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Chapter 31 【窥心】
翌日清晨。
夏时微刚到公司, 就听见同事私下议论林晓宇的事情。
诺大的办公区域,所有人都看似在低头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可压低的交头接耳声,却零星几句漂进她耳朵里, 全都都是在聊林晓宇的事情。
夏时微神色平静, 刚走到工位, 还没坐稳,就被部门领导叫去了办公室里。
她稍作停顿,起身朝着领导的办公室, 推门而入。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领导在看见她进来,没有多余的话,神色平淡, 直接将一张岗位调整通知推到办公桌前。
夏时微俯身拿起纸张垂眸细看。
不等她看完,领导便开门见山, 语气公式化的说:“公司板块优化调整, 剩下的实习阶段, 你不用跟着原财经业务线了,调去娱乐专区, 负责做基础采编。”
夏时微拿着纸张的手一顿,心下掠过一丝疑惑。
她现在负责的是财经线采访业务,调去过后,说的好听叫基础采编, 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打杂的。
她没有立刻应声,抬眸看向面前的领导, 语气平淡淡然:“为什么是我?”
领导神色不变,拿着场面话搪塞:“目前娱乐板块缺人手,你的外形和表达条件都比较合适, 公司综合考量给你轮岗锻炼的机会。”
这套说辞在夏时微看来,简直就是漏洞百出,但夏时微心里也是能猜到一个大概的。
昨天林晓宇受伤住院,还是传到了公司高层的耳中。整件事她虽没有直接参与调查,却也是间接卷入了里面。
职场向来如此,出事便要有人担责收尾,当下,她自然成了最合适的背责人选。
她压下心中的不满,再次开口:“领导,我一直负责财经板块,对娱乐采编并不熟悉,这样调动不合适吧?”
这话一出,领导脸上的敷衍笑意彻底褪去,神色也冷了下来,态度变得强硬,没了刚才半分回旋的余地。
他抬眼淡淡睨着她,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施压和警告:“公司的岗位安排,不是员工可以挑挑拣拣的。”
“能服从安排,就继续留下来上班。适应不了,不愿意配合,那么司也只能视作你主动放弃岗位。”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么听话调岗,要么直接走人。
她沉默良久,压着心里的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新人在职场无权无势,遇上这种局面,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她最终还是压下所有抵触和不满,轻声试探:“那请问,我之后还有机会调回原来的板块吗?”
领导闻言,敷衍摆摆手,语气模棱两可:“好好完成手头工作,实习结束前,公司会统一评估调整,后续都有机会。”
夏时微听后,心里了然,却没有在继续追问。
她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低声应下:“好的,我会配合公司安排的。”
夏时微走出领导办公室的时,办公区瞬间安静一瞬,无数道隐晦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夏时微面色淡然,尽数视而不见。她拿好手中的调岗通知,步伐平稳地走回自己工位,低头默默收拾自己手中的文件。
一旁的陈姐趁着周围无人留意,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刚刚领导特意叫你过去,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连日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稍稍松动,夏时微抬眸看向温和的陈姐,低头轻声如实回道:“公司把我调去娱乐板块做基础采编了。”
陈姐眉头瞬间蹙起,眼底瞬间浮起了然和心疼。
她在公司待的久,什么门道都看得明白。
她轻声叹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时微的胳膊,低声安抚:“我猜到了。林晓宇这次闹出的动静太大,毕竟他只联系你了,上面不敢动领导,只能拿你们这些新人顶风头。”
她怕小姑娘心里难受,又温声安抚:“别往心里去,你本来就是实习生,轮岗本来就是常态。领导说的不算空话,等这阵风头彻底过去,实习期结束,你还有打把调回来的机会。”
夏时微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稍稍宽慰。
她知道,陈姐是替自己抱不平,也是真心宽慰自己。
她压下所有的不甘,安安稳稳熬到下班。
傍晚时分,办公区的同事走得七七八八,空旷的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
夏时微提前问了林晓宇的住院地址,收拾好东西,直接朝着医院赶去。
路过楼下水果店时,她顺手挑了一篮新鲜水果,拎着走进住院楼。
病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夏时微轻轻推门进入。
病床上林晓宇半靠在床头,隔壁缠着厚重的绷带,脸上的青紫淤伤还未消退,整个人看着虚弱又憔悴。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想要撑着身体调整坐姿:“你来了。”
“别动。”夏时微连忙出声制止:“好好躺着休息,不用折腾。”
她将果篮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下班顺路过来看看你。”
林晓宇神色愧疚,眉头紧紧拧着,声音带着虚弱:“昨天的事,没给你什么添麻烦吧?”
“没有,你别多想。”夏时微轻轻摇头。
夏时微又询问了他伤势轻重,寒暄几句后,这才切入正题。
“对了,我还想问你,昨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就直接放你离开的,没有在说其他的了吗?”
闻言,林晓宇沉默几秒,缓缓说着。
“我被扣在里面,他们一直反复逼问我,态度特别强硬。”他低声回忆,说话的声音里依旧带着后怕,“突然他们就换了伙人回来,只是拿出一份保密协议过来,让我签字,签完就能走,说是有人来保我。”
林晓宇抬眸看向夏时微:“我当时就猜到了,肯定是你托人出面帮忙,不然那种地方,根本不可能轻易放人。”
他签完之后,没过多久就被人带出去了。
说完这些,他眼底的愧疚愈发深重,嗓音满是自责与懊恼:“在你来之前我听陈姐说了,公司把你调到别的板块了。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我一时冲动,自作主张去查这个事,根本不会惹出这些风波,更不会让你平白无故受牵连。本来你实习一路顺顺利利的,现在却因为我的莽撞受了委屈,我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看着他满心自责的模样,夏时微不愿让他加重心理负担,轻声安抚:“没事的,真不怪你。只是暂时轮岗,领导说后续还有调回原板块的机会。”
夏时微可以说的轻松,心里虽有委屈,却不愿再让他自责。
林晓宇望着她,眼底盛满歉意和感激:“昨晚真的谢谢你,也对不起,让你白白受了无妄之灾。这份人情,我记一辈子。”
夏时微淡淡弯了弯眼,轻轻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怕耽误他休养,她没有久坐,稍坐片刻便起身告辞-
深冬入夜,四合院内。
桑京墨牵头组了局,夏时微便跟着周琮一起过来,和他们小聚一下。
屋里人声松散,暖意融融。
夏时微坐在靠窗的沙发里,安静陪着众人,神色淡淡,眉眼间却藏着一丝散不去的低落。
一旁的方宛白最懂她,很快察觉到她情绪不对经的地方。
趁着旁人打牌闲聊,没人注意的空隙,悄悄挪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着她:“怎么感觉你今天不在状态?你和周琮吵架了?”
但刚才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好像也不像是。
夏时微轻轻抿了口温热的茶水,垂着眼摇了摇头:“没,是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上什么事情,和我讲讲?”
夏时微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想了想,简略的和他说了工作的事情。
她最近也是烦的不行,调到娱乐板块之后,好多东西都不熟悉,还得重头开始学习。
方宛白听完之后,皱紧眉头,语气替她不平:“这事本来就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周琮知道吗?你跟他提一句,以他的能力,顺手就能帮你摆平,根本不用你受这种委屈。”
夏时微立刻轻轻摇头:“算了,不想麻烦他。”
她轻声自语:“实习本来就是有轮岗制度,我自己熬一熬总能过去的。不想遇到点事情,就去找他。”
两人低头小声交谈,心思专注 ,全然没有留意到身后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周琮刚应酬完一圈朋友,缓步走到两人桌边,目光落在夏时微略显低落的脸上,出声询问。
“聊什么这么投入,偷偷说我坏话?”
夏时微心头微紧。
她瞬间收敛眼底所有的烦闷,抬眸看向他,神色恢复平静淡然。
她没办法判断他方才听去了多少,只轻声回到:“没什么,就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一旁的方宛白极其识趣,立刻顺势接过话头,扯开轻松的玩笑话题。
周琮深深看了夏时微一眼,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势在她身侧坐下。
屋内笑声不断,另外一侧棋牌桌传来热闹的笑声。桑京墨带着几个人正打的尽兴,高声招呼众人过去凑趣。
方宛白兴致高,立刻起身凑了过去。
桌旁刚好空出一个位置,有人顺势就笑着招呼夏时微:“夏小姐也过来玩玩?”
夏时微微顿,轻轻摆手推辞:“我不会,就不凑热闹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周琮微微侧身,手掌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起身往牌桌走去。
“没事,我教你。”
他拉开椅子,先让夏时微坐下,随即又拉开旁边的椅子,紧挨着她身侧落座。
桌边的众人个个通透识趣,默契地悄悄往两旁挪了挪位置。
牌一张张摊开,周琮侧过头,压着声音跟她讲规则,偶尔直接伸手覆在她手臂上带着她拿牌。
一旁的桑京墨抱着手臂看热闹,嗤笑出声:“呦,周公子居然还亲自带人玩牌。”
卓文熙也跟着搭腔调侃:“人家手把手教,羡慕不来。”
周琮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桌面哦爱面上,语气淡淡怼回去:“不想玩就闭嘴。”
两人顿时讪讪收了声,不再打趣。
牌局一轮轮往下走,夏时微大半时候都听着周琮的提示出牌,拿不准主意时便悄悄抬眼瞟向他,不敢贸然下注。
桌上筹码来回推挪,旁人玩的热火朝天,几局下来,她输赢持平,一直被护的稳稳当当,方才紧绷的那股劲儿也慢慢松了下来。
桑京墨转着手里的筹码,目光扫过来继续打趣:“可以啊周公子,带人玩还护得这么严实。”
他又转头看向夏时微,语气戏谑:“放宽心随便玩,你琮哥哥家底厚的很,根本不怕输。”
夏时微抿唇没应声,周琮捻着手里的牌,淡淡斜睨他一眼:“少贫嘴。”
卓文熙笑着用胳膊肘碰了碰桑京墨:“人家两个人凑一块儿腻歪,轮得到你在这儿多嘴?”
桑京墨被怼得没话说,悻悻得丢出筹码嘟囔:“行行行,算我多话,合着我一个孤家寡人是吧。”
一桌人哄笑起来。
夏时微也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浅浅弯了弯嘴角。
新一局开局,轮到夏时微上手操作,周琮坐在她身侧,全然做起甩手掌柜,任由她自己摸索。
连着输了几把,她不由得心生慌乱,她捏着纸牌犹豫不决,明显有些走神。
夏时微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走神太久,慌忙收敛思绪,随意选了个跟注。
这一把最后还是输了,筹码被对面收走。
方宛白看出她有点心不在焉,贴心问道:“状态不太好,要不要歇一会儿?”
夏时微摇摇头:“没事的。”
周琮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暗中帮她避开了好几轮风险偏大的下注。
几轮过后,夏时微输了些许筹码,索性没了兴致,直接推牌弃局,有些耍赖的意味:“我不玩了,你们继续。”
说完她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座旁,给自己到了一杯温热的茶水喝着。
周琮见她退场,也没再留在牌桌,随手将手里的牌倒扣在桌面,沉声开口:“你们玩。”
丢下一桌人诧异的目光。
桑京墨连忙在后面嚷嚷:“哎?你怎么走了,这局还没结束呢。”
周琮头也没回,只扬声丢下一句:“输了算我的。”
周琮走到沙发旁,挨着夏时微坐下,将身后牌桌热闹的笑闹声,尽数隔绝在了另一边。
屋子里暖气烘得人浑身发暖,远处的喧哗隐隐飘过来,这一角却格外静谧。
夏时微捧着茶杯坐在一盘,神色淡淡。
周琮看得明白,也没主动点破,只是安静陪在她身侧。
他轻声开口:“玩得不痛快?”
夏时微轻轻晃了晃杯中的茶水:“还好,只是实在不擅长这些,总怕给您输掉太多筹码。”
“不想玩便不玩。”他语气随意淡然:“那点东西本就不值一提,就当随手送他们了,不必放在心上。”
夏时微抬眼看了他一眼,也对,对周琮而言不过是零碎消遣的小钱,他指尖随意漏出一点,就足够普通人安稳过一整年,自然从来不会在意这些得失。
周琮看穿她的走神,再度开口:“方才在牌桌上分心,难道是在心疼这点筹码?”
夏时微回过神,认真回道:“你的钱总归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他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漾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之前还总偷偷把我归类为冷血资本家,这会儿倒是反过来心疼起我的钱了,看法改观了?”
夏时微心底那点细微的心思被他点破,夏时微耳尖微热,抿了抿唇,略带窘迫地小声反驳:“不行吗?”
周琮低低笑出声,浅浅的笑意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显得很是温柔。
这时卓文熙又在那头扯着嗓子打趣呼喊。
“喂,你们两个躲角落偷偷说什么悄悄话?赶紧过来接着打牌啊。”
周琮抬眼,漫不经心扬声回过去:“你们玩。”
卓文熙无奈嘟囔两句,转头又和桑京墨几人搅在一起,牌桌上哗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
周琮手臂轻轻一收,顺势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胸膛宽阔温热,稳稳圈住她半边身子,全然不在意身后牌桌那群人的说笑,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他低下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廓,嗓音压得极低:“过年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去?”
夏时微往他怀里又轻轻靠了靠,鼻尖蹭过他外套,萦绕着清冽的木质香,轻声回道:“还没确定,估摸着也就是腊月二十九动身。”
“行。”周琮应了一句。
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腰侧,慢悠悠得轻轻摩挲着衣服,偶尔会指尖微微探入衣服缝隙,用一根指腹轻蹭她腰腹细腻的皮肤。
“到时候我有空,去送你。”
夏时微耳尖瞬间泛起薄红,浑身微微发麻,小声低低应了一句:“嗯,好。”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角落,旁若无人地低声闲谈。他时不时抬手,温柔捋开垂颊边的碎发,动作很是亲昵。
桌边此起彼此的声音,都沦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安静萦绕片刻,他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她的耳尖,低声开口:“后天有场拍卖会,陪我一起去。”
夏时微一怔,仰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迟疑:“我吗?会不会不太合适。”
周琮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语气松弛温和:“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夏时微望着他眼底柔和的神色,轻轻点了下头,软声应允:“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Chapter 32 【一层雾】
黑色的的轿车驶入京郊私家庄园, 沿路林荫层层掩映,夜幕裹着微凉晚风,整座庄园隐在浓绿树影里。
庄园内部的拍卖宴会更为雅致,到场的宾客正装赴会, 低声闲谈。
车子平稳挺稳, 周琮绕到另外一边替她开门, 抬手轻护在她的头顶,随机扣住夏时微的手腕,牵着她往内场走去。
低声在她耳边安抚:“不用拘谨, 跟着我就好。”
夏时微今晚穿的是一身简约的黑色小礼服裙,是周琮提前让人送来的款式,样式素雅干净, 不会过分张扬,又恰好贴合今晚这种场合。
周遭偶尔落来几道旁人的目光, 她下意识微微敛了气息,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下午。
下午时, 造型师带着满满一堆礼服上门,各色款式风格都有。
夏时微站在一堆衣服前, 看得有些眼花缭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她对着镜子来回比对,始终拿不定主意,索性看向倚在门口的周琮。
“这么多, 我选哪个合适?”
周琮淡淡扫过一排礼服,之前轻轻一点, 落在那件黑色的小礼服裙上:“这件。”
夏时微微怔,点头:“好,那我试试。”
她换好衣服出来, 指尖轻轻捏着裙摆,还有些不习惯这身正式的打扮。
礼服贴合身形,衬得她脖颈纤细,气质清冷干净,恰到好处。
她刚在镜子前站定,身后便落来一道温热的阴影。
男人没有说话,微微低头,薄唇轻轻蹭过她的脖颈,动作很慢、很轻。
温热的触感落在皮肤上,一阵酥麻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夏时微身子瞬间僵住,指尖攥紧裙摆,耳尖迅速发烫。
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轻轻从身后抱着她,下颌轻抵在她的颈窝,嗓音低沉微哑:“果然,我的眼光没错。”
话音落下,他微微埋首,贴着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隐忍的燥热,贴着她耳畔轻声道:“想把你关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夏时微心头一颤,耳尖更烫,小声嗔道:“你乱说什么呢。”
话音未落,周琮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拦腰打横抱起,大步朝着里面卧室走去。
夏时微猝不及防,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慌忙喊着:“哎,等等,我衣服还没换下来呢,你先放我下来。”
男人脚步未停,垂眸看着怀中慌乱的人,眼底眸色翻涌:“等不了。”
那段暧昧滚烫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思绪落回灯火璀璨的拍卖厅。
夏时微耳尖还带着未散的余温,轻抿了抿唇,心底的余悸未消,跟在周琮的身边,一步步走进拍卖厅里。
宴会厅内云集的大多是京市顶层圈子的人物,人人体面矜贵,举手投足皆是底蕴。
周琮和夏时微一进门,无数道隐晦的视线便悄悄落了过来。
在场几乎没有人不认识周琮,只是从未见过他带女伴出席任何场合,众人眼底皆藏着诧异,暗自好奇他身边这位陌生的年轻女孩究竟是谁。
被无数目光暗暗打量,夏时微不自觉挽紧了周琮的手臂,心底略微拘谨,有些不自在。
周琮敏锐察觉到她的局促,原本扣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开,转而掌心轻覆子在她的后腰,稳稳揽着她往前走,姿态从容坦荡。
侍者连忙恭敬上前引路,将两人带到二楼视野最好的私密包厢。
周琮先落座,随即伸手轻扶她的腰,让她稳稳坐好,自己顺势挨着她身侧。手臂随意搭在椅背,半边身子隐隐护着她。
拍卖会尚未开场,场内只有错落的闲谈声。
片刻后,主持人缓步上台,温润的嗓音透过音响缓缓铺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喧闹渐歇,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灯光聚焦在中央展台,一件件藏品依次亮相。
大多是字画,玉器的珍藏摆件,件件精致贵重,台下偶尔有人举牌加价,出价温和,没有激烈争抢。
接连数件拍品落锤成交,夏时微始终看得淡然。她本就对这些珍玩收藏不甚了解,只静静望着展台,谈不上偏爱心动。
身侧,周琮侧眸看着她,指尖有意无意轻轻摩擦着她腰侧,低声询问:“有没有喜欢的?看上什么,直接拍下来。”
夏时微闻言轻轻摇头:“都还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周琮低低一笑,慢悠悠解释:“今晚是公益拍卖,所有款项都会全部捐出的。我今天过来,本就是专程过来捧场的。”
他语气慵懒:“你若是一件都不选,我反倒像是空手而来,这场公益,反倒落了空。”
夏时微听完有些不好意思。
她抬眼望向台上陈列的藏品,随意扫了一圈,最终锁定了一直素雅的白玉瓷瓶。
“那就这个吧,这个看着还不错。”
周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笑意更深,顺从的很:“好,听你的。”
不等场内其他人出价起伏,他直接按下包厢的铃。
台上主持人立刻应声报价,场内无人再争,落锤声清脆响起。
夏时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这下,算是帮周公子完成公益任务了吧。”
周琮垂眸看着她,眼底漾出浅浅的温热的笑意,没应声。
拍卖继续进行,前面的藏品尽数成交。很快,本场压轴拍品被工作人员缓缓送上展台。
黑色丝绒托盘中央,静静搁置着一条月光蓝宝石项链。
硕大的蓝宝石主石居于正中,周遭环绕细碎碎钻,链身纤细精致,在舞台灯光下流转着清润柔和的光,低调内敛,却带着惊艳。
台下书面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不少女士的目光牢牢黏在项链上,满是艳羡,
夏时微不由得也多看了两眼,不得不承认,这条项链确实美的无可挑剔。
她看得入神,身侧的周琮视线却未落在拍品上,而是淡淡凝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
她身穿黑色小礼裙,恰好漏出一截修长干净的颈线,肌肤莹白如玉,恰到好处的留白。
他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画面。
这条清冷温润的蓝宝石项链,戴在她脖颈间,定然再合适不过。
没有丝毫犹豫,周琮抬手,指尖轻轻按在包厢的竞价铃上。
大屏上报价数字跳动,场内安静依旧。
本以为这个价位足以稳稳拿下,可下一瞬,屏幕数字再度猛地向上跳,二楼对面的包厢有人直接跟价。
夏时微一怔,和周琮一同抬头望着滚动的价格显示屏,眼底带着几分诧异。
接下来的几十秒,形成了无声的拉锯。
周琮神色从容,指尖不急不缓,每次对方加价结束,他便轻摁一下,幅度平稳。
可对面包厢的人却步步紧逼,次次紧随其后,寸步不让。
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场隔空对峙。
一楼宾客不敢出声,目光悄悄在周琮所在的包厢与对面包厢之间来回游走,无人敢随意揣测。
几番拉扯下来,价格早已远超这条项链本身的价值。
夏时微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算了吧,已经太夸张了,不值得。”
周琮侧头看她,眼底依旧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焦灼,只低声回:“无妨”
话音落,他手指暂时离开竞价按钮,没有继续常规加价。
就在全场都以为他准备收手。
台上主持人刚准备倒数落锤,周琮直接按下了包厢里另外一枚特殊按钮,点天灯。
拍卖中点天灯的规则一但生效,便已对手最高报价为基准自动封顶,这件拍品将归点灯者所有,其他人彻底失去争夺资格。
主持人立刻高声宣告:“二楼VIP3号包厢,周先生点天灯,无人再加价,本场蓝宝石项链,成交。”
清脆的落锤声响彻宴会厅,一锤定局。
夏时微怔怔看着身侧从容淡然的男人。
周琮收回手,俯身凑到她耳畔,语气漫不经心,轻飘飘吐出三个字:“拿下了。”
整场拍卖落下帷幕,场内灯光调得愈发柔和几分,隔壁偏厅敞开大门,有着小型的酒会。
周琮自然牵起夏时微的手,缓步下楼往酒会走去。
沿途不少圈内熟人看见他,纷纷上前寒暄搭话,句句都是恭维恭喜,夸赞他为了一条蓝宝石项链出手阔绰,魄力十足。
各类寒暄声此起彼伏,周遭人来人往,气氛热闹却不失分寸。夏时微安静跟在他身侧,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不多言语。
人群寒暄的间隙,一道窈窕身影缓步走近。
女人妆容精致,一身剪裁华丽的长款礼服,容貌明艳夺目,径直停在周琮面前。
她目光扫过周琮,语气带着几分似有若无的遗憾,笑意浅浅挂在唇角:“可惜了,方才没能抢过你。不过那条月光蓝宝石项链,确实美得无可挑剔。”
周琮只淡淡朝她颔首,神色疏离平淡,没多余寒暄。
女人轻笑一下,没再多纠缠,转身离开前,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他身侧的夏时微,目光藏着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探究与审视,才从容迈步走远。
夏时微清晰捕捉到那道视线。
从小到大,她本就心思敏感,直觉察觉到这个女人不简单,却也没有无端深究,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宴会厅的灯光晃得人眼晕,很快又有几波人上来找周琮攀谈。
周琮侧过头,低声对她嘱咐:“你先去那边休息区等我一会儿。”
夏时微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走到僻静的休息区,桌边托盘摆放着各式精致的迷你甜点。
她挑了一块坐下,指尖捏着小勺,慢悠悠小口吃着。
她本无意偷听旁人闲话,奈何沙发相隔不过两三米,几人压低的闲谈不偏不倚,清晰钻入她的耳中。
那处坐着四位打扮精致的富家小姐,其中一人转着香槟杯,打趣身旁柳千棠:“方才那条项链。我亲眼看见你和周大少争,最后还是他点天灯拿走了,该不会是特意拍下来准备送你的吧?”
柳千棠端起香槟抿了一口,淡淡摆手:“别乱讲,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周琮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了。”
另一个人立刻笑着接话:“这可未必,我们可没瞎猜。圈子里都在说,你爷爷和周家老爷子私下早就碰过面,联姻的意向都敲定得差不多了,就差挑个日子官宣了,你们俩这分明是板上钉钉的好事将近。”
听到这话,柳千棠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摆手敷衍。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别到处乱猜,免得闹了笑话。再说,你们没看见吗?他今天分明带了女伴过来。”
这话落下,其余几人相视一笑,满脸不以为然。
最先开口的卷发女人嗤笑一声:“嗨,这种临时带来的算得了什么?咱们四九城的这些权贵少爷小姐的向来如此,哪个不是家里门当户对的联姻,外面再有个贴心解闷儿的伴儿?逢场作戏罢了,哪里值得当真。”
“就是啊,玩玩而已,怎么能当真。”
旁边有人附和:“周家这种顶级门第,最看重家世底蕴,最后能坐稳周太太位置的,只会是你,旁人根本入不了老爷子的眼。”
柳千棠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沉默不再说话。
旁人只当她是害羞腼腆,唯有她自己的心底五味杂陈。
今晚整场宴会,她亲眼看见周琮对身边那个女孩独一无二的耐心,那本不是对待一个随意玩玩,养在外面的情人的方式。
她心底隐隐不安,她摸不透周琮的心思。
这时,另外一个人怕她多想,连忙开口宽慰:“你别多虑,你看卓家那位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当初家里安排联姻,他百般不愿意,还在外面闹着养小明星,到最后,还不是要乖乖听从家里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妻。”
一句句话,慢悠悠传入耳中。
夏时微捏在手里的小勺停在半空。
许许多多零碎的片段,此刻串在了一起 。
方才柳千棠的视线一次次落在她身上,带着敌意和不屑又复杂的目光,到底是从何而来。
原来根源都在这。
她还像个糊涂人一样,心安理得地站在周琮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清自己在旁人眼中,究竟处在多么尴尬的位置。
心口像是被细密的凉意缓缓裹住,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奶油蛋糕含在嘴里,尝不出半点甜,只剩一股淡淡的发苦的涩。
宴会厅空调温度并不低,可后背漫上来一层薄凉。
红酒的后劲悄悄往上翻涌,胃里泛起一阵闷酸,脑袋沉沉的。
她轻轻发下手里的瓷勺,站起身,避开往来谈笑的宾客,独自走到宴会厅外侧的玻璃花房。
这里僻静无人,夏时微坐在秋千上,没有晃动绳索,就维持着一个静止的姿势,安静望着玻璃外面漆黑的夜景。
主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隔着玻璃传过来,朦朦胧胧,像隔了一层雾。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过花房大理石地面。
周琮应付完一圈应酬,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
他身上还沾着场内淡淡的酒气和冷香,眉头微蹙,声音放得很低:“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出什么事了?”
她缓缓抬眼望向他,将刚才听到的那些闲话压在心里,眼底只是淡淡的平静。
她声音很轻:“没什么,刚才喝了点红酒,现在有点晕,过来躲个清净。”
周琮站在秋千旁,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神情,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分明是心里搁了事。
他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
“那走吧,我们回去。”
夏时微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看他:“宴会还没结束没关系吗?”
“大抵也没什么要紧正经事。”周琮收回手,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掌,“走吧。”
她沉默着将手搭上去,借着他的力道从秋千上站起身。
车子径直开回了周琮的别墅-
翌日是周末,不用上班。
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卧室,夏时微浑身酸软无力,周身萦绕着浓重的疲惫,赖在床上迟迟睁不开眼。
昨夜的气氛格外不同,周琮像是积压了一整晚无处释放的情绪,靠近她之后,便失去了平日收敛的分寸。
力道凶狠,步步紧逼,半点躲闪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中途他直接将她带进浴室,将她圈在镜前,手掌托住她下颌强迫抬头,迫使她抬眼,看清镜中人眼底渐渐漫开的迷离水汽。
在她耳边低声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她性子倔强,硬是撇开视线,咬着唇回道:“没有。”
这句回答像是戳到了他,方才还留着几分克制的分寸瞬间荡然无存,他不再顾及她微弱的躲闪。
长夜漫过,直到后半夜周遭才终于归于安静。夏时微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消散殆尽,陷入沉沉的睡梦之中。
等意识慢慢彻底清醒,夏时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身侧被褥早已凉透,周琮一早便出门处理工作了。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面摆着一直做工精致的礼盒,盒面压着一张折叠的信封。
她拿起信封拆开,上面是他清隽利落的字迹:赠夏时微。
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拆开礼盒。
内里静静躺着那款一货难求的限量包,圈内人人皆知,想要入手这款包需要高额配货,排队数月都未必能拿到现货。
此刻这个包,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躺在她的手上。
她捧着包看了许久,神色淡淡,眼底寻不到半分收到贵重礼物该有的雀跃,只安静将东西放在盒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Chapter 33 【变了味】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落进办公区, 夏时微手边堆着一摞需要整理的稿件。
自从被调到娱乐版块,这些琐碎繁杂的基础整理文件工作,便成了她每日的日常。
这时,搁置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 是许久不联系的外婆打来的。
接起电话, 听筒里飘来外婆温和的声音。
“微微啊,工作忙不忙啊。京市那边天气比这边冷吧,你要多穿点啊。”
听到外婆的声音, 夏时微心里一阵暖意。
家里所有人里,唯一毫无私心惦记着她的人,从来只有外婆。
她放轻声音回话:“外婆, 我这边一切都好,您身体还好吗?”
外婆慢悠悠笑着应声:“我身子硬朗着呢, 天天出门遛弯, 没什么毛病, 不用挂念。”
外婆在那头慢悠悠和她唠着琐碎加长,过了一会才带着几分小心问道。
“微微, 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耽误你上班吧、”
夏时微弯了弯唇角,低声答:“没有的。”
外婆彻底放下心,絮絮说着家里备年货的琐事, 顺势轻声问她。
“家里这阵子一直在置办年货,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过来啊?”
外公走得早, 爷爷奶奶也早已不在人世。
往年每到过年,外婆都是搬来夏时微家中,陪着他们一家人一同度过。
夏时微听见这句话, 下意识沉默犹豫了片刻。
外婆心思通透细腻,很快就从她停顿的语气里察觉到了纠结,语气放得愈发温柔宽慰,缓缓开口说道:“微微啊,元旦那事我都听说了,是他们不对,大不了今年咱们不跟他们凑一起,不回那边过年,你来外婆这,外婆和你过。”
从小到大,外婆永远是在她受委屈时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的人。
夏时微鼻尖一酸,心里格外不是滋味,轻轻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外婆,我腊月二十九放假就回去了。”
电话那头的外婆立刻连着应了好几声好,语气满是欢喜:“好好好,那外婆就等着你回来。”
“好。”夏时微轻轻应下。
这边电话刚挂断不久,那边她很快就收到了她母亲的消息。
杨韵:[听你外婆说你二十九回来?]
夏时微:[嗯]
杨韵:[行]
她将手机随意放在一边,无声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如此,无论之前积攒了多少隔阂,发生过多少次的争执,最后永远都是一直以这种敷衍的对话草草收场。
下午工作间隙,夏时微收到了方宛白发来的消息,问她下班时有没有空出来逛街。
眼看马上就要回老家过年,她还有不少年货和零碎东西没来得及置办,正好趁今晚空闲补齐,思索片刻后,她便爽快应了下来。
下班后,两人约在了skp商场碰面。
夏时微刚走到正门广场,便一眼看见了等候的方宛白。
对方脸上扣着一副超大黑框墨镜,几乎遮去半张精致的脸,全服武装得格外严实。
没等夏时微诧异开口,方宛白已经率先笑着解释:“我现在好歹也算正是个出道的艺人了,曝光度高,出门当然要注意形象,免得被路人随手抓拍。”
夏时微闻言莞尔,觉得确实有理,顺势开了句玩笑:“那我等会儿也去买副墨镜带着,沾沾你明星的气场。”
两人并肩走进商场,顺着楼层慢慢闲逛。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奢侈品专区,在路过H家的时候,方宛白忽然想起什么,顺势拉着夏时微推门走了进去。
“对了,正好路过这家店,我突然想起来了。”她侧头看向夏时微,轻声问道,“周琮之前送你的那款限量包,就是H家的吧?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背过?”
夏时微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精致的陈列,语气平静:“嗯,一直放在他别墅里收起来了。”
“是不喜欢吗?”方宛白疑惑追问。
夏时微轻轻摇头。
怎么会不喜欢。
她心底暗自轻叹。
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心动那样的奢侈品,只是她不敢,也不能坦言收下,那款包也太过张扬
“没有不喜欢。”她轻声开口:“太张扬了,不太适合我日常背。”
方宛白瞬间听懂了她深层的顾虑,了然的开口开导:“我知道你心思重,总觉得平白收他这么贵重的礼物,心里过意不去,不想欠他人情。”
“但你真没必要这么紧绷,他心甘情愿送的,你安心收下就好。退一万步来讲,真有那天,也能转手处理,咱们不吃亏。”
话音落下,她又贴心提议:“不过你要是实在心里别扭,不如挑个合适的小东西回赠他。礼尚往来,也算平衡了。“
夏时微闻言顿住脚步,细细思忖片刻。
不得不说,这番话说得格外通透。
她一直耿耿于怀两人失衡的关系,心底总压着一股说不清的局促不安。
她抬眼望向专柜旁的男士配饰专区,轻声道:“你说得对,那我们去男装区看看,挑个合适的回礼吧。”
两人顺着区域走到男士这边。
夏时微沿着柜台慢慢翻看挑选,很快就被一对哑光银质袖口吸引了目光。
她抬手招来店员,示意对方将这对袖扣取出细看。
店员取来衬布垫着,将袖扣递到她掌心,冰凉金属触感落在指尖,夏时微低头细细端详,心底已经悄悄盘算,这件小礼刚好能作为回赠。
就在这时,店门处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
夏时微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门口,恰好看见了那张分外熟悉的面孔。
正是那日的在拍卖会上见到的柳千棠。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长款大衣,容貌明艳,手臂亲昵地挎着另外一位女生,一同缓步走进店里。
柳千棠在目光与夏时微对上的那一刻,脸上飞快闪过一丝诧异,却又极快收敛情绪,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只是当做一个陌生人。
一旁等候的店员立刻快步上前,躬身恭敬的询问:“柳小姐,请问二位今天想看什么款式呢?”
站在身侧的方宛白敏锐察觉到夏时微突然紧绷的情绪,悄悄凑近她耳边:“刚才那人你认识?”
夏时微抬手将袖扣轻轻放回店员递来的托盘里,方才挑选时的兴致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周琮的相亲对象。”
方宛白惊讶地捂住嘴,克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又忍不住好奇地频频回头往柳千棠那边瞟。
夏时微连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将人拽回身侧。
方宛白皱着眉低声问:“那你和周琮聊过这件事吗?”
夏时微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无措:“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和他提起这个事情。”
方宛白无奈的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这种事根本拖不住,还是尽早说清楚比较好,不然最后只会把自己困在里面,就像我一样,很多时候连抽身都做不到。”
夏时微心里清楚这番话,可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契机,坦然和周琮说这段关系。
两人说话间,方才的店员过来礼貌询问:“女士,这对袖扣还需要为您包起来吗?”
夏时微最后看了一眼灯光下的那个袖口,它确实很适配周琮的气质,可此刻她已然没了购买的心情,终究还是缓缓摇头:“不用了,谢谢。”
说完,便和方宛白一同离开了这家门店。
走到商场走廊上,方宛白依旧不死心:“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那对袖扣明明很合适的。”
夏时微只是疲惫的摇了摇头:“算了。”-
专柜内,柳千棠看了一眼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身边的好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满脸疑惑:“刚刚那两个人,你认识?”
柳千棠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疏离:“只是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一旁的好友突然恍然大悟:“我说怎么看着怎么格外眼熟,该不会就是那天拍卖会上,周琮带去的那个女生吧?那天人多我没仔细看,现在一看确实生的漂亮,也难怪周琮会格外上心。”
柳千棠微微挑了下眉,语气听不出情绪:“是吗。”
身旁的女生自顾自继续说道:“漂亮又有什么用呢,家世差距摆在那里,说到底,她终究是踏不进陈家的大门的。”-
两人刚从H家出来,夏时微的手机就收到了周琮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哪。
她回复着说正在skp和朋友逛街。
夏时微本没有放在心上,和方宛白两人又逛了一会,等到走出商场后,一眼就看见了那辆迈巴赫和格外惹眼的车牌。
他已经把车换回来了。
她的视线刚落在车身上,手里铃声便响了起来。
接通后,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上车。”
这声音清晰传到一旁方宛白耳中,对方了然地朝她挤了挤眼睛,低声催促:“快去吧,我一会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夏时微和她道别,快步走到车旁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再度坐到这辆车的后排,她脸颊不自觉泛起一层浅浅的红,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
周琮将她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她心思。
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双手上,随口问:“出来逛街,怎么什么都没买?”
夏时微点头如实回答:“刚才逛了一圈觉得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
本来她是想买一些年货回家的,后来想着提着回家有点太过于麻烦,还不如直接等回到南市之后在买。
话音落下,男人忽然状似随意地提起:“上次我送你的包,喜欢吗?”
夏时微没想到到他会突然问这件事,微微顿了半秒,老实应答:“周公子送的东西,我自然是喜欢的。”
“既然喜欢,怎么从没见你背出来?”
夏时微无奈地扶了扶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哭笑不得:“周公子,那只包价格不菲,我一个实习生背着它上班,那还不成为了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周琮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嗓音裹挟着淡淡的笑意:“嗯,是我没考虑周到,原以为你们女孩子都会偏爱这类限量款的东西。”
夏时微没有深究他口中话的深意,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接话。
车厢里短暂静了下来。
周琮垂着眼,没再闲谈,抬手从西装上衣口袋抽出两张卡来,稳稳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台上。
指尖轻轻往前一推,两张卡便静静落在她眼前。
夏时微身影微僵,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解,轻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周琮淡淡开口,嗓音平稳无波,听不太多的情绪:“金色这张,是上次那些人送来赔礼的物件变卖后的钱。黑色的是我给你开的附属卡,以后逛街想买什么,缺什么,直接刷这张就好。”
话音落下的一瞬,夏时微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轰然断裂。
他递出这两张卡的动作轻飘飘的,可落在她眼里,仿佛在说着两人之间从此银货两讫,他们之间余下的一切,都只能用金钱来衡量。
她嘴角僵硬地扯了扯,眼底压着翻涌的酸涩,声音又冷又轻:“周公子,你这样,是打算包.养我吗?”
车厢内瞬间死寂。
周琮原本松弛的周身瞬间气场骤然一滞,深邃的眼底瞬间压下一层掩不住的疲惫与无奈。
他沉默良久,薄唇紧紧抿起,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个意思?”
夏时微听着这话,索性把一切摊开,郁结许久的情绪涌上心头,索性什么都不顾,打算将话说得明明白白。
她抬眼直视他,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与质问:“不然呢,周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周琮眉峰微蹙,眼底满是不解:“告诉你什么?”
“平白无故给我两张卡。”夏时微鼻尖发酸,语气带着克制的颤抖,“难不成你真的打算拿钱拴住我?让我永远只能做你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的那个人,是吗?”
他眉峰狠狠一蹙,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染上几分燥意:“我只是看你逛了一下午什么都没买,怕你委屈自己,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
“怕我委屈?”
夏时微扯了扯嘴角,眼底泛上一层浅红:“你们圈子那一套不都这样,家里一个,外面养着一个,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摆平?”
周琮心口猛地一堵,火气直直往上窜。
他自认处处顾及她的感受,满腔心意摊在她眼前,到头来却反倒落得一身不是。
他声线冷了几分,带着疲惫:“我从来没有拿捏你的意思。夏时微,在你心里,你就这么看待我?”
“没有。”夏时微直接打断他,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只是我们本来就不一样。你随手能拿出来的东西,对我而言都是负担,你觉得是疼我,我只觉得自己像被你圈住的人。”
“这些都是你凭空猜测。”周琮语气透着几分无力,只觉得这场争执荒唐又无趣。
夏时微别开视线,侧头看向窗外,再也不愿和他多说半句。
她不能直接说自己得知了他将要联姻的事,不愿让自己落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她今天本不想争执的,原本打算年后寻个时机同周琮好好谈谈,可今日见到柳千棠之后,再也无法继续伪装。
“没什么可说的了。”她朝着前排开口,“司机,停车,我要下车。”
前排司机身形猛地一僵,小心翼翼用余光瞟向后排脸色阴沉可怖的周琮,丝毫不敢擅自行动。
周琮凝着她紧绷的侧脸,心口闷得慌,难得放软了语气哄劝:“别闹了,有话我们好好说。”
“我没有闹。”她转头看向他:“只是说不通,我现在要下车。”
两人僵持几秒,周琮盯着她不肯退让的模样,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停车。”
车子缓缓靠路边停稳,夏时微没有半分停留,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后座一眼。
她快步走到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了进去,出租车很快汇入车流驶远。
黑色的迈巴赫后座,周琮独自静坐了很久,周身低气压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半响,他薄唇轻抿,对前排司机吩咐道:“跟着前面那辆车,确认她安全到家再回。”
“好的周先生。”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沿路前行,距离不远不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Chapter 34 【想见你】
南市的冬天不如京市冷, 却也格外的潮湿阴冷。
腊月二十九早上,夏时微落地南市,顺路在就近商场买了需要带回家的年货,才打车往家中赶。
昨天和周琮两个人不欢而散之后, 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 又早起赶了早班飞机, 此刻浑身乏力,困意上涌。
她家从来算不上圆满和睦。爷爷奶奶走得早,父辈这边没有老人帮衬撑腰, 年年家里过年冷清。这么多年,每到过年,都会把外婆接过来同住, 勉强凑出一点团圆的热气。
玄关响起开门的动静,系着围裙的外婆快步从厨房走出来, 眼底漾着真切温热的欢喜, 手上还沾着做饭留下的油烟与水汽。
“可算回来了, 一路奔波累坏了吧,快进来暖和暖和。”
外婆伸手接过她身上的外套, 细细打量她的模样,越看越心疼:“在外头是不是又熬夜忙工作了?看着又清瘦了不少。”
夏时微顺势坐下,轻轻弯唇摇头:“没有,就是正常作息, 外婆别担心。”
客厅另一侧,杨韵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走过来, 神色平淡安静,没有上前热络寒暄,只将果盘轻轻发在茶几上, 语调平平,听不出半点情绪。
“回来就好好休息,别总惦记工作的事。”
母女二人之间本就横着一层难以化开的尴尬,元旦那次争吵过后,相处便愈发拘谨生疏。
外婆瞧着两人气氛紧绷,连忙从中打圆场,拿起一颗橘子塞到夏时微手心:“你妈这几天天天念叨你,怕你在京市吃不好穿不暖,年货都是照着你口味买的。一家人过年,开开心心的,别想别的。”
夏时微低头慢慢剥着橘皮,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
母亲在一旁的沙发落座,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在京市工作一切还顺利吗?”
“都挺好的,没什么事。” 夏时微的回答温和疏离,分寸感恰到好处。
她习惯性报喜不报忧。
杨韵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话里藏着成年人的现实顾虑:“你也不小了,工作稳定下来,就该多为自己打算。外头的人和事,看着光鲜,未必靠谱。找个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最实在的。”
她没接话,只是安静点了点头。
午后,邻里亲戚陆续上门串门拜年,原本安静的屋子,瞬间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三姑六婆围坐客厅沙发上,嗑着瓜子聊着家常,话题绕来绕去,最后还是落到了夏时微身上。
“时微今年实习该结束了吧?之后就打算留在京市工作了?”
有人接话跟着附和,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艳羡:“在京市当记者体面得很,真是有出息了。”
几句客套的话过后,话题顺理成章拐向了感情的问题上。
一位远房亲戚往前凑了凑,带着一副热心张罗的模样笑着开口:“年纪也到了,工作稳定,是该好好考虑个人问题了。我手里刚好有个合适的小伙子,家境不错人也稳,跟你还挺般配的,过年有空不妨见一面。”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了片刻。
弟弟夏泽楷在一旁随口插了句话,语气理所当然:“我姐不急,先多攒点钱,以后还能帮我攒攒买房首付。”
外婆立刻伸手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低声制止:“小孩子别乱说话,你姐有自己的生活,想要自己挣钱去买。”
少年无心的一句话,却赤裸裸道破了这个家最真实的盘算。
夏时微的父亲自始至终沉默坐着,目光落在电视屏幕还是那个,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看似轻松热闹的闲谈,只让夏时微心里愈发沉涩。
她从小到大便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已习惯被旁人拿来权衡比较,习惯被默认为家庭的附属,凡事都要优先顾及旁人的需求。
夏时微指尖一顿,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荒谬的酸涩。
她抬眼,语气依旧温和,态度却分外坚定,委婉开口回绝:“谢谢阿姨好意,我现在只想专心投入工作,暂时没有考虑感情的打算。”
那位亲戚还不死心,絮絮叨叨地劝说:“女孩子哪能一直拼工作,早点成家安稳下来,才是正经归宿。”
外婆适时出声打断,稳稳护在她身边:“孩子自有自己的规划,顺其自然就好。”
对方见状,也只能讪讪笑着作罢。
全程沉默的杨韵,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帮腔,也没有附和旁人,只是安静坐在一旁,漠然看着这一切。
闲聊持续了大半下午,日头慢慢沉下去,亲戚们互相寒暄过后陆续告辞离开,喧闹的屋子终于重新恢复了清净。
年夜饭端上桌,满满一桌子温热丰盛的菜肴。
外婆坐在夏时微身侧,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把碗堆得满满当当,又压低声音柔声宽慰:“在外没人细心照料,回家就让外婆多给你补一补。”
这顿饭吃得不算漫长。弟弟率先放下碗筷,抱着手机窝到沙发上打游戏。夏博仁喝完杯里白酒,也起身坐到客厅看电视。
杨韵先起身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餐桌边只剩下外婆和夏时微两人。
外婆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崭新的红包,并排放在桌面上,一份给她,一份留给夏泽楷。
“过年红包,外婆给你们俩的。”
夏时微垂眸看向面前的红包。
外婆一辈子节俭,攒下来的退休金全都舍不得花,却年年过年都要给姐弟俩准备红包,这是这个家里,唯一平等落在她身上的偏爱与心意。
夏泽楷听见动静跑过来,一把捞过属于自己的红包,捏了捏厚度,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揣进兜里,半点客套都无。
夏时微轻轻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低声开口:“谢谢外婆。”
“跟外婆哪里需要这么客气。” 外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满是心疼,“在外头要是受了委屈,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家里永远有我惦记着你。”
短短一句话,戳中她藏了许久的酸涩。
夏时微攥紧手里的红包,轻轻点了点头。
时间走到凌晨,窗外烟花接连升空绽放,铺开漫天细碎的光亮,整座城市都浸在过年的喧闹里。
外婆早已回房休息,客厅只剩电视低声播放着春晚,弟弟窝在沙发里刷短视频,父亲和母亲也早早回了卧室。
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她拿起查看,是周琮发来的消息。
周琮:[新年快乐]
这是两人争执过后,对方第一次主动发来的消息。
她以为两人之间,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过还会收到周琮的消息。
她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下几个字,回复过去。
夏时微:[新年快乐]
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手里铃声响起。
夏时微侧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只顾打看手机的弟弟,轻手轻脚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到室外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时之间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男人一声低低的叹息,率先打破僵持的沉默。
“新年快乐。”
夏时微轻声应着:“嗯,新年快乐。”
“在做什么?”周琮的嗓音低沉平缓,听不出情绪。
“刚在看春晚。”她顿了顿,反问,“你呢?”
“和家里人玩牌。”
夏时微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两人一时之间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半响,周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低哑:“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夏时微心头微顿,细细斟酌,最后只淡淡反问:“你想听什么?”
这一句轻飘飘的回应,让电话那头彻底陷入漫长的死寂。
过了许久,才传来他略带疲惫与烦躁:“算了,挂了。”
周琮将手机随意拿在手里,压下心底的烦闷,重新坐会牌桌前。
刚坐到牌桌,一旁的堂妹周嘉瞧着他阴郁倦怠的脸色,一边顺手捋着手里的牌,一边笑着打趣。
“琮哥这模样,一看就是被美女伤透了心。”
周琮抬手打出一张牌,淡淡来睨了她一眼:“不想要零花钱了?”
周嘉立刻讪讪闭上了嘴,比起打探周琮的八卦来,显然她更关心的是自己的零花钱。
周琮此刻心情烦闷,和一众小辈玩牌,半分手软的心思都没有,出牌利落干脆,几乎把把稳赢。
几局下来,周嘉终于看不住了,垮着脸长叹一声:“琮哥,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能那拿我们撒气啊,我这点零花钱都快输光了。”
旁边的表弟跟着补刀:“谁让你嘴快乱说话?要不是你多嘴,琮哥能这么不留情面?”
周嘉小声嘟囔着没天理,不甘心的碎碎念:“本来就是嘛,琮哥你都是快要结婚的人了,还这么欺负我们,小心以后老婆跑了不要你。”
这话落下的瞬间,他将手中的牌轻轻扣在桌面,抬眼看向周嘉,眸色微沉:“结婚,什么意思。”
周嘉没察觉他神色变化,还自顾自盯着手里的牌,随口回道:“就是爷爷之前给你定的联姻对象啊,圈子里早就传遍了,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周琮眸色一凝,声音极淡:“谁。”
这下周嘉倒是来了兴致,抬头笑嘻嘻道:“琮哥你居然不知道?就是柳千棠啊,小时候天天跟在你身后黏着你的那个姑娘。我以前最烦她了,总是跟在你身后,甩都甩不掉。”
周琮垂眸沉思两秒,脑海里才堪堪对上这号模糊的人物。
他霎时想通夏时微那日反常的态度,缘由原来在这儿。
并非无端闹脾气。
理清所有前因后果,心头郁结的沉闷消散大半,积压整夜的闷气豁然松快。
周琮眼底漾开一点极浅的松弛,随手扔出一张一筒。
周嘉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拍桌:“胡了胡了,快点给钱。”
周琮不慌不忙,将方才整晚赢得零钱都推到她面前,起身淡声道:“都给你,我去打个电话。”
周琮走远之后,还能听见后面的叽叽喳喳喧闹的声音。
“我靠,琮哥怎么突然间心情好了?”
“周嘉你倒是分我点啊。”
“你们别抢啊,这是琮哥给我的。”
周琮走到外面的露台,夜风微凉。
他倚着栏杆,慢悠悠点燃一支烟,指尖夹着烟身,抬眼望向夜空零星的烟火,片刻后拨通了桑京墨的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听筒那端嘈杂热闹,混杂着清晰的牌桌碰撞的声,桑京墨懒散随意的声音漫了进来:“咋了周公子,大过年的突然找我,什么事?”
周琮浅浅吸了口咽,嗓音低沉平淡:“听你的语气,输了不少。”
“陪家里小辈随便玩玩,一年就热闹着一次。”桑京墨轻笑一声,随即敛了玩笑语气,“说吧。找我有事。”
周琮缓缓吐出一口白雾,烟雾朦胧了眼底的沉色,语气听不出情绪:“问你件事。”
“圈子里,是不是都在传我要联姻。”
电话那头刚抬手喝水的桑京墨动作一顿,险些被水呛到,苦笑不得:“不是吧?你自己的婚事,你来问我?”
察觉到周琮的语气,半点玩笑的意味都无,桑京墨才正经回道:“是,全段时间圈子里都在说,说你和柳家大小姐,满城都是风声,你居然不知道?”
听筒里安静了几秒。
桑京墨瞬间品出不对劲,好奇心立刻上来了,试探着打趣:“大过年专门打电话问这个,不会是微微妹妹因为这个传闻误会你,不理你了吧?”
周琮眸色微沉,指尖烟火星明灭,语气冷淡:“妹妹也是你叫的。”
“挂了。”-
大年初一开始,夏时微便跟着家里四处登门拜年,一场场饭局接踵而至,耳边全是各色家长里短的闲谈。
到了初二,几位舅舅带着舅妈表兄弟上门做客。
一家人挤在客厅闲聊。
众人听说她现在单身,便不约而同热心张罗,挨个给她推荐合适的相亲对象。
夏时微被轮番劝说,大过年的不便当众驳人面子,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应付过去。
到了初三晚上,白日登门的亲戚尽数散去,屋子里终于落得清净。
夏时微正坐在房间里发呆,放在一旁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看到是周琮,她迟疑片刻,指尖一划接起电话,听筒里率先传来细微的吐烟声响。
男人似乎正站在风里抽烟,嗓音裹着淡淡的沙哑,缓缓开口:“有空出来见一面吗。”
夏时微一怔,全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出见面,下意识反问:“你在哪儿?”
“就在你家小区楼下。”
这句话砸过来,夏时微心下一震,压根想不到他竟来了南市。
纷乱思绪在脑中翻涌,错愕之外,还掺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慌乱。
沉默僵持许久,她才慢慢吐出一字。
“好。”
挂断通话,她心口依旧沉甸甸的,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忐忑。
随手抓过椅背上的厚外套披上,简单理了理头发,轻手轻脚出了家门,往楼下走去。
夜的南市泛着湿冷,蒙蒙潮气裹着晚风,远处路灯晕出一片暖黄。
远远的,她便看见周琮立在黑色轿车的车身旁,指尖夹着一支烟,微弱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Chapter 35 【没个正经
夜里的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夏时微脚步放得很慢,一步步朝着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走到近前,她抬眼看向男人,声音被夜风吹得格外轻:“你怎么来了?”
周琮指尖拈着烟, 闻声抬手将烟摁灭, 夜色覆在他眉眼间, 情绪看不真切,只淡淡开口:“上车,外面冷。”
他侧身拉开副驾车门, 伸手虚护着门框。
她迟疑了一下,弯腰坐进车里。
车厢内开着暖气,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他身上残留着淡淡的烟草气息, 混着车内清冷的香氛,漫在狭小的空间。
车门关上, 将小区零星的人声尽数隔在外面, 四下瞬间安静下来, 两人都没有率先说话。
夏时微垂着眼,无意识的扣着手指, 一大堆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可真到了面对面时,反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琮靠在座椅上,侧头静静望着她, 眼底沉淀着连日积攒的疲惫,率先打破这份凝滞:“假期过得怎么样?”
她轻轻点头, 语气平淡:“就那样,走亲戚,应付各种周旋罢了。”
话音落下,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密闭的车厢里暖气铺脸,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周琮静静凝望着身侧的女孩,眼眸深邃,裹着几分隐忍的无奈,低声开口:“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夏时微一怔,眼底浮起明显的诧异。
她喉间却莫名发紧,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抿着唇没有出声。
周琮看着她这副闭口沉默的模样,眸色微暗,语速放得极缓,语气带着无从遮掩的无奈,慢慢开口。
“过年那几天和家里小辈打牌,从我堂妹口中才得知,爷爷私下有过念头,打算借着过节碰面。圈子里的流言顺着这件事越传越盛。”
夏时微心思通透,哪怕他说得委婉含蓄,但她一瞬间就彻底理清了全部前因后果。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不敢置信的清亮,轻声直接戳破:“所以……这些传闻,你之前一直不知道?”
周琮看着她眼底泛起的红,周琮心口微涩,坦然颔首。
“确实不清楚。我也是过年这几日,才陆陆续续听来这些说法。”
两人默了半响,车厢里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风声响。
周琮倾过身子,越过中控的空隙,伸手扣住她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副驾驶上的人往自己这边带。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腰,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他下巴虚虚抵在她的发顶,嗓音压得极低,裹挟着夜里难得的温柔。
“微微,往后不管听见什么样的说法,心里揣了什么样的疙瘩,别再一个人闷着揣测。”
“不必什么都自己掂量揣测,有疑问,直接来问我就好。”
窝在温热安稳的怀抱里,夏时微轻轻点了点头,闷闷开口:“倘若将来我们走到分开那一步,你能不能也对我坦诚一点,直接同我说,不要让我独自揣测。”
话音落,她轻轻抬手,从他怀里退开些许。
周琮双手落在她的肩头,目光沉沉凝着她:“傻瓜说什么呢。”
他俯身,轻轻覆上她的唇。
一个极轻极浅的吻,浅尝辄止。
随即侧身打开一旁的扶手箱,从中拿出一个封好的红包,递到她面前。
“新年快乐。”
夏时微愣了愣,抬手接过,疑惑开口:“这是什么?”
“压岁钱。”他淡淡弯了弯唇角,补充一句,“这个,可以收下了吧。”
她捏着厚厚的红包有些无奈,小声辩驳:“我又不是小朋友了,哪里还需要收压岁钱。”
“我比你年长不少,按理来说,你本该喊我一声哥哥。”周琮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慢悠悠逗她,“现在,叫一声哥哥听听。”
夏时微脸颊微微发烫,白了他一眼,低声嘟囔,“没个正经。”
夏时微收下后,周琮缓缓的开口询问:“晚上还要回去吗?”
夏时微唇瓣动了动,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男人看着她躲闪犹豫的模样,了然地轻声开口:“微微,你犹豫了。”
他不再追问,伸手俯身帮她仔细扣好安全带,重新坐正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起步,缓缓驶离小区楼下的夜色之中。
电梯直达顶层,房门咔哒一声合上。
周琮伸手上前,直接将她抵在了微凉的墙面上。
他俯身压下来,没给她躲闪的余地,吻重重落了下来。
夜里残留的淡淡烟草味,混着他独有的木质气息,尽数将她密密笼罩。
微凉的墙面抵着她的后背,衬得他掌心温度愈发滚烫。
缠绵的吻持续了片刻,他抬手稳稳托住她,顺势将人直接抱了起来,稳稳将人放在玄关的桌子上。
高度恰好齐平,他俯身凑近,依旧牢牢吻着她,指尖扣着她的腰侧。
他一路抱着她,一路亲吻,从玄关缓缓走入房间。
柔软的床榻陷入浅痕,他俯身笼罩下来,气息落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刻意的慵懒执拗。
“叫声哥哥听听。”
夏时微眉眼氤氲,唇瓣紧抿,偏头躲开他的视线,硬是不肯应声半分。
她的倔强尽数落进眼底,周琮喉间微滚。
身子慢慢向她压近,裹挟着不容躲闪的气场,每靠近一寸,就贴在她耳畔追问一次,嗓音低哑:“叫不叫?”
夏时微攥紧身下被褥,呼吸乱得彻底,却依旧咬着唇,执拗地不肯妥协。
她越是沉默隐忍,他眼底的暗沉便愈深,手掌轻轻扣住她的腰侧,带着浅浅的惩罚意味,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微微,叫一声。”
低沉的哄劝混着温热的呼吸,缠得人四肢发软。
一室静谧里,只剩交缠的呼吸。他循序渐进,每往前一寸,便重复一遍那句执拗的要求,次次不落。
她从头到尾,紧抿双唇,一声不吭。
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地哄,任由她倔强隐忍,任由她闭口不应,就这样陪着她慢慢纠缠,慢慢沉沦-
一室温热缱绻散去,心头翻涌的躁动渐渐归于平静。
周琮收了所有动作,夏时微软软地偎在他怀中,绵长的呼吸徐徐放缓,慢慢趋于安稳。
房间静的彻底,只剩下床头暖灯铺着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
他侧身抬手,从一旁取了一支烟夹在指尖,没有点燃,只是随意捏着。
两人依偎着静了片刻,夏时微抬眼望着他,轻声开口问:“你怎么突然来南市了?”
周琮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温柔缱绻,嗓音低缓:“不找你解释清楚,我怕你这个年,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没法好好过。”
夏时微听见这话,心头一暖,忍不住浅浅轻笑,抬手拍了拍下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她沉默一瞬,又轻声追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走。”周琮答得干脆。
夏时微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么突然?”
他低头,鼻尖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和:“嗯,过年家里琐事繁杂。”
夏时微眉心微拢:“那你就这样出来了,家里不会有意见吗?”
周琮垂着眼,语气从容:“他们不敢。”-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夜色还未彻底褪尽。
京市的天依旧沉冷,薄雾裹着寒风,将整座城市衬得安静肃穆。
周琮是赶的南市最早一班返程航班。
飞机稳稳落地京市机场时,冬末的日光浅浅洒在停机坪上。他一身深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难得的松弛。
出机场上车,一路直达周家老宅。
他本有意把行程安排得隐秘,只想悄无声息来去,不惊动任何人,到头来却依旧瞒不过老爷子。
车子驶入老宅,他才刚踏进主宅正厅。
就见老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杯热茶,袅袅雾气不散。老爷子面色沉凝,目光锐利的落在门口,自他跨进门的一瞬,视线便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不用多问,周琮心里已然透亮。
他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情绪,顷刻间恢复周家继承人一贯的冷静克制,上前一步,恭谨俯身:“爷爷。”
老爷子没有半句寒暄,开口便带着重重的压迫感:“一大早,是从哪个温柔乡赶回来?”
“去外地了?”
周琮喉间微顿,神色坦然:应声答道:“是。”
“过年期间,擅自离京,连夜外出。”老爷子指尖轻轻搭在椅沿,力道不重,却自带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压,“周家的规矩,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逢年过节是世家最看重的节点,周琮素来稳重守矩,从小到大极少破例,这一次的私自远行,落在老爷子眼里,便是极其刺眼的任性。
周琮垂眸,态度恭谨,却并未过多解释。
“行止该有度。”老爷子语气平缓,“你如今身居要位,一言一行都牵着周家门面,莫要由着私心动辄破例,落人口舌。”
周琮听得明白,微微颔首:“我记住了,爷爷。”
见他态度端正,老爷子神色更缓了几分,话锋顺势一转,带入了正事。
“明天我有个局,跟着我一起去。”
周琮眉心微蹙,老爷子虽没说是什么事情,他也索性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老爷子也是看出了周琮的抗拒,便开口说着:“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于情于理,都该到场。”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淡淡应声:“好。明天我陪您去。”
初五,京市天朗风清,冬日难得褪去阴寒。
两家提前约好了私会馆的私密包厢,室内暖气充足,陈设低调奢华。
周琮和老爷子一起来的。
周柳两位老爷子落座寒暄,聊聊年景、说说年后局势,气氛松弛有度。
几番轻松寒暄过后,柳老爷子目光落向周琮的身上,笑着缓缓开口。
“咱们老一辈几十年的交情摆在这儿,根基稳固,风雨不倒。往后的世道和路数,终究还是要看你们这些晚辈。”
他语气温和,客套却郑重。稍作停顿,目光落回自家孙女身上,又意有所指地看向周琮,顺水推舟便开始带入正题。
“周琮这孩子,我们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性子沉稳,行事靠谱,如今早已独当一面,担得起周家的门面。
柳老爷子话说得漂亮自然,仿佛随口家常,毫无刻意之感。
“我家千棠,前些年一直在国外进修学习,年后正式回京定居工作。往后长留京市,扎根圈子发展。”
他笑意浅浅,继续铺垫得滴水不漏:“你们两个年轻人,以后同在一个圈层立足,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借着两家聚餐的机会,好好认识熟悉一番。都是知根知底的世交,多走动多往来,不管是工作对接,还是圈内人情周旋,彼此熟络,日后也好互相帮衬,互通支援。”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可在场众人心里皆是明镜透亮。
今日的柳千棠,与拍卖会那日张扬不同,眉眼温婉端庄,举止得体大方。她闻言浅浅抬眸,看向身侧的周琮,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礼貌浅笑,微微颔首。
“周琮哥,以后请多多指教。”
她语气轻柔,不过分主动,却自带恰到好处的熟稔与亲近,分寸拿捏得无可挑剔。
全程,周琮坐姿挺拔,面容清冷沉静,眼底覆着一层极淡的疏离,却礼数周全,没有半分失礼。
闻言他只是淡淡抬眼,颔首应声,语调平淡无波:“客气。”
周遭长辈笑语温软,谈笑风生-
年后,初七。
夏时微结束南市的新年假期,如期返回京市。
刚回到京市,便知晓了方宛白没有回家过年,落地安顿妥当后,两人便马不停蹄的约了晚餐。
两人约在一家清静雅致的日料店。
夏时微刚将菜单轻轻搁在桌面,手边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她指尖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嗓音:“回京了就不见人了?”
夏时微轻声回应:“没有,出来和朋友吃个饭。”
周琮那边沉默了一瞬,而后他淡淡开口:“结束告诉我,我去接你。”
“好。”
简短两句对话结束,她挂断了电话。
抬眼就对上了方宛白一脸了然吃瓜的神情。
她无奈失笑:“你这是什么表情?”
方宛白悠悠抿了口热茶,眼底满是戏谑:“老实交代,你俩这是彻底和好了?”
夏时微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清淡:“是也不是。”
“怎么说?”
“之前的事是场误会,他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夏时微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茫然,“但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是一场误会就能彻底抹平的。”
方宛白盯着她:“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轻轻耸肩,心态松弛又淡然:“没什么特定的想法,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这话,她主动转移话题,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转头打趣对方:“别光说我了,说说你。过年都不回家,这几天一个人在京市怎么过的?”
夏时微话音落下,方宛白低低轻笑一声,撑着腮看向她:“一下子抛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了。”
“那你就慢慢说,不急。”夏时微往她杯中添了些热茶。
方宛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疲惫:“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回去只会无休止争吵纠缠,反倒闹得心烦,不如独自留在京市清净。”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年,我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过的。”
夏时微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提起那个人:“卓文熙呢?”
方宛白脸色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别提他。你应该也听说了,他快要订婚了。”
夏时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如实回道:“之前隐约听过一点风声。”
见她神色落寞缄默不语,夏时微试探着问:“所以你打算……”
“我想抽身离开,可他一直不肯放手。”方宛白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压下心头郁结,“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太晦气了。”
一顿晚餐在松弛的闲聊里结束。分开前,夏时微给周琮发了消息告知饭局结束,对方几乎是秒回。
和方宛白道别后,她走到路边,弯腰坐进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身旁男人低低的埋怨声便飘了过来:“刚回京市都不主动和我说,反倒先约着朋友出来吃饭。”
夏时微侧过身,小声解释:“没有啦,只是听说她过年独自留在这边,特意过来陪陪她问问近况而已。”
周琮自然明白她说的是方宛白,挑了挑眉,没再多纠结这件小事,发动车子驶离街边,朝着别墅的方向开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Chapter 36 【孟浪】
年后返工, 办公室里总带着这样一种松散又匆忙的气息。
春节的余温还没彻底散尽,一屋子人都还没彻底收回来。敲键盘速度,也不自觉慢上几分。茶水间断断续续飘来同事闲谈的声音,松弛散漫。
夏时微已经慢慢把心神收回, 投入手头的工作。先前她一直跑财经线, 如今调到娱乐采编, 专做娱乐板块的采写,跨度委实不小。
从前写的全是严谨克制的深度财经报道,现在要应付圈子里繁杂细碎的种种讯息, 这几日,她一直在慢慢适应这份落差。
上午刚把节后积压的文娱稿件盘点整理完毕,办公微信忽然弹出主任的消息, 叫她去一趟办公室。
夏时微心底微微一动,拿上笔记本, 起身往主人办公室走去。
主任没有多余的铺垫, 开门见山就交代了临时任务。
“时微, 有个紧急出差,交给你。”
他语气平直:“一场影视项目的线下媒体通气会, 不少主创都会到场,需要现在出稿件。你跑财经的时候处理过不少大型线下活动,临场应变稳当,事情来得急, 今晚就得动身,明天跟进整场活动。”
消息来得猝不及防。
年后才刚上班, 事前半分通知都没有。
“今晚就要走?”她轻声确认。
主任点头:“对,时间很紧。”
工作已经定下来,没有推脱的余地。
夏时微没有多做犹豫, 应道:“好的主任,我没问题。”
从办公室退回到工位,她才稍稍缓过神。
窗外天色清亮,京市初春的风,依旧裹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她不敢耽搁,和一同出差的同事核对信息,抢了当日最晚一班的高铁票。行程实在仓促,她手忙脚乱简单收拾行李,压根抽不出孔隙告诉周琮。
等到周琮打来电话时,她人已经身在凌市了。
听筒那头,男人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
“临时出差?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夏时微揉了揉眉心,轻声解释:“下午才定下来,事情太赶,没顾的上。”
“明天一整天要跟进新片沟通会,后天返程。”
电话另一端环境安安静静,听得出来,他方才刚忙完手上的事,得了片刻空闲。
他没有追问前因后果,只沉沉叮嘱。
“照顾好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结束了通话。
一夜辗转,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夏时微便起了身。
酒店夜里空调开得太足,她睡得并不安稳,醒来时喉咙微微发涩,带着一点沙哑。
她把媒体证揣好,匆匆赶往活动场馆。
场内早已来了大批同行,摄像机、麦克风四处架设,一派忙碌景象。
整整一上午都是项目发布会的流程。
台上主创轮番发言,台下快门声此起彼伏。夏时微握着本子,不停记下关键信息,中场休息,还要挤进入群,争取群访的简短提问机会。
午饭过后,她独自坐在场馆外的台阶上歇脚,思绪飘得很远,整个人有些出神。
直到身旁同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出声提醒:“时微,别发呆了,马上就要开场,下午还有投资方的专项采访。”
夏时微连忙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啊,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女同事笑着摇了摇头,调出手机里下午的参会名单,神色认真地同她交代:“下午核心投资方的负责人全部都会到场,是今天报道的重中之重,你再顺一遍准备好的采访问题,不要出什么纰漏。”
夏时微看向那一长串的名单,心底微微绷紧,轻声问:“这场群访,是交给我来负责吗?”
“对。”同事语气十分笃定,“我看过你之前写的报道,你的提问节奏稳,稿件质量也高,完全可以胜任。”说罢,又随口补了一句,“好好把握,尽量多挖到一些有效的素材。”
午后阴天有风,微凉的风吹散了正午的闷热。
媒体团队统一乘车前往会场,完成登记核验入场,夏时微在媒体席落座,仔细调试录音设备,把一切准备妥当。
下午两点,投资方座谈环节准时开始。
场馆之内人来人往,工作人员各守岗位,一切都井然有序。
准点时分,会场内侧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众企业代表依次步入场内。
周琮走在人群当中,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妥帖的深色西装。
私下相处时那份温和随性尽数褪去,此刻的他沉稳肃穆,浑身上下皆是上位者独有的克制气场,举手投足间,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夏时微下意识收回视线,垂眸紧紧盯着手里的笔记,刻意避开台上那道身影,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肯露出半分失态。
座谈流程有条不紊,各位代表依次发言,分享行业布局与项目后续规划。
会场空调温度调得偏低,久坐之下,让夏时微的大腿泛起一阵阵酸胀,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悄悄调整坐姿,稍稍舒缓身体的疲惫,自始至终专注手头工作,安分守己做好记录。
周琮落座之后,目光精准落到了夏时微身上。自方才入场,他第一眼便看见了她。
她今日一身简约通勤西装,长发束得干净利落,侧脸素净清淡,一直垂着头埋头记录,神色平静淡然。
望着她这般收敛克制的模样,他眼底情绪晦涩难辨,看不出半分心思。
整场座谈推进得十分顺利,很快便进入自由群访环节。
周围同行记者纷纷围上前抛出问题,夏时微按着预先安排好的工作节奏,有序采访了数位投资方代表,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出现半分差错。
临近收尾,一旁的同事连忙朝她递来眼色,低声示意:“快去采访那位周总,他这边刚好空出来,抓紧把收尾做完。”
夏时微短暂迟疑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她握好手中麦克风,缓步向前走近。
看见朝自己走来的身影,周琮抬手示意助理暂且停下汇报,抬眼,直直迎上她望过来的目光。
夏时微眼底坦荡平静,脸上挂着记者职业标准的浅浅笑意,语气平稳得体:“周总,请问方便接受我们一段简短的专项采访吗?”
周琮眸光沉静,淡淡颔首:“可以。”
“想请问您,在后续内容孵化、青年主创扶持这一块,会有什么新的规划与侧重方向?”
周琮应声作答,措辞严谨官方,回答条理清晰。
短短几分钟,采访便快速结束。
夏时微收好手里的录音设备,礼貌微微颔首:“感谢周总的分享。”
话音落下,她没有多做片刻停留,神色从容地转身离开采访区域,汇入记者队伍之中。
自始至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完全全保持着工作层面的距离。
周琮目视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指间的签字笔。
没过多久,媒体团队统一集合离场,往停车区走去。
夏时微跟着同事登上大巴,落座下来,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紧绷许久的那股力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大巴缓缓驶离会场,窗外街景飞速向后倒退。
车厢静谧松弛,片刻后,夏时微的手机屏幕轻轻亮起,是周琮发来的消息。
周琮:[注意安全]
夏时微:[好]
傍晚七点出头,夏时微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连着两天在外跑采访,来回奔波的倦意沉甸甸压在身上,她连吃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随手将行李箱扔在玄关,褪去外套,整个人蜷进柔软的沙发里,只想放空歇片刻。
昏昏沉沉不知窝了多久,睡意渐渐漫上来,门口的门铃却突然响起。
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抬手拉开房门。
周琮立在门外,依旧是白天出席座谈的那一身西装。不等她应声,他便径直抬脚走进屋内,熟门熟路弯腰换鞋。
脚上这双拖鞋,还是上次两人逛超市时,他随手挑的款式,尺寸刚刚好,妥帖又贴合。
夏时微微微怔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他换好鞋站直身子,目光稳稳落她倦怠苍白的脸上,嗓音清淡:“会议刚结束就过来了。吃饭了吗?”
夏时微轻轻摇头,声音透着几分沙哑无力:“太累了,没什么胃口,打算躺一会儿再说。”
周琮眉峰微蹙,随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边走边挽起袖口,径直走向厨房:“家里有什么食材,我简单做点。”
夏时微连忙跟上,伸手拉开冰箱门。
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角落孤零零摆放的几包泡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就只剩这个了。”
“吃面也行,你等会儿。”
他说着,自然上前准备拿锅烧水。
夏时微愣在原地,眼底满是真切的诧异:“你还会煮饭?要不还是点个外卖吧。”
周琮侧头看她,眉峰轻轻一挑,语气带着几分闲散的浅笑意:“不过是煮碗面,难不成还能把你吃中毒?”
话音落下,他已经伸手取出方便面,又翻出冰箱里仅剩的两颗鸡蛋,转身打开燃气灶。
动作有条不紊,娴熟从容,没有半分生涩。
狭小的厨房被暖黄灯光裹住,夏时微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连日出差积攒的烦闷与疲惫,在这一刻悄悄消散大半。
她看着他利落沉稳的动作,忍不住轻声调侃:“真想不到,四九城养出来的矜贵周公子,居然还会亲自下厨煮面。”
周琮目光落在逐渐升温的沸水之上,头也没回,语气从容闲散:“很惊讶?”
夏时微老老实实点头,眼底漾着浅浅笑意:“嗯,确实惊讶。我一直以为,你从小到大,从来不用碰这些烟火琐事。”
锅里的清水渐渐升温,腾起细腻的热气,白雾袅袅向上翻涌。
夏时微正望着锅里出神,还欲再说些什么,身前忽然覆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周琮骤然转身,长臂舒展一伸,稳稳扣住她的腰肢。
不等她半点反应,直接将她抱起,放在灶台另一侧的台面上。
夏时微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他的肩头。
厨房本就狭小逼仄,他顺势俯身站在她双腿之间,双臂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牢牢拢在怀中。温热的呼吸层层覆在她的脸颊,缱绻又灼热。
“你干嘛?”
夏时微耳尖迅速发烫,抬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语气软带着几分慌乱:“快放我下来,锅里还烧着水呢。”
周琮垂眸凝着她泛红的耳垂,掌心稳稳贴着她细软的腰腹,力道牢牢固着身前的人,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嗓音压得极低,裹着慵懒温柔的气息。
“不急。”
“水还没开,抱一会。”
厨房里安安静静,只剩燃气灶细微的烧水声响。
狭小的厨房静得只剩燃气灶细微的烧水声响,暖黄灯光温柔倾泻,隔绝了窗外所有夜色喧嚣。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倦意,落在她微微抿起的软唇上,眼底温柔层层沉淀。
他没再说话,微微俯身,轻柔的吻缓缓落下。
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难得的温存,只是细细浅浅的贴合、碾磨。
夏时微紧绷了整日的身体渐渐放松,攥着他衣襟的指尖缓缓松弛,轻轻闭上眼,任由他在方寸烟火里,温柔缱绻。
所有隐忍的念想,此刻都化作了这一方小厨房里,安静又滚烫的温存。
良久,他稍稍后退,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微絮乱。
恰在此时,锅里的沸水咕噜翻滚,腾起滚滚热气,打破一室静谧。
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低低轻笑一声。
夏时微回过神,连忙轻声催促:“水开了,快去。”
他闻言,伸手稳稳将她从台面上抱下来,稳稳落地,动作温柔稳妥。
转身回头,沸水已经彻底沸腾。
他有条不紊地将面条下入锅中,又打入两颗鸡蛋。
夏时微静静靠在门框边望着他。
上午还在会谈里从容周旋、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栖身于小小的厨房之中,耐心烹煮着两碗最简单的泡面。满身矜贵清冷尽数褪去,烟火气息落了满身,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
没过片刻,两碗热气腾腾的面顺利出锅。
周琮端着面走出厨房,轻轻摆放在餐桌上,又顺手取来两双筷子,抬眸看向她,嗓音温淡:“过来吃。”
夏时微乖乖落座,连日出差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彻底松弛下来。
不过是一碗朴素简单的面,却比她吃过的任何一顿精致大餐,都更暖胃,也更暖心。
两人并肩挨着安静吃面。
窗外是京市入夜不息的车水马龙,灯火绵延。
屋内静谧无声,只剩彼此浅浅的呼吸,与碗筷轻碰的细碎轻响,温柔又安稳。
吃完晚饭,夏时微抢先起身收拾碗筷:“你煮的面,我来洗碗就好。”
这样分工才公平。
她端着碗碟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她动作利落认真,背影温顺柔和。
周琮静静倚靠在厨房门口,目光缱绻绵长,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分毫。
待夏时微擦干手走出厨房时,他已然坐在了沙发上。
他轻声朝她招手,语气低柔:“过来。”
夏时微乖乖走到沙发旁,顺势坐上他的腿间,身体一松,浅浅倚靠着他。
室内灯光柔和温暖,氛围安静松弛,岁月温柔静好。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就在夏时微以为今夜只会是这般温醇安稳的氛围时,身前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
手臂缓缓收紧将她圈牢,掌心顺着衣料悄悄探入,轻轻贴在她身前。
他嗓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猝不及防打破静谧:“这两天,夜里会不会偶尔盼着见到我?”
一句话轻轻落进安静的客厅里,直白又滚烫。
夏时微心头微震,全然没料到他会问得这般坦荡直白。
明明白天在公开场合,他克制疏离,分寸得体,半点逾矩的模样都没有,稳重得无可挑剔。
可一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开口便是这样直白孟浪的问话。
她心头怦怦直跳,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眸,脸颊悄悄发烫,喉间发紧,迟迟答不上一句话。
周琮看着她瞬间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浓。
指尖轻轻摩挲,他微微倾身凑近,温热气息将她层层包裹,低声再度追问:“有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Chapter 37 【你认真了
夜色浸满整间公寓, 暖黄灯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夏时微被他这样盯着,浑身都透着不自在,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抿着唇,迟迟没有应声, 不管是想, 还是不想, 在他这般直白灼热的注视下,任何一句回答,都显得慌乱又矫情。
此刻这份沉默, 早已是最直白的默认。
周琮看着她躲闪羞怯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作一层深沉的温柔。
他没有继续逼问, 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 下一瞬, 轻柔的吻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浅浅相贴, 带着安抚的意味,而后力道慢慢加深, 辗转厮磨,一点点漫过唇角、下颌,顺着脖颈往下轻落,温柔又耐心, 一寸寸扫过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夏时微浑身渐渐发软, 原本紧绷的身子彻底卸了力气,只能被动倚在他身上。
密闭安静的小客厅,呼吸交织缠绕, 温热的气息四下弥漫。
她被他吻得脑子发空,呼吸越来越浅,指尖无意识攥紧他的衣角。
等到他缓缓抬起身,她微微仰头,眼眸氤氲一层湿润,胸口轻轻起伏,明显还陷在缺氧后的失神里。
周琮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沉,嗓音沙哑,再次轻声追问:“现在,要说想我了吗?”
夏时微脑子懵懵的,唇瓣泛红,依旧没来得及开口回答。
见她依旧沉默,他垂眸凝视着她泛红的眉眼,掌心贴在她的腰侧缓缓摩挲,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
“真没想?”他把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浅浅的试探。
话音落下,他微微俯身,整个人轻轻覆上来,顺势将她稳稳压在了沙发上。
这个公寓的沙发本就不大,两个人相拥相贴,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边角的硬垫硌着后背,姿势别扭,又无处躲闪,暧昧的氛围里,多了一丝难耐的局促感。
夏时微轻轻喘了口气,抬手抵在他的胸膛,声音软得发虚:“沙发太小了。”
周琮垂眸看着她窘迫泛红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顺势直起身,伸手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抱你进房间。”
身体骤然腾空,夏时微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轻声嘀咕:“你确定?我房间能承受得住我们两个人?”
周琮低头看着怀中人,低低叹了口气,语气裹着几分无奈:“下次过来,真想把你这屋子的床直接换了。”
他抱着她稳步走入卧室,暖光落在被褥上,温柔得恰到好处。
周琮俯身来到床沿,单手撑在床的一侧,正要低头再吻下去,准备将未尽的温存继续蔓延。
就在这时,夏时微忽然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不行。”
两个字轻轻落下,周琮的动作顿住。
他眸色微深,低头凝视身下的人,语气带着浅浅的疑惑:“怎么了?”
夏时微抬眸看他,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绯红,唇瓣微弯,轻声坦白:“我来月经了。”
卧室的空气安静一瞬。
周琮愣了两秒,眼底翻涌的灼热热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微沉,嗓音哑的厉害:“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夏时微忍不住轻笑,眉眼弯弯,带着点小小的狡黠:“你也没问我呀。”
周琮看着她眼底细碎的笑意,又低头扫了眼自己紧绷的状态,喉结轻轻滚了一圈,音色沙哑得厉害。
他俯身,将重量悉数撑在自己手臂上,不敢再压着她。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廓,字字都带着隐忍的意味:“存心的,嗯?”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语气又闷又无奈:“撩完就跑,知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
话音落下,他眸光深沉,抬起修长的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泛红的唇瓣,动作缓慢又温柔。
方才满腔未尽的燥热与念想,尽数都融在这一寸轻柔的触碰里,缓缓归于平和。
片刻后。
卫生间的灯光亮起,清冷的光线驱散了卧室浓稠滚烫的暧昧。
夏时微站在洗手台前,低头拧开水龙头,掬起清水一遍遍漱口。唇瓣依旧泛着红,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氤氲,整张脸颊发烫,迟迟退不去的羞赧。
周琮斜倚在卫生间门框,身姿挺拔松弛,周身褪去所有强势,只剩慵懒随性。
他静静看着镜前女孩略显慌乱,耳根通红的模样,胸腔不断溢出低沉悦耳的笑声,带着满满的得逞与宠溺。
夏时微含着清水,抬眸透过镜子瞪他一眼,眼底带着浅浅的羞恼,却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偏偏某人非但没收敛,笑意反倒更深,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一室清宁,方才翻涌的躁动尽数平复,唯独属于两人的缱绻余温,缓缓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元宵节这天,年气算是彻底落了幕。京市褪去了春节连日来的热闹喧嚣,所有人,慢慢回归到往日规律平常的生活。
难得一群人今日得了空,桑京墨便牵头,在四合院组了一局涮羊肉,算是彻底收尾这个年。
夏时微是跟着周琮一起到的,推门走进包厢的一瞬,她立刻就隐约察觉出几分异样。
往日这群人凑一块,总是刚进门便能听见里面的说笑打闹,插科打诨,热闹得不行。可今天包厢虽不算冷清,却少了往日肆意闹腾的氛围,所有人交谈的时候,语气都温和克制了不少。
她起初并没放在心上,跟着周琮抬脚往里走,视线随意扫过圆桌旁,脚步忽然轻轻一顿。
卓文熙的身侧,多出了一张陌上的面孔。
那是一个长相温婉恬静的女生,气质柔和,坐姿端庄,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似和周遭的氛围相融,骨子里却又透着一丝刻意的生疏。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生礼貌性地望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无波无澜。
夏时微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心底倏地了然。
还没等她多想,身侧的卓文熙已经开口,语气坦然从容做起了介绍:“这位是苏清媛。”
听到这,夏时微瞬间便明白了来人是谁。
是卓文熙那位联姻定下的未婚妻。
难怪出门前,她特意问过方宛白今晚的涮羊肉局会不会来,方宛白只淡淡回了句不去,语气敷衍,也不愿在多说半句。
原来如此,想来方宛白早就提前知晓了这件事。
想通这一层,夏时微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半点不显。
苏清媛待人得体大方,听见介绍,微微侧身,朝着夏时微的方向温和颔首示意,礼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夏时微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同样浅浅点头回应,面上平静无波。
桑京墨很快开口打圆场,笑着招呼他们入座,顺势挑起话题,不动声色地带过了这一小段微妙的尴尬。
老式铜锅架在桌中央,炭火烧得正旺,锅底咕嘟咕嘟不断翻滚,白雾袅袅向上升腾。
众人依次落座。
席间大家聊着工作近况,还有圈子里近期发生的趣事,话题松散寻常。
夏时微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偶尔应声搭两句话,神色从容,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
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唏嘘,一直浅浅萦绕着。
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周琮,想来他日后,也会娶这般端庄得体的世家千金。
整场饭局,周琮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在一旁听旁人闲谈。
只是他目光,始终若有若无落在身侧的夏时微身上。下一瞬,他拿起筷子,捞起几片烫得恰到好处的嫩羊肉,稳稳放进夏时微碗里。
桌上众人说笑闲谈,没人留意到这一处小小的互动。
夏时微低头望着碗里渐渐堆起的肉片,心口轻轻一暖。
一次次往她碗中添菜,落在旁人眼里或许只是寻常。
苏清媛安静注视了几秒,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温温柔柔,音量刚好能够让一桌人都听见
“看不出来,周二爷居然还有这样细心体贴的一面。”
这话一出,席间瞬间掠过一阵浅浅的哄笑,紧绷的气氛随之松弛,冲淡了方才初见时的那份微妙的拘谨。
一旁坐着的朋友顺势接过话头打趣:“那可不,琮哥藏起来的温柔面儿多着呢,平时里外人哪里看得见。”
苏清媛眉眼弯弯,笑意清淡,不热不冷应了一句:“是吗?”
她抬手拿起身前的水杯,慢条斯理抿了一口温水。
姿态看着只是随口闲谈,可那双看似清澈温和的眼眸,若有似无地扫向一旁的夏时微。
那道目光很浅,没有敌意,却藏着一份通透的了然。
夏时微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头轻轻一动。
她面上依旧平静,不露半分异样,只是低下头,装作专心吃饭的模样,安静扒拉着碗里的菜。
明知苏清媛只是一句礼貌的感慨,可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依旧让她莫名生出一丝局促。
酒足饭饱,众人兴致渐起,约好转场挪到里屋的包间打牌。
一群人纷纷起身调换位置,夏时微借口要去洗手间,暂时避开这份喧闹,独自朝着院落侧边的洗手间走去。
水龙头的水流哗哗淌着,她正俯身洗手,镜面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苏清媛洗完手,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安静看着她。
狭小的洗手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外面的谈笑声隔着一道门,变得朦朦胧胧。
“我知道你。”苏清媛的声音不高,语气平和,听不出是善意还是恶意。
夏时微在水流下的手一顿,透过蒙着薄雾的镜子抬眼望向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继续冲洗手上的泡沫。
“你和方宛白是朋友吧,我听过你们之间的那些事。”苏清媛继续开口,语调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听闻的旧事。
夏时微冲净手上的水渍,关掉水龙头,抽过一旁的纸巾,一点点擦干掌心与指缝,这才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清媛。
“那你想说什么?”她的语气很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苏清媛垂了垂眼,指尖轻轻动了动,轻笑了一下:“也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夏时微脸上,坦诚,却不带半分攻击性:“卓文熙和方宛白走到如今这一步,很多事情不是某一个人的错。过去的已经翻篇了,我今天过来,也不是来找谁对峙的。”
她语气稍顿,声音放得更轻:“只是圈子就这么大,往后免不了还要常常碰面。我只是提前跟你打个招呼,我不打算揪着旧人旧事不放。但也希望,往后大家都守好各自的分寸。”
苏清媛看得通透。她清楚方宛白心里的疙瘩,也清楚眼前的夏时微作为好友的立场。她不想制造冲突,却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夏时微静静听完,心里了然。
她明白苏清媛的顾虑,换作任何人,听见未婚夫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往,都不可能全然无动于衷。
“这点你大可放心。”夏时微语气平静,“方宛白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作为朋友,只会站在她这边,但不会插手卓文熙和你的生活。该有的分寸,我懂。”
苏清媛闻言,神色稍稍松弛下来,浅浅点了点头。
“那就最好。”
说完,她不再多做纠缠,侧身让出通路,率先迈步走出了洗手间。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开外面传来的吆喝声。
洗手间只剩下夏时微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长长呼出一口气。
不过一顿普通的火锅局,暗地里咋就绕了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压下心底那一份复杂的感触,推门走出去,朝着里屋打牌的方向迈步走去-
元宵聚会过后的某个周日午后,阳光温软和煦。
夏时微和方宛白约在了胡同深处的私房小馆。
这里是老京式胡同改造的小店,隐匿在一排老式民居之间,安静又雅致。
桌上摆着两杯温热的果茶,通透的玻璃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氤氲出细碎的暖意。
起初两人只是随意闲谈,聊着几句工作琐事,以及圈子里无关痛痒的新鲜事。
窗外巷陌游人往来不绝,摊贩的吆喝声浅浅悠悠,隔着木窗漫入屋内,衬得一室氛围松弛又安然。
闲聊的间隙,夏时微语气平淡,不动声色地开口:“元宵那晚散局前,我在洗手间碰到苏清媛了。”
话音落下,方宛白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瞬,她面上没什么起伏,眼皮轻轻垂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果茶,语气清淡无波:“哦,原来是这样。她找你说话了?”
夏时微看着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也没说什么重话。”夏时微放缓语气,尽量说得平淡,如实转述那晚洗手间的对话,“苏清媛没有为难我,只是提前打个招呼。她说旧事翻篇,希望往后所有人都守好自己的分寸,互不越界。”
话音落下,桌边静了一瞬。
窗外胡同的春风拂过墙头,游人细碎的说笑随风漫入,暖意融融的小屋内,却悄悄压着一丝化不开的无奈。
方宛白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垂着眼,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清淡又裹挟着深深的疲惫。
“我懂她的意思。”
“她是怕我不死心,怕我缠着卓文熙,坏了她的婚事,丢了她的体面。”
夏时微静静看着她,轻声问:“你怎么想的?”
方宛白抬眸,眼底盛满掩不住的倦怠,语气格外清醒:“从卓家敲定联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再和他有任何牵扯。我比谁都清楚,我和他早就没有未来了。我从来不想做见不得光的人,更不会踩着别人的婚约苟且纠缠。”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刻意回避卓文熙,一点点试着从这段畸形牵绊的关系里抽离,拼尽全力想要体面退场。
“我守得住我的分寸。”方晚白嗓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可我守不住他的。”
这便是她所有为难的根源。
她想断,卓文熙不肯。
卓文熙舍不得放手,一边默许家族的婚约,一边又死死揪着她不肯松手,想要两全,贪心的拖着她、纠缠她,一次次打破她想安稳退场的念头。
可真正不肯翻篇,不肯放手的人,从来都是卓文熙。
“苏清媛找你提醒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方宛白淡淡苦笑,眼底掠过一丝浅凉,“该守分寸的人从来不是我。”
她轻吁一口气,饮了一口温热的果茶,话锋轻轻一转,目光认真落在夏时微身上:“说说你吧,周琮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夏时微微微一怔。
方宛白望着她,眼底带着通透的了然:“过年那阵子,他还特意悄悄跑去南市找你解释误会。”
旁人或许只当这是寻常偏爱、一时新鲜,可深陷过情爱纠葛、见过圈层冷暖的方宛白,最清楚这份特殊对待背后的重量。
夏时微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听到这话,神色郑重起来,认真开口辩解。
“那只是当时我们之间有误会,他过来,是为了把话说开而已。”
方宛白望着她,目光看得很深,像是要看进她心底。
“微微,你是不是,已经慢慢把自己交出去了?”
夏时微心头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摇头否认:“我没有。”
嘴上反驳得干脆,可眼底那一丝细微的动摇,骗不了别人,更骗不过自己。
方宛白轻轻垂了垂眼帘,一声极淡的叹息落在空气里。
“我多希望是真的没有。”
她太清楚这条路是什么模样。
多少开端,都是旁人眼里格外特殊的对待。可这份偏爱一旦套上圈层的枷锁,最后很容易演变成进退不得的牢笼。
她已经摔过一次,打心底不愿看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再重走一遍自己的老路。
窗外春风依旧漫过胡同灰墙,外面游人的说笑隐隐传来,屋内暖意氤氲,气氛里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Chapter 38 【意外】
三月末的京市, 残留的寒意彻底退尽。
白日慢慢拉长,连夜里的风都不再刺骨,处处都是回暖的气息。
夏时微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大多数下班之后, 她自然而然就回到了周琮这里。
这天夜里, 她洗好澡,窝在靠窗的沙发上,电脑放在膝上, 指尖轻点键盘,慢条斯理修改手里的采编文件。
不知什么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浴室走出来。
周琮穿着宽松的深色浴袍,领口随意敞开几分, 黑发湿漉漉的, 发梢挂着细碎水珠, 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滑落。
刚洗完澡的缘故,他周身带着温热的水汽。
他迈着轻缓的步子走到沙发边, 顺势在她身侧坐下,沙发跟着微微往下一陷。
夏时微指尖微顿,抬眸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继续开始核对手里的稿件。
“在忙什么?”周琮侧过头看向她,嗓音带着沐浴过后独有的低哑。
“改明天要交的稿子, 还有几处细节需要捋顺。”夏时微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随口应答。
周琮没有出声打搅她工作,就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坐着, 指尖漫不经心擦着还在滴水的黑发。
等夏时微把手头的这一段工作收尾,停下动作,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琮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语气闲散开口:“下周末,要不要去泡温泉?”
夏时微抬起头,带着几分差异看向他:“怎么突然想着去泡温泉了?”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把玩着她的手指:“郊区有一处度假山庄刚刚完工,想带你过去转转,当第一批客人。”
夏时微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唇角慢慢扬起一道浅浅的弧度:“时间没问题,我可以。”
听见她应下,周琮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他微微俯身,掌心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我得重新买一套泳衣。”夏时微说道。
周琮把声音放低,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什么都不用你费心,我来安排,你人过去就行了。”
夏时微斜睨了他一眼,眼里藏着几分揶揄。
周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脸无辜,他可什么多余的话都还没说-
转瞬便是周末。
夏时微穿了一件简约的浅色针织衫,搭配宽松牛仔裤,头发随意挽着。
坐进副驾的那一刻,车载温热的暖风迎面扑来。
周琮侧头看了她一眼,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嗓音慵懒:“出发。”
夏时微扣好安全带,轻轻点头:“好。”
周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发动车子,车子平稳驶离。
整座山庄藏在城郊的青山林谷之间,依山傍水。
车程不算远,约莫一个小时,车子抵达目的地。
车子驶入山林间专属车道,这里彻底隔绝了市区的喧闹繁杂。
车子停稳,周遭静的厉害,只剩风吹树叶的轻响,还有远处溪流浅浅的水声。
推开车门,夏时微抬步下车,放眼望去,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山庄依山而建,四面被绿植环绕,自成一方幽静小天地。
“这里空气真好。”夏时微轻声感慨。
周琮走在她身侧,微微偏过头:“下月底就要对外开放了,你是第一批游客。”
他伸手接过她随身的包,抬手自然的揉了揉她的发顶:“累不累?累的话 先去屋里歇一会。”
夏时微轻轻摇头,眼底带着难得的松弛笑意:“不累,这里太舒服了。”
脱离了工作里紧绷的节奏,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放松。
周琮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嗓音低缓:“那你现在这里稍作一会。”
之后夏时微换上周琮提前准备好的泳衣,换好后,低头看着身上少的可怜的布料,她心里不由得暗自感叹这人胆子实在太大。
换好后裹着浴巾走出来时,等候在外的周琮目光瞬间亮了几分。
夏时微连忙拉紧浴巾将自己裹严实,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周公子准备的这一身泳衣,会不会有点太……”
夏时微话还未说完,周琮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拨开她紧紧攥着的浴巾边角:“不会,很适合你。”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向露天汤池区。
青石铺就的池沿被热气熏得温润,白茫茫的雾气袅袅升腾。
夏时微松开他的手,试探着往前迈出半步。
泉水温度偏高,刚碰到水面,一股滚烫的暖意瞬间顺着皮肤窜上来,烫的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踝。
“好烫。”她小声喃了一句,眉眼轻轻蹙起,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娇软。
身侧的周琮望着她,长臂一伸问问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将她拉回自己身前。
“别急。”
他先缓步踏入池中,长腿没入温热泉水,适应了几秒之后,才转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把她往水里带。
坐下之后,池水堪堪漫过肩头,两人大半截身子都隐在朦胧翻涌的白雾当中。
周琮抬起骨节分明的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腹顺着她小臂的肌肤缓缓摩挲。
力道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急切,只是慢悠悠反复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带着泉水的湿润和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她所有的紧绷。
夏时微微微垂着眼睑,长睫被氤氲的水汽熏得微湿,轻轻颤了颤。后背虚虚靠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让她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
雾气缭绕之间。
她不经意想要抬手拨开耳边黏住的碎发,指尖刚触到发丝,周琮的手便轻轻覆了上来。他替她拂开被水汽黏在脸颊边的碎发。
偶尔夏时微往水里轻轻挪一下身子,肩头无意间蹭到他的手臂。
夏时微渐渐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懒窝在他怀中,四肢舒展地泡在暖汤里,眉眼舒展。
周琮单手轻轻环住她的腰,稳稳将她圈在怀里,山间吹过来的风带着一丝微凉,夏时微时不时往他怀里瑟缩一下,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小声嘟囔:“怎么突然想到要来泡温泉?”
周琮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微湿的后颈,低声开口:“原本想着五一放假带你出去走走,但是那几天,要去参加卓文熙的订婚宴。”
夏时微环在他腰上的手微微一顿。
她在心底不得不感叹一句,不过短短几天,连订婚宴的日期都定好了。
夏时微眯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周琮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软肉,力道轻得发痒,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嗯是什么意思?”
夏时微轻声回:“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呗。”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心里那一份藏了许久的不安终究还是压不住了。
她从他怀里稍稍撤回身,抬眼定定望着他:“周琮,那你以后,会不会也像卓文熙那样,接受家里安排的订婚。”
这句话像一块小小的石头,投进两个人之间温热的雾气里。
周琮深深望了她一眼,伸手又重新将她揽回怀中,不让她和自己拉开距离。
“不会。”他顿了顿,语气放缓,缓缓开口,“我还没有给你说过我家里的事情吧。”
窝在他怀里的夏时微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他慢慢同她讲那些藏在光鲜外壳下,很少对外人提起的家事。
旁人只知他是周家根正苗红的唯一继承人,风光无量,却极少有人深究周家内里的模样。
周家这一代,人丁单薄。
他的父亲早年心性自由,不愿被家族捆绑,抛下妻子尚且年幼的他,毅然远赴海外,数十年杳无音讯,彻底躲开了京圈里所有的利益纠葛。
偌大一个周家,从那之后,便只剩老爷子一个人撑着门面。
而他的母亲,半生都耗在了这段破损的婚姻里,早已心冷如灰。早早搬去城郊一处私人庄园静养。不掺和圈内的任何事。
从小到大,几乎都是老爷子一手将他带大。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老爷子全部的寄托。平日里老爷子对他多有纵容疼惜,却从来不会无底线娇惯,唯独牵扯到家族人脉,圈层根基的大事上,半步都不会容许他退让。
这也是为什么,他心里一边敬重老爷子,一边又有着自己不能轻易妥协的底线。
当年他答应老爷子接手周家所有事务的时候,最先提出来的条件,便是婚姻之事由我自己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夏时微静静听着他说的这些过往,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周琮藏在外人面前光鲜外壳下的家事,背后也藏着这么多身不由已的无奈。
她没有顺着他的话继续追问,只是伸手环紧了他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低声道:“我累了。”
周琮低头,轻轻落下了一个吻在她温热的侧脸,嗓音放得柔和:“那我抱你回房间。”
夏时微轻轻点了点头。
长时间泡在温泉里,浑身早就泡得发软,脸颊也被热水熏出一层淡淡的粉,她半点都不想再动弹。
周琮手臂一伸,稳稳的将她抱在怀里,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余下的大半时光,几乎都是在床上消磨过去。
这两天周琮很少碰手机,像是暂时卸下了压在肩头许久的工作重担,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夏时微总喜欢蜷在他身侧,要么枕着他的手臂小憩,时不时抬眼望着她一眼。
夏时微偶尔会故意闹他,指尖轻轻戳着他的下颌线:“你这两天是不是太闲了,老是盯着我看。”
周琮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指尖,扣在掌心轻轻摩挲:“难得有空,当然要好好看看你。”
这般直白滚烫的情话,听得夏时微耳尖悄悄泛红,嘴上偏偏不肯认输:“有那么好看吗 ?”
“怎么看都看不够。”他俯身下来,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人气息交缠,“怎么看都喜欢。”
短短两天,日子过得很是惬意舒畅。
返程路上,夏时微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
周琮抬手点亮已经黑屏许久的手机,沉寂了两天的手机接连不断疯狂的震动起来。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一个接一个接起电话,夏时微安安静静坐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车厢里,最后一通电话挂断之后,周遭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周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她,轻声开口:“微微,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
夏时微抬眼,眉眼柔和,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你去忙你的就好。”
她也打算好好的歇一歇。
本以为泡温泉是放松散心,没料到反倒比平日里还要累。
周琮低声应了一句:“好。”-
春光辗转,气温渐渐攀升。
转眼就到了五一。
京市圈子里依旧热闹不减,卓文熙的订婚宴,如约而至。
这场订婚宴设在市中心顶级的私人会所,排场隆重。圈内不少世家权贵纷纷到场赴约。
这一场联姻早就在圈子里传了许久,两家旗鼓相当,在外面眼里,是一桩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良缘。
卓文熙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穿梭在宾客之间周旋应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温和的笑意,进退得体。
他身侧站着他的未婚妻苏清媛,举止大方,二人并肩站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格外登对。
只是那份笑意始终浮于表面,并未落进眼底。
大半轮应酬过后,卓文熙总算寻到空隙脱身,独自走到露台透气。
他斜斜倚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明明灭。
身上这套精心打理过的高定西装衬得人挺拔,眉眼间却没有半分即将订婚的喜色,只剩挥之不去的倦怠,周身疏离的气场,与宴会厅的热闹格格不入。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周琮走到他身侧站定,一只手揣着西装口袋,目光淡淡扫过他指间的香烟,声线平稳低沉:“订婚大喜的日子,躲在这里闹不开心?”
卓文熙深吸一口烟,白雾缓缓吐出,顺着风消散在夜色里。
他侧过头看向周琮,眼底藏着几分身不由己的嘲弄与无奈,语气轻淡开口:“要是你家老爷子突然施压,逼你现在随便找个人订婚,你会开心?”
周琮闻言,眉骨微微轻挑,漆黑的眼眸沉静无波,没有应声。
卓文熙将烟摁灭在栏杆的烟灰槽里,轻笑了一声,笑意带着几分自嘲的凉薄:“所有人都祝我得偿所愿,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两家双赢,皆大欢喜。”他望着楼下繁华夜景,声音很轻放得很轻。
周琮侧眸看他,声音低沉平淡:“既然已经应下了,就安稳走下去,别再胡闹。”
卓文熙回头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羡慕:“你比我幸运。”
至少他还有得选。
至少他拼尽全力守住的人,还陪在身边。
两人短暂静默,一阵风吹过,吹走些许烟味。
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柳千棠缓步走了出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藕荷色的礼裙,长发松松挽起,耳际坠着细碎的钻饰。
她本是打算出来躲一躲厅内喧闹的酒局,没料到露台已经站了两个人。
看见周琮的时候,她脚步稍稍一顿,面上没有半分局促,只噙着一抹得体柔和的浅笑。
卓文熙瞥了一眼来人,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插话打扰。
风吹动礼服裙摆轻薄的沙料,她目光落在周琮身上,语气分寸拿捏得极好,半分也不逾矩。
“周先生也在这里,厅里面不少长辈都在找你。”
周琮侧过身,神色淡淡,周身独有的疏离客套,没有多余的话语,只简短应道:“知道了。”
应答简短冷淡,柳千棠也不觉得难堪,世家教养早已刻在言行里,她浅浅抬眼,不动声色打量着身侧的男人。
人前的周琮永远是这般模样,眉眼冷冽,周身隔着一层旁人难以靠近的壁垒。
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亲近,从来都不属于她。
空气漫开片刻无言的沉默,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飘过来阵阵欢声笑语。
卓文熙看了看两人之间这份客气又疏远的氛围,抬手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西装领口,开口说道“我先回去了。”
周琮也不在言语,一同转身,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折返-
夏时微放下手机,刚收到周琮发来的自拍照,穿着高定西装,参加着卓文熙的订婚宴。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方宛白,生怕她一个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
犹豫片刻,她还是拨通了方宛白的电话,开口问道:“还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而后传来方宛白的声音,听不出半分低落,反倒带着几分洒脱的笑意:“我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挺好的。我正开着车打算出去兜兜风散散心,要不要一起,我过去接你。”
夏时微悄悄松了口气,连忙应声:“不用折腾你了,我们约个地方,我直接打车过去就行。”
方宛白却说:“别折腾了,你等着我吧,我马上就到。”
夏时微拗不过她,只能应下:“好,我等你。”
没过多久,方宛白的车稳稳停在了小区楼下。
夏时微下楼,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降下一半,风顺着缝隙灌进车厢。
方宛白踩着油门缓缓往前开,漫无目的在路上兜着风,大抵也是想借拂面吹风,吹散心底淤积的郁结。
两人闲聊了几句,夏时微开口问她:“就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方宛白笑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停顿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往下说:“他订婚之后,我总算可以消停了,我也能够彻底远离他了。”
夏时微轻轻笑了一声,望着她:“你没事就好。”
“放心吧。”方宛白随口应道。
这个时候,夏时微百无聊赖抬眼,无意间透过后视镜往后瞥了一眼。
看见身后那辆黑色轿车,自她们驶出小区之后,便不远不近跟在后头。
刚开始她只当只是顺路同行,可那辆车一路上始终紧紧贴着他们,距离分毫不变,那其中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宛白,不对劲,后面那辆车好像一直在跟着我们。”夏时微说道。
方宛白闻言,眉心拧紧,透过后视镜确认一眼,当即脚下轻点油门,想要提速甩开身后的车子。
可下一瞬,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加速,没有半分避让的意思,对方压根没有错开车身的打算。
“砰。”
震耳的巨响瞬间炸开,后车直直撞了上来。
方宛白猝不及防,手腕猛地被方向盘震得发麻,身体朝前狠狠扑去,胸口重重抵在了方向盘上,额头也狠狠磕碰了一下。
她闷哼一声,手指险些握不住方向盘。
坐在一旁的夏时微所在的位置受力不算大,只感受到了一阵剧烈晃动,额头重重磕在了前方挡板上,好在此刻车速不算快。
失控的车身在路面打滑,轮胎摩擦地面扯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最后撞上路边的路沿,才堪堪停稳。
车内一时陷入死寂。
夏时微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第一时间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
方宛白脸色尽数褪去,唇色发白,没有死死蹙起,后背无力靠在座椅上,浑身疼的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夏时微强忍着头上传来的钝痛,摸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Chapter 39 【乖乖】
宴会厅内依旧灯火璀璨, 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场内衣香鬓影,宾客往来不绝。
不少长辈陆续上前,向订婚的新人举杯敬酒, 周遭满是热闹的祝贺与说笑人声。
周琮捏着一杯香槟立在人群里, 漫不经心听着身侧众人闲谈客套, 神色沉静如常,周身是惯常的从容疏离。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
他微微侧身,掏出手机, 目光扫过屏幕跳动的名字,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简单同身边人颔首示意打过招呼,便抬步离开喧闹人群, 走到宴会厅相对僻静的角落。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听筒那头没有传来夏时微平日里平稳柔软的语调, 反倒飘来她压抑不住的声音。
“周琮……”她说话的声音发颤。
周琮原本松弛的脊背瞬间绷紧, 周身那点漫不经心的闲散褪去。
周琮声音压低, 内心差不住翻涌的焦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眉头紧锁,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 耐着性子安抚:“微微,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 夏时微的呼吸凌乱,哽咽的声音顺着话筒传来:“我和方宛白现在在医院, 我们出了车祸。”
这句话落,周琮心口猛地一沉,脸上从容的淡色尽数褪去。
他连忙稳住声音安抚她:“别慌, 先冷静一点,把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
两人说话的距离并不算远,交谈的声音也没有刻意压低,站在不远处的卓文熙恰好把这番话听进了耳里。
他原本正陪着几位熟人寒暄闲谈,余光先瞥见了周琮沉下来的脸色,当下便停下了手边的交谈,迈步朝着他这边走过来。
等周琮挂断通话,卓文熙已经走到跟前,开口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琮抬眼看向他,面色算不上好看,出声道:“微微和方宛白出车祸了,现在在医院。”
听到这话,卓文熙脸上方才应酬周旋的那点闲散瞬间一扫而空,心神一下子全然紧绷,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开口:“我跟你一块过去。”
周琮抬眸看向他,目光掠过他身后,出声提醒:“你确定?”
卓文熙深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
“没事。”
他语气平静却格外坚决,眼底早已没了方才应付宾客时那层温和的笑意,“这边先不用管,我必须过去一趟。”
话音落下,他已经抬手一把扯松颈间的领结,已然顾不上在场满堂宾客。
两人来不及同身边任何人多做交代,转身便快步朝外走去-
周琮赶到医院的时候,狭长冰冷的走廊里,他一眼就锁定了缩在长椅角落的夏时微。
她双肩无力耷拉着,脊背却绷的死紧,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静的有些反常。
周琮脚步加快,靠近的瞬间,清晰看见一圈白纱布缠绕在她额头,纱布边缘渗着淡淡的红,裸露的皮肤上还留着新鲜擦伤。
这一眼,直接碾碎了他一路强行压住的冷静,心口重重一沉,一股躁郁的恐慌瞬间席卷上来。
身后心绪早已溃乱的卓文熙,亦紧跟着快步狂奔过来。
周琮几步冲到她面前,他屈膝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才小心翼翼搭上她微凉的小臂,不敢稍用力,生怕一用力就触碰到她的伤口,声音紧绷,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微微,哪里受伤了?”
他视线细细扫过她的脸颊、脖颈,语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慌乱:“除了额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伤到?”
方才一直僵坐着,失神盯着自己掌心血迹发呆的夏时微,被他这般慌乱紧张的模样拉回了神。
她缓缓抬眼看向他,眼眶泛着一层薄红,神情还有些没缓过来的茫然,轻轻摇了摇头,嗓音哑得厉害:“没有别的伤,你别担心。”
她抬手轻轻碰了碰额头上的纱布,语气平静得让人心疼:“我只是被崩开的车窗滑到了一点,不算严重,急诊医生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
即便她说得轻描淡写,周琮心头那股沉甸甸的重压,半点也没有散去。视线落在她渗着淡红痕迹的纱布上,胸腔里的慌乱依旧翻涌不息。
听见耳边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一直咬牙死死硬撑的夏时微,紧绷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她泛红的眼底翻涌着积攒了许久的恐惧与后怕,低头看向自己掌心的血迹,哽咽着开口,一遍一遍低声重复:“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可是方宛白,她还在里面。”
话还没有说完,浓重的哽咽堵在了喉咙,她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方才撞击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仍旧一遍遍在脑海里来回闪现。
周琮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他就这么抱着她,慢慢顺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抚平她身上止不住的颤意。
站下一旁的卓文熙听见这话,视线死死钉在夏时微掌心那片刺眼的血迹上,浑身血液仿佛冻住一般,脑子里一瞬间空空荡荡。
他踉跄往前跨出一步,身形摇摇欲坠,嗓音干哑发涩,说出的话几乎不成调:“她人呢?到底怎么样了?”
夏时微从周琮的怀抱里稍稍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水雾望着他,轻轻摇头:“已经送进手术室了,眼下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周琮垂眸落在她额间缠着的纱布上,再望见她强撑镇定的模样,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指尖轻轻拂过她没有受伤的那半边头发,低声安抚:“没事的,别怕,我在呢。”
一旁的卓文熙早已心绪大乱,胸腔里的恐慌翻涌不停,急声开口:“好好在路上开车,怎么会突然出事,又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他此刻满心慌乱焦灼,语速急促,那番话听上去,像是在对夏时微苛责质问。
周琮抬眼,脸色愣了下来,出声厉声制止:“卓文熙,你够了,你在冲谁发火?”
卓文熙猛地闭了声,偏过头,不愿意再看向他们。
夏时微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没有散去的虚弱,慢慢开口:“我们本来打算开车出去兜兜风,一路上一直有一辆车跟着我们,后来那辆车突然加速,然后就朝着主驾驶的位置冲过来,躲闪不及,车子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她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自责,低声道:“对不起,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出来的。”
周琮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一点点抚平她紧绷颤抖后背,放缓声音安抚:“不关你的事,别把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发生这种事,谁都预料不到,不要责怪自己。”
一旁的卓文熙听着这番话,胸口翻涌的焦灼和无力找不到半分宣泄的出口,他烦躁地攥紧拳头,重重一拳捶在一旁的墙面上。
几个人等候的间隙,自卓文熙赶来之后,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便一遍又一遍地响。
周琮侧头望向他,压下心底的沉郁,低声开口:“电话一直在响,先去接了吧。”
卓文熙垂着眼,神色麻木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全是他父母。
他心里清楚,他们不断打来电话的缘由。
订婚宴进行到一半,丢下满堂亲友,没有半句交代,这事必然会惹得双方长辈震怒。
他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干脆利落地直接挂断,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抬眼看向周琮,嗓音沙哑又疲惫:“不用,我就在这里等她,哪儿也不去。”
周琮见他态度坚定,便没有再多劝说,全部的注意力又落回身旁的夏时微身上。
夏时微依旧垂着双手,视线死死黏在指尖那片干涸的血迹,那一点暗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看着她身上带着伤,又亲眼目睹那样惨烈的一幕,周琮心口又是一阵发闷。
他放柔了语调,轻声开口:“走吧,我带你去洗洗手,别一直盯着了。”
夏时微迟钝地抬眼望向他,轻轻点了点头,任由他温热的手掌牵住自己,缓缓站起身。
两人并肩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周琮侧头看了一眼卓文熙:“你一个人守在这里撑得住吗?”
卓文熙微微颔首:“没事,你们去吧,我在这等着。”
洗手间内,惨白的灯光照的人心头发凉。
夏时微站在洗手池前,机械又麻木地揉搓着手心,哪怕血迹快要被水流冲净,她依旧不停用力搓着,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幕清洗掉。
周琮上前一步,替她细细把手清洗干净,又抽过纸巾,轻柔地擦干她手上残留的水渍。
他原本打算带她去旁边的处置室,重新检查一遍额头的伤口,夏时微却轻轻摇了摇头。
看不到方宛白平安出来,她心里的石头便始终悬着,一刻也无法放下。
周琮无声轻叹,拗不过她,只能跟在夏时微身后,折返手术室门外等候。
卓文熙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守在门口。
就在这个时候,急救室门上闪烁的红灯忽然熄灭,下一秒,手术室的大门被护士从里面拉开。
几个人同时抬眼望过去,卓文熙快步冲上前,脚步仓促,声音止不住发颤:“医生,病人怎么样?方宛白怎么样?”
周琮扶着身边的夏时微,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面前的医护人员身上。
医生摘下口罩,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几个人说道:“放心吧,手术很成功,没有生命危险。”
他稍稍停顿,简单交代后续情况:“万幸没有伤及内脏要害,送医及时,伤口都已缝合,出血控制住了。眼下生命体征平稳,先送入监护室观察,防范迟发性出血。若无异常,明天便能转普通病房休养。”
“谢谢大夫,谢谢您。”卓文熙连声向医生道谢。
短短几句话,众人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了下来,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慢慢松弛。
卓文熙的肩头瞬间垮了下去,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大半力气,眼底翻涌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挥之不去的后怕,还有沉甸甸的愧疚。
夏时微也轻轻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等到卓文熙稍稍平复了心绪,周琮看向他,开口说道:“知道人没事了,你就先回去吧。订婚宴中途你突然离场,你家里那边想必已经乱成一团了。”
卓文熙下意识想要开口,执意想要留下来。
周琮直接出声打断了他:“你现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先回去稳住局面。况且,这场车祸背后的起因,到现在还没有调查清楚。”
卓文熙一怔,抬眼看向周琮,瞬间读懂了他话里暗藏的深意。
他沉默片刻,先望向抢救室的方向,再转头看向面前两人,缓缓开口:“好,我先回去,明天我再过来探望她。”
一旁的夏时微心神仍旧纷乱难安。
周琮侧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笃定:“放心,人已经没事了,先跟我去复查额头的伤口。这边会有人轮流守着,监护室一旦有动静,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明天一早我们再过来探望。”
夏时微抬眼望着他,僵持片刻,终究还是缓缓点头应下。
伤口复查完毕,周琮没有让她离开医院,很难保证没有隐匿的不适,他提前安排好一间 VIP 病房,留她在院内观察一晚。
夏时微简单梳洗过后,她换上提前备好的干净衣物,躺到病床上,下午那一幕幕画面依旧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四肢仿佛浸在散不开的寒意之中。
没过多久,周琮处理完事从外面回到病房。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身侧闭着眼的夏时微身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根本没有睡着。
他没有出声惊扰,掀开被子躺到床边,伸手从身后稳稳地将她圈进怀里。
可夏时微浑身依旧绷得僵直,乖乖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
察觉到她紧绷的躯体,周琮抬手,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肩臂,耐心又温柔地安抚。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她发顶,他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她,不催促,留出时间慢慢消化心底的恐惧。
恰恰是这份不加催促的温柔,彻底击溃了夏时微苦苦撑了许久的防线。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断裂,她再也撑不住,猛地转过身,一头埋进周琮的怀里。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宣泄出来,她死死攥着他身前的衣襟,肩膀剧烈地颤抖,闷闷的哭声隔着布料传出来,声音很轻,裹着浓重的鼻音:“我好害怕。”
周琮立刻收紧手臂,牢牢把她护在怀中,掌心一遍又一遍轻柔顺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柔和,一遍遍安抚着此刻溃不成军的她:“别怕了,别怕了,微微,都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没事了。”
夏时微深深埋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眼泪再也克制不住,源源不断往下滑落,温热的泪迹一点点浸透他的衬衣。
她从未这般近距离直面过凶险的意外,哪怕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四肢发软,心底发颤。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浑身止不住发抖,碎声哭诉:“当时车子被猛地撞上,我缓过神醒过来,转头就看见她倒在驾驶位上,一点反应都没有,满地都是碎玻璃。那一刻,我真的怕极了,我好怕她出事。”
周琮听着她破碎委屈的哭诉,心口阵阵发闷,疼得发紧。
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指腹轻轻摩挲安抚着她泛红发肿的眼尾,语调放得极尽温柔:“我知道,我知道你吓坏了,辛苦你了,乖乖。”
他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沉声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放心,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经历这样凶险的场面,有我在呢。”
他持续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耐心陪着她,任由她将心底所有的恐惧、自责与后怕,尽数哭泄干净。
偌大的VIP病房里静谧无声,只剩女孩闷闷的啜泣声,和男人一遍遍低缓温柔的安抚声交织在一起。
不知哭了多久,夏时微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酸涩肿胀的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整个人软软地依偎在他怀中。紧绷了整整一天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周琮垂眸望着怀里疲惫脆弱的女孩,嗓音温温柔柔地哄着:“累了就睡一会儿,我不走,我陪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Chapter 40 【你不是她
卓苏两家的订婚宴草草落幕。
宾客四散, 喧嚣渐消,空旷的宴会厅里,还残留着酒水与菜肴混杂的气息。
卓文熙离开医院,没有回住处, 径直驱车回到卓家老宅。
老宅厅堂灯火通明, 卓家几位长辈连同苏家的人, 都没有歇息,客厅之内气氛压抑得厉害。
他一推门走进屋子,数道目光齐刷刷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卓老爷子坐在主位的沙发上, 面色阴沉,指尖捏着茶杯,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其余几位长辈端坐一旁, 神色凝重,眼底全部带着掩不住的愠怒。
订婚仪式进行到一半, 新郎离场, 还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几乎是将卓苏两家的脸面面扫的一干二净, 这件事掀起的风波,已经在京圈里悄悄传开。
看见他进门, 卓父抬眼看向他,声音压着怒火:“你还懂得回来?订婚宴半途离场,丢下满堂宾客,我们两家的脸面, 全都被你毁了。”
“卓文熙,你知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屋子里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卓文熙一身风尘,眼底带着从医院里带出来的红血丝,浑身都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没有如往日一般俯首听训, 抬眼直直看向父亲,胸腔起伏,低声重复:“订婚。”
话音落下,他忽然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尽是冷意,“所以在你们眼里,就只剩下两家的脸面是吗?派人去伤害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卓父眉头紧锁,厉声呵斥:“出事归出事,这门联姻早就定好了,轮不到你这般意气用事。不过是一场意外而已,自有交警去调查处理,还轮不到你丢下正事,冲动离开。‘”
“意外?”
卓文熙往前踏出一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彻底爆发,音量不自觉拔高。
他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的人,一字一顿开口:“这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有没有人暗中安排,蓄意开车去撞她们?”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猛地砸进安静得客厅,屋内瞬间变得死寂。
苏清媛悄悄看向母亲,女人抬手轻拍她的手,安抚她不要出声。
卓父重重把茶杯砸在茶几上,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这种话也是你能够随口揣测的?”
“是不是揣测,你们心知肚明。”
卓文熙胸口剧烈起伏,连日积压的愧疚、后怕在此刻尽数爆发,语气近乎失控,“就为了促成这门婚约,扫清所谓的阻碍,就可以用上这么极端的手段?倘若她真的出了事,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这一晚,他在医院亲眼见过急救室亮起红灯,那种险些就要失去一个人的恐慌几乎快要将他吞噬。一想到车祸或许是人为策划,一股寒意顺着后背直窜上来。
旁边有长辈连忙开口劝阻:“文熙,别凭着自己的猜想就胡乱猜忌家里,这种事情我们并不知情,不要情绪冲昏了头脑。”
可此刻的卓文熙已经很难冷静下来。
他心里透亮,苏家急着定下婚约,卓家也一心促成联姻。
谁挡在前面,谁就是需要扫清的阻碍。
种种猜想在脑中不断盘旋,越往下想,心底越是冰凉。
“我想要一句实话。”
卓文熙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语气执拗:“这件事,到底有没有人插手?”
卓父脸色铁青,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气得气息不稳:“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卓家不会做这种事情。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向你的未婚妻道歉。”
卓文熙先朝苏清媛那边扫了一眼,下颌绷紧,目光重新落回父亲脸上。
他心里明白,今晚这场争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论真相是什么,在长辈眼中,两大家族的大局,永远排在第一位。
许久,他慢慢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没有再继续争执。
厅堂灯火通明,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责备,有劝解,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应他心底最深的那份顾虑。
在场众人心里透亮,这件事他们全都知情,虽没有亲自出手,却也不曾出面阻拦,原本只打算稍稍给方宛白一个教训,谁也没料到事态会失控,演变成这般凶险的局面。
卓文熙沉默片刻,缓缓挺直脊背,眼底只剩漠然与疲惫。
他无法独自决定这场婚约的去留,更不能当众提出解除婚约。
只是抬眼,目光平静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字字清晰:“但愿这件事和你们无关。”
他稍作停顿,语气暗含警告:“若是不然,我会一查到底,周琮那边,同样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卓文熙转身大步离开。
大门轻阖,隔绝了一屋子压抑的气氛。
屋内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方才还神色严厉的的卓父,面色陡然凝重。几位端坐的长辈纷纷对视一眼,眼底暗流涌动,藏着慌乱。
半晌,卓老爷子低声疑惑地喃喃:“这事怎么又扯上了周琮?”
话音响起,苏清媛攥着母亲的手骤然收紧-
第二天一早,周琮临走时,又带着夏时微重新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确认无碍后,他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检查结束,夏时微拿着家里阿姨炖好的汤走向方宛白的病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看见卓文熙早已守在这许久。
他依旧穿着昨日那身西装,只是外套早已脱下,随意搭在一旁椅背上,衬衫袖口随意挽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彻夜未眠的颓态。
眉眼间覆着浓重的疲惫与憔悴,一看便是通宵守在门外,一夜未合眼。
病床上的方宛白脸色苍白虚弱,唇色浅淡,额头与身上多处缠着纱布,身形单薄又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可即便浑身是伤,却依旧撑着一身冷硬的傲骨,侧过头,刻意避开身前的人,一眼都不肯多看。
两人不过隔着一张病床,咫尺之间,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空气安静得诡异,没有半句交谈,只剩下无声的僵持。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推门声响,方宛白才缓缓睁开眼。
看清门口站着的是夏时微,她眼底所有的冷硬与疏离瞬间敛去,她眼底那层冷硬疏离悄无声息尽数褪去,眉眼慢慢柔和下来,浅浅漾开一抹温润笑意,语调从容轻快,仿佛方才那片凝滞冰冷的僵持,从未发生过。
“时微,你来了。”
夏时微心头微涩,轻轻应声:“嗯。”
她提着保温盒走进病房,轻手轻脚将温热餐食搁在床头柜空位,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屋内凝滞的气氛。
饭盒放下的一瞬,方宛白抬眼望向卓文熙,方才眼底浅浅的笑意瞬间消散,眉眼间重新笼上一层淡漠疏离。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你走吧。”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卓文熙身形一顿,抬眸望向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低声唤她:“宛白。”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方宛白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喉结重重滚动,低声还想再说什么:“宛白……”
一旁的夏时微看着两人僵持难堪的模样,连忙上前缓和气氛,抬眼看向卓文熙,轻声劝道:“卓先生,你先回去吧,有我在这里陪着她呢。”
夏时微一开口,卓文熙便清楚,自己已然没有继续停留的立场。
他深深凝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始终不愿看他一眼的方宛白,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落寞与苦涩。
良久,他终究是妥协,嗓音沙哑低沉,盛满疲惫与歉疚:“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方宛白置若罔闻,闭上双眼,不愿再与他对视。
卓文熙没有再多停留,落寞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声响,病房里紧绷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彻底安静下来。
病房里只剩下方宛白和夏时微。
先前僵持紧绷的气息慢慢缓和,可挥之不去的酸涩仍旧弥漫在空气里。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来,落在纯白床褥上。明明是温润明亮的天光,照在方宛白满身纱布之上,只显得她格外单薄脆弱,刺得人心里发酸。
夏时微拉过椅子,动作小心翼翼,安静坐在床边。
看着方宛白毫无血色的脸,她放轻声音:“疼不疼?”
方宛白轻轻摇头,方才那层冷硬疏离缓缓褪去,只剩浑身脱力的疲惫。
她勉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麻药还没完全过劲,还好,不痛。”
说完,她看向夏时微额间的纱布,眉眼涌上自责:“你的头没事吧?都怪我。”
“胡说什么。”夏时微连忙安抚,语气柔软,“只是一点皮外伤,算不上什么,你伤得这么重,不要再胡思乱想。”
方宛白垂眸,闷闷的低声道:“对不起。”
夏时微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没事的,我真的无碍。只要你好好的,就够了。”
安静停顿片刻,方宛白侧头望向窗外透亮的天,语气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一般:“其实,我昨天真的有点怕。”
旁人眼里的她永远清醒从容,遇事不卑不亢,纵使落在无比难堪的处境,也会独自硬扛。
直到躺在这里,层层外壳卸下,心底深藏的恐惧与无助才敢显露出来。
夏时微心口一酸,掌心轻轻收紧,牢牢包住她的手:“没事了,全都过去了,我一直都在。”
方宛白垂眸,看向缠着厚纱布的手臂,沉默良久,语速很慢很轻:“我大概能猜到,昨天动手的人,是谁派来的。”
夏时微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她心里其实早有猜测,只是不敢轻易点破。
京市上流圈子里人人清楚,昨日本是卓文熙和苏清媛的订婚宴。也只有苏家,有动机,有底气,借着这场宴席,不动声色地向她发出最狠的警告。
只是谁都不曾料到,卓文熙会不顾一切,直接抛下满堂宾客和订婚宴。
方宛白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裹着散不开的苦涩:“他们都觉得,是我执念太深不肯放手,碍了他们的眼。可从头到尾,我从来没有想要争抢什么。”
她眼底满满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强行忍住,不让泪水滚落:“我只想安安静静抽身离开,远远避开,彻底淡出所有人的生活。可他们连退让的余地都不愿留给我,还连累了你受伤。”
夏时微心头沉沉的,静静听着她积压许久的委屈苦楚,没有出声打断。
“他刚才守在这里,我同他说得清清楚楚。”方宛白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听不出半点起伏。
“我想要彻底放下,离开这里,不再彼此消耗。可他始终沉默,只劝我冷静,不停道歉。愧疚装得再满,也不愿干脆放我走。”
他留住她,不是想要给她名分,给她一个归宿。
不过是为了纾解心中的负罪感,求得他自己的心安。
夏时微听得心口发酸,轻声开口,小心翼翼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戳中了方宛白心中早已落定的想法。
她抬眼,眼底所有犹豫与执念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通透的决绝。
“我已经想清楚了。等出院,我就离开京市,永远不再回来。”
“他现在再来道歉,已经没有意义了。”方宛白垂着眼,遮住眸间细碎的痛。
这座繁华喧嚣的京市,承载着卓文熙的锦绣前途和婚约,唯独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夏时微看见她眼底彻底释然的决然,鼻尖一酸,伸手握紧她的手,温声道:“好,我支持你。”
方宛白抬眸望向她,苍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真切的浅笑-
方宛白出院时,已是六月初夏。
所幸伤势都只是皮外伤,未损根本,恢复得比预期顺利。各项检查无恙,医生终于批准出院。
她没有惊动旁人,一切悄无声息,只有夏时微来接她。
初夏的风轻柔和煦,拂过医院门口,带着独属于这个时节的温热。
方宛白身着简约的休闲装,长发松松挽起,恰好遮住脖颈处浅浅留存的疤痕。
脸色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已然褪去了病床之上的脆弱憔悴,整个人安静清冷。
她的行李极少,仅有一只小行李箱,轻便单薄,仿佛早就在等着抽身远离的这一天。
夏时微一路陪着她去往机场。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喧闹,唯有靠窗的这一处角落,难得清净。
两人并肩坐着等候登机,夏时微看着身旁沉默淡然的方宛白,轻声开口:“之后打算怎么办?”
方宛白抬眸望向窗外辽阔的天际,神色平静:“先回一趟老家,剩下的慢慢安排。”
夏时微心头微涩,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追问:“那你以后,还会回京市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轻轻摇头,语气清淡:“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回来与否,于她而言,早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夏时微凝着她清冷的侧影,喉间微微发堵,到了嘴边的劝慰尽数咽下,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再也没有多问一句。
她心里清楚,对于如今的方宛白来说,离开,就是最好的解脱。
京市满城纷争与繁华,自此,和她再无牵扯。
目送方宛白离开,身影彻底消失,夏时微转身离开机场,乘车往回走-
夜色沉沉,夏时微回到香山别墅。简单洗漱过后,她浑身疲惫,瘫坐在客厅沙发,眼底萦绕着淡淡的怅然。
周琮坐在她身后,微微倾身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发顶,低声问道:“还在惦念方宛白?”
夏时微回身,环住他的腰,轻轻一叹,嗓音绵软,带着几分怅然:“没有。就是忽然感慨,世事无常。”
她埋在他怀里,低声呢喃心底隐晦的担忧:“我刚刚一直在想,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像她一样,对这座城市耗尽期许,一身疲惫,只能独自离开。”
周琮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一遍遍温柔安抚,语调沉稳笃定:“不会的。”
他垂首,气息落在她耳边,言辞郑重:“你不是她,我更不是卓文熙。”
夏时微鼻尖微酸,安稳窝进他温暖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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