从前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模样,如今心里头,就只装得下你一个。”


    她顿了顿,又偷偷抬眼瞟了瞟不远处的周琮,小声继续道:“嫂子,你可得管管他,别让他总这么盯着,搞得我们打牌都有点不自在了。”


    说完,她拿起牌,扬声朝着那边喊:“哥,别总盯着嫂子看,待会儿我输了,全都算你的。”


    周琮斜倚在沙发上,眼底笑意更深,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你输无所谓,只要你嫂子玩得开心就够。”


    周嘉摇摇头,低声吐槽:“我哥没救了。”


    几轮牌打下来,周嘉手气时好时坏,一边出牌一边碎碎念,牌桌上气氛热热闹闹。


    中途周嘉又输了一把,垮着小脸,侧过头冲沙发的方向嚷嚷:“哥,你在那边看热闹,也不帮帮我。”


    周琮靠在沙发,唇角带着戏谑,慢悠悠回道:“打牌靠自己本事,我可帮不了你。”


    周嘉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夏时微,眼睛一亮:“嫂子,咱俩联手,今天非得扳回一局不可。”


    夏时微弯眼浅笑:“好,我尽力。”


    柳千棠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出牌,偶尔抬眼,瞥向沙发那边,神色淡然。


    牌局结束,众人索性在四合院一起吃了饭。


    夏时微和柳千棠本就没有什么过节,方才又一同打了牌,彼此之间反倒比从前熟稔不少。


    吃饭时,她和柳千棠还有周嘉聊得十分投缘,说说笑笑之间,还约好了改日一同出门逛街。


    一顿饭吃得轻松尽兴。


    夜色渐晚,周琮带着夏时微先行离开。


    坐进车里,周琮抬手放下车内的挡板。


    他伸手轻轻一带,直接把夏时微揽到自己怀中,让她靠坐在自己腿上。


    温热的手心贴在她腰间,细细摩挲着,动作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


    夏时微察觉到他不老实的小动作,抬手轻轻拍开他的手,眉眼间透出几分无奈:“周公子,这还在车上呢。”


    周琮全然不以为意,低笑出声:“那又怎样,又不是没在车上过。”


    夏时微连忙身后捂住他的嘴,脸泛起薄红:“周公子如今倒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


    周琮轻轻掐了下她的腰侧,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低声问道:“方才临走的时候,你跟周嘉她们在聊什么,笑得那样开心。”


    夏时微回想方才的对话。


    周嘉跟她吐槽,家里爷爷给她安排了相亲,介绍来的男生年纪都比她大上个七、八岁。


    她实在提不起兴趣,觉得对方太过老气横秋,一点意思都没有。


    周嘉还半开玩笑地嘟囔,不知道年纪差这么多,身体能不能跟得上,还拿网上的段子打趣,说一过二十五,就跟六十五差不多了,她才不要这样老气横秋的男人。


    夏时微念头一转,又想到了周琮,正好也大自己八岁。


    想到这,她实在没忍住,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周琮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眉头微挑,手仍抚在她腰上:“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夏时微便把方才周嘉吐槽相亲的事,大致说给了他听。


    听完,周琮搭在她腰上的手收劲,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夏时微猝不及防,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垂眸盯着她,语气戏谑带点压迫:“所以,你也这么认为?”


    夏时微忍着腰间传来的痒意笑出声,连忙摆手辩解:“没有,我可没有,那都是周嘉说的,我可没这么想。”


    “可我看,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周琮不依不饶。


    夏时微缩了缩身子,含笑辩解:“没有,我哪敢。”


    周琮眼底浮起一丝危险的笑意,低声道:“行,你等着,等回到家的。”


    回到家,周琮果真身体力行,实实在在让夏时微领教了,话可不能随口乱讲的道理。


    夜里的缠绵来得格外霸道,他存了几分惩戒的心思,纠缠了许久,直把夏时微折腾得浑身酸软,到第二天清晨,连起身都费劲。


    午后,夏时微窝在床上,手机震动起来,是周嘉发来的消息,满是委屈:“嫂子,你说怎么回事啊,我哥又把我的零花钱给降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夏时微看着屏幕上的消息,一阵心虚,像只鹌鹑似的,整个人蜷进被子里。


    她哪里敢如实告诉周嘉,正是她当初吐槽的一番玩笑话,间接让周琮记在了心上,才招来这一出。


    对着输入框犹豫许久,她索性把手机搁到一旁,只当没有看见这条消息-


    这天,夏时微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


    本来不想接的,但是对方打的实在是勤,犹豫再三,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是母亲杨韵打来的,听筒里的声音满是慌张与无措,说话吞吞吐吐,许久才把事情原委说出口。


    她读大学的弟弟,前段时间被校内同学怂恿,跟风参与所谓的校园创业投资。弟弟年纪轻,不懂社会上的套路,稀里糊涂便签下了协议。到头来项目血本无归,还落入网贷的圈套,背上了一笔数额不小的欠款。


    催债的人逼得很紧,弟弟一直不敢声张,直到事情彻底败露,家里才知晓真相。


    眼下家里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填补窟窿,走投无路之下,杨韵才打来电话向夏时微求助。


    夏时微静静听完整件事,心底漫上一阵无力。


    她太清楚弟弟的性子,年少浮躁,轻易就相信别人,闹出这般荒唐的事端,其实并不算意外。


    电话那头的杨韵焦灼不已,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件事。


    夏时微听完前因后果,心一点点沉下去,语气干脆利落:“我没钱。”


    杨韵听见这话,当即急了,语气里带着逼迫:“你怎么会没钱,你外婆明明给你留了拆迁款。就算不够,你去找你那个男朋友,让他帮衬一把。”


    夏时微冷声道:“外婆的钱是单独留给我的。再说,我凭什么让他替我们家的烂摊子买单?”


    杨韵急得语无伦次,搬出了惯用的说辞:“你弟弟还小,还是个学生,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催债的找上门,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做姐姐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吧?”


    夏时微冷笑一声:“他还小?我上大学的时候就可以打工赚钱,他同样读大学,凭什么他闯的祸,要别人替他兜底?”


    她接着开口:“你们手里不是还有当初周家给的一百万吗,实在不行,把房子卖掉,也能凑出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杨韵含糊躲闪的应答:“那笔钱早就花完了,这两年家里日常开销、人情往来,零零碎碎就用得差不多,根本没剩下多少。”


    夏时微心头猛地一沉,满是难以置信。


    一百多万,短短两年就被挥霍一空。


    这一刻,她彻底冷了心,一字一句道:“我这边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既然家里没钱,那就把他的房子卖掉抵债,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办法。”


    不等电话那头的杨韵哭闹辩解,夏时微抬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积压在心底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Chapter 62 【信一信你


    周琮回到家, 踏入客厅,一眼便看见了沙发上的夏时微。


    她手里拿着手机,眉眼垂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萦绕着疲惫感, 整个人蔫蔫的, 看着格外的累


    周琮放轻脚步走上前, 绕到她身后,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窝, 低声问道:“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被周琮抱住的那一刻,夏时微紧绷的情绪瞬间舒缓了大半。


    她倚在他怀中, 一身倦意,轻声开口, 把刚才的事情, 一五一十的讲给他听。


    周琮安静听完整件事, 沉默片刻,温声开口安抚她:“没关系, 我这边可以解决。”


    这话一出,夏时微猛地抬头望向他,神情绷得很紧,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伸手紧紧攥住他肩头, 语气强硬:“不行,绝对不行。”


    “你不准给他们钱。就算他们以后私下找你、求你, 你也绝对不能松口。”


    周琮很少见到她这般激动紧绷的模样,连忙把她抱紧,顺着她安抚:“好好好, 都听你的,不给。我一分都不给。”


    得到他的答复,夏时微紧绷的身子才彻底放松,重新依偎回他怀中。


    安静沉默了许久,她才闷闷出声,声音里压着积攒多年的酸涩与委屈。


    “我真的不明白,我明明都是他们的孩子,为什么待遇差距偏偏这么大。”


    她整个人埋在他温暖的怀里,慢慢说起小时候的旧事。


    从小到大,家里的偏爱,永远属于弟弟。


    她懂事得很早,小小年纪就懂得替家里节俭。


    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她从不主动开口多要半分。因为她知道,就算是说了也不会多给,还会在说她几句。


    身上的衣服,永远是亲戚家孩子穿剩的,零食和玩具,她连提都不敢提。


    可夏泽楷却不一样。


    但凡是他有所想要的,父母总会想方设法满足。


    想吃的东西,新款的文具,大把的零花钱,只要他开口,家里就会应允。就算家中本就不算宽裕,父母宁可苛待自己省吃俭用,也要把最好的东西,全都留给儿子。


    她读书向来名列前茅,从小到大拿遍奖状。可面对她的优秀,父母从来只是淡淡一句理所应当,转头就将所有的夸奖与偏爱,悉数给了贪玩调皮,不学无术的弟弟。


    高中那年,她想走艺术特长,需要一笔培训费。家里当时完全有能力承担,父母却一口回绝,说女孩子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早点读书毕业工作补贴家里才实在。


    可就在同一年,他们毫不犹豫拿出积蓄,给还在读初中的弟弟报了昂贵的兴趣班。


    那时候她年纪小,心里不是不难过,只是习惯性懂事,习惯了默默隐忍。她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这里,走出去。


    于是她拼命读书,拼命工作,一步步走出小城。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看淡这些陈年旧事,早就不纠结父母的偏心。


    可直到今天,家里出了事,父母第一时间想到的永远是压榨她,弟弟闯下的烂摊子,到头来,仍旧要逼迫她来兜底买单。


    所以当初遇见周琮的时候,她一边心底无比渴望被人好好爱着,一边又清醒地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一份厚重的爱意。


    想明白很痛苦,放手也很痛苦,可兜兜转转,如今眼下的一切,反倒刚刚好。


    十几年的委屈堆在心底,夏时微没有哭,只是眼底红红的,安安静静地诉说这一切,仿佛在讲一段旁人的故事,这般模样,反倒更叫人心疼。


    周琮就这么静静抱着她,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一句。


    他这一生,向来光风霁月,顺风顺水,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从未体会过半分偏心冷待。


    这些沉重的陈年过往,他无法完全感同身受,却听得心口发堵,只剩满心的心疼。


    这一刻他终于懂得,她骨子里那份独立倔强,不肯依附旁人,凡事都咬牙死扛的性子,究竟是怎样一点点熬出来的。


    她并非天生坚强,只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为她撑腰。


    周琮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珍重:“放心,以后有我,再也没人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夏时微靠在他怀中,鼻尖发酸,没有立刻应声。这么多年受过的委屈,不是一句承诺就可以彻底抹平,但这份被人放在心上护着的暖意,实实在在落在了她身上。


    她侧过脸看向他,声音很轻:“我不敢再寄希望于任何人,但我愿意相信你。”


    她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只是周琮,不要为了我,主动去和我的家人硬碰。那是一团理不清的烂泥,我不想把你也卷进去。”


    周琮看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我答应你,不会主动去找他们。”


    “可这不代表我会冷眼旁观。他们是你的家人,你念那层血缘,我尊重。但如果他们依旧步步紧逼,不断来纠缠压榨你,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重新将她搂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处理的主动权交给你。只是别什么苦难都一个人闷在心里扛着,别忘了,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


    夏时微贴着他的胸口,听着沉稳的心跳。


    积压在心口的那块重石,好像松动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休息了几天后,夏时微正式到总台报到。


    外勤记者的工作,和她从前的主持岗位完全不同。


    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多数时间都在外奔波。不管烈日当头,还是刮风下雨,只要任务下达,她就得跟着团队第一时间奔赴现场。


    她慢慢适应着全新的工作节奏,面对各式各样的采访对象,灵活调整自己的沟通方式。遇上琐碎的民生小事,就耐下心认真倾听。一天忙下来,浑身总是酸胀疲惫。


    刚入职这段时间,不少同事都听说过她从前在地方台做主持人的经历,心里满是诧异。


    不少人私下问她,放着光鲜安稳的演播厅不待,为何要来一线跑外勤,从头开始吃苦受累。


    每每被问及,夏时微都只是简单解释两句。于她来说,亲自奔赴事件现场,亲眼见证人间百态,记录普通百姓最真切的日常,这才是新闻工作真正的价值所在。


    日子过得忙碌,却格外充实。


    这天夜里,等她结束全部工作,已是深更半夜。


    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她靠在周琮怀里,眼皮沉重地垂着,带着几分倦意轻声感慨:“以前坐在演播台,总觉得新闻工作很简单。真的亲自跑一线才知道,每一条真实的报道,都藏着数不清的不容易。”


    周琮抬手,温柔替她理开凌乱散落的发丝,眼里满是心疼。


    他望着她疲惫的模样,低声道:“微微,你知道我此刻最想说什么吗。”


    夏时微睫毛颤动,轻轻开口:“知道,但是你别说。”


    周琮顿了顿,将劝解的话收了回去,淡淡一笑。


    “倒是被你猜到了。”


    他手轻轻拍着她:“我本想说这份外勤太苦。我不会劝你放弃你的工作。只希望你出外勤的时候,一定保护好自己。”


    她抬眼,弯了弯唇角:“难得你,没有一心想让我躲开这些。”


    周琮轻笑,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我倒是想。可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听。”-


    周琮去海市出差。


    夏时微赶上休息在家,整个人懒懒躺在床上,半点都不想起身。


    周嘉发来消息,约她出来逛街。


    夏时微本想推掉,得知岑锦也会到场,思虑一番,还是起身简单收拾了下。


    司机把她送到 SKP 门口,她循着地点,看见等候的两人。


    周嘉见到她,笑着扬手:“嫂子这里。”


    夏时微同两人打了招呼。


    岑锦看向她,眉眼柔和,浅笑道:“周琮在国外出差,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特意嘱咐我和周嘉,拉你出来逛一逛。”


    周嘉笑嘻嘻地凑上前来,语气轻快:“没错嫂子,你尽管放开挑,今天全部账单都记在琮哥头上,咱们只管安心逛,随便买。”


    夏时微听完,无奈地轻扯了下嘴角:“难得休息,就想着在家里多睡一会儿的。”


    岑锦听了,低笑出声,拍了拍她挽着自己的手背:“就知道你是这个状态。周琮也猜到你大概率会宅家补觉,才托我们把你拽出来透透气,总闷在家里人会越歇越乏。”


    周嘉在一旁点头附和:“对啊嫂子,总躺着也累,出来走走换换心情嘛。买不买东西无所谓,就当出来溜达。”


    夏时微轻轻吐了口气:“行吧,那咱们就随便转转。”


    几人逛得有些累,找了家店坐下来喝下午茶。


    闲聊时,周嘉随口提起:“本来我还想叫柳千棠一起来逛街的,可她最近刚接手公司,忙得脱不开身。”


    说完她偷偷瞄了夏时微一眼。


    她心里清楚柳千棠从前和周琮有过联姻的传闻,生怕这一席话戳到夏时微,惹得她心里别扭。


    夏时微看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主动开口:“别这么紧张,我不会多想的。”


    周嘉悬着的心当即落了地,笑起来:“我就知道嫂子你不会介意。”


    紧跟着她压低音量,小声嘟囔:“说起来,要不是当初爷爷从中插手那么多,你和琮哥也不会分开那么久。”


    不过是一句无心的闲话,夏时微拿着叉子的手却一顿。


    这段日子和周琮相处得太过舒心顺遂,她几乎快要忘了,二人之间依旧存着重重阻碍。


    周嘉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慌忙想要岔开别的话题。


    岑锦看在眼里,伸手拉住夏时微的手,轻轻拍抚:“你放心,没人能拦着你们。只要你们两个人愿意,谁都拆散不了,这不还有我呢吗。”


    周嘉也赶紧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没错,还有婶婶呢。”


    夏时微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我没事的。”


    等夏时微起身去洗手间时。


    周嘉立刻抬手捂住胸口,一脸焦灼地看向岑锦:“婶婶,完了完了,这下坏了。”


    岑锦神色从容:“没那么严重,别自己吓自己。”


    周嘉拧着眉,满是懊悔:“哎呀,我刚刚真不该多嘴。万一嫂子把这话搁在心上,心里难受怎么办,会不会和琮哥闹别扭?”


    岑锦拍拍她的手:“你把她看得太脆弱。放心吧,就算她心里有点难过,不还有你哥哄着呢。”


    周嘉这才长长松了口气:“那就好,要是琮哥搞不定,就只能靠婶婶你来摆平。”


    晚上回来后,她肚子有点饿,便想着下碗面垫一口。


    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搅着碗里的鸡蛋,身后忽然覆过来一道阴影,一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夏时微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跟着晃了晃:“周琮,你好烦,吓我一跳。”


    男人嗓音带着几分戏谑,贴在她耳边:“做什么坏事了,吓成这样?”


    他说着,手又收紧些。


    夏时微身上本就穿着宽松的睡裙,料子轻薄,他的手贴着她的腰,就开始不老实了起来。


    夏时微脸颊泛起热意,微微挣了挣,想要把人推开:“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出差还要好些日子吗?”


    周琮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提前结束了,想你了,就回来了。”


    原本他确实还要隔几日才会回来,下午周嘉给他发来消息,说自己好像说错话了,怕惹她不开心。


    恰好那边的工作接近尾声,他便直接赶了回来。


    夏时微嗔他:“油嘴滑舌的,你快松开,我还在做饭呢。”


    周琮半点没有要挪开的意思,语气漫不经心:“那你继续做便是,我又没打扰你。”


    夏时微心里无奈,他这般黏在身后,手上还不安分,分明就是明目张胆地捣乱。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低声问道:“今天跟我妈还有周嘉出去逛街了?”


    夏时微轻轻嗯了一声。


    周琮挑了挑眉:“怎么什么都没买,空手回来的?”


    “没什么需要的。”夏时微手上不停,慢慢搅着锅里的面,“我天天跑外勤,压根没工夫打扮,买再多衣服也是浪费。”


    听见这话,周琮低笑一声。


    “那我改天让人把新款都送到家里来。”


    “不要。” 夏时微无奈回绝,“现在衣帽间的衣服已经堆了不少,我根本穿不完,再送过来也只会白白闲置。”


    周琮并不争辩,唇轻轻擦过她的脖颈,声音低沉沙哑:“那就摆着,给你看。”


    “周公子还真是。”


    两人简单吃了面后。


    待她上楼回到卧室,周琮已经洗完澡,斜倚在床头,手里随意划着平板。


    听到脚步声,他放下平板,朝她招手。


    夏时微才走到床边,手腕就被周琮一把拽住,整个人被顺势拽到在床上。


    他俯身压下来:“微微,有没有想我?”


    夏时微伸手抵在他肩上,轻轻推搡了下,气息微乱:“别闹,我还没有洗澡。”


    “不急,待会我给你洗。”


    话音落下,周琮俯身吻了下来,吻的又急又重。


    他嗓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唇瓣呢喃:“刚刚在楼下,我就想这么做了。”


    他抬手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下探去。


    夏时微撇开脸,呼吸变得不稳:“周琮,你今天实在烦人。”


    周琮将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低声回应:“我就只想烦你。”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周琮伏在她肩头,动作未停,低声开口:“微微,过段时间跟我回一趟老宅吧。”


    方才还沉溺在缱绻里的夏时微,身体瞬间僵住。


    周琮敏锐察觉到她身上的紧绷,缓缓从她颈间抬头,望着她眼底慌乱的神色,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别怕,这次我带你回去,有我在,不会有事。”


    夏时微心绪不稳,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周琮,我害怕。”


    周琮放缓了动作,额头抵着她的:“别怕,有我在呢。”


    周琮垂眸看着她不安的模样,语气认真:“我希望你对自己有点信心,也试着信一信你的男人。”


    夏时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什么意思?”


    他俯身在她耳边,声音坚定:“别人阻拦不了我们,我周琮,从来不需要靠联姻换取地位和利益。”


    “你放心,到时候你要是实在害怕,我把我妈叫上陪我们一起。”


    话音落下,他微微用力,又加深了两下动作。


    一阵阵浪潮裹着情绪袭来,夏时微呼吸发颤,声音发软:“岑姐,不是不会去老宅吗?”


    周琮的动作稍顿,眉梢微挑,噙着一点笑意:“岑姐?我妈竟然让你管她叫岑姐?”


    夏时微脸颊滚烫,轻轻点头:“嗯,上次她去淮城的时候,让我这么喊她的。”


    周琮重新俯下身:“放心吧,你是她的儿媳妇,她怎么可能会放任你不管。”


    “你混蛋。”夏时微羞赧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几番汹涌袭来,夏时微彻底撑不住了,浑身战栗,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 63 【哥哥,想


    入秋的西南山区, 天气比京市凉得更早一些。


    大巴顺着盘山公路绕了近两个小时。


    抬眼望去,层层叠叠的青绿山峦,四下人烟稀少,只有山风穿过林木, 传来一阵阵簌簌的响动。


    夏时微跟着总台纪实摄制组下了车。


    她今天穿了简单的黑色冲锋衣, 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脸上只涂了一层隔离,褪去了往日精致的妆容。


    今天来的地方是偏远的青山镇中心小学,这里依山而建, 校舍是简单的白墙红瓦。


    操场边的空地上,搭着一间简易的阳光工坊,是公益组织援建的儿童手工教室, 也是他们本次专题采访的核心拍摄地。


    节目组提前对接好了学校的支教老师和学生,一行人抵达时, 正好赶上下午的手工课时间。


    长桌上摆满各色手工小配件, 二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孩子围在桌面, 都在低着头专心做着手工。


    里面年纪最小的不过才六七岁,动作看着笨拙, 却都安安静静地摆弄着手里的材料。


    听见脚步声,孩子们纷纷抬起头,一双双清亮眼睛望过来,眼里带着腼腆和好奇。


    支教的赵老师快步迎了上来, 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夏记者,你们一路辛苦了, 山路不好走吧?”


    夏时微笑着上前,态度气温和有礼:“还好,这里风景很好, 倒不觉得疲惫,也多谢赵老师这次愿意配合我们拍摄。”


    赵老师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他侧身,准备引着众人往工坊里面走,开口介绍:“孩子们听说电视台的姐姐要来,一大早就盼着了。我们这个手工工坊,就是利用课余时间带着孩子们编织各式挂件。做得好的作品会通过公益渠道义卖,所得收入全部用作孩子们的助学和生活补助上。”


    夏时微一边往前走,一边轻轻点头,目光扫过桌面。


    桌上已经摆好了不少做好的手工作品,有竹编小篮子,还有缝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动物。


    做工并不精致,却满满都是孩子们的心意。


    夏时微接过话筒,示意摄像师开机。


    她面向镜头,缓缓开口:“大家好,这里是总台纪实栏目《人间微光》的外景现场。我们今天来到青山镇中心小学,探访大山里的手工助学课堂。”


    简单的开场结束,她关掉镜头收音,蹲下身,和桌边的孩子们平视。


    近距离的接触,让原本有些拘谨的孩子慢慢放松下来。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脸蛋圆圆的小女孩攥着手里刚编了一半的竹篮,怯生生地看着夏时微。


    夏时微温柔开口:“小朋友,告诉姐姐,你做的是什么呀?”


    小女孩抿了抿唇,小声回答:“竹篮子,想编得圆圆的,可以装小花。”


    “编得很好看,”夏时微眼神柔软,手碰了碰她编的小篮子,“学这个难不难?”


    “有点难。”小女孩点点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刚开始总编错,手会被扎到,老师教了好多遍,我就学会了。我想多做几个,卖掉攒钱,买新的作业本。”


    孩子的话总是简单又纯粹的,却格外的戳人。


    夏时微心头一软,依旧耐心地接着问道:“平时上完课,都会来做手工吗?”


    “嗯,是的。”


    这时旁边一个稍大一点的小男孩主动接话,语气很认真,“放学写完作业就来,周末也来。我做的小木牌上次卖掉了,换了水彩笔,还可以留一部分给学校买书本。”


    夏时微认真听着:“你们真的很厉害,靠自己的双手努力生活,特别勇敢。”


    随后她起身,再次面对镜头,对林老师进行正式采访。


    “林老师,咱们工坊开办多久了,孩子们整体的变化大吗?”


    林老师望着满屋子认真专注的孩子,眼底满是欣慰:“开办快两年了。山里的孩子父母大多在外务工,留守在家,课余生活很单调。一开始只是想给他们找个寄托,慢慢发现,孩子们不仅多了兴趣爱好,性格开朗了很多,也更懂得坚持和珍惜。最重要的是,他们知道自己可以靠双手创造价值,会更自信。”


    夏时微认真记录,适时追问:“大部分孩子年纪很小,学习手工的过程应该很辛苦吧?”


    “辛苦是肯定的,”林老师轻笑一声,语气动容,“竹子坚硬,布料磨手,很多孩子刚开始手上都是细小的伤口,疼了也不吭声,揉一揉继续做。他们比城里的孩子更懂事,也更能吃苦。每一件作品,都是他们的努力。”


    中途拍摄间歇,夏时微没有站在一旁休息,而是主动搬了小凳子坐下,陪着孩子们一起做手工。


    她跟着孩子们的动作学。


    有小朋友主动把刚缝好,还歪歪扭扭的小兔子布偶塞进她手里,软糯地说:“姐姐,送给你。”


    夏时微低头,看着掌心的小布偶,眉眼弯起,轻声道谢。


    山风穿窗而入,吹乱她耳边散落的碎发。


    摄制组拍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夕阳漫过群山,把整片校园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一天的外勤拍摄接近尾声,夏时微整理好手中的素材,看着满屋子认真劳作的孩子,对着镜头做最后的收尾播报。


    手工课的孩子们,陆续收拾起竹子和布偶,跑出工坊去操场玩。


    工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桌上摊着的半成品。


    夏时微刚收起话筒,赵老师便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喝口水歇歇,忙了一下午了。”赵老师在她旁边坐下,“今天辛苦你们了,跟着孩子们折腾这么久。”


    “不辛苦。”夏时微接过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倒是老师你,日复一日守着这间工坊,才真是辛苦。”


    赵老师笑了一下,没接话,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就是那个小姑娘,下午跟你说话,想编竹篮装野花的那个。”


    “她叫阿禾。父母外出务工的时候,把弟弟一并带走了,只留下她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她从小就懂事听话,从不争不闹。”


    “做手工更是拼尽全力,手上被扎得全是细小伤口,也从不撒娇喊疼。她总想着多做些手工义卖,攒点零花钱。”


    夏时微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眼前小小的阿禾,像极了年少的自己。


    她也是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长大,从小到大,所有偏爱和资源都偏向弟弟。她也是逼着自己事事要强,拼命努力读书,拼命往前走。


    看着远处肆意奔跑的小身影,夏时微眼底浮起一阵酸涩。


    赵老师继续轻声道:“山里的孩子本就出路窄,像阿禾这样的姑娘,更难。很多女孩读到初中,家里就不愿意供了,早早辍学打工,一辈子困在大山里。明明很聪明,偏偏被出身困住。”


    夏时微沉默良久。


    她抬眸看向赵老师,语气认真又坚定:“赵老师,我想以个人名义,给学校捐一笔专项助学款。”


    赵老师瞬间愣住,满脸意外:“夏记者,这太客气了,我们万万不敢收。”


    夏时微轻轻摇头,“我太懂这种感觉了。从小不被偏爱,只能靠自己咬牙坚持。我希望阿禾不用像我一样,一路单打独斗。”


    “这笔钱专门用作女孩助学补贴,专供这里想读书、肯努力的小姑娘。我想让阿禾安心读书,不用为学费生活费发愁。我等着看她好好读书,走出大山,考上大学,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赵老师望着她真诚恳切的模样,眼底瞬间温热,郑重点头:“我替阿禾,替所有孩子谢谢你。我一定会盯紧她们的学业,不辜负你的心意。”


    晚风穿窗而过,夏时微望着窗外的身影。


    那些她曾经走过的泥泞,吃过的委屈,终于有了归处。


    她没能被童年偏爱,却可以亲手给予温暖,去照亮另一个女孩的人生-


    夏时微在外出差,周琮难得回老宅陪老爷子吃饭。


    晚饭过后,一家人在客厅里休息。周老爷子坐在沙发主位,手里端着茶,半闭着眼养神。


    周家其他人三三两两散坐着,电视机在一旁低声开着。


    周琮坐在一旁,低头翻着手机,偶尔抬眸,应答长辈几句问话。


    电视屏幕一转,切到一则外景采访片段。


    青山层叠,孩子们围在木桌旁低头做手工。镜头拉近,一道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蹲在孩子们中间,和一个小女孩平视,眉眼柔和,低声轻言细语。


    开口时,声音透过电视清晰传来。


    正低头看手机的周琮,忽然顿住。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坐在另一侧,正百无聊赖剥橘子的周嘉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橘子都顾不上吃,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脱口惊呼:“我天,那是嫂子吧,我没看错吧,真的是嫂子啊。”


    这一嗓子,当即把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吸引到电视上了。


    夏时微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正对着镜头讲述大山里的手工助学课堂,讲述那些要靠双手为自己攒希望的孩子们。


    周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周嘉还在旁边咋咋呼呼:“嫂子也太厉害了吧,还跑到那么远的大山里去了。爷爷你看,嫂子在镜头里多好看啊。”


    老爷子沉默不语,也并未纠正周嘉这一称呼。


    周遭众人都暗暗留意着老爷子的神色,屏息观望,谁也不敢随意开口。


    听着周嘉热络的叫嚷,周琮眉梢轻轻一挑。


    老爷子的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之上。


    画面里,夏时微对着孩子们笑意温柔,眉眼舒展,全然是另一副模样。


    他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周琮,语气带着几分不赞同:“你就由着她去做这些事?一点都不拦着。”


    在老爷子的观念里,这样在外面,实在算不上什么体面。


    周琮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过了一会儿,才松弛地靠向沙发靠背,语调平静:“那是她的工作,我还没有理由去干涉她的事业。”


    老爷子听完,冷哼一声,全然不信这套说辞。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平日里护短护得厉害。倘若周琮打心底不愿意,用不了两天,定然会想尽办法,把人从大山里拽回京市。


    老爷子没有继续争辩,心底依旧存着芥蒂,不情不愿地重新望向电视屏幕。


    恰好导播切换镜头,给到夏时微的近景。没一会儿,这一段纪实报道播报完毕,画面切回演播厅。


    老爷子缓缓起身,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衣襟,终是松了口:“有空,让那丫头回来跟我吃顿饭。”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迈步,离开了客厅。


    周琮看向老爷子远去的背影,勾唇一笑。


    老爷子虽没有直白表态,可这句话,已然算是默许了。


    他这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周嘉:“听说你跟你嫂子念叨零花钱不够。从明天起,你的零花钱涨一倍。”


    周嘉眼睛瞬间亮起来:“我靠,哥,是真的吗?”


    周琮颔首:“不信?”


    “信,我当然信,太好了。” 周嘉喜出望外,险些直接跳起来。


    周嘉满心欢喜,兴冲冲地转身跑开。


    周琮坐在沙发上,唇角噙着笑。


    他拿出手机,低头给远在山区的夏时微发消息-


    出差一周,夏时微拖着行李箱进门。


    换好鞋刚踏入客厅,抬眼便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周琮竟然在家。


    她愣了半秒,一路积攒的疲惫瞬间消散,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几步冲过去,纵身一跃,整个人直接扑进他怀里,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双臂牢牢圈住他脖颈。


    夏时微蹭着他的颈窝:“我回来啦,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还以为还得等一会才能见到你呢。”


    周琮反应极快,手臂托住她的臀,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她,力道稳得半点不晃。


    他低笑出声:“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早点回家。”


    她不让他去接,他便只能提早守在家里。


    说着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满是无奈:“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跑这么快直接扑过来,万一摔了怎么办?”


    夏时微赖在他身上,撒娇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不会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


    周琮无奈摇摇头,抱着她坐回沙发,夏时微仍旧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


    他手掌贴着她后腰轻轻摩挲,柔声问道:“跑了这么久,累不累?”


    夏时微靠在他肩头,眉眼弯弯,不见半分疲惫,摇摇头:“不累,一点都不累。山里特别舒服,小朋友也很乖,风景也特别好。”


    她抬眼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等有空,我们一起去那边玩玩好不好?”


    周琮看着她雀跃的样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依你。”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夏时微忽然想起正事,抬起头,神色认真:“对了,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周琮抬手捋顺她额前的碎发:“什么事?”


    “我这次去山区采访,认识了很多留守的小姑娘。”夏时微认真说道,“很多女孩家里重男轻女,早早就要辍学打工,明明很聪明,却没机会读书。我想成立一个助学基金会,专门资助大山里的女孩子。设立专项基金,供她们读书,让她们走出大山,不用被出身困住。”


    周琮静静听完,没有半分迟疑,轻声应下:“很好的想法。这件事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找张南萧,让他帮你处理妥当。”


    “他本来就是你的秘书,这下岂不是要变相打两份工?” 夏时微眉眼带笑,轻声打趣。


    “放心。” 周琮语气从容,“我会给他额外的奖金的。”


    夏时微心头一暖,眉眼带笑,凑近仰头,轻轻在他侧脸吻了一下:“谢谢你周琮,你也太好了吧。”


    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周琮眸色一暗,嗓音低哑:“就一个吻,就想谢我?”


    夏时微眨眨眼,故意逗他:“那你想要什么?”


    “你猜。”


    周琮勾了勾唇角,不等她回话,双臂收紧,将人稳稳抱起,迈步走向楼梯。


    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边响起:“先上楼,我帮你洗澡。”


    夏时微窝在他结实的怀抱里,搂着他的脖颈,笑得眉眼弯弯,故意打趣:“周先生,你也太着急了吧。”


    周琮抱着她一步步踏上楼梯,胸腔震动,带着笑意。


    “着急?” 他垂眸睨着她,手指轻蹭了下她的腰侧,“整整一周不见,我想你有错?”


    夏时微脸颊瞬间烧起来,慌忙把脸埋进他颈间,不再打趣,乖乖搂着他,任由他抱着上楼。


    进到主卧浴室,他将她放在浴室边的座椅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乖坐着等我。”


    说完,他转身,上前给浴缸放水。


    夏时微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周琮,我是真想把这个助学金办好。山里不少女孩很会读书,可家里资源都留给男孩,很多读到初中,就不得不被迫辍学。”


    周琮走回她面前,半蹲下来,手搭在她腿上。手无意识轻轻来回摩挲,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却带着撩人的热。


    “具体打算怎么做。”


    夏时微睫毛轻轻颤了颤,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要说的事情上:“设立专门的账户,专款专用。优先资助那些肯吃苦,成绩好的女孩,学费、生活费都从里面出,账目还要定期公示,每一笔钱都要明明白白。”


    他一边听,手指从膝盖缓缓上移,轻蹭过大腿外侧,力道很轻。


    “想法很不错。”


    浴缸的水汽渐渐弥漫开来,蒙上一层朦胧薄雾。


    夏时微呼吸微乱,身子往后面缩了缩,拍开他作乱的手:“你能不能好好听我说话,手别乱动。”


    周琮低低笑出声,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抓住她拍过来的那只手,指腹细细摩挲她的指节。


    “我有在听,两件事互不耽误。”


    “这是很正经的事。” 夏时微瞪他一眼,耳根却已经泛起薄红。


    “我知道很正经,所以才会全力帮你。”


    浴缸的水位慢慢到位,水流的声响渐渐变小。


    周琮这才松开她的手,起身关掉。


    做完这些,他重新站到她身前,垂眸望向椅上的人,伸手,指尖落到她衬衫的纽扣上。


    “水放好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温热的水汽,“泡个澡,好好缓一缓这几天跑山路的疲惫。”


    指尖不急不缓,一颗一颗,慢慢解开纽扣。


    夏时微没有躲闪,仰头望着他。


    外衣顺着肩头一件件滑落,周琮伸手揽住她的后背与腿弯,将她打横抱起,把她轻轻放进浴缸里。


    暖意裹住周身,夏时微舒服地轻轻吁出一口气,背靠浴缸内壁抬眼望他。


    “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周琮半俯下身,手肘搭在浴缸边缘,伸手拂开贴在她脸颊边一缕潮湿的碎发。


    “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


    夏时微侧过头看他,目光落在他下颌线上。


    “一直看我干什么。” 周琮低声道。


    夏时微耳尖微微发热,也不躲闪,轻轻勾了勾他的小拇指:“看你不行?”


    周琮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她肩颈慢慢摩挲,擦过颈侧,惹得她轻轻颤了一下。


    “分开这么久,” 他凑近,气息拂过她耳朵,“没有别的想对我说?”


    夏时微往水里缩了缩,脸颊烧起来,伸手推了推他的小臂,力气软得像撒娇:“非要逼我说。”


    “嗯,想听。”


    他捏着她的下巴,力道很轻,把她脸转过来,两个人距离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相抵。


    夏时微睫毛颤得厉害,眼神晃了晃,最后还是落回他眼睛上,声音压得很轻:“哥哥,想你了。”


    只两个字,周琮眸色更深些。


    他没有立刻吻上来,只用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柔软的下唇:“只是想?”


    夏时微被他撩得心口发颤,抬手攥住他的衣襟,悄悄往他那边靠过去一点。


    “不然呢。” 她小声顶嘴,却不移开视线。


    周琮喉结滚动,薄唇擦过她的唇角,浅浅碰了一下,没有深吻,分开时还带着水汽。


    “微微。” 他声音压得很低,缠人,“光想不够。”


    周琮吻了上来,浴室内,瞬间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


    明明说是帮她泡澡缓解疲惫的,现在倒是全然变了味道。


    夏时微想,出差来回折腾那么久,都不及此刻与他纠缠这般累。


    白雾一层层漫上来,浴缸里的水被轻轻搅乱,漾开一圈圈涟漪,整间浴室都浸在一片暧昧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文还有最后一章,有点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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