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算了12
姜语岑住在方宸也家里， 在上辈子记忆的加持下，自然而然拥有比较强烈的主人意识。
看见他的熟人，总是不由自主后退几步， 问：“要不你们进来等他？”
那个时候，两人婚后很少有同时在一起的时间， 家里又有阿姨打扫，客厅比公司的会客厅还干净简洁。
没什么生活的痕迹， 自然也没有私人的物品。
他的熟人进来就进来，等他就等他， 姜语岑觉得无所谓，我家大门常打开。
所以这一次， 看见对面俩， 也习惯性侧了下身体，习惯开口：“要不你们进屋——”
不对。
这还不是她家。
她今天还能不能继续待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怎么就想把别人邀请进来了。
“他不在。”姜语岑及时打住，“你们要不给他打个电话。”
说着正准备关上门。
一只手抵住了门， 初恋脸她哥将上门礼物放在裂开缝隙中， 笑着和善地询问：“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们和也哥很熟悉。”
姜语岑：“我知道， 所以你给他打电话。”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也哥的高中同学， 这是我妹妹，我们今天不是故意偶然拜访——”
“我知道， 你给他打电话。”
“……”
这句话很难理解吗？这是方宸也的家， 你想要进他的家，自然要经过人家的同意。总不能她这个未来“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这样显得人家都没有面子。
初恋脸她哥张了张嘴， 再说：“我这妹妹身体不好，不能站太久，需要多休息。”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希望能放他们进屋。
姜语岑点了点头，转身回到饭桌前，拖出两条木凳，丢在门口：“如果你们不喜欢硬板凳，单元楼的下面好像有一条小沙发，你们随便坐，就是有点脏，不知道物业有没有经常打扫。”
“……”
“喂。”身后的初恋脸，脸色越来难看，几乎白得毫无血色，“你这样好吗？方宸也他一向很照顾我的身体，我在外面待久了精力是真的会变差。”
精力不好就该待在医院或自己家里。
在外面凑什么热闹。
姜语岑努力没让自己皱眉头，说：“我也照顾你的身体啊，这不是送你凳子了，我还担心你是骗子呢，把家里的凳子偷走了还得花钱赔。”
“…………”
她再次友善地提醒：“如果实在觉得身体熬不住了，就给方宸也打电话。”
外卖恰好在这时候来了，姜语岑接过，光明正大关上门。
外卖小哥诧异看了门口立着的两根凳子和两人，一脸茫然地离开。
她没让人进来，而他们居然真没打电话。这说明，关系确实不是很熟，只是不是能进入他家的熟悉。
她吃完饭换了一身衣服。
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不小心让外人看两人恩爱的痕迹，怪不好意思。
方宸也回来的时候，时间接近傍晚。
指尖在屏幕上发着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家中。他想的是，如果还在就出门吃饭，如果不在就……算了。
单元楼门开，一层的椅子上坐了两人，暗暗的光晕打在脸上。余光中越过熟悉的面孔，迫使他停下脚步。
赵清晚率先站了起来，苍白的脸色格外委屈地喊：“方宸也。”
方宸也愣了愣，视线落在旁边赵尹身上：“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俩正好来这边学校有事，知道你在这边，想着来看看你呀。”赵尹说，提了提手里的牛奶，“给你带点东西。”
说完又尴尬一笑：“但没想到你家里有人。”
方宸也倒是一点也没尴尬，说：“牛奶我不需要，你们买了自己喝。心意我收到了，多谢。”
手机收到回复，姜语岑：【我在呀。】
他低头一看，回复：【那下来吃饭？】
姜语岑：【哦，马上。】
姜语岑：【我先把凳子搬进去。】
凳子这句话他完全没看懂。
但很快就知道了。
“不不不，是我们谢谢你。”赵尹在一旁又笑了笑，说，“要不一起出去吃饭吧，好久没见了，上次在山上，我们也没能见面。”
通常这种情况，方宸也会自己选地方，他对吃的向来有自己的要求，但他选的地方又贵，所以吃饭买单这件事，赵尹从来没做过。
他又补充道：“可以把你老婆喊着一起啊，她刚才还怪好的，搬了两条椅子在门外，让我们坐在外面等你呢。”
这话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得劲，重点全在后面两句。
但方宸也却在第一句。
对于她这种在外面随时随地强调虚假关系的做法，好像快要听习惯了。
姜语岑：【我发现我怎么这么贤惠。居然帮你招待了客人，还做了体力活。】
姜语岑：【你这根本不是一个追人的人应该有的态度！】
他低头一边回复：【哦。】
方宸也：【那晚上。】
方宸也：【补一补。】
一边回手机信息，一边想着回旁边的人：“哦，那还挺好的，居然还考虑到你们休息的问题。”
“……”
在后面的赵清晚瞪大了眼：“她还真是你老婆吗？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姜语岑正好从电梯间走出，刚好听见了最后一句。
“老婆”来了，并且对她质疑这个称呼不太满意：“怎么，你还不允许两个人角色扮演一下吗？你这个无趣又较真。”
方宸也：“……”
他将手机收回裤子口袋，问：“凳子搬回去了？”
“他们给你说了？”姜语岑笑了声，仿佛在心底意识到这俩一定会告状，心想还好自己机智，“当然咯，完好无损，绝对不让你赔房东钱。”
“……”
吃饭这件事，赵尹在心底有一杆秤。一边做好几个备选餐厅地点，一边在心里清楚，这几个地点都会被方宸也否认。
所以他开口的时候格外自信。
但他忽略其中一个变量，今时不同往日，未来老婆姜语岑在此。
当她听见第三个烧烤店的时候，就看穿这人的套路。真的，穷鬼在她这里见多了，但没有见过穷得如此精打细算的。
“完了？”她看向赵尹，眨了眨眼问，“今晚是你请客吗赵同学？”
“当然是，特意过来谢也哥，当然是我请客。”
“那就第四家的烤肉店吧，我和室友去吃过一次，还不错。”姜语岑转头，问方宸也，“你觉得呢？”
他不是很喜欢炭火，总觉得不太干净，但这家是电烤，所以她觉得还好。
提出建议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小心思被得趁，渴望得到他的肯定。
方宸也其实对于吃什么，倒是无所谓。
所以也就点头答应：“就这家。”
赵尹：“……”
她又将脑袋转回来，对他笑了笑：“那麻烦了，这位赵同学。”-
世界上有这么一种人，他觉得比他生活过得好的人一味地付出是理所当然，理所应当觉得家庭条件好的高中同学应该帮他支助生活的困难，理所应当觉得家庭条件好的高中同学应该永远请客吃饭。
占尽便宜的结果，就是想翻来覆去占便宜。
原来她老公才是“傻白甜”来着。
姜语岑就看不惯这种，像个恶毒女配一样，在这顿饭里面吃了很多肉。肉最贵，但再贵也没多少钱。
吃得赵尹肉痛地逃去卫生间，选择性失明。
方宸也在中途接到一通电话，皱了下眉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去接个电话。”
“哦，你去吧。”姜语岑点了点头，又将魔爪伸向了一旁的饮料。
饭桌上，只剩下初恋脸的赵清晚，和她喉间吞咽饮料的声音。
初恋脸看起来有几分初恋的高冷，今日全程没说几句话，病恹恹地坐在她的对面，只吃了几口小菜。
“你吃这么少身体不会好。”她友好提建议，主要还是心疼未来老公的钱。
赵清晚放下手中的手机，高清屏保亮着。
姜语岑随意扫了一眼，嘴里动作一顿，说：“我觉得呢，名草有主的人，你就应该换一个屏保了。”
她似乎才发现自己暴露了屏保，很浅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设了很多年了，我觉得很好看很有意义，就没有换。”
屏保其实并没有方宸也的脸，只有他的背影，置身于一个空旷的画展室内，面前对着一张照片。
赵清晚说：“这是方宸也第一次获奖的作品，当天，我就在颁奖现场。”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很明显的炫耀。无论在时间长度上，还是地点的宽度上。
这是一张获奖的作品，姜语岑并没有见过。
校园网址里的那条链接上没有。
看来是小众，而长远的事。
而她对于方宸也这种陌生的领域，向来是有兴趣的，于是认真看向了她那张屏保。
照片里方宸也反而不是重点，那张照片拥有吸引全部注意力的能力。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废墟，遥远的空中隐隐带着火光。土壤是失去色彩的灰色，尘埃在空气中游荡，丧失全部生机。
在失去希望、美好的背景中，一枝白色的玫瑰躺在地上，碎裂的花瓣染上了一滴血色，仿佛为整个画面，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想不到这时候他还未成年，却拥有站在顶端的能力。你想不到高考结束的人义无反顾前往灾难之地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我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是带着光芒。”
赵晚清顿了顿，嘴角向上补充道：“这一次获奖的所有奖金……他全部，捐赠给了，我们医院。”
这幅得奖的作品，叫做《记忆》。
姜语岑时常想不通艺术家背后的深意，就像她第一感觉觉得这幅画应该叫做《和平》《玫瑰》《灰色中一点红》等平凡中带一点光的名字。
却叫做记忆。
这和记忆有什么关系。
但似乎有一点记忆。
姜语岑扯过她的手机，放大这张图，多了几眼这朵失去颜色的玫瑰。
花瓣被那滴血被逐渐渗透，液体沿着纹路向四面八方散开，远处看，甚至像绽放的礼花。
废墟、灾难、玫瑰、礼花。四种毫无不相干的东西碰撞在一起。
灰色，鲜红。两种颜色碰撞在一起。
勾起了她脑海中一个画面。
这种花朵摆放方式和有一滴血的花瓣，她好像，在上辈子的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说：
三次元最近有点忙，这段时间都来得晚啦，这章留言给大家发个48小时红包吧～谢谢各位体谅～ 么么。
第52章 算了13
方宸也回来的时候， 赵尹已经回到了姜语岑对面。
他的话一向不少，嘴里的故事能从高中第一次见面，讲到第一次帮方宸也的忙， 再到后面他的成绩一鸣惊人，再到他第一次知道赵清晚的事后， 决定支助的缘分。
姜语岑坐在皮质沙发，安安静静吃着烤好的牛肉， 全程只进不出，听得居然很认真， 神色看不出喜乐。
他想到她上次的情绪波动，似乎就拜面前两个人所赐。方宸也后知后觉这顿饭是不是不应该吃， 但现在已经接近尾声， 后悔也来不及了。
姜语岑整个过程表现得很正常，其实内心也很正常。
相反， 她还挺喜欢从他们口中，听见有关于方宸也的事迹。
因为这些不曾参与的陌生过去， 带有珍贵的色彩。
上次破防的主要原因是姜父母和“初恋”的双重打击。重复的痛苦会转移， 转移到对命运难以改变的绝望上， 由此衍生出初恋就在身边， 而她一直被瞒在鼓里的误会。
实则现在根本就没有初恋这个人嘛。
那对面这位也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只是方宸也的人生中， 一个普通的过客。
至于她口中提到的钱，姜语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炫耀。
毕竟方宸也的付出并没有定向指向她， 反而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指向了医院，而她只是恰好在这家医院里、有和他有一点关系，占了便宜而已。
“所以， ”赵尹没忍住问，“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姜语岑：“你确定要从我这里获得答案吗？”
“难道是不能告诉别人的答案？”
倒也不是。
就是，她来说的话，会让他比较没有面子。
“是正在疯狂追求我，但我还没有同意的关系。”姜语岑说完，左手边的桌面上落下方宸也的手机。
“……”他回来了，恰好听完了整句话。
也是第一次知道，疯狂这个词，原来是这么用的。
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默认。
赵尹闻言瞪大眼，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妹，又看了看坐在位置上，不置一词的方宸也。
他惊讶的不是方宸也会喜欢上姜语岑，这是个非常漂亮的女生，他开门的瞬间就被惊艳了好一会儿。
他惊讶的是方宸也居然会主动追求人。
在他的眼里，这位除了对冰冷的设备狂热，从始至终都带着独自一人行万里路的气质，对什么都不太上心。
学习淡淡的，家庭淡淡的，说话淡淡的，情绪淡淡的。
淡而冷，清而疏远。
他坐在姜语岑的边上时，其实仍旧不太爱说话，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却又有什么地方明显不一样。
比如这些菜他其实并不爱吃，只随手挑了几块看起来干净的菜入口。
比如看似不关注几人沟通的内容，但只在姜语岑说完之后，会回应几句简单的话。
再比如方宸也都起身准备去结账了，姜语岑提了一句“让我们感谢今天赵同学请客”，单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就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居然不反驳任何她说的话。
这件事大大超出赵尹对他的认识。
赵尹扫完码，转头对赵清晚说：“别想了，你没有任何胜算了。”
“哥。”赵清晚不开心，“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那还不是你没什么用，都认识这么久了，居然还停留在他支助只支助医院的层面上，你看别人把他吃得多死，要他现在把现在赚的钱全部给她可能都不会犹豫一分钟。”赵尹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你先收收你的心思，别惹得人家不高兴，到时候治病的钱一分没有。”
同样认为她会生气的，还有话题中心方宸也。
看不出情绪的脸部表情，不准他结账的强势，还有一回到家就开始收拾东西的利落动作。
方宸也站在她斜前方。
彼此之间隔着床头柜，柜上放了一瓶矿泉水。
姜语岑一时间没搞懂他什么意思，又转身向右边的床。
T恤脱在最里面的位置，她探身去拿，不得不伏低上半身，因为穿着外裤，没将膝盖落在床铺上。
这个动作需要四肢伸展，可惜没有那么长的手臂和灵活的筋，差点跌倒在床时，一双手探入腰间，将人往上提了提。
直接提到他的胸口上。
姜语岑屏住了呼吸，心想还好刚才没有选择跪在床边，否则他站在后面的话，这个姿势多少有点邪恶。
“你脱这么远干什么？”方宸也问。
“今天出门很急，”她说，“没注意。”
“我帮你拿？”方宸也又说。
他这样说着，也没有放开揽着她的手，另一条胳膊一探，便轻易取过T恤。
由她穿过的T恤，沾染上来着她身体的味道，方宸也鼻尖一动，没忍住问：“你要走了？”
“我明天上午有早八，得回寝室了。”姜语岑说，心想他这离学校还得走一段路呢，需要起好早的。
看来是真的要走，方宸也很轻地皱了下眉头，说：“第一次获奖的时候我刚放假，赵尹知道这件事后主动来祝贺，甚至不知道她就在现场，也不知道偷拍。”
姜语岑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他居然在解释赵晚清屏保那件事。
所以他是觉得……她在吃醋啊？
老实说，如果今天真要说她有什么不高兴的，就是觉得方宸也在整件事上多少有点“冤大头”。
能让一直占便宜的人吐出这顿饭的回报，已经是今天最大的成就了。
虽然这份回报，对他来说毫无价值。
当然，这是他的事，他有他自己的想法，她也没有插手阻止的意思。她只是用她自己的办法，做让自己开心的事。
说到底，原来是以为她在吃醋啊。
姜语岑抿了抿嘴角，轻叹一声：“哎，人家有见证你第一次成功的照片，而我，居然连一张合照都没有。而有的人仗着自己有几分成熟的技术，不想着和我一起合照就算了，之前居然对我的拍摄成果嗤之以鼻。”
“……”
“千错万错，都是我来得晚的错。”
“……”
方宸也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去，很快接了一句：“确实挺晚的。”
但又似乎没有她在说什么，因为更快地补充了一句：“所以你不走也可以。”
这句话的背后有两种意思，姜语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来这里的时候是她结结巴巴主动，现在的局面变成了他的挽留。
手臂的力道将人往后再拖了拖，方宸也的呼吸凑得很近，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到她的耳后，怕她没听懂一样，又再说了一遍：“不走也可以。”
T恤被弄出褶皱，这张床单也终究没有逃过外裤触碰的结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坐在床边，而她站在分开的腿间，腰身后的手臂一点点将她往前面推。
方宸也仰着头去亲她，被她转了下脑袋，说：“哎呀我还在生气，你——”
没能说完，就被堵住了他并不想听见的话。
唇舌的呼吸交织，他抬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不给她往后走的机会。
姜语岑在他脸前哼哼地笑，他**试图将人摁在腿上，她刚分出一丝呼吸，下一秒屁股撞到了床头柜上的矿泉水。
带着冰凉触感的液体打湿了两人的裤子，还有身后的床单枕头，甚至下面的床垫。
“……”
她眨了眨眼，心想完了，这下看起来是真的需要走了。
方宸也抬起头的瞬间，手机在他裤子口袋里震动。
有人在这种时候打电话，自然是有找他的急事。
方宸也轻啧一声，看了眼来电显示。
“……我得接个电话。”他站了起来，放任姜语岑一个人留在原地发懵。
什么意思。
他出去接电话了，那她现在是走还不是不走？
床垫湿成这样，肯定是不能睡了，但他刚才的话又……
乱七八糟想着，接电话的人又去而复返，右手食指指了指他的卧室，说：“第二个柜里下面有新的T恤，自己去拿。”
“……”
哦。
是这样吗。
姜语岑听懂了他的意思，一颗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室外的空气在这个季节，已经带有淡淡的热气。
方宸也去了阳台，远处的红光落在他的右脸上，明灭间断。
姜语岑很快洗完，从他衣柜里取了一件新的T恤。她一定不会告诉他，打开他衣柜的那一刻，她像一个藏着暗恋心事的偷窥者，从众多颜色中想象他穿上这些衣服时的样子。而这些衣服，如今能套在她的身上。
再次坐在这张床上。
有和上次不一样的情绪。
上次是干坏事，心里忐忑又不安。
这次没有不安了，只剩下忐忑，难以下咽的唾沫，哽得她脸色燥红。
魂不守舍玩了会儿手机，阳台推拉门响。
方宸也进屋关闭手机，看见她后，轻轻拧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空气突然安静，她的心跳声便格外明显。
“是，是这样的。”姜语岑久违紧张，面上很镇定，语气却结巴，“我，我们这种家教严格的女孩子呢，一般不随便住进男孩子的家，也不随便进男生的卧室，也不随便上男生的床铺。”
今天是特殊情况而已。
还有她带着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件事轻车熟驾，一点也不羞耻，嗯。一点也不。
“是你自己强求我这么做的。”
“嗯。”他低下头，那鼻尖碰了碰她的，低声说，“但你不是一般的女孩子。”
“……”
干嘛突然这样，说得话搞得人心脏跳得更加不受控制。
脸颊红晕染上，竟然称得她多了几分妖冶。
方宸也阖了阖眼，喉结轻轻发出声响。
“随便想问一下。”
“这位不一般的女孩子，什么时候让我不用强求？”
作者有话说：
姜姜：（思考jpg）
第53章 算了14
从阳台回到这间房的这短短几步路里， 方宸也还没想过“不强求”这件事。
直到站在客厅，视线越过门看向自己的卧室里，象征着私密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她先低着头观察了一阵身穿的T恤， 双手捏在被褥上，又左右拍了拍枕头。
看手机的目光并不认真， 一会儿又趴着充电，一会儿又将脑袋塞进被褥下， 一张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自己作热的，还是脑子里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画面。
但他居然不知不觉看进去了， 并觉得这样的画面，很美好。
美好到他的心情突然变得烦躁， 想要用最快的方式， 将这份美好延续。
于是他走了进去，额头与她想抵， 目光带着催促。
很明显，姜语岑因为他的一句话， 脸颊的温度不由自主变得更高。
姜语岑的容貌本带着几分美艳的攻击性， 偏偏刚洗完澡未施粉黛， 肌肤在台灯光下白得发透。
清纯的色彩， 更惹人对此发起浓烈的摧毁情绪。
作势吻下去时。
姜语岑开口：“不行。”
他动作一顿。
“你根本就没有什么行动，只有嘴巴说得厉害。”
“随便在街上找个问问， 你在路上和我走在一起的状态，谁看得出是在追求啊。”
“别说两人的合照了， 就是一杯奶茶一束花一个礼物， 被追求的人都没收到。”
一条一条，都是她控诉的罪状。
方宸也挑了挑眉骨：“追人还需要这些？”
“？”姜语岑反问，“不然呢？”
“哦。”他缓缓将人放开， “我以为只需要表达情感就行了。”
毕竟在他看来，物质向来只属于身外之物，很难入他的眼。
就这逻辑，他居然说他很擅长，由此可见男人的嘴没几个靠谱的，方宸也也不例外。
不靠谱的方宸也从衣柜里随便抽了件T恤和短裤，转身去了浴室。
拿的是她最喜欢的那件深灰黑条纹，搭配刚洗干净的顺毛，会给她新鲜的、很少见的稚嫩少年感。
方宸也回来时，手里拿了两瓶矿泉水。
一瓶拧开仰头喝，一瓶给她：“来，你喜欢的。”物质上的东西。
“……”
姜语岑反手将矿泉水拿得很远，如果再洒在床上，今晚就真的没有睡觉的地方了。
方宸也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个动作可爱到了，差点笑得被矿泉水呛到。
学着她把矿泉水拿得远远的，然后用冰凉的掌心，去捧上她的脸颊。
温度相差太大，姜语岑嚎了一声，转身缩在角落。
“啪嗒”一声，灯关了。
她的视线顿时陷入了黑暗，难以适应一秒，又被一束很浅的光照亮。
房间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摆放了一个感应的小夜灯。
上次来他家的时候，似乎并没有。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眨了眨，指着那颗夜灯，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方宸也：“今天。”
“啊？”
他坐上床，身体的温度比她高很多：“回来的路上买的，你不是轻微夜盲？如果起夜的话，会看不见。”
姜语岑想说自己没有起夜的习惯，但喉咙很轻地哽了一下。
方宸也睡觉的时候并不喜欢光亮，窗帘要用颜色最暗的，避光衔接的缝隙是需要设计师精心计算的。
曾经刚开始同床共枕的时候，身边多了具热源，两人哪哪都不习惯。她并不知道他有光睡不着觉，某天夜晚打着手电筒坐在沙发上完成最后一点工作。
半个小时他坐了起来，什么都没说，起身去了隔壁书房。
这一整夜他都没回来，她靠在枕头上，心想这人的性格是真不好，但也是真没长嘴。
有什么不满可以说呀，冷暴力是几个意思。
姜语岑将脑袋靠在枕头上，轻声问：“但你不是有光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我有光睡不着？”他微微惊讶地看过来。
“猜的。”
“……”
“还真被猜中了？”
他收回情绪，很平常地说：“能睡着，没有不喜欢光亮，你猜错了。”他想，这是未来需要适应的事，没有什么不能睡着。
其实刚才她说没有得到物质上的追求，是她随口说的。
她所有的情绪在一个小小的夜灯上得到了满足。比之大张旗鼓轰轰烈烈，更喜欢这些生活中的细节，女人就是如此好哄。
她的脑袋朝他不由自主靠近，毛茸茸的发丝千丝万缕，撞在他的脖颈处，带起一片痒意。
“姜语岑。”方宸也朝另一边偏了偏脑袋，“你转过去。”
“为什么？”
他的语气，比刚才重了一点：“如果你明天想按时上早八的话，最好能听我的话。”
“……”
这句话倒是听懂了。
以前他在床上，也是这么威胁人的。
姜语岑谨慎地转了过去，留给他背影的时候，顺便带走了被褥。
“……”
方宸也感受到上半身一凉，翻转手臂从下方穿插，揽在她的腰间。
他这人还真是过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许他对她动手动脚，不需要她拿头发蹭他的脑袋。
但这样的姿势，好像回到了过去，那些名正言顺的夜晚。
可又不完全是过去，因为过去的方宸也，不会将很淡定呼吸落在她耳旁，对她说：“晚安。”
姜语岑眼皮一跳，也很轻地回了句：“晚安。”
打呵欠睡前，姜语岑的瞳孔在眼皮下转了转，忽然朦朦胧胧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到底睡不睡觉？”
“就说最后一句，最后一个问题。”
他用沉默表示答应。
姜语岑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慢地问道：“你认识一个人，叫做姜祁吗？”
似乎是想了想，隔了一会儿。
从枕头另一头传来回答：“不认识。”
她“哦”了一声，很快陷入沉睡。
……
第二天，姜语岑起床起得很匆忙。原因是闹钟按照她在寝室的时间设置的，而她现在处在更远的出租房，这起床时间百分之八十迟到。
“你还怕迟到？”他问。
“为什么不怕？你是污蔑优秀的全勤学生吗？”
他嗤了一声：“据不完全的统计，我至少撞见你三次以上逃课。”
“……”
好吧。
也不算污蔑。
但既然这么快就被他摸清了习惯，姜语岑觉得自己真是没有做好学生的潜质。
男生总是很快，在她还在匆忙刷牙的时候，已经穿上外套站在门口，挑选今天使用什么交通工具。
“……呸。”她吐出嘴里的唾沫。
最后选择了机车。
钥匙圈在指尖，他说：“这个快一点。”
快点好，快点不会迟到。这位早八老师的课巨讨厌，喜欢抽坐在前排的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和互动，如果她迟到的话，就剩下第一排的可怜命运。
机车率先停在楼下，方宸也一路驰骋，车尾甩在停车区域。
机车的速度就是不一样，到底目的地居然还剩十分钟时间。
匆匆赶路的同学纷纷向停车区局行注目礼。
发现是学校某名声在外的人物后，从惊讶到震惊，再到充满八卦。
方宸也将头盔挂在手把上，大长腿从后座上迈出。
姜语岑：？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愣了愣，双手放在包带上，感受着它的缓慢回弹，“你今早也有课？”
“嗯。”方宸也说，“有一个选修。”
“真的？”她疑惑，“你这选修这么奇葩，还有在早上第一节上的？”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说，“我们年级、学院，通通不一样，选修课时间也不一样也合理？”
好像是这么回事。
姜语岑不疑有他，对他摇了摇手：“拜拜，下次见。”
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在今天早上正式离开他的家，体会同床共枕的亲密后，便开启了异地恋网恋。
到达教室时，姜语岑踩点最后2分钟。
垫着脚尖在教室扫荡一圈，遗憾地发现她的室友们坐在正数第三排的位置，可见她的室友也没能早起。
她快速跑向最后预留的座位上，右手边还空了一个，应该不会有人了，便随手将包丢在上面。
“你们占位的能力不太行。”姜语岑严肃批评。
明嫣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两个晚上都没回寝室的人，没有资格对我们说这句话。”
“两个晚上而已，你们也忒没有见识。”
“？”
明嫣刚转头，趁着上课的最后1分钟对她进行思想教育，结果突然和走廊上站着的人撞上视线。
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屏住接下来的话。
姜语岑似乎没发现，仍旧大言不惭：“以后要1个月2个月的，不吓死你。”
“……”
三个室友同时将目光落在她身后，姜语岑感受到旁边的座位有了人，立刻将包包提起来，抓住自己腿上放着，随口道：“不好意思啊同学。”
“没关系。”旁边的同学，慢悠悠地说。
姜语岑动作一顿，猛地转头朝右边看去。
某位嘴上说着上选修课，夜晚收留她的出租房主人，正斜斜地靠在教室椅背上，双腿伸直，臂膀搭在课桌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一点点瞪大眼，不可置信看着他。
“我说了来上选修课。”他目视前方，扯过她掌心下一本书，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上课？”
“是、你、在、和、我、说、巧、吗？”
上课铃疯狂响起，在耳边炸开。
老师威严地走进，站在了讲台上，再也给不了方宸也离开的机会。
老师扫了一圈下方，开始点名。
姜语岑无语地靠了过去，压低声音询问：“你来干嘛呢？真是选修？”
“差不多吧。”
他点点头，签字笔点在书本上，发出轻哒哒的声响。
“你骗什么人，你们怎么可能还学这课？”
“这课我有你没有。”方宸也煞有其事道，“叫做《如何在物质上追求女朋友，实现最快转正》。”
“……”
“哦，对了，还给你准备了你会喜欢的礼物。”
她愣了愣，看他变戏法似的，从右侧的背包里抽出一个棕色的笔记本，递过来。
一翻开——
恰好，是这节理工课的，课堂考试笔记。
作者有话说：
《史上最浪漫的男人》
第54章 算了15
课堂虽然已经开始了。
但前后左右的同学们没忍住频频转移视线看热闹。
这位方姓帅哥的知名度， 就算没有达到全校都认识的地步，单颜值和气质，就能让路过的狗多看两眼。
更不要说他在今年还上过好几次全校领奖台， 多次在校领导口中出现。
路筝悄然坐直了身体，和明嫣钱颖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嘴里无声地询问：“他们几个意思？”
明嫣唇形：“不知道啊， 吓得我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啊。”
钱颖依旧：“他气场好凶，我是真的有点怕。”甚至不敢向那个方向看， 一看浑身就掀起鸡皮疙瘩。
不敢在课堂说话，寝室群消息轮得飞快。
路筝：【这是在一起了？】
明嫣：【没有吧， 在一起的话还能说出什么‘转正’， 我刚才好像听到转正了。】
路筝：【是不是有点太高调了。】
明嫣：【真霸总就是如此不惧周围目光。】
过了一会儿。
钱颖：【坐这么前面都敢公开谈恋爱，顶风作案牛逼啊。】
姜语岑能和方宸也这三个字搭上恋爱关系， 这件事本身就很特别。
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私下居然是亲密的， 连幻想都会奇怪。
话题女主角看着桌上的考试笔记， 脑瓜子嗡嗡的。
你说他追人没上心吧， 偏偏知道她今天会上这节课， 记住她说的话。
你说他追人很上心吧，送的东西全是让人头痛欲裂， 下一秒就想丢进垃圾桶的。
这和高中时期找父母要生日礼物，父母卖了半个月关子， 最后送了一本《五三》有什么区别。
老师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声音内容从姜语岑左耳进、右耳出。
她沉默后，问：“这个，又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签字笔在修长的指尖转了一圈， 方宸也说：“你猜。”
大概是从哪位成绩优异的同学手中买的。
又不可能是他的，这人就没有做笔记的习惯。
姜语岑随便翻开一页，试图用严肃的语气来控诉他富二代资本主义的观念，如果什么事都用钱来解决话，那就是不上心。
结果撞进视野的字迹，是方宸也的。
一点飘逸，一点张扬，有些字习惯连笔，看起来心情略微急切，但又能将每个字都看清。有些地方做出重点标记，甚至还有重点考试注解。
她一愣，转头去看他。
“也不知道上次谁追着别人一路，求着给她辅导理科弱项。”方宸也顿了顿，说，“看了一下你的课表，只有这堂课学分最高最难，如果想要花费最少的力气取得最好的结果，这份礼物很适合助力通关。”
他如果不提这件事，姜语岑其实不太记得上次追他的那段，还有过辅导功课这一段。
“你这人怎么颠倒黑白。”她眨了眨眼，“我追你一路，明明是我想给你提供帮助。是怕你不好意思，才让你帮帮我的忙。”
“……”方宸也说，“本质上是一样的。”
“是这样啊。”她又潦草翻了几页，确实是他的字迹，“所以这份礼物，你准备很久了？”
课表是这学期才出的，这几十页的笔记，是不可能一夜之间完成的。
是感情多么笨拙的人，才会想到送出亲自撰写课堂考试笔记这件礼物。
姜语岑确实对理工科的任何衍生物报以抗拒和头疼，但这衍生物如果和方宸也有关联，好像连陌生的数字也变得可爱。
姜语岑将手臂撑在左太阳穴上，转头看向某人的侧颜。
清晰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眼帘下的小痣随着皱起的眉头上下浮动。好像一个会说话的标点，在不停地挑衅。
她安静了一会儿，压低脑袋，换了个枕在自己胳膊的姿势，对他勾了勾手指头：“未来老公。”
“……？”他看了看周围，声音好小，但他好像没有听错？
“你过来一下，我有话给你说。”
方宸也低头垂眸，顺着她的意思凑了耳朵过去。
前方刚好坐了两位高壮的男生，能挡住讲台的视线。
“什么？”他的耳根动了，“坏事我就不听了。”
姜语岑的呼吸洒在耳朵周围，很快划过一片热度，和虚无缥缈的软肉。
她快速亲了他一下，坐直了身体，不敢看周围的表情。
这门课的同学很多，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见，但看见了就看见了，大学里难道还不许人谈恋爱吗。
她说谢谢的方式真奇怪。
但方宸也很喜欢。
身旁有人递来震惊的目光，他的视线轻轻一扫，那人飞快转移了视线。
方宸也在下方伸出手，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腕。
姜语岑胳膊一颤，五指被他一根一根掰开，顺着骨头的纹路，青色的筋微微凸起，与他十指紧扣。
“原来是好事。”他低声说，“那我不介意，多来几遍。”
“……”
姜语岑的手被他抓得痒痒的，热热的，湿润的。
耳根一点点变红，彻底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你们。”讲台的老师终于忍不了，指着第三排角落的位置，“一直在说小话，以为我没看见吗？”
“要谈恋爱的给我滚出去，神圣的课堂不是给你们这群情侣拿来谈恋爱的。”
好了，这下坏了。
被点名了，所有人的目光彻底落在了两人身上。
“行，那你们来解一下这道题，我现在讲到还剩最后一个步骤，你们俩谁来说说最后一步是什么？”
“……”
喜欢互动的老师依旧是那么喜欢互动。姜语岑尴尬一笑，立刻狠狠掐了方宸也一把，顺势将他整个人推起来站好。
方宸也没听讲，但不代表他不会。
毕竟是年年第一的理科脑袋，在短暂的沉默后，很快解出答案。过程、结果全对。
顺便视线一扫，重点落在黑板左前方的某一行上，又说：“老师您第三行数字写错了，答案是68，你写成了86。”
老师立刻转回头，还真将数字写反了，顿时懊恼地让他坐下，叮嘱：“后面不许再课堂上谈恋爱！”
方宸也坐下，慵懒的声调，口齿清晰：“好的老师。”
很简单的四个字。
却起到了一个默认的效果。
这节课之后。
校园里某条沉寂很久的贴子被翻了出来，讨论量在短时间内迅速从几百达到几千条。
【之前谁说他不可能谈的？出来挨骂。】
【1楼那个点赞最多的说的。】
【但我和他高中同一说学校，他的性格真的很不讨女生喜欢，有点凶，有点冷，还拒绝了无数人。】
【兄弟你要不要看看你说的话，左右脑互搏？】
【长得帅就能讨女生喜欢，颜值即正义懂不懂。】
【我现在去表白还有没有机会啊！！】
【谈可以！但为什么要谈我们学校的美女！卧槽啊，我们学校这么难出现一个大美女，又被其他学院抢走了。】
【得了吧，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你，看了头像就想拉黑。】
最近这段时间，姜语岑如果感到无聊，除了看他准备的学习笔记，就是翻出这篇看乐子。
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了解他和自己，还挺有意思。
当然偶尔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这不是姜语岑吗，我知道啊，她之前不是喜欢方的室友吗？现在又喜欢他？】
不过就是那些话术，备胎，渣女，她的喜欢到底是真的喜欢，还是拜金。
姜语岑向来不爱对着别人的偏见解释，直接举报某些难听的污言秽语。
退一步讲，一个拜金渣女，一个多金备胎。
都不是“好东西”，还挺配。
【那大少爷不是亏了？】
【据我了解，这恐怕是大少爷的初恋，但他女朋友就不一定了。】
这条评论下，针对“初恋”两个字，展开了几十条的谈论。
姜语岑很耐心，一一看完后，坐在寝室座椅下呆滞了好一会儿。
这么久以来，她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在她的记忆中，笃定未来的方宸也一直有一位不曾出现的“初恋”，而如今他喜欢她，不过是因为她趁着这位“初恋”到来之前，钻了时空的空子。
可如果。
有没有可能。
她就是这个初恋呢？
意识到这个点，姜语岑的脑子嗡了一下，心脏漏跳半拍。
方宸也的“初恋”并不是还没有来。
相反，她很早就来了，甚至因为她的到来，加快了感情相互迈进的步伐。
姜语岑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什么也没带，跑出寝室的时候撞上了刚回来的路筝。
“你怎么啦？”
“我出去一下。”
“还回来吃晚饭吗！”
没有得到姜语岑的回答，看来是不吃饭了。
姜语岑校园中扫了辆单车，一路狂奔至方宸也的出租房楼下，却被单元楼大门关在了外面。
她给他发消息，没有得到回答。
又打电话，收到的回复是“对方正在通话中”。
天光渐渐褪至云层下方，被傍晚的五彩斑斓所取代。
一股股夏季的热风吹出薄汗，姜语岑将手掌化为扇子，给自己降温。
身后的单元门突然发出被打开的“咔哒”声，她心中一喜，转头与从电梯出来的人撞上。
方宸也挎着一个双肩包，穿了一身全黑的T恤，胸前烫着低调的品牌logo。
上次见这件的时候，还是穿在她的身上。
他正在打电话，看见她的时候有点意外，顺势挂断：“找我有事？”
她点点头，正准备说话，又被打断：“如果不是很急的话，可以等我回来再说吗？我刚给辅导员请了假，现在需要立马回去一趟。”
方宸也收回手机，安抚性地抓了她的手一下，说：“我爸生病了。”
只一秒。姜语岑指尖一僵，脑海中顷刻间，出现了清晰的认知——
时间线变了。
或者说，时间线收缩了。
作者有话说：
初恋竟是我自己。哎嘿今天是如此的准时
第55章 算了16
上辈子方宸也父亲生病的时间具体在哪一年， 姜语岑没有印象，但一定是方宸也毕业后的1-2年，甚至更晚。
她和方宸也结婚认识的那一年， 他已经完全接手家里的生意，虽然在商场上仍存稚嫩， 但已经逐渐有了雷厉果决的成熟气场。
姜语岑低头看了看年份，反手抓住他的衣袖。
方宸也被力道牵扯停下脚步， 还以为她担心他离开太久，又像上次那样联系不上。
“放心。”他说， “这次不是去山上，也不可能没有信号。”
“可能会忙一些， 但一定会每天给你发消息。”
勾了勾她的指尖， 承诺变成了幼稚的形式。
“绝对不会失联。毕竟，我还没追上人。”
方宸也打了一辆车去机场， 离开的背影比日常多了几分匆忙。她莫名就想起了以前，关系冷漠疏离的以前， 他每天离开家的时候， 就是这般熟悉的背影。
姜语岑恍惚了一下， 有种一朝回到解放前的错觉。
5个小时后， 方宸也给她了一条飞机落地的消息，让稍稍浮躁的心放回了原地。
第二天， 姜语岑给他发了消息：【叔叔怎么样了？】
如果她的记忆没错，方父似乎是脑部长了什么瘤， 但幸好发现得早， 是良性。家里又不缺钱，上了最好的医疗手段后，将一切控制在初期。
一直到晚上11点才收到方宸也回信：【还好， 不用担心。】
她就不好继续问下去。
方宸也确实如离开之前说的那样，每天给她发消息。甚至她的问题，也一一会有回应。
如果方父真的有什么大事，应该不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路筝问她怎么好久没出门去找准男友约会：“又去比赛了吗？”
姜语岑摇摇头，说准男友有事回家了，最近都不在学校。
“哦，难怪呢。”路筝一边洗脸，一边说，“我今天在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八卦，还在想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八卦？”姜语岑问。
“方宸也在摄影方面不是很牛逼吗？拿了这么多国内外赛事奖，估计上大学第一年就计划出国这件事了，申请去那边什么学校深造进修，但具体深造什么我也不太了解。”
姜语岑一愣，脑海中将上辈子他的经历串了起来。
曾经的方宸也就是从这所大学毕业后直接去了国外——直到他父亲生病后才从国外回来。
“这事你知道吗？”
姜语岑不知道自己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在意啦！”路筝转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今天的八卦就在说他这件事，和我聊天的是我们院那个年级第一名，你有印象没？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很高兴，说他其实也申请了那个学校，但方宸也排在他前面，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没机会了。谁知道今天老师告诉他方宸也撤回申请，名额就落在了他身上。”
“……什么？”姜语岑猛地抬眸，心跳漏了一拍。
“对的，大少爷不去了。”路筝说，“你高不高兴？很可能你的准男友为了你才不去的！！”
姜语岑能高兴就有鬼了。
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么大的脸，让方宸也改变人生的决定。
就单单这些事的巧合，就能让她再次意识到——事情正沿着某种轨迹发展，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
父亲提前生病了。
所以，曾经出国计划，就取消了。
那是不是，传说中因为生病的联姻，也可能……
她的心脏突突地跳动，手机震动响。
她的青梅竹马、未来大明星无事不登三宝殿：【在？】
姜语岑：【干嘛？】
魏念白：【酒吧新出了几款新品，没事的话，可以来免费尝新。】
如果以前，姜语岑懒得做这一批小白鼠。
但此刻她的心情七上八下的，需要酒精来缓和刺激，没多想便答应了。
再次来到AUG，装修风格居然做了比较大的改动，原本坐在舞台右前方的一款大型二次元手办被挪走了，换成了一款风格猎奇的死神模型。死神头戴斗篷，手持镰刀，在幽暗的环境里看起来震撼人心。
姜语岑被递了一杯新品，名叫《重生》，品了一口再次抬头向死神看去，脑海中想起一件事。
网络上有许多魏念白出道前的视频，量最多的是他在这个酒吧里当驻唱的那些表演，传得最广的是星探发现他的那个夜晚。
毕竟这是命运的转折点。
她当时闲来无事看了，整个视频印象最深的，就是五彩斑斓酒吧舞台后面的巨型死神模型。
姜语岑看了魏念白一眼，听见他问：“如何，提点意见？”
“有点甜。”姜语岑说，“应该多带点苦味。”
“为什么，《重生》这件事不应该很爽？甜一点很正常。”
“但也不能一点苦味的都没有，重生的人也很苦的，来到陌生的时空陌生的环境遇见陌生的人，一切都需要重新适应，还得担心历史重演。”姜语岑说完，嘴角微瘪。
“……”
好像说得也对，魏念白接纳了她的意见，就是没太明白她此刻的情绪为什么比往常激烈。
“命运的齿轮快要转动了，”她又换了一杯，“恭喜你我的朋友。”
“你今天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魏念白头也不抬，看着桌上的乐谱，为一个小时后的上台做准备。
姜语岑没管，继续问：“你和洛明在一起了吗？”
“……？”魏念白指尖一颤，抬起眼皮。
“我都害怕你们以后不在一起。”姜语岑又一大口喝完一杯，“这样的话，命运的齿轮是真的在认真转了。”
魏念白无语：“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是，”她抿了下唇，“你不懂的东西。”
“…………”
姜语岑酒量大概扛不住鸡尾酒这样一杯一杯往下灌，魏念白没再给她提供新品，听她一个人神神叨叨的碎碎念，总结后的大意后，他稍稍懂了：“你担心他回家后另寻新欢？什么逻辑，异地恋也不带这么没安全感的。”
魏念白不懂。
按照时间线的安排，他父亲生病后，他会放弃自己原本的兴趣爱好，转回接受公司和家庭的安排。
现在已经放弃出国计划，那接手公司和与姜氏集团真千金的第一次会面，还会远吗？
“你不懂。”她指着他，摇了摇两根手指头。
魏念白张了张唇，正准备说你已经醉了，放在台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姜语岑靠在胳膊上，没有第一时间接，魏念白低头看了看来电，替她滑动了接听键。
“怎么没回我的消息？”对方直入主题，语气不太好，“前几天还主动给我发消息，我才回去几天，连消息也不回了？”
“……”
魏念白低头，戳了戳某根不为所动的胳膊，说，“看起来没有多余的心思来回你的消息，正埋着手臂里伤春悲秋呢。” ？
方宸也在电话那边沉默两秒，语气顿时变了：“你谁？”
背景声音也不对。
特别吵，像在外面：“你拿了姜语岑的手机？”
“你是不是只听得出来她的声音。”魏念白报上名字，方宸也的语气依旧没有变，“所以你们现在外面，两人？”
“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不过你现在最担心的，应该不是我在不在这里的问题。”
魏念白看着姜语岑挺直了脖子，看似清醒实则双目迷离，将手机还给她：“方宸也。”
一听见这名字，仿佛触动姜语岑的开关。
她用软绵绵的语气喂了一声，听清他不甚开心的语气：“在外面喝酒？”
“哦。”姜语岑说，记忆还是清醒的，“来魏念白这里品尝新品。”
“所以就没有时间回我的消息？”
这样责怪的语气，姜语岑不知道为什么听出鼻酸的味道。她这些天想东想西，乱七八糟，七上八下，害怕现在得到的一切是假的。
就算现在什么都变了，她也缺乏了安全感。
“是我怕你没有时间回我的消息。”她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忙着家里的事，忙着因为家里的事去见其他……人，忙着忙着就忘记回我消息了——这种事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发生的可能。”
“……”
他，忙着，见其他人？
方宸也听着这话，都快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呢？”
“命运这个东西太残酷了，飞机出事说来就来，你也可能说结婚就答应结婚。”
“……什么飞机，和谁结婚？”
“谁知道你最后和谁结婚？姜氏集团真假千金？”
“……？”
方宸也在电话那头沉默，听着她的胡言乱语。
听筒持续发烫，他看了看目前的时间，脑海闪过她的课表。
直到对面没有声音，他才开口：“说完了？”
“……”没有接下来的话，就默认说完。
“行，原本我想着你跑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每天比较克制的，少发几条消息。”他徐徐开口，“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姜语岑被渴醒了。
坐在漆黑的寝室床上，感受到外面一声强过一声的蝉鸣与蛙叫。夏天的悄然到来，让整个空气充斥着热气与酒精味。
所以，她这是，又在魏念白的酒吧里，喝醉了？
……AUG酒吧是不是卖假酒啊，怎么就喝那么几杯酒就醉了。
慢悠悠地摁着太阳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混沌的画面像鬼一样扑面而来。
手机一震，她扫了一眼屏幕。
意外有一条短信。
【[航空公司]尊敬的姜语岑旅客，您即将乘坐的xx7630航班还有不到4个小时登机，请提前办理值机服务，可戳网址立选心仪座位，祝您旅途愉快！】 ？ ？？？
混沌的脑子将这段话认真读了好几遍，姜语岑顿时惊醒了。
作者有话说：
诡秘，给你送来的霸道总裁。
第56章 算了17
人这一生谁没有急头白脸地去赶一次飞机。
航班是4个小时前被告知的， 人是得知航班号的是时候清醒的。
昨晚还在酒吧里买醉。
此刻已经收拾好一切坐在前往机场的网约车上。
其实当她看见寝室楼下停着的那辆车时，脑子里并没有想那么多。
直到司机从驾驶座走下，帮她提上行李对手机尾号：“一位方姓的顾客帮您提前约的车， 去机场是吧？”
“……”
不得不说，想得还挺周到。
清晨校园的风， 带着夏季独有的清爽。马路上稀稀拉拉路过晨跑的学生，间或对这个方向递出好奇的眼神， 又很快遗忘在身后。
姜语岑坐在车上后，脑子里的记忆逐渐清晰。
越想和方宸也的对话越心惊胆战——
她昨晚居然给他讲了长达半小时的混话， 一上头又也记不得谨慎矜持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什么命运啊， 结婚啊， 具体什么来着？她还说什么了！
虽然一个人喝醉的胡话不用相信，但方宸也这么聪明的人， 会不会听出什么端倪？
“……”
算了。
她瘫在后座上，心想就算听出端倪又怎样， 再聪明的人也不会相信身边的朋友是穿越者这件事吧。
调出手机微信。
谁敢看他的一大串留言。
老公：【回去早点休息。】
老公：【我会提前三个半小时给你打电话， 督促你起床。】
老公：【叫了一辆车等着你楼下。】
老公：【别以为喝醉就能逃过一劫。】
她仍旧感叹命运多舛， 难以改变。
此刻不就向着出乎意料的方向迈进。
说曹操曹操到。
手机疯狂震动， 还真是提前三个半小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姜语岑的手被震得发麻又发烫， 犹犹豫豫才接通。
“醒了。”电话那头有点轻微的吵闹声，听着像在外面， 但背景声不明显， “醒了就行。”
她拿喝醉的嗓子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航班也买的太早了，我根本就没睡醒。”
“早点挺好的，”方宸也学着她的调子， 慢条斯理道，“免得有人怀疑，我，在外面背着她，去见别的女人。”
“……”
这个事情吧，姜语岑表示很难向他解释自己怀疑的合理程度。所以她选择不解释，转而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叫他的名字。
“来了。”方宸也说，“医生叫我，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四周顿时安静，又只剩下车轮碾压道路的声音。窗外的许多店面仍处于关闭状态，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闪过第一次送他薄荷奶茶的场景。
当时，他确实是面露嫌弃，目光带着不理解。不知为何她就笃定他喜欢这个味道。
她没有放在心上，将他的“嫌弃”与“不理解”解释成对她的不喜欢，或者嘴硬不承认。
但有没有可能，他那个时候确实并不喜爱这个味道，是因为她送给他这个味道，久而久之爱屋及乌，才逐渐习惯这个味道。
想到此，姜语岑给他发个消息：【我送你奶茶之前，你到底喜欢不喜欢薄荷味？】
带着这个问题进了机场，一直到飞机落地，才收到他的回答：【不喜欢。】
眼中印着这三个字。
姜语岑的太阳穴蹦蹦直跳，头皮渐渐发麻。
老公：【是第一次喝。】
老公：【喝完并不讨厌。】
“……”
没想到兜兜转转。
世界上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件事，能在她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身上发生。
老公：【出口向右转，第二个，F口。】
经过长长的走廊，穿越井然有序的接机人群，目光只需要轻轻一扫，就能发现众多人中最显眼的那个。
即使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也难以掩盖布料下完美的肩腰线条，和浑然不觉的沉稳冷冽气场。低调鸭舌帽下的眼睫轻轻一抬，目光与她对上，光洁的小臂抬起来，对她勾了勾指尖：“愣着干嘛？过来啊。”
被长相所迷惑，让她很难拒绝他。
姜语岑埋着步伐，慢吞吞靠近，见他接过她的背包，说：“这种感觉还挺神奇的。”
“什么感觉？”方宸也说，“在机场没人帮你提包？”
“……”
是当他初恋的感觉，挺神奇的。
姜语岑张了张唇，没敢明说。她跟着他身后，左拐右拐进了室外停车场，上了一辆陌生的奔驰轿车。
这辆轿车她没坐过，但车牌号却异常熟悉——多年后两人结婚，他换了一辆更大的家用型越野，常常来接她上下班和出入机场的，也是这个车牌。
“……”
看着熟悉的机场和窗外见过很多遍的风景，她渐渐恍惚，心想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
“第一次来H市？”方宸也从左边取出一瓶水，丢在她大腿上，说，“看着一脸懵。”
姜语岑：我这才不是一脸懵，我这叫做近乡情怯，你懂个屁。
“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但有几个地方还不错，有机会可以带你去。”
姜语岑：你说的那几个地方我从小就玩透了，需要你带我？
但话又说回来，两人似乎从来没在H市约会过，那几个适合情侣或者家人去的地方，好像从没一起去过。
她拧开水，说：“叔叔的病不用你守了？”
“我妈在。”方宸也将车开出机场，“今天都不用我去。”
听着语调轻松，看起来是病情得到稳定。
姜语岑张了张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出去看一眼，但现在的她好像没什么身份去医院。
于是沉默，又喝了一口水。
过了一会儿车内太安静了。她想了想，决定试探两句：“我昨晚除了说你在这里背着我见其他女人之外，还有没有说其他的呢？”
方宸也直视前方：“比如？”
她昨晚多少有点断片，有些画面还记得，但很多话都记不清楚了。记得给他打电话，记得被魏念白塞回寝室，记得明嫣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脸，问她是不是又失恋了。
姜语岑想，她应该没有在电话说什么逆天的话吧？
比如什么我是你未来老婆，我穿越来的，现场又成为你的初恋，我这个人很霸道的，既然是你老婆又是你初恋，那你以后就别想娶别人了。
诸如此类。
她咽了咽唾沫，还没开口，方宸也打了个急转弯，说：“比如说你未来要和我结婚，做了我的初恋就要对我负责，让我尽快将后续提上日程。”
“咳咳咳咳咳。”她差点被呛死，心想也太恐怖了，居然真差不多。
“咳咳咳……还有……咳咳，还有呢？”她被呛红了眼，方宸也刚好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递过去一包纸。
“还有？”他解了安全带，偏头凑了过去。
鸭舌帽几乎抵在她的额头，方宸也挑了挑眉骨：“你想和我结婚还不满足，还想知道结婚后的事？”
“……”
伸长胳膊越过她，裸露在外的肌肤轻轻接触，又摩擦而过，只听见“咔哒”一声，指尖接住安全带，免于带子崩在她脸上。
姜语岑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暴露最重要的秘密。
她是一个很谨慎的人，所以此刻后知后觉，他是在胡编乱造，“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小心我告你造谣。”
男生干净的脸颊，停在离她一公分的距离。
明明每天待在医院，也没有染上难闻的消毒水。明明每天都很忙，也没有其他人那样不修边的模样。
只有嘴唇上淡淡的青色胡须痕迹，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疲惫。
她悄然屏住呼吸，心想他现在靠这么近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是奖励自己一下？
虽然不合时宜，但许久没见。
好像，确实，想念。
她抿着唇，刚准备莫名其妙凑上去，他突然说：“虽然很想答应你的请求停在这辆车上，但今天约的人应该等我们很久了。”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很想干点什么，但此刻确实有急事。
“……”
说得像她很饥渴一样，姜语岑猛地将嘴闭上，推了他一把，率先下了车。
头顶的光照得她几乎张不开眼，姜语岑向人行道迈了两步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不是？她来干什么的？下车是为了干嘛？
姜语岑刚转头，肩膀忽然被人搂住，方宸也向后摁下车锁，推着人强制向前走。
“去哪里啊现在？”
这附近为H市一个比较有名却偏远的商业区，以独特、小众的店面设计吸引顾客。她以前偶尔会突发闲情逸致来这边逛逛，因为这里有家咖啡很符合她的口味。
此刻跟着方宸也的大长腿，向着某个方向前进，她抬高双手胡乱拍他的胳膊：“头发给我弄乱了！”
话音刚落，方宸也推开一扇玻璃门。
熟悉的咖啡香扑鼻而来，姜语岑抬手僵在原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翻滚。
“我妈今天让我来见一个人，说我虽然和她家父母很熟，但神奇的是，我们好像从没见过。”方宸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为了避免某人说我背着她——见别的女生。”
他指了指前方坐在，靠窗位置边上，浅白金色长发的女生穿着浅灰色的短裙，安静地搅动着一杯咖啡。
咖啡的口味，和姜语岑最喜欢那款一模一样。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很久了。
久到黑发藏在了白金色底部，混出不一样的色彩斑斓。
“一起见见？”他下颚一篇，目光落在她身上，棕色的瞳孔被玻璃门照射的光晕开，将情绪变得模糊。
“传说中的，”方宸也顿了顿，“姜氏集团真千金？”
作者有话说：
嗯。在叫谁呢？
第57章 算了18
那天方宸也从医生那边拿回检查报告， 告诉父母好结果。
“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的话，再观察十天就能出院。”
大概是放下心来，父亲的午休时间在这天拉长， 母亲递给他一颗削好的苹果，突然提到一件事：“你姜伯伯在你父亲生病这段时间没少打电话来关心， 我想了想，这次出院后还是请他们一家吃顿饭。”
方程也随意点头：“可以。”
“到时候你也来？”
“一定要我去？”方宸也皱了皱眉， “我不一定有时间。”
方母说：“会找一个你有时间的时候。”
“……”他看着他妈的表情，将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就是想让我和他们家女儿见面，至于绕这么多弯吗？”
不是第一次被戳穿， 方母也没觉得尴尬：“认识多少年了， 居然一次都没见过。上次你们明明在同一座山上，你居然只见了她父母， 行为处事一点也不灵活。”
“有没有可能我根本不想见。”
“有没有可能我知道你不想见，但做我们这一行的， 多一个朋友就会多一条路。我没有强求你的意思， 只是认识一个朋友而已， 你别这么抗拒。”
从小到大， 方宸也的父母都不是强势的人。
成绩好坏他们并不在意，交友圈也很少干涉。决定去哪所大学的时候， 虽然有过争执和挽留，却也没有强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许久没回家， 或者因为这些天的劳累， 母亲在他的印象中，似乎比之前老了一些。
“我没抗拒。”方宸也心思微软，“我只是并不在意。”
见面与不见面都无所谓， 这个人只存在于父母口中的名字，并没有在他的脑海中留下什么印象。
“不过你别抱有其他渺茫的希望，人家这么多年一次没出席，也表明了态度。”他拿起刀，削下一块果肉，递给母亲手里，“更何况，我也快有女朋友了。”
方母愣了一下，好似没听清：“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儿媳妇？”
“……”
“追到手就是了。”
“……”
他说有机会介绍给他们认识，人美心善能歌善舞成绩优异。最重要的是，性格讨喜。
“刚追我的时候嘴巴可不要太甜。”
“等等。”方母听晕了，“到底谁追谁？”
方宸也顿了顿，想着自己说漏嘴了，改口：“我追她，你听错了。”
“嘴巴很甜，很会哄人，以你经常被我爸骗的性格，肯定会喜欢她。”
“……”方母要不是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十有八九觉得他在损人。
但方宸也开口后十句有八句主题都是她，心思真的很明显。
就在她放弃和姜家吃那顿饭的时候，这天她刚揭开保姆送来的午餐，坐在角落的方宸也突然说：“你不是要给姜叔送礼？”
“对。”方母说，“或者你有空，什么时候帮我提过去。”
“就今天吧。”方宸也说，“推我一个她的联系方式，我约她见个面，”
方父躺在床上，不满地皱眉，“你都没有意思约人家小姑娘见什么面。”
“谁说的没有意思也能做朋友，”方宸也说，“反正我毕业后就接你的公司，迟早得和姜家见面，既然是迟早的事，不如趁着机会把所有的事干完。”
“……”
好像说得有几分道理，但态度忽然这么大的转变，着实把两位医院的“老人”惊了一小下。
包括站刚下飞机，宿醉没醒，劳碌奔波，心有余悸的姜语岑。
老实说，她此刻站在咖啡店里，听完方宸也的介绍，心跳差点停止。
“真千金”是她在电话里玩得梗，在此情此景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虽然两人上次在山上碰过面，但黑夜与白天，自己那张脸对眼睛的冲击感是完全不一样的。
当方宸也问她想喝什么的时候，她特意选了一杯，和自己曾经喜好相反的。
“站在这里干嘛？”方宸也拉开对面的椅子，说，“是不是觉得特别眼熟？”
姜语岑：岂止是眼熟，简直查重率100%。
坐在椅子上的人，听见了对话，慢悠悠地抬起手腕，小臂上的翡翠镯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
“第二次见面，我叫姜凝。”
她的视线，只在方宸也脸上停了一秒，就落在了姜语岑身上，然后漫不经心收回，继续搅动咖啡，说：“原来是你们。”
还记得那晚在山上借不到支架的仇，她冷呵一声，说：“早知道是你们，我今天就不来了。”
方宸也将手里提着的一袋东西，放在了桌上，说：“挺好的，一次见面解决了好几个问题。”
这个年龄的姜凝，肤白貌美，身材因为常年练舞，显得格外瘦长薄。但染上的白金发，又多了几分年轻的叛逆与桀骜。
收了方宸也的礼物，放进了她身后那款又大又时髦的斜挎包里。
这些东西，都是姜语岑在上辈子，不曾拥有的。
“老实说你今天约我出来，我还挺意外的。”姜凝说，“毕竟我一直以为我俩的态度一样，每逢佳节拒绝参与任何父母的聚会。”
“不过——”她视线一转，明确指向姜语岑，“现在知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对面的人动了动嘴角，用唇形嘀咕三个字：臭情侣。
“那行。”方宸也的手点了点桌面，说，“东西你拿到了，你走吧。”
“……”
姜语岑和姜凝一脸震惊地看向他，心想是的没错了，在对人狠心和没风度这方面，他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
姜凝原地冷笑一声，指了指咖啡：“这你总得给钱吧？”
“当然。”方宸也点头，“就算你今天帮我把东西提给姜叔叔的，跑路费。”
姜凝一阵无语，转头又看向姜语岑，说：“你能喜欢这么一个男的，我也是挺佩服你的忍耐度。”
“……”
姜语岑心说，是呢，她也是这么认为的。都是托了未来的福，也托了穿越的福。十年后与他第一次见面因为是相亲，也因为年龄的沉淀，导致整场他的态度除了冷漠，还算绅士。如果真的说出今天这几句话，她也很可能转身就走。
但事实就是不同的时间里，发生的故事不一样了。
姜凝站了起来，将夸张的挎包拖至肩膀，包挂搭在咖啡杯上，装出清脆的响声。
她就这么走了，姜语岑眨了眨眼，看见咖啡里的冰块被阳光照得缓慢缩小。
“满意吗？”
熟悉的声音凑了过来，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她抬眸与他清冽的瞳孔对上，总觉得有什么重要东西在刚刚被忽略了。
“一般吧。”姜语岑看了他一眼，抿唇，傲娇地翘起，“你之前在学校里，也一样对我没什么礼貌。多亏了我锲而不舍，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方宸也点点头，“都是你做得好。”
“所以你已经见到了姜氏集团的真千金，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想要问我？”
杯勺在透明的杯中搅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声敲在她的太阳穴上，让她忍不住将这些天经历的疑问、怀疑、忐忑，一吐为快。
“听说你放弃了大一入学申请的留学。”她顿了顿，问，“为什么呢？你要放弃这件事。”
“放弃一件事，自然是有了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以前想要出国，觉得出国更适合我的精神状态和职业生涯，现在不想出国，自然是觉得国内更适合我的精神状态和职业生涯。”
父亲的病，他需要意识到，一个家庭的责任并不只压在两位大人的肩上。
而姜语岑在这里，更加笃定他的想法。
取消出国的计划，是顺势而为，也是必然结果。
“我的家迟早需要我接手，提前让他们安心，也不错。”
“而你迟早会和我在一起，现在答应我的话，也不错。”
店外的广场突然蹦出一股又一股耸入天空的喷泉，在阳光灿烂的空气中，晕出一片淡淡的彩虹。
这不是他第一次询问她的回答。
却是第一次述说自己的人生计划。
脑海中刚刚被忽略的、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猛地清晰起来。
难怪她刚才总觉得哪里奇怪——姜语岑看向放在对面的咖啡，还有姜凝离开时候的包挂。
奇怪的点顿时呈现的脑海中。
她很喜欢这家店的咖啡，而姜凝明明点了她最爱的那款，却在整个过程中，只喝了一口。
——说明姜凝并不爱喝。
她不会染白金色的发，因为白金色需要漂发，这样很伤发质，或多或少会影响她的舞蹈职业生涯。
她不会背嘻哈浮夸类型的包，更不会在包上夸张一款红色的挂件——她最讨厌的，就是红色。
姜凝，是这个世界的姜凝。
不是她。
同样的——她转向方宸也——他刚才对她说的话，是方宸也的未来，是独属于这个世界的方宸也的未来，没有被迫的压抑，也没有克制与忍耐。有的只是对原生家庭自然流露的责任与眷念，以及爱情的憧憬。
和上辈子的方宸也，有相似之处，却完完全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平行的时空，不是一个复刻的时空。
命运已经改写了。
喷泉落下，雾气散开。
方宸也转头，似以为像往常那样，得不到她的回答，看了看手机时间，正准备开口说话。
突然听见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是还不错。”
他动作一顿，眼皮拉动眼角的小痣，问：“什么？”
姜语岑忽然笑了笑，被鼻尖的咖啡味熏得莫名发酸，看着他，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做你初恋这件事，好像还不错。”
既然命运已经将她推到这个位置。
那她还不握紧的话，岂不是不知好歹。
“我想占个座。”
这个座位，她好像已经期待好久了。
期待到真正触手可及时，却又感到害怕。
所以才会犹豫，才会停滞不前。
“……占什么座？”方宸也觉得有点好笑，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你不会觉得，这个座位上，除了你，还有会别人吧。”
它早就是你的。
或者说。
它一直都是你的。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还有最后一个part啦。来晚鸟。给我们小情侣发个48小时初恋红包吧～～
第58章 算不了01
姜语岑躺在车上副驾驶睡着了。
这些天的紧张情绪得到缓解， 再加上早起赶飞机的后遗症袭来，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到了目的地都不知道。
方宸也也不急，车辆停在地下停车场， 回复母亲的消息。
方宸也：【东西送了，我爸今天怎么样？】
方宸也：【明天上午我再来一趟， 有事给我打电话。】
方宸也：【阿姨也不用来了，两天不打扫没关系。】
时间漫长且无聊。
他又点开某个人的微信， 背景是她上次拍的、没什么摄影天赋的照片。
给她的备注一直没改，但说到备注这件事， 他忽然想起她给自己的备注。
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窝在少女掌心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微信弹窗一条提醒：【老公】发来一条消息。
他多看了两眼， 嘴角轻笑一声-
姜语岑的脖子睡得好痛， 醒来的时候，睡姿已然从竖直坐立变成倒在中控台上， 左脸下垫了个很小的枕头，但对脖子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龇牙咧嘴醒来， 摸了摸僵硬的肌肉， 反应了好一会儿， 才沉稳地解释：“我平时睡觉不这样的， 我很淑女。”
“……”
“也不是随时随地就睡的体质。”她补充，“一般情况下没有高端柔软的席梦思根本无法入睡。”
方宸也憋不住了：“你们寝室居然和我们寝室不一样， 木床上垫着高端柔软的席梦思。”
“……”她解开安全带，“学校倒是没有专门为女生开特例， 单纯是我每个晚上没睡好罢了。”
他也不知道她在突发什么恶疾。
但恶疾发得又莫名戳中他的笑点， 方宸也坐在驾驶座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得姜语岑脸颊染上了羞涩的红晕，才下车。
这个人是个渣男。
鉴定完毕。
否则怎么刚追上了女朋友， 就开始嘲笑女朋友。
姜语岑瞪他，嘴角悄然撅了一下。
方宸也从身后取了一袋东西，余光看着她有点懵、有点委屈的模样，想到她今天确实比较累。一大清早坐飞机，马不停蹄见真千金，现在好不容易在车上睡一会儿，还得注意形象。
少年探出上半身，微微侧着脸，露出弧度优越的侧颜。
转身回驾驶座的时候，脑袋突然向她的方向一侧，嘴唇快速贴上她的，向下重重一抿，发出一声很轻的“啵”声。
黏糊，又提神醒脑。
他的脸落在她眼前，双眸亮而清澈。
“现在已经是转正的关系了，应该可以随意亲了吧。”
说得像之前没有转正关系的时候，他就亲少了一样。
姜语岑发现男人都是一样的嘴脸，不管是那个冷脸上手上嘴的老公，还是现在这个傲娇脸皮厚的男友。
“我能说不可以吗？”姜语岑说。
“不可以。”方宸也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大腿上，单手捧过她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又在车上浪费了大概十来分钟，被一辆经过的轿车打断。
方宸也将手从她颈后抽了出来，擦了擦彼此嘴角的湿润。
姜语岑脸色彻底红润，比刚下飞机的脸色好看不少。下车的时候后知后觉到了什么地方，跟着他身后，迈入电梯空间。
“你怎么不问这是哪儿？”他摁下上行键。
那当然是她知道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不难猜。”姜语岑低着头，“H市你就一个家，这肯定是你家啊。”
“谁说这里就一个家。”他在电梯里，视线下挪，“不允许我在H市有自己的家？”
说的话很像叛逆少年，但事实就是——“那不还是你家么？”
“……”
她不是姜氏集团真千金，但这位肯定是方氏集团真少爷。
少爷多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已，完全没问题。
电梯门开。
姜语岑站得离门更近，一步迈出向右拐，站在门口等着他开门。
方宸也双臂环胸，在门口多站了两秒，慢悠悠地走出后，又开口：“这么聪明，左右都有门，怎么就知道右边这扇门是入口。”
方宸也家住的小区，在寸土寸金的H市中心地区采用独栋设计，四层全属于他一个人，依山傍水，风景极佳。
刚从地下停车场上的1层，左右都是他家的门，不过左边那扇并不是真的门，只是设计师当时为了追求风水的对称特意加的。
“我随便选的。”姜语岑顿了顿，张口就来，“回寝室就右拐，我习惯了。”
似乎是信了她的话，方宸也没再吭声，输入密码后，大门打开。
久远又熟悉的视觉与嗅觉扑面而来。
从前姜语岑来过这里很多次，仍旧记得两人扯证后见父母，第一次来这里的感受。
很壮观的层高，宽敞的空间，遥远的视野，墙上挂着的画、地上堆叠的摆件，远处正在园艺的保姆，却莫名给她一种温馨、轻松、家的感觉。
这是她自己的那个家，所不曾拥有的。
今天再次来到这里，仍旧如此。
也对。
一定是给予他足够幸福的、自由童年的家庭，才能让他心甘情愿舍弃外面的喜好，承担起所有重任。
姜语岑走了进去，看见一张巨大的照片连接着客厅与书房的走廊，染着一滴血的玫瑰撞入铺满灰白色彩的瞳孔。
从前这照片也挂在这里，她只当是艺术，也不好意思多问。
但这次她知道了，这张他人生第一次获奖的作品，珍藏在人生的起点，最温暖的港湾里。
方宸也问她饿不饿，姜语岑摸了摸肚子，表示今天只喝了一杯咖啡和飞机上的可乐，快要前胸贴后背了。
“那你自己玩，睡觉也行。”
从车上提回来的袋子放在桌上，他分出其中一袋，转身带进厨房，“我随便做点东西。”
“你？随便，做点，东西？”姜语岑明显愣了一下，严肃怀疑方宸也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上辈子两人的主要活动场地，不是公司会议室就是家里卧室，从没想过方宸也能套着彩色的围裙，点燃燃气灶的火。
不仅如此，还熟练拿出口袋里的冷冻鸡肉、原生素菜、各种提味的调料。
甚至不用搜索教程，动作完全不像生手。
“……”
困倦的眼皮逐渐收紧，姜语岑将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倒也不用这样看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方宸也将菜板上的鸡肉切成块儿，头也不抬地说。
“你不是陌生人？你居然会做饭？你是不是哪里来的野生灵魂，把方宸也给夺舍了啊！”她这样说着，抬手对着他的额头弹了一下。
“……”方宸也忍了忍，开始赶人，“你要待着这里就帮我做事，不想帮我做事就出去，这里很挤。”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我一直都会。”
“骗人。”姜语岑说，“在学校的出租房没见你这样。”
“因为不方便，也不喜欢用外面的锅碗。”
姜语岑还是不可置信。
眼睁睁看着他搭上一小杯米，倒掉了淘米水，放入电饭锅中。
未来老公的新技能着实震惊了她好一会儿，十分钟后她才想通，这个男人，之前不是不会，就是完全不想做。这个男人，果然对待不喜欢的人，和对待喜欢的人，完全是两副面孔。
这两副面孔的对象居然都是她，这个认知让她内心一时有些复杂。
心情复杂的姜语岑在饭菜的芬芳中又感到了困倦，明明刚才在车里已经补了好一会儿觉，此刻靠在方宸也家柔软的沙发上，又渐渐被过重的眼皮袭击。
方宸也的手机放在餐桌上，很快亮了好几下。
他关掉火洗了手，朝着沙发处看了一眼，等待电饭煲的饭被煮熟。
发现某人又闭上了眼，方宸也关上厨房的门隔音，一边走过去一边给手机那边的人回复消息。
姜明朗：【图片jpg】
姜明朗：【图片jpg】
姜明朗：【这两款蛋糕都好看！姐姐都会喜欢的。】
一款是草莓口味，粉嘟嘟的模样在幼稚中透着可爱，可爱中带着俏皮，俏皮中又不缺细致的精致。
一款是巧克力，欧式古典的圆形蛋糕形状，重点在蛋糕的浮雕上做了功夫。
方宸也选了2。
方宸也：【你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呢？】
姜明朗又发来一张图片：【满分的数学试卷！！】
言语中不乏骄傲。
姜明朗：【明天就是姐姐的生日啦，哥哥一定要帮我说生日快乐呀。】
方宸也：【嗯。】
姜明朗怕他没放在心上：【她每年可重视生日了，哥哥一定要帮我说呀。】
她重视自己的生日？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人，心想她此刻的模样，可一点也看不出来。
方宸也：【知道了。】
姜明朗：【那哥哥给姐姐送的什么生日礼物！】
方宸也一个字一个字的打：【一顿饭。】
再加上。
方宸也：【一个人。】
姜明朗的小小脑容量，没有完全看懂这六个字。
姜明朗：【哦，那好吧。我做作业了，拜拜。】
顺势坐在沙发下的地毯上，方宸也在手机里下单了生日蛋糕。厨房传来米饭做好的提醒声，他想她可不能再这样睡下去了，再睡会像很多年前家里养过的一只让他过敏的猫一样，晚上毫无睡意。
耳边传来身后均匀的呼吸声，他转头，直接吻了上去。
姜语岑做梦了，梦到自己掉入泳池里，差点溺水窒息而亡。
事实是睁开眼后，整个人确实是被闷到窒息——
因为沙发前压了一个人。
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抬手推了身前硬邦邦的肌肉表示抗议和提醒，她醒了！不许再趁着她睡觉占便宜了，结果与她贴得极近的男人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顺势抬起手来，掐上她的腰间——
姜语岑只觉得天旋地转，姿势从躺在沙发上，变成了坐在地毯上的，方宸也的，大腿上……
“喂。”
她大喘了一口气说，“不是说好吃饭吗？”
“嗯。”方宸也拿鼻尖顶了顶她，“在吃呢。”
作者有话说：
他们城里人是这样的，饭前先吃甜点。
第59章 算不了02
姜语岑发现， 方宸也这个人有时候说话做事也挺不要脸的。
一点也不符合他在学校里给广大莘莘学子留下的清冷孤独、乖戾疏离的印象。
更不符合他在演讲台上给众多新生传输的努力奋斗、积极正能量。
可见之前她年纪班长给她讲的那些信息和他本人本身有多么违背。
如果一定要用四个字来形容，只能是“人面兽心”。
如果还要再来四个字，那只能是“衣冠禽兽”。
但不得不说， 这人面确实比普通的优秀了一点，穿上衣服之后吧， 也确实比普通的穿得更加好看。
姜语岑的内心说不上什么情绪。
明明坐在他腿上接吻这件事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可完全和以前的感觉不一样。
是不是因为第一次名正言顺。
第一次摸着胸口心脏的位置， 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是因为“喜欢”而越来越大。
碾压在唇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方宸也轻轻向外挪开了一瞬， 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上来，指尖划过隐藏在T恤下方的凸起。
“……”
他咽了咽唾沫， 眼底泛红的瞳孔朝窗外视野落下片刻， 很快转了回来，“你调戏我啊， 姜语岑。”
“……什么？”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手掌往下一滑， 直接感受到掌心被反复划过的异样。
“……”
姜语岑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方宸也的喉结疯狂滚动。
如果说眼神带有能量， 那他的瞳孔一定接近黑洞， 否则为什么姜语岑一对上视线， 就感觉灵魂拼命往下拽。
“我不是故意的。”她收回了手，背在身后。
刚才在认真感受心跳来着， 哪里知道长在心脏左右两边的形状，能改变成不一样的形态。
她的内心忽然闪过一阵慌乱， 意识到有些东西向着不和谐的方向迈进， 挣扎着站起来。
“吃饭了吃饭了，我肚子好饿，再不吃饭就要低血糖了。”
“你能想象一整天只喝咖啡和可乐的肚子有多空吗？”
“——你不知道。”
“……”
人一紧张的时候话就变多， 姜语岑就是这类的典型。
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去厨房取碗筷，放在桌上，又主动去电饭煲里盛出两大碗饭，一边盛一边说：“多吃点！”
其实她吃得再多，也只有半碗。
方宸也的手搭在身后的沙发上，鼻腔轻轻哼出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感受到裤子摩擦的力道，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些，等完全坐在餐桌椅上，姜语岑已经吃了好几口菜了。
他拿起筷子，动作一顿，看了看手中的碗筷，再看她。
姜语岑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套自给自足的行为，都在无形中述说一件事——她很可能、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家。
方宸也渐渐冷静，问：“味道如何？”
“还行。”姜语岑咽下口中的鸡块，“肯定比飞机餐好吃，但比食堂的小炒还是差远了。”
“一顿小炒就让你惦记成这样？”
“对。”姜语岑说，“那毕竟是学校食堂唯一能下咽的菜品。”
方宸也虽然从小吃惯了山珍海味，却并没有觉得食堂有多么难以下咽，这大概是男生对食物方面的钝感力，和他要求不高所致。
“口味这么挑剔，看来从小姜叔叔，或者阿姨的手艺很好？”他说。
“那倒是没有，他们怎么可能为了我下厨。”
姜语岑听见姜叔叔这几个字，不假思索，讲出了自己原生家庭的事实。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补救：“我的意思是，上次姜明朗回家和他们闹掰后，就一直没吃过他们俩做的饭了。”
不知道方宸也有没有信，她也觉得自己没有逻辑，但她会岔开话题，问了他身后那副占了半面墙的摄影作品。
方宸也向后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你当时在哪里呢？”
他动了动手中的筷子，说出一个地方：“当时那个地方刚经历一场天灾，整个空气中弥漫了一股……你懂那种味道吗？一股死掉的老鼠味。”
都说嗅觉是最深刻的记忆，能让人瞬间回忆起往事。
刺鼻，又压抑。
“那是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看见了我这种人从来没有体会过的生活，至今记得当时脑海的想法——”
他顿了顿，说：“是不是下一瞬间天灾再次袭来，我就会大家一起去死，所以手里的相机，就是记录我们存在最后时刻的唯一物质。”
这个话题似乎有点沉重。
姜语岑张了张嘴，说：“那你也很厉害，因为拥有去那个地方的勇气，并付诸行动，本身就是一件很伟大的事。”
衣食无忧的富家少爷，刚高考结束，未来一片光明。能让他改变耽于享乐的想法，一定是在此之前，发生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
“伟大倒是不至于。”
方宸也动了动唇，抬眼间眼底沉重色彩褪去，挑眉染上戏谑：“我好像很久没听见你说好听的话了。”
“……”
彩虹屁不吹之后，他反倒是不习惯。
姜语岑低头将碗底剩下的饭咽下，又吃了好几块鸡肉，擦了擦嘴：“让我说好听的话是需要给钱的，过时不候。所以当初我追你的时候就应该好好把握，现在再珍惜已经来不及了。”
“嗯，这倒是。”
“如果你真的喜欢听呢，以后可以使用等价交换的方式。”姜语岑继续说，“比如30块可以买一句，100块能买三句。”
方宸也一愣，心想这人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只做不亏本的买卖，又觉得这种坑他的方式似曾相识。
之前每当她变穷之后，就爱对他说这种话。
方宸也笑了声，点头：“行。”
“……”这下轮到姜语岑愣住，没想到自己随口“打劫”的胡话能被答应，“你认真的？”
“不然呢？”
他站了起来，脸颊抵在她的眼前，“虽然一般情况下，两人在一起后，我的钱也算你的钱。”
姜语岑：不不不。结婚都没这么好事呢，这多不好意思。
“但你喜欢用劳动力赚钱，我很喜欢这点。”
“……”
“那就说一句好听的话，现在来听听吧？”
“……”
她抬眸，看着30块在朝她招手，犹豫地张了张唇，说：“你人真好，连这种明显坑蒙拐骗的玩笑，都这样由着我。”
“……”
他低着头开始笑，一高兴，姜语岑的微信里便多了30元。
这种好事像游戏一样，时不时蹦出两句就能收获金币，姜语岑玩了一会儿赚钱赚够了，就觉得没意思，提新的要求。
“我能洗个澡吗？”感觉身上有飞机的味道。
“可以。”
今晚多半睡这里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姜语岑不知道能被分在哪个房间。
虽然来过这里很多次，但记忆中每一次，她的活动区域都被限制在第一层。
毕竟这里有花园，饭桌，会客厅。属于客人。
而楼上是卧室，书房。属于家人。
她曾经在方宸也的心中，是前者。
方宸也洗干净手，牵着姜语岑的手腕往楼上走。
到了二楼一扇门前，姜语岑站在他身后，好奇地瞪大一双眼，问这是哪里。
“你觉得这是哪里。”方宸也好笑道，“难不成我带你去我父母的房间？”
“……”
门锁被往下压，房间溢出一股很淡的檀香，是他母亲偏爱的味道。他很久没回来，过去的房间还没来得及沾染上她带来的喜好。
但带着她进入后，又给他回到出租房的错觉。
他走向了衣柜，取出一件干净的T恤，递给她的时候指了指房间里浴室：“门后有常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你随便用。”
“就是……”
他欲言又止，她眨了眨眼。
“算了。”方宸也带上门，说，“你先洗。”
房间的门关上后，偌大的室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确实是她不曾接触的领地，所以她此刻对这里充满了好奇。
很单调的男生空间。
一张单人床，一张深灰色的沙发，被五颜六色书籍装饰的书柜，几步远的落地窗，窗边立了一盏全黑的落地灯。
她没有急着看，快速洗完后，穿着T恤从浴室走出，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向了衣柜。
衣柜有两扇透明门，能看清里面摆放了许多相机和汽车飞机模型，像装饰品，也像一页书籍，记载着他更加年少的过往。
这里藏着他从小到大的记忆。
比如那张摆放在角落的高中班级合照，最后一排那位高挑青涩的男生，帅得格外出众。眼底被有顶的阳光照得不耐，但又隐忍。
合照旁边还有一张小的证件照，穿着校服的男生绷着一双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同桌欠了他百八十万。
她打开玻璃门，心里藏了一点坏坏的心思，比如将这张照片占为己用。趁着主人不注意，藏在自己包包里。
冷不丁身后传来说话声：“你在干什么？”
她心脏骤停，吓得立马转身，鼻尖撞上了同款沐浴露味道的胸膛。
被撞得一疼，差点向身后的玻璃柜上倒。
腰间顿时钳入一双手，掐着她向着自己方向压去。
几乎被他压在怀里，手里被他探身监视。方宸也说：“你手里拿着什么呢？”
“没，没什么啊。”
姜语岑将双手放在身后，掌心里藏着照片。
他低声笑了笑，碎发压在眼帘，多了几分沐浴后温顺纯良。
“你好像对这里，特别好奇？”他低着头，瞳孔与她微微慌乱神情撞上。
“……没有。”
她低着头在他的手掌心微微扭动，嘴上并不承认。接触的温度因为摩擦而上升，也由此往下滑动了半寸。
方宸也指尖微微往下压，感受到不一样的触觉。
一秒后，得出结论：“你没穿裤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算不了03
姜语岑原本就有一种做坏事被抓住的心虚， 脑子比平时反应慢了半拍。
后知后觉感受到身后那双手的位置，似乎已经蔓延至难以控制的方向。
T恤的下摆只触及她的大腿根部向下。
他的手大得能几乎掌控，瘦却有力。指尖与裸露在外的肌肤接触， 只需要轻轻往下，便戳出一个凹陷的小洞。
她开始更加用力地往后退， 后背压在了玻璃门上。
冰凉的门把压在腰间，恰好嵌在腰间弧度， 另一只手不许她再继续往后，再次压向自己身前。
方宸也低声笑了笑， 又埋头吻了上去，咬着红润的唇， 仿佛在吞咽到嘴的食物。
她已经能自觉得挺直上半身。
所以他也能放松另一只手， 顺着尾骨弧度向下，向里面探了探。将刚才那句询问的话， 变成确定：“嗯，没穿。” ！！
姜语岑的脑中明显嗡了一声， 脸猛地窜得通红：“方宸也！”
“在呢。”他慢悠悠地收回手， 摩擦了下指腹， 嘴角的笑容莫名像一把火， 将她脸颊的温度照得节节攀升。
“你不要紧张，我很正经。”
……他正经个屁。
“确定之后， 才能询问你的需求啊。”
……他在询问个屁。
“我也是没有办法啊。”心跳撞在胸腔，她还得绷着嗓音说， “你这家里又没有新的内裤， 我又没来得及买，在浴室里又被打湿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又没说不穿有什么不好。”方宸也扬了扬眉骨， “这种情况在家里不是很正常吗。”
“……”
“我睡觉本来也没有穿的习惯。”
“……？”
姜语岑觉得他在胡说，上辈子他可没有一次在家里没穿着睡觉啊，甚至好几次结束后，都得去衣柜里拿一件。
“你骗谁呢。”
方宸也想，到底骗没骗，一会儿不就知道了。说实话这种事也没有骗的必要，他如果要穿，一定是有他必须穿的原因。他如果不穿，一定是不想穿。
落在床上手机亮了起来，两人余光瞥见屏幕后，他收回了双手。
——这个严肃的问题暂且放置一边，外卖到了。
方宸也去卫生间重新洗了一遍手，叫她一起下楼后，又想起了什么事：“那张证件照是我仅剩的最后一张了，你拿走可要帮我保管好。”
姜语岑：“……”
感情还是看到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藏了。
她低头穿好拖鞋，跟在他身后往楼下走，刚迈了几步后突然回过神来。
这完全不对吧。
她拿张照片而已，到底在害羞紧张什么。
两人都在一起了，她就拿他一张高中证件照又怎么了，两人都在一起了，作为名正言顺的女友，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不能拿的！
估计看她反应过来的神情实在可爱，方宸也伸出手将她拽在怀里，一起走向门边，边笑边说：“我也不知道你在紧张什么，不就是张证件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第一次来我家，暗恋我的学妹。”
“……”
姜语岑确实贪恋早期，刚才一瞬间带她回到了过去，所以才会想要收藏一张证件照，又因为收藏紧张。
禁锢情感已久的人，还残留了一点点，无法光明正大承认暗恋的卑微。
姜语岑说：“一定是你那张照片太丑了，我不好意思说偷了这么一张丑照片，才想要偷偷的。”
“……”
“嗯。”她将照片放在掌心里，多看了两眼，笃定，“一定是这样。”
“那你还给我。”
他伸出手，她连忙收回手，将照片塞进了手机壳夹层，珍宝似的。
方宸也一笑，手腕在空中转了方向，打开她身后的门。
热风穿过T恤下摆，他取回放在柜上的物品，提了进来。
关门，隔绝外面的世界。
姜语岑看着他将类似蛋糕的东西放在餐桌上，走了过去，一时没吭声。
餐盘放在一旁，还有数字20的蜡烛。
由于这个20带有谐音，所以姜语岑友善地问了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什么意思？”方宸也头也不抬，继续拆蛋糕。
蛋糕建模高级而精致，但颜值和味道这两个部分，就长在她喜好点上。
姜语岑犹豫了一瞬，心想这难不成是在庆祝两人今天正式在一起。
方宸也在她的印象中，好像没有这么有仪式感。
他抬眸看她一眼，又从角落拿出打火机：“现在吃吗？能不能吃得下。”
“女生的肚子，吃甜品和正餐是两个胃。”
他点点头，点燃蜡烛之后关掉了室内的灯。
全屋陷入了黑暗，摇晃的灯光倒映在彼此的脸上，方宸也什么也没说，姜语岑迟疑地抬起手，不知道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许愿。
不管了。
反正有蜡烛，不许白不许。
反正就像他说的那样，愿望实现这件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姜语岑闭上眼又睁开，方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下来，五官在彼此瞳孔里放大。
空气中溢出香甜的、清凉的、烟火的味道，她眨了眨眼，听见方宸也开口：“生日快乐。”
“……”
如果现实允许的话，她现在能爆出好几句粗口。
今天居然是姜语岑的生日，她根本不知道今天是生日，一个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日这件事正常吗？不正常。一个人忘了自己的生日正常吗？好像还行。
姜语岑顿了顿，还是决定做个演员。感动涕零地说谢谢，又解释：“我不太爱过生日，昨晚喝了酒，今天又太累了，所以……”
就忘得很合理。
方宸也扯了扯嘴角，联系到姜明朗在手机里对他说的话，轻描淡写“嗯”了声。
又说：“但是我没时间买礼物，只来得及补一个生日蛋糕。”
看样子，她是满20岁。
这么年轻的数字，会让姜语岑觉得，未来还能和方宸也在一起好多好多年，不会像上辈子那样时光短暂英年早逝。
所以：“没关系，我也不在乎礼物。”
反正今天，也不是她真正的生日。
似乎对她的大度并不惊讶，方宸也将蛋糕递给她。
其实刚吃完晚饭也没多久，姜语岑肚子余量有限，象征性吃了几口，就抱着餐盘跑去客厅看电影了。
家里的影院只有方母感兴趣的老式欧美电影，多以唯美画面和感情推动贯穿整部戏。
姜语岑看了一会儿出戏，咬着蛋糕，转头朝左边的人看去。
弱弱的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鼻梁和眼帘的深邃轮廓，她看了看他，又转回头看电影，没一会儿又转回来继续看他。
方宸也并不爱看电影，之所以看得认真，不过在学习专业的构图和调色。
一分钟后，开口：“我脸上长东西了？”
她有点害羞，将脑袋埋在他的脖子处。
心里对这样静谧的、温馨的相处模式格外心动。这是以前做梦也难以想象的事，现在就这样轻易实现了。
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会不会下一秒，梦就醒了。
柔软的头顶黑发带着香气，在方宸也的肌肤上左挠右蹭，像一只渴求疼爱的小猫。他转过半个身体，目光深深落在她脸上。
果真是光线暗，视力不好，竟然将蛋糕吃在了鼻尖上。
“确实长东西了。”姜语岑说，“长了一张我特别喜欢的脸。”
他一愣，笑了声。
她又准备拿脑袋蹭他，他没允许，用嘴挡住她后面的动作。
鼻尖的奶油被他吃进了嘴里，甜的。嘴唇上的味道更甜，他将人捞来在腿上坐着的时候，剩下的蛋糕被打翻在彼此接触的大腿上，滑腻的触感顿时占据两人的大脑。
方宸也一边亲她，一边伸出手去拿角落的卫生纸。
卫生纸精准地落在被打翻的位置，被他摸黑擦干净后，丢在身下的地毯上。
但那双手没有离开，反而顺着蛋糕的位置，向上滑走。
姜语岑轻喘一声，五指抓住他乱动的手腕。
“你看你这里被我弄脏了。”方宸也亲着嘴角，带着诱导的语气，声音很轻，“我帮帮你。”
这话一语双关，听得姜语岑心脏直跳，熟悉之前所有步骤都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要干嘛。
“放心。”他说，“不会进。”
“家里什么都没有。”
也并不方便。
“如果可以的话。”
“这也可以称为生日礼物。”
他的头颅越来越低，只说这叫做帮忙。
原本蛋糕黏腻的触感被一点一点舔进了唇间，又换成了其他的、更加黏的液体落在身前。
电影的背景声一直放着，将这一处照得光影交织，上下起伏。
方宸也的头越来越低，她从抓住他的衣袖，变成抓住他的柔顺黑发。
地毯上的卫生纸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半夜后，姜语岑是被他抱回房间的，因为双腿已经完全软了。
此人服务情商极高，年级轻轻完全不输十年后，甚至比十年后更加有耐心。
就是动作比较青涩，部分时刻会有一点疼。
姜语岑大概是太累了，今天运动量过剩，回到房间简单洗干净后迅速进入沉睡。
方宸也关上卫生间的门，单腿跪在大床边缘，沉默深邃的瞳孔落在熟睡的人身上，脑海里却闪过一帧一帧陌生的画面。
画面闪得特别快，快到如果不是他记忆力优越，很难捕捉成功——
那是一张与他家楼下一模一样沙发，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上起伏。
虽然都看不清脸，但他就是莫名笃定，那个女人是姜语岑。
差不多的场景。
差不多的过程。
但假得像一场没有做完的、纯粹幻想的梦。
可即使是梦。
他心里仍旧闪过茫然又不爽的情绪：“这男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是你最大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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