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Isla喷着馥郁的晚香玉琥珀调香水, 一坐下便充满存在感,她主动朝虞柚夏伸出手,莞尔一笑, “你好,我在ins上看过你的穿搭照, 算是你半个粉丝。”


    虞柚夏也配合地与她握手,做了自我介绍, 骆遥星被夹在中间,下颌紧绷, 眼底透着不悦。


    许淮安怕这位少爷要发作,连忙主动问起Isla的近况, 岔开话题, 省得她再作妖。


    Isla念的是UCL公共传播专业,目前正在某时尚高奢品牌实习, 听她以不经意的口气聊起自己日常能见到的那些明星大腕,在座人都一阵歆羡。


    虞柚夏莫名觉得不自在, 心里的狐疑更深。


    骆遥星名气越响, 他在外网的女粉就越疯狂, 欧美人观念开放, 才不管他有没有女朋友,每站比赛期间, 经常有当地的年轻女孩穿着暴露蹲守在他的酒店门口,意图过于明显。


    这些事骆遥星都主动跟虞柚夏报备过, 给足了她安全感, 所以她一直没太放在心上。


    但今天也不知是怎么的,看着Isla精致小巧的侧颜,突然浮起了一丝危机感。


    欧美骨相独有的立体美, 张扬夺目,美得令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聚会过半,虞柚夏说去趟厕所,骆遥星看出她无聊了,侧过身亲昵地与她说悄悄话:“你在门口等我,我马上找个理由撤退。”


    她有点意外,“你们还没聊完吧。”


    “我更喜欢与你单独待着。”两人在这边咬耳朵的时候,虞柚夏的视线正好与旁边的Isla对视上。


    她耳根一红,怎么感觉好像是在故意秀恩爱似的。


    她连忙起身出了包房,洗完手顺便拿出口红补妆,突然就看到Isla也进了化妆间。


    虞柚夏属于半个社恐,除了向对方颔首示意外,不知道该说什么,收了口红,正打算往外头走。


    “你就不好奇我跟Liam从前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虞柚夏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这么直接,听这语气像是来找她挑衅的,她才是正牌女友,努力挺直身板,在气势上不想输,“据我所知,他没有前女友,所以除了高中同学还能是什么。”


    Isla暗暗吃了一惊,她承认,她最开始是想让虞柚夏故意误会些什么的。


    但没想到这两人的关系比自己想象得更为亲密,她扯了个尴尬的笑。


    “Liam在我们高中一直是人气王,他很擅长打橄榄球,经常有女生来围观他比赛,又对朋友讲义气,所以在男生里也颇有威信。


    “我从一入学就很喜欢他了,借着做小组课题作业的由头,跟他熟络起来,本来觉得胜券在握,向他表白了心意,谁知道却被拒绝了,令我大受打击。


    “整个高中,我都没见他跟任何女生走得近过,就连毕业舞会,都没邀女孩跳双人舞,所以我一度都觉得他不喜欢异性。


    “后来我看到新闻他成了F1赛车手,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却很快在他的ins上看到了你俩的合照。


    “我在猜,你估计只是个‘名义女友’,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今天特意来见你的。但结果呢,Liam完全像是变了个人,全程与你贴在一起,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初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Isla说了这么长的故事,一下子被拉回现实,眼神难掩落寞,“不好意思,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担心你会误解,所以特意单独来找你解释清楚的。我现在也有男朋友,不过是青春期的一段心结,我还不至于对Liam念念不忘。”


    原先虞柚夏还觉得Isla性格跋扈,但这样一瞧,也不过是个真性情的女孩。


    她与Isla又多聊了会儿,知道了更多有关骆遥星高中时候的故事,晚一些来到酒吧门口时,骆遥星已经倚在门上等候她多时了。


    他单手插兜,光看外形就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桀骜痞帅,怪不得从前如此受同龄小女生的欢迎。


    他挑眉问,“去了这么久,来例假了?”


    虞柚夏摇了下头,“只是正好碰到Isla,听她讲了些你们的故事。”


    “吓我一跳。”骆遥星显然抓错了重点,“我就想还没到日子呢,差点破坏今晚的计划。”


    与他在一起的晚上总是计划太多,奈何这人玩法丰富,虞柚夏娇嗔着想推搡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他反手一绕,将她圈在怀中,低头咬她的红唇。


    “别闹,刚涂完口红。”她想躲开,却还是被他顺利亲到,任由他欺负了片刻。


    等骆遥星满足了,终于想起来要问:“Isla说什么了,我跟她压根不熟,就是当初高中追我最凶的那几个女生之一,这帮狐朋狗友不靠谱,居然泄露我的行踪,幸好今天带上你了,不然又要被她烦死。”


    “还只是之一呐,原来你魅力这么大,不过我挺好奇的,像Isla这么漂亮的女生你都不动心吗?”


    “我看没你漂亮。”骆遥星不怀好意地笑,“哪有你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我时刻保持兴奋的。”


    虞柚夏秒懂,压根不敢低头看,惊得甩开他的怀抱,光天化日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她忙着去找他停的车,“你喝酒了,我开车回家。”


    “那可以聊聊夜间计划了?在哪里,以什么形式?”骆遥星跟在她后头。


    虞柚夏晃着头,装作什么都听不见,他又被她给可爱到了。


    ·


    这个赛季以来,骆遥星与FA车队的另一位车手Felix关系日益紧张。


    去年骆遥星只是个新人,是队内的二号车手,而一号车手Felix拥有优先测试赛车的权利,研发团队也会优先满足他的需求。


    但自从骆遥星夺过分站冠军,并在半年度的积分排行榜上暂时领先Felix时,FA车队内部出现了舆论动摇,一时传闻四起,说明年要升骆遥星做主力车手。


    Felix自然不满,一方面是觉得骆遥星这几站只是运气好,排名靠前,但实际比起内功还远远不如自己,另一方面觉得骆遥星名不正言不顺,大概率是走后门。


    顶着骆彻斯特的姓氏,就连车队大老板都要对他奶奶弯腰鞠躬,极尽谄媚,更别提他们家还是FA车队的赞助商之一,本身在董事会拥有话语权。


    所以才刚刚入行一年半,就可能取代他主车手的位置,简直是拿他当跳板了。


    这几场比赛中,Felix显然在与骆遥星较劲,有一次进站换胎时,还故意卡了他几秒。


    虽然赛后他称自己是操作失误,团队才既往不咎,但他在接受自己国家的媒体采访时,却暗讽骆遥星是关系户,自己受到了FA车队的不公正待遇。


    消息传开后,两位车手的关系更是剑拔弩张,私下见面,别说聊天,甚至都不打招呼了。


    领队在努力调和队内气氛,但始终无济于事。终于在荷兰大奖赛时,这场矛盾在赛场上一触即发。


    当时正值比赛进入倒数第12圈,Felix与骆遥星两辆车正处前后位置,齐刷刷的红黑色赛车先后飞驰而过,在沥青赛道上划出两道残影。


    车队工程师透过无线电波通知Felix:“你的轮胎状况不好,得先进站,Liam目前的车子性能更佳,有机会赶超前方其他车队,请给他让出路线。”


    听到这样的指令,Felix不甘心地攥紧方向盘,怎肯轻易放弃自己的领先优势。


    他置若罔闻,没松油门,死死守着赛车走线。


    骆遥星一直在伺机寻找超车机会,见Felix丝毫没有让位的迹象,只能兵行险招,主动强行从内线切入。


    就在他入弯时,Felix突然向内防守,只听见剧烈的相撞声响起,骆遥星的赛车前轮狠狠剐蹭到Felix的侧箱,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子瞬间失控。


    只看到骆遥星驾驶的赛车直冲向赛道外侧,最终以高速撞上防护墙。


    霎那间,车身零件四散飞射,明黄色的火焰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噬了车头与座舱。


    赛场内响起警报声,虞柚夏透过现场转播看到了这一幕,血色从脸上褪尽,双手禁不住地颤抖,第一时间想往他的事故地冲去。


    车队经理在旁边拦住她,“冷静点,现在赛道封锁,任何人都不可以进去!”


    她只能远远地隔着维修区的栏杆,焦灼地盯着大屏幕上实时转播的事故画面。


    救援人员全副武装来到骆遥星的赛车旁灭火,滚滚黑烟之间,他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艰难地从驾驶座爬出。


    他双腿踉跄,勉强才能站直,却在看到身边跟拍的摄影机时,对着镜头比了个“OK”的手势。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第一时间想着通过这个方式跟虞柚夏报平安。


    P房大本营内的虞柚夏脸色煞白,一直绞着手,在内心默默祈祷,直到看到他安全,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半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骆遥星意识清醒便是万幸, 现场医护人员带着他即刻前往医疗中心接受检查。


    车队经理与领队也很关心骆遥星的伤势,带着虞柚夏一同前往现场等候。


    根据规定,外部人员还暂时无法入内, 医生正在做头部、颈椎与烧伤的基础排查,总领队安慰着虞柚夏:“放心, 我进这个圈子几十年,看Liam刚刚的状态, 肯定不会有大问题。”


    她多少心安一些,其实方才撞车的刹那, 她有种心弦被崩断的错觉,看着那样大的火势, 担心车子会随时爆炸, 自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幸好有防护墙的缓冲,救援人员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应该没事的……


    但也不知道检查为什么进行了如此之久,她等待的时间越长, 心越痛得无法呼吸, 不会方才只是勉强支撑, 到里头就晕过去了吧。


    中途Felix也赶到了, 他显然也处于震惊之中,对着经理与领队面露深深的歉意, “我只是不想轻易让位,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无视团队策略, 直接让我们两辆赛车报废, 失去参赛资格,给整个车队带来了巨大损失。我们内部会开紧急复盘会议,如何惩戒届时自有定论。”


    总领队表情严肃, 这场车队内讧,简直是让外界看足了笑话,他一想到骆彻斯特财团会给FA领导层施压,他肯定要被罚工资,头已经有几个大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希望Liam平安无事。”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医生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已然换了一身便服的骆遥星。


    虞柚夏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他的全身。


    骆遥星的面部与额角有着轻微擦伤,手臂布满烟熏后的黑渍,外侧贴有一大块纱布,脚踝处也有淤青。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心口揪作一团,眼泪簌簌地落下来,“是不是很疼?”


    “我没事。”骆遥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只有手臂轻微灼烧,其他全是皮外伤,医生说我还能继续参加下周的比赛呢。”


    他这边安抚着女友时,医生也已经跟车队的同事们说明了情况,大家都松了口气。


    Felix来到骆遥星身边,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被胜负欲冲昏头脑,害你受伤,我发自内心,真诚地向你道歉。”


    “我当时也较真了,其实本来就没多少超车的余地,只是赌你会让我罢了。”


    两人表面客套了一番,但虞柚夏算是听出了言外之意。


    其实这场意外完全是能避免的,Felix不肯让固然有错在先,但骆遥星完全不必强行超车的,他太看重输赢了,所以才会在机会面前,做出孤注一掷的危险行为。


    所幸这次有惊无险,但未来呢,会不会就没有这次的幸运?


    一路看他比赛这么久,虞柚夏深知他是冒险激进的开车风格,因为敢于把赛车逼到性能极限,游走在失控边缘,凭借着这份敢闯敢拼,才能在短时间内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


    她一直有过担忧,委婉地与他表达过,但他却说:“这一行竞争太激烈了,如果表现不好随时会被解约。”


    虞柚夏只能把不安搁浅在心底,宽慰自己只是妇人之仁,高强度体育竞技不愿冒险,又何来的成绩。


    荷兰大奖赛结束后,FA车队内部开了复盘会议,Felix接受了口头批评,并扣除了赛事奖金,这事才告一段路。


    虞柚夏也该开学了,离开前与骆遥星回了趟他在英国的个人公寓,将自己的行李全都打包好。


    骆遥星依依不舍地开车送她去机场,出发之前,虞柚夏有些话实在忍不住要说。


    他马上得自己一个人参赛了,她实在放心不下。


    “你开车太拼命了,这次就是很好的警示,不要因为一时的成绩上头。你总说F1车手一共没几年的职业生涯,但我看能开20年的也大有人在。


    “你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别太早燃尽了所有本钱。每次你不顾一切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到我和你的家人吗?如果你真出什么事了,我们该怎么办?”


    骆遥星却显然持不同意见。


    “每年有近四成的新人撑不过一个完整的赛季就被解雇,你说的那些能参赛20年的车手,万里挑一,他们本身就是很多届的世界冠军,名气与车技加持,才有车队愿意签长期合同。”


    骆遥星觉得虞柚夏不懂自己,正是因为他够拼够努力,才没有成为那四成新人的其中一员,而且现在FA车队有意培养他当主力车手,他更得好好表现了。


    他的手臂在隐隐作痛,却依旧固执地迎上她泛红的双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字字坚定。


    “即便只做昙花一现的流星,起码也能在我热爱的赛车行业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我便满足了。


    “你说我没有思考未来,但这行本就瞬息万变,青训营的车手虎视眈眈,Felix为什么不肯轻易让我超车,他也在担心自己会被车队所抛弃,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眼下是我最好的时机,我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你难道不能理解吗?”


    面对他的刚愎自用,虞柚夏感到无比心累,她还清晰地看到他绑着纱布的手臂,着实于心不忍。


    “我当然明白赛车对你有多重要,可是‘抓住机会’并不代表要拿性命去赌啊。流星耀眼,但坠落的时候只怕是粉身碎骨。我没让你甘于平庸,只是希望你能中和一些,不必每次都把自己推到生死的边缘。


    “比如这次,你都说自己在赌,明明可以踩下刹车的,一个名次之差,真的重要到让你能舍命吗?如果今天足够不凑巧,你想过后果吗?”


    骆遥星紧抿嘴唇,“赛车本来就伴着风险,从我选择这条路,就已经有觉悟了。”


    “所以你的觉悟,要以我承担失去你的恐惧为代价。”


    虞柚夏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说话的声音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她的要求不算是很过分吧,为什么他却一点都不肯妥协。


    她冷笑着,“我算是看明白了,在你的天平上,成绩和梦想永远排在最前面。”


    最初在《告白临界值》的节目上,某次真心话环节中,骆遥星被问起。


    “如果女朋友和赛车必须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那时候他就沉默着没有作答,虞柚夏最初压根不认为这会构成什么问题,但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居然在后来的交往过程中,真会面临这个抉择困境。


    500多天的交往,到底还没法与年少时期的热诚相抗衡。


    既然双方各持己见,谁都没法说服对方,与其僵持在原地,虞柚夏不如早点离开。


    “我得赶飞机去了,你的手还没完全好,我自己打车走。”


    话虽是这么说着,但骆遥星却还是坚持送她去了机场。


    只是两人一路上相对无言,无声的隔阂横亘在他们之间,到了机场,虞柚夏说别送了,骆遥星也就放她独自离开了。


    落地韩国后,虞柚夏报了平安,骆遥星回复“知道了”,这成了两人未来半个月里聊的最后一句。


    虽然在冷战,虞柚夏还是守着他的每场比赛直播,看到他正常地参赛,手臂的纱布已经拆下,只留下一片暗红色伤疤,有在逐渐好转,她放下心来。


    但是当他在赛场上,依旧还是用那套横冲直撞的冒险风格,取得了很好的成绩,虞柚夏却好像没法为他感到开心了。


    他没有听进自己的任何一句劝慰,丝毫没有改变。


    本来每次比赛完,她都会第一时间给他发去消息,但这次她不愿意了。


    骆遥星那头也一直期待着虞柚夏的联系,结果她连赛后都没了关怀,更是令他觉得气愤。


    新加坡大奖赛前夕,虞妈妈见女儿迟迟没动静,还觉得好奇:“你这次不去现场看骆遥星的比赛吗?”


    实际是他们都已经断联十几天了,平时只有她在暗中观察他社交平台的动态,但他一直没更新,只能从赛场的粉丝返图里,窥见他的日常。


    他看着没什么两样,只是兴致不高。


    虞柚夏不肯说话,妈妈大概猜到两人是闹别扭了,“上次你们春节期间吵架,都惊动了外公外婆,不是彼此约定好,下次换你低头吗?”


    “……”虞柚夏其实早忘了这茬。


    该不会骆遥星是一直等着她来缓和吧?


    既然是自己说出口的承诺,虞柚夏即便再违背本性,也还是得主动妥协。


    她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给骆遥星发去消息:“手臂的烧伤好点了吗?”


    其实她早观察到他已无大碍,这不是没有可切入的话题嘛。


    发完以后,她将手机束之高阁,一边害怕着骆遥星的回信,一边又在期待。


    结果隔了七八个小时,他居然都没有回复,明明不是睡觉的点,就算训练再忙,也早该回了。


    这下虞柚夏不太好了,火又蹿了上来,她都给了台阶,这人是不领情吗?


    播客的稿子还没写完,她开了文档,半天却憋不出一个字来。


    不是……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冷战也得有个限度吧,难不成是真想因此跟她分手了?


    分手就分手,谁稀罕他了。


    下一刻手机有震动声传来,她立马拿起来看,结果却是播客群里在聊本期选题。


    这手机也没坏啊,消息还是能正常收到的不是吗?


    虞柚夏又开始对着空白文档发呆,震动声不断,她只当是群内聊天也没去看。


    最后家里的门铃响了,妈妈去开了门,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隔了会儿,房门被敲响,她以为是妈妈找她有事,说着:“进来吧。”


    “你电话怎么不接?”


    骆遥星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倏地抬头,目光撞进那张清癯俊朗的脸庞。


    “你不是在新加坡备赛吗?”


    她实在没想通,早上还刚刚在ins上刷到新加坡粉丝接机的照片,他是怎么闪现到这里来的?


    但是整颗心瞬间轻飘飘的,就像攥着一串气球,下一刻快要飞出胸腔。很想笑,但却要努力绷住。


    “看到消息,就立刻来见你了。”


    骆遥星却在笑,天知道他等了她的消息多久,中途有很多次他都想主动联系她,但又带着气,想着明明她自己说好的,下次争吵换她先低头。


    本来真的以为盼不到了,都下定决心,本站比赛结束后,说什么也要去找她,结果收到她的讯息,他再也绷不住自持,迫不及待来寻她了。


    作者有话说:


    想要见的人,就要立刻去见


    第33章


    只要虞柚夏愿意先低头一步, 那剩下的九十九步都可以由他来走完。


    他率先敞开心扉:“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你的话。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如果情况对换, 当我看到你因为工作而受伤,我也一定会督促你谨慎。


    “你想让我安稳地度过职业生涯, 我也有自己的两难,因而无法轻易答应你。但这段日子没有你的陪伴, 日日都是煎熬,相较于这份痛苦, 我愿意妥协。


    “我答应你,往后不再做赌徒, 尽可能避免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如果再发生与Felix相争的类似状况,我一定会及时踩下刹车, 因为我想要与你有长长久久的未来。”


    虞柚夏其实已经放弃改变他了,在他前途一片大好的时候, 自己反而想要给他安上枷锁, 任何事业心强的人都无法接受。


    但他却说, 因为有了她,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的战士,有了软肋亦有了牵挂, 他得把她纳入自己的未来考量之中。


    虞柚夏满脸动容,伸手抱住他, 两人紧紧相拥, 感受着彼此最熟稔的体温。


    “有你这些话就够了,我从来都没想让你完全改变自己的开车风格,今日你做下承诺, 知道你会守住最后的底线,往后的比赛我会尽力压下内心的恐惧。”


    双方各自让步,互相体谅着对方的立场,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


    冷战持续了将近三个礼拜,每一天都如同行尸走肉,骆遥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早已经没她不可,即便是他最爱的赛车,也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一室静谧,两人沉湎在彼此的温存之中,虞柚夏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明天不就要参加排位赛了吗,今天的实战训练都不去吗?”


    骆遥星给她看了眼手机,领队已经给他打来了几十个未接电话,她一下子替他紧张起来,“那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你明天排位赛发挥。”


    “这次来我就是做好了觉悟,如果不能带你一起离开的话,我就干脆不回去了。”


    虞柚夏瞪他,“这种时候比赛无所谓了?又不怕被车队解约了?”


    “我已经想通了,赛车充其量只会是我人生的一段旅程,而你才是归宿。”


    什么嘛……这人一定是从网上查好了情话大全,做好万全准备来的。


    虞柚夏招架不住,红着脸在抽屉里找起护照。


    “得赶上周六的第三次自由训练,不然你连排位赛的资格都没了。”


    见她比自己还着急,骆遥星笑着从身后抱住她,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脸颊,“让我再抱一会儿,好想你。”


    虞柚夏由他抱着,但J人属性大爆发,用手机查着最近飞新加坡的航班,计算着时间,最后得出结论——


    “没时间磨蹭了,一小时内要赶到机场,我还有行李没理,快放开我!”


    骆遥星只能无奈地松开拥抱,唇边还残留着她好闻的浅浅香气,显然意犹未尽,“暂且先放过你,等排位赛结束,你躲不掉了。”


    虞柚夏知道这人向来是不知节制,这次还分别了这么久,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把这段时间的都讨要回来。


    新加坡排位赛后的当晚,她还可以借着第二天有正赛,别玩得太野,影响比赛发挥为借口,勉强只在两轮后匆匆结束。


    但见他敛着眼皮,强压着眼底漫上来的欲望,她就知道终究只是缓兵之计,这人的贪婪是永不知足的黑洞。


    正赛那日他再次站上领奖台,庆功宴只进行了半场,他便带着她离场。


    酒店就在五分钟的步行距离内,两人闲庭信步,高楼霓虹与巨大摩天轮倒映在海湾之上,随着水波荡漾,浮起一层又一层的碎金灯火。


    “你中途离开,他们会找你吧?”


    “成天应付这些老头,嫌烦。”骆遥星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下一句话别有深意,“明天可没有比赛了。”


    “知道了。”她终究难逃一劫,不如积极响应,只是骆遥星的花样太多了,西服领带被扯开,成了困住她的镣铐,绑在床头,她只有被予取予求的份。


    迷失在一波又一波的浪潮里,唯有如此,才可稍稍抚平这段时间蚀骨的思念。


    翌日,虞柚夏手上都留了浅浅的一道红印,她怪骆遥星不懂怜香惜玉,他捧着她的手腕温柔地呼气,“下次身子别扭这么厉害,不然也不会磨这么红。”


    ……这人是禽兽吗,虞柚夏别过身子,不想理他了。


    ·


    在本赛季最后的几场比赛里,骆遥星的开车风格明显变得稳健了许多,有次雨天的比赛想在弯道实现超车,但车子打滑偏移后,他便及时放弃了硬碰硬的想法。


    虞柚夏当时看网络直播时,一颗心又跳到了嗓子眼,却见到他一反常态的下一步举动,心底瞬间被安全感所包裹。


    就连解说员都被惊到:“这还是一惯横冲直撞的骆遥星吗?”


    尽管如此,骆遥星还是凭借着之前赛段积累的优异表现,年末在积分榜上获得第六名,相较去年又提升了四个名次。


    队友Felix则居于他之下,排名从去年的第四下滑至第八。


    骆遥星进步神速,此时关于FA车队明年将他提拔当主力车手的传闻更是四起。


    据围场内部消息爆料,FA工程和研发团队已经在根据骆遥星的驾驶习惯,重新改造下一季度的赛车。


    FA车队的动力单元本就具备优势,只是老将Felix驾驶风格偏保守,所以这支昔日风光的强队,已经连续两年都无缘车手榜前三。


    而骆遥星的横空出世,让车队管理层看到了新的希望。


    团队信心满满,誓要在新赛车上充分发挥自家速度的技术强项,将筹码押在骆遥星身上,期待着他向下一年的排行榜前三,甚至是总冠军发起冲刺。


    在这样的舆论下,业内对骆遥星充满期待,甚至年末的欧洲体育大奖中,他一举击败其他多个领域的运动员,获得“年度新人”的奖项。


    这个体育奖项含金量很高,车队与他的公关团队都在极力推动骆遥星去现场领奖,所以一向怕麻烦的他最终还是盛装出席了,当天由一位欧美圈知名女歌手为他颁奖。


    “本年度欧洲体育大奖年度新人——Liam Rochester.”


    骆遥星穿一身裁剪妥帖的深色燕尾服,风度翩翩地从观众席起身,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舞台。


    颁奖词与此同时正被念出:“这位F1新锐,在过去的赛季斩获一个分站冠军,五度登上领奖台,以果敢的比赛风格撕开战局,书写着属于新生代的序章。”


    骆遥星从女歌手的手中接过奖杯之时,对方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对他的喜爱之情。


    “其实我本人就是Liam的车迷,这次颁奖机会也是我主动争取来的,你的每场比赛我都不会错过,期待你未来能向着更高荣誉发起冲击。”


    一向在舞台上叱咤风云的女歌手,突然秒变娇羞小迷妹,在颁奖典礼后,被娱乐八卦版面直接写成“乐坛天后认爱F1新星”的新闻,在网络上广为传播。


    网友都是势利眼,相比粉丝数几千万的顶流艺人,谁还顾得上素人虞柚夏。


    大家都像是忘了骆遥星有女友似的,大批营销号宣传起了两人的般配,甚至还有表情包动图火遍外网。


    国内的CP粉们简直看不下去,第一时间加入混战。


    但这位女歌手的粉丝基数太惊人了,转瞬之间,就被她狂热追随者的口水淹没。


    “女大学生跟我们Vivian有什么可比性,她可是唱片销量全球500万,多首歌拿过公告牌第一的时代歌姬。”


    甚至连“夏夜星语”CP粉里都起了内讧,有一部分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骆遥星现在都是世界级的体育明星了,如果真像传闻说的,明年有望拿到F1年度总冠军,虞柚夏跟他的差距真的越来越大。”


    “好担心两人最终会走散,毕竟他现在所受的诱惑太多了,谁知道除了Vivian以外,还有多少名媛私下跟他示过好。”


    当然,大部分的粉丝们还是异常坚定:“不会的!骆遥星他超爱的!虞柚夏就是他的天菜,看好两人能走到最后!”


    “如果他们都分手了,我就真的不相信爱情了!”


    舆论闹大了,最后连虞柚夏本人都听说了。


    记得之前有一天她旁敲侧击地问过骆遥星目前的收入,结果听到一个天文数字,突然觉得自己做播客的经济收益,简直跟小打小闹似的。


    她要是将文学作为未来的职业方向,那么将一直跟他有如此大的差距,这令她感到非常沮丧。


    对此骆遥星却觉得她多虑了,“有一个人养家就够了,况且,我能当几年的职业车手还不好说。”


    道理是这样没错,每个人的人生轨迹都不同,更何况,金钱又不代表一切。


    所以那时她也很快将这个烦恼抛之脑后,但此刻网上那些她配不上骆遥星的声音,直直戳中了她内心一直深藏的担忧。


    她心有不甘地问着骆遥星:“那个Vivian是不是拿你炒作啊,感觉像是找了有组织的网络营销。”


    骆遥星品出她这句话里的酸味,故意激着她:“营销我倒是不清楚,但她颁奖以后确实跟我再次表白了,还暗示让我踹了女朋友。”  ???


    “那你怎么没跟我说过?”虞柚夏脸色一沉,阴阳怪气着,“是了是了,人家这个咖位,确实才更配得上你,还能进一步帮助你更出名呢。”


    虞柚夏一副“有种你就去找她”的模样,把骆遥星逗笑了,亲昵地刮着她的鼻子,“没想到你还挺能吃醋。”


    “我说的是事实。”虞柚夏陷在别扭里。


    “我当然拒绝她了。”他拖长声调,“没人比你更能满足我。”


    他又说起浑话,没个正经,但这句亲密无间的直白话语,却令虞柚夏瞬间破了功,有点憋不住笑,“说得你还跟别人有过什么经验似的。”


    “没有经验也可以得出,你把我吃得死死的结论。”骆遥星搂着她,“要不再证明一下?”


    两人又缠在一起,一时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两月底的巴林大奖赛, 预示着全新的赛季拉开帷幕,这是骆遥星征战F1的第三年。


    FA车队刻意压下官宣,一直到新车发布仪式上, 才正式对外界媒体宣布,本赛季将由骆遥星作为主力车手。


    听着总领队不吝赞美地夸着他凌厉的赛车风格, 虞柚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这无异于再度挑起两人的分歧。


    去年最后的赛程里, 骆遥星为了两人的约定,驾驶变得收敛了许多, 总领队不知道内情,只当他是状态不佳罢了。


    此番当着媒体的面夸他, 也是在变相督促他, 必须得再恢复到当初那个敢拼的骆遥星,不然主力车手照样能中途换人。


    骆遥星没对虞柚夏说过他在队内承受的压力, 但她已然可以透过发布会窥见。


    她觉得自己好似在拖累他,有些愧疚, 但同时又希望他能一直保持上个赛季末的状态, 别遇到一丁点风险, 这般矛盾的内心折磨下, 她主动找骆遥星谈心。


    先前他刻意没提这个话题,怕两人再起冲突, 但此刻也必须坦白了。


    “主车手的机遇,很可能仅有这一次, 领队也向我透露, 车队内部其实有很多不认同我能挑起大梁的质疑声,是他最终力排众议,才定了我, 我不想让他失望。


    “我不能再因为惧怕碰撞而隐藏实力了,但我对你的承诺照旧不变,我答应过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将自己置于生死线。”


    虞柚夏猜到了,但她能说什么呢,不行,她就是接受不了吗?


    对于很多车手来说,整个职业生涯都盼不来一场机遇,现在FA车队为他量身定制了新赛车,给他站上更高的舞台做足了铺垫,她怎么能以爱的名义,限制他发挥出自己最佳的水平?


    很多年后,他会后悔的,会怪她当年不理解他,午夜梦回之际也有不甘。


    骆遥星是她深爱的人,她不愿让这样的事发生在他身上,所以她此刻只能将自己的感受置之脑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骆遥星没想到她接受得如此爽快,难掩欣喜地将她抱在怀里,“太好了,你能理解我。”


    是从哪一刻起,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情侣之间本该是惺惺相惜,但他却怕她不高兴,渐渐隐瞒了许多工作上的事,她也是通过发布会才得知他当了主车手。


    此刻骆遥星又这般小心翼翼的,得到她的一句同意就满怀感恩。


    这一刻虞柚夏的精神像是被剥离开,站在第三方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人此刻的关系。


    虽然他们还抱在一起,但总感觉在渐行渐远。


    她内心一直是那个向往着安稳生活的脆弱小孩,她经不起波折,而他是旷野长风,渴望来去自由,从来不会困囿于方寸之地。


    从最初在节目里知道他的职业,她就曾有先见之明地预见了这一点。


    但后来还是抵不住心动,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合适?


    她不想让自己过于悲观,也许她害怕担忧的事都不会发生,骆遥星会平安地结束自己的职业生涯。


    虞柚夏甩开顾虑,紧紧地回抱住他,“你尽管冲向顶峰,我永远做你最坚定的后盾。”


    ……


    这之后的一整个赛季,骆遥星都在刷新个人的最佳成绩。


    FA不愧是昔日的强队,改良过的新赛车被骆遥星发挥到了极致,开年的三场比赛,他次次站上领奖台,但这远远不是终点。


    工程师团队一直在同步根据骆遥星的驾驶体验,对赛车进行微调,彼此磨合,找到了最佳配置。


    进入日本大奖赛后,他接连斩获五个分站冠军,让全世界的车迷都陷入癫狂。


    很多业内人士都觉得属于骆遥星的时代已经开启了,他很可能是被无数车迷津津乐道的下一代车王,但也有些人认为他这种危险式开车,职业生涯不一定长久。


    接连第三个夏日,虞柚夏陪着骆遥星在欧洲参赛,她在现场亲耳听见,他跟工程师讨论,继续推进车子在直道上的极限速度。


    她的心如刀绞,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人知道她每场比赛都像是坐上过山车,唯有两只手紧握在一起,才能不让旁人看到自己在颤抖。


    虞柚夏变得迷信起来,给他特意去寺庙里求了平安符,让他随身带着。骆遥星本不信这些,但为了让她放心,还是每每放在赛车服的口袋里。


    她选择相信骆遥星,他一定会遵守他们之间的约定,虽然看上去在铤而走险,但心里必然是有谱的。


    夏休期前,他在半年积分榜上排名第一,去年的冠军车手位列第二名,两人之间的分数咬得很近,一场比赛便可瞬息万变。


    尽管如此,这也是相当值得庆贺的事,虞柚夏很替他感到高兴。


    骆遥星整个人沉浸在职业最佳战绩的喜悦中,整个假期都泡在银石赛道,每天在模拟器上度过十几个小时,加倍刻苦。


    虞柚夏白天经常一个人守在公寓里,心里空空荡荡的,明明前两个夏日,他总时刻陪着自己,但现下这个紧要关口,她得支持他全力追梦,不能令他分神。


    骆遥星大概是顾虑到她会担惊受怕,很少主动与她分享赛车方面的事了,她很知趣,这也导致他们之间能聊的话骤然变少。


    虽然虞柚夏能敏感地察觉到两人的关系在走向如履薄冰,但幸好床第之间的热情却依旧不减。


    每晚他训练结束,他们沉迷享欢,似乎也是在通过这种无间隙的身体接触,尽情释放着对彼此的爱意。


    他们都还如此深爱着对方,只是因为他的事业,站在不同的立场,没有谁对谁错。


    假期结束前,许淮安恰好因工作回了趟英国,打着庆祝骆遥星取得好成绩的名头,到公寓里来做客。


    虞柚夏俨然像个女主人似地热情招待了他,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


    许淮安说起来也算是他们的牵线人,当初要不是他制作《告白临界值》这档节目,两人也不会阴差阳错下相识。


    许淮安第一次尝虞柚夏的手艺,简直惊为天人,揶揄骆遥星:“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女朋友做的一手好菜。”


    骆遥星正笑着,忽而听见许淮安说:“我没记错,柚夏你也快毕业了吧,你俩也稳定交往两年多了,是不是好事将近……”


    许淮安刚刚八卦地觑起眼睛,却冷不丁听见骆遥星生硬的打断。


    “现在谈结婚还太早了。”


    虞柚夏的神色倏地僵住,虽然他们之间从没提过结婚的事,但也一直畅想着遥远的未来,所以她一直以为,等时机成熟,这事是自然会提上日程的。


    也是了……他们之间还横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矛盾一日没有解决,感情反而在与日俱减。


    骆遥星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就连许淮安都张着嘴,一时吃惊地不知要如何回应。


    他对虞柚夏解释着:“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想等一切都稳定下来,能让你过上安逸的生活了,再谈婚姻的事。”


    虞柚夏表面上点着头,但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失落。


    从前在节目里,他见到自己的第一面就想直接爆灯告白,但现在却会说,等时机成熟,再谈以后。


    他口中的一切稳定,具体指的是什么时候,是要等他退役吗?


    如果他一直能保持这么好的成绩,也许要过十年,或许是更久以后。


    气氛莫名有些尴尬,许淮安瞧出虞柚夏的低落,为骆遥星开脱着:“男人嘛,都是想先立业再成家,柚夏你别多想,我相信遥星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骆遥星在一旁颔首,表达了认同,这个话题才算被揭了过去。


    这段时间他将虞柚夏的惴惴不安看在眼里,也深知这样冒进的比赛风格不是长久之计,只是现阶段得先快速提升成绩,等坐拥了实绩,才有资本与车队沟通后续策略的调整。


    他想等一切尘埃落定,让她彻底安心,才敢与她缔结婚姻这般长久的约定。


    在自己没法给她保障以前,他还不配提这些,得从长计议。


    只是出于自尊心,也更是潜意识里觉得求婚这件事得留点神秘感,他没有把话点得太明。


    ·


    暑假结束后,虞柚夏又回了韩国,这儿是春季结业,此时距离她毕业只剩最后一个学期。


    教授从上学期开始就一直在找她谈话,希望她能继续在本校读研,但虞柚夏考虑到妈妈也快调回国内工作了,她更倾向于回祖国的怀抱。


    她始终没下定决心是否要走学术道路,更没想好,如果不再深造,毕业后找工作的话,又要从事什么行业。


    妈妈让她做两手准备,现在申请国内的研究生,时间也刚好赶得上,要是在此期间找到了心仪的工作方向,也大可以放弃。


    她照做了,不过申请研究生,再加上文学播客与毕业论文的事,一下子变得格外忙碌起来。


    骆遥星这阵子要全神贯注冲刺年度总冠军,下半年里,也不再像往年那般,每逢赛程空隙就来找她了,他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虞柚夏表示理解。


    就这样维持着不咸不淡的联系,期间骆遥星飞来看了她几次,一直到了12月。


    本年度的F1收官站阿布扎比大奖赛如期举行,骆遥星的积分依旧占领榜首,但与第二名车手仅有6分的差距,足足25分的分站冠军积分摆在眼前,最终的年度冠军花落谁家,还留有悬念。


    这场比赛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是否能够创造历史,站上荣誉之巅,在此一举。


    如此关键的比赛,虞柚夏不可能缺席,特意请了两天假,奔赴现场陪同全程。


    在周六的排位赛中骆遥星顶住压力,顺利抢到杆位,正赛以第一的位置发车,情势一片大好。


    当天比赛刚一开始,位列第二的意大利车手Luca便想超车,但无奈骆遥星死死守住内线,不给他留任何机会,并且在之后的比赛中,全程零失误。


    Luca一直没有放弃,两辆车之间的差距仅在5秒以内,甚至数度发生超车与反超车的精彩对决,点燃了全场观众沸腾的热情。


    虞柚夏在车队大本营里,看着大屏幕的实时转播,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比赛进入尾声时,忽然感觉到身旁的团队开始窃窃私语,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她竖起耳朵,终于捕捉到关键句——“不妙,快下雨了!”


    先前的天气预报显示,阿布扎比明日凌晨时分才会下雨,为了能稳住发车先机,时刻保持速度优势,所以FA团队赛前决定全程用干胎。


    但Luca在刚刚进站换胎时,已经换上了半雨胎,显然是他们团队也在赌,如果这场雨提前下的话,骆遥星用的干胎撑不了全程,Luca便能完成超越。


    当零星的雨滴飘下时,意味着最糟糕的状况发生了。


    FA团队内接连爆发出懊悔的感慨,总领队抱着头,神色极度沮丧,“是我预判失误,团队的战略出了大问题。”


    竞技赛场就是这般风云莫测,眼见着只剩最后十几圈,对手换胎以后,骆遥星将彼此的差距拉大到十几秒以上,但一切全完了。


    雨势逐渐变大,湿滑的路面令骆遥星的赛车几度发生打滑的状况,他操作足够娴熟,每次都稳回了方向,但与Luca的差距也在被不断缩小。


    FA团队经过内部快速讨论,当机立断通过无线电波通知骆遥星:“轮胎撑不住了,即刻进站换雨胎,这样起码还能拿到亚军。”


    维修区的同事已经在做准备工作,等待着骆遥星二次进站。


    但是骆遥星怎么可能放弃,这种时候进站,就意味着将年度总冠军拱手让给Luca。


    一整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不甘心屈居第二名,雨滴打湿他的头盔,视线时而变得模糊,但他却死死握着方向盘,不肯松开油门。


    “Liam你疯了吗!”总工程师看到赛车遥控指数一路逼近危险的阙值,忍不住发出警告,“轮胎的水漂风险已经太高了,一旦失误,你将直接无法完赛,这样你连年度亚军都保不住,会滑至第三。”


    “第二和第三有区别吗?”骆遥星只认准了总冠军,此刻什么都听不进,在他眼里不成功便成仁,他在反问工程师,“失控的风险有多大?”


    “接近八成。”


    “那便是还有两成的可能性。”


    孤注一掷的人,只能听出仍有一线机会的潜台词,骆遥星的字典里没有知难而退这几个字,总冠军已经在眼前了,他不会也绝不可能放手。


    他把赛车性能压榨到极限,在湿滑的赛道上咬牙死守着第一,Luca好几次想超车,但都被他卡死线路。


    就连Luca都在心里惊呼,这家伙真是不要命了,开着干胎还这么拼,难道一点都不怕打滑失控吗?


    比赛进入最后一圈,骆遥星已然杀红了眼,加足马力用最快速度向前冲刺。


    夜幕之下,冷雨漫过赛道,赛车疾速而过,车轮搅起漫天水雾,干胎碾过积水,每一寸走线都踩在失控的临界点,轰鸣的引擎声里,藏着一触即发的险情。


    虞柚夏的眼眶早已泛红,看着承诺化为泡影,只剩刺骨的心寒,她紧紧地咬住下嘴唇,害怕地压根不敢再看下去。


    不安感像是在胸口安上了定时炸弹,心跳在不断不断地加速。


    “赢了——”周围团队发出欢呼声,“简直是不可置信!Liam真的做到了!”


    她才敢睁开眼,看到骆遥星以超过Luca一整个车身的优势,率先冲线。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却明显看到他的赛车压根没有减速。


    干胎早就超过极限,彻底丧失了抓地力,赛车骤然失控,避开了防护墙,以高速狠狠撞上赛道旁的固定障碍物。


    车体瞬间撕裂,泄露的燃油瞬间升腾起冲天的火球,轰然一声炸开,滚烫的碎片裹挟着火星四下飞溅,瞬间染红了阿布扎比的夜幕。


    虞柚夏浑身僵住,呼吸骤然被掐断。


    方才还悬在心底的那点侥幸彻底被粉碎,尖叫堵在喉咙,眼睁睁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光,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整个人被铺天盖地的绝望淹没。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写得好难过,最近的剧情会有点虐,提前给大家打剂预防针


    第35章


    这之后的一切如同开启了倍速键, 虞柚夏像是被抽离了灵魂,看着救援人员及时扑灭爆炸后的熊熊大火,将已经不省人事的骆遥星从变形破损的赛车驾驶座抬出, 转移到担架上送往最近的医院。


    因为伤势紧急,救护车先一步呼啸离去, 她坐在车队的备用车辆,紧跟着赶往医院, 刺耳的鸣笛声一路撕裂城市的夜色,她满心焦灼, 身体止不住地战栗。


    赶到医院时,终于见到了骆遥星。


    他正被医护人员搬到医院的转运床上, 她小跑着来到他身边, 头盔已被取下,他的脸上毫无血色, 呼吸微弱而急促,还没有苏醒过来。


    她是如此不安, 害怕随时会失去他, 伸手刚想触碰他, 却听见随行的医生高声提醒着:“小心他的右手, 撞击的时候方向盘狠狠挤压到了手腕。”


    她的手僵在原地,心颤得厉害, 踉跄着随医生与护士一路向前,直到看着他被推入灯火通明的抢救室。


    大门在她面前 “砰” 地一声合上, 硬生生将她隔绝在外。


    漫长的等待自此开始。


    走廊里人来人往, 不时有病人说话的声响,但听得模糊且不真切。


    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真空玻璃笼里,脑海前反复回放着方才赛车爆炸的那一幕, 恐惧像潮水一般,反反复复将她淹没。


    类似的梦她先前做过好几个,午夜惊醒浑身是汗,她多希望这照旧是场漫长磨人的梦,她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但是锥心的痛楚也没能带她逃离这个场景。


    她好似被困在了急救室的门口,耳边恍惚间能听得见每一分每一秒流逝的滴答声,她深知,从来没有一个梦境的细节,能这般逼真。


    车队经理与领队也陪同在旁,但他们有太多电话要去应付处理,经常会走开。


    没有人清楚骆遥星到底伤得有多重,虞柚夏什么也不求,只希望他还能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终于两个小时以后,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医生走了出来。


    虞柚夏与团队工作人员立即将他团团围住,医生手上拿着几张影像报告。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已经脱离最危险的休克阶段,不过人还在昏迷。颅内有轻微弥漫性轴索伤,这是他还没醒过来的原因。右手腕的情况比较复杂,遭受重击,需要做进一步的核磁共振检查,现在先转入重症观察病房。”


    听到这番话,虞柚夏心底那份悬而未决的惶恐,稍稍褪去,但很快又被另一层不安覆盖。


    他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个问题,那份未出炉的手腕诊断报告,也是个巨大的隐患,令她禁不住担忧起来,他的职业生涯会不会因此中断,更甚至,连日常生活都会受影响?


    重症病房不能留人陪护,每天只开放固定时段探望,她只能隔着玻璃守着。


    骆遥星正安静躺着,右手腕被保护性夹板固定住,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手背。输液管顺着手臂延伸,一滴一滴,缓慢落下。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又是无休止的等候。


    中途骆遥星的家人第一时间从英国飞来,也带来了最顶尖的脑科及骨科医生,全面接管他后续的治疗方案。


    他的爷爷和哥哥也晚一步抵达,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守候在病房外。


    骆遥星的妈妈将虞柚夏的疲惫看在眼里,握着她的手,“你在这儿守了十几个小时了,先回去休息会儿吧,这儿有我们。”


    但虞柚夏坚决地摇头,“他没清醒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终于到了能探护的时间,她煎熬地守在床边,反复观察监护仪上跳动的数据,明明各项指标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怎么还是陷在昏迷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进屋内,此时他已经昏迷将近20个小时了。


    探望时间结束后,虞柚夏和他的家人们被两位从英国专程赶来的专家叫住,他们神色凝重,每个人都有种不佳的预感。


    年迈的奶奶撑着拐杖,虽然满心担忧却照旧稳着局面,起着定海神针的作用,“说吧,我们承受得住。”


    “颅内的损伤预后是乐观的,等他苏醒,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基本不会留下后遗症。肋骨的挫伤、皮肤的二度烧伤也都属于可以痊愈的外伤。” 医生顿了顿。


    虞柚夏猜得到,后面就是转折的话。


    “但是右手腕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由于撞击瞬间,他的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巨大的冲击力造成腕关节深层韧带以及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重度撕裂。我们已经看过影像,损伤不可逆。当然后续的手术可以修复到不影响日常……”


    后面的话几乎是可以预见的,骨科医生的语气沉痛。


    “但F1竞技中的高强度震动、大幅度扭转方向盘,都会让他的手腕过度受力,以他现在的受伤程度,是压根承受不住的。根据我多年的临床经验,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们,他再也不可能回到F1赛场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


    虞柚夏呆呆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劫后余生的喜悦,顷刻间坍塌,尽数被汹涌而来的悲哀冲刷殆尽。


    人能活下来,身体可以完好地生活,可他倾尽一生的梦想,已经永远向他关上了大门。


    她不敢想,骆遥星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将会有多么崩溃。


    ·


    消毒水冰冷的气息率先钻入鼻腔,骆遥星在一片混沌之中缓缓醒来。


    眼皮很重,像是压着铅块。视线一点点开始对焦,雪白的天花板,输液袋悬挂着,周围只有检测仪器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他这是在哪儿……


    身体各处传来钝钝的痛感,稍稍一动,尖锐的刺痛便顺着右手腕骨蔓延上来。


    虞柚夏一直在外头守着,注意到他醒来的那一瞬间,立刻呼喊来了医生。


    医护人员来做例行检查时,骆遥星终于慢半拍地记起来,当时他顺利冲线,却发现轮胎已经完全失控,赛车翻滚倾覆的那一瞬,他便没了意识。


    虞柚夏和他的家人都在,每个人都如释重负,他注意到她的眼底布满红血丝,难掩的憔悴,他一定又让她担心了。


    因为巨大的负罪感,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他违背了承诺,说着不会再冲动上头,但是总冠军近在咫尺,他再度铤而走险,博着那微乎其微的两成可能性。


    说实话,骆遥星觉得自己赌赢了,无论如何,他都是年度总冠军了。


    但是很快,他的热情被医生念出的诊断结果给悉数浇灭。


    他们说着撕裂的手腕韧带可以通过手术修复,往后吃饭、抬手、拥抱、所有日常的一切,他都可以做到。


    但唯独赛车,再也不行。


    他下意识想要抬起右手来反驳医生,指尖用力蜷缩绷紧,但才使了一点力,剜心的刺痛却掐断了他的所有希望。


    过往每一次在赛道上驰骋时,心脏沸腾跳动的感受还历历在目,他刻进骨血里的信仰,如今全断送了。


    他想起虞柚夏之前警告他的话:“别太早燃尽了所有本钱。”


    一语成谶,但当时他竟不以为然。


    没有失控的怒吼,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将他包围。他闭上双眼,胸腔剧烈起伏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甘心。他不甘心。


    只刚刚拿了一次年度总冠军,没能足够燃烧殆尽,却到此为止了。


    骆遥星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慢慢接受了这一切,虞柚夏全程陪同着他做手术及术后恢复,虽然无微不至,但整个人却像是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外衣,情绪全被隔绝掉了,也不怎么笑了。


    就连有次骆遥星从赛车服里取出她求来的符,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多亏有它,才保我平安归来。”


    虞柚夏听了,只平静地“嗯”了一声,眼眸里没了起伏。


    家里人私下全都在夸她的体贴,就连立场从来无法统一的爷爷奶奶,也达成了共识,语重心长地嘱咐骆遥星。


    “柚夏是个好孩子,这阵子为你的事忙前忙后,有情有义,等你的伤好了,要多体谅她知道没。”


    骆遥星做错了事,自己也承受了惨痛的后果,这阵子沉浸在再也无法开赛车的懊恼中,病房里又总有家人在,他一直没法单独与虞柚夏聊聊。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虽然她每天都在自己身边,但心却好像走远了。


    半个月后,骆遥星伤势稳定,回了英国的公寓里修养。


    虞柚夏也随他一起回来了,但心里却是打定另一番主意的。


    骆遥星思前想后许久,如何才能让虞柚夏真正原谅自己,突然想到那天许淮安揶揄两人的话。


    他猜测两人好事将近,但那时骆遥星却说,要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


    虽然这次的意外,事与愿违,过早地结束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但起码她再也不必提心吊胆着生活了,也不用随自己漂泊,她要的安全感他总算能悉数给予了。


    他觉得自己终于有了资格,虽然前路还很迷茫,但这三年积累下来的丰厚收入,也能为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他几乎是自信满满,相信自己只要认错态度良好,虞柚夏一定会谅解他的。


    毕竟如今再也没有分歧横在他俩之间,骆遥星寻了个由头,单独出了趟门,实际是去珠宝店里买了钻戒。


    回家的路上,他预定了附近一间高档餐厅,想着在那里求婚,只是刚刚到家,却见到虞柚夏在打包行李,原先一直留在公寓里的衣服杂物也一并全收了走。


    他蹙起眉头,有些困惑,“你要回韩国?为什么带走所有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


    下一刻,听见虞柚夏决绝的声音:“是,我不会回来了。”


    “骆遥星,我们分手吧。”


    作者有话说:


    一时开车一时爽,追妻瞬间火葬场害,又得重新来过了~其实一直在铺垫两人的分手,虽然爱得轰轰烈烈,但性格和成长经历,确实有挺多不合适的地方。双方年龄都还小,各自需要经历成长。分开是为了相遇时,成为更好的自己。不会虐太久,熬过这几章就好~ps.营养液快到500了,求灌溉,到500第二天就【加更】,以后每逢500整数就加更哈


    第36章


    话音刚落, 骆遥星脸上所有的神色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止不住地错愕。


    这般近乎残酷的话, 令他的心脏抽痛起来,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半天才喉咙发紧地艰难发问:“为什么?就因为我违背了承诺?我莽撞行事酿成的结果, 我早已独自抗下。你就是看在这个份上,也不该跟我再计较些什么吧。”


    相较骆遥星, 虞柚夏此刻神色异常平静,冷漠得近乎可怕。


    “其实我很理解你对总冠军那份深入骨髓的执着, 但作为你的女友,我却清醒地看到, 在阿布扎比的最后十几圈里, 你自始至终,一次都没有想到过我。


    “那些我们说好的约定, 你曾经许诺过的关于我们的未来,也全被撕碎了。其实无论这场比赛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当你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那一刻, 我们之间就已经结束了。


    “我再也没法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如果两个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复存在, 那该怎么走过未来漫漫几十年?”


    骆遥星的手还能摸到口袋里的戒指,但想象中那些温馨的画面全被眼前这场大雨尽数浇灭。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明白你怪我, 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对不起,但那时候在医院里, 车队工作人员和我家人全程都在, 我找不到与你敞开心扉的时机。”


    他还觉得自己有一线希望,想着他们将近三年的感情,不会因为这样一桩事就结束的。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 将戒指盒取了出来,像是在证明似的。


    “你瞧,我一直都在考虑我们的未来。现在不会再有赛车,你也不用活在恐惧中,这就是我说的最合适的时机。


    “你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将我的真心全盘否定,这对我并不公平。柚夏,我们结婚吧,你受的伤让我用往后的岁月去抚平好吗?以后你想在哪儿生活,我们就在哪里,过上你最想要的平稳生活。”


    他说着曾经虞柚夏最想听到的话,但她却没法再感动了。


    她很清楚,那是因为他已经没法再开赛车了。在他的梦想面前,她被置于第二位,不管他说得有多好听,但这就是血淋淋的事实。


    人生还如此漫长,难保不会再出现其他比她更重要的事。


    这不是她想要的爱情,她寻其一生追求的就是妥帖的安全感,她理想的婚姻是一方可以安心倚靠的天地,无论发生什么事,丈夫都会奋不顾身地选择她。


    “太迟了,我已经不敢把未来托付给你了。这段时间你受伤,我悉心照顾着你,算是尽了这些年的情分。现在看到你安然无恙,我也放心了,希望未来你一切都好。”


    从亲密无间的爱人口中听到这些冰冷的话语,骆遥星不肯接受。


    他一把将她紧锢在怀里,力道几乎要嵌进她的骨血,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偏执:“只要我不肯放手,你就别想走。”


    虞柚夏在抗拒,挣扎的时候又牵扯到了他手腕的伤口,她不可能毫不动容,痛楚如利刃狠狠剜进胸腔,反复碾绞折磨。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她必须要逼自己说出一些违心的话。


    “留一个已经不爱你的人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说自己不再爱他,字字淬着毒,刺穿他最后的期许,他僵在原地,无力地松开了紧拥着她的双臂。


    他在冷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了事业拼搏,却成了你要分手的理由?虞柚夏你的心太狠了,我现在一无所有了,甚至连伤都还没好全,你就急着要离开我,算我看错你了,原来你这般势利。”


    他因恼羞成怒,说出更多伤人的话。


    他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有错,虞柚夏终于看清,这才是他的真心。


    那些认错的话,只是为了挽留她的权宜之词,所以他才可以如此轻易地忘却承诺,因为骨子里他就觉得自己要拼事业,他是如此正当。


    虞柚夏的心更寒了,顿感抽身是明智之举。


    她不想再与他纠缠了,只想早点结束:“是啊,我就是这么势利。我不再心疼你,你能不能再开车,于我都无所谓,我们已经是各自要分开生活的人了。”


    但事实是怎么可能呢。


    他在推搡间的一次皱眉,都在牵动着她的心,如果她真是这般冷血的人,又何须在医院里全程照顾他这么久?


    因为受了伤,所以口不择言,将对方推得更远。


    虞柚夏说完这些话,就继续整理自己的行李,骆遥星冷冷看着她,余光瞥见玻璃展示柜里的时间积木摆件。


    那是她送自己的21岁生日礼物,每个水晶方块都代表着两人的纪念日,她曾说要与他一起慢慢填满,如今却格外刺眼。


    他打开玻璃柜,将它用力砸向地面。


    随着一记刺耳的声音,脆弱的玻璃晶体瞬间崩开,大大小小的碎片四溅,碎渣铺满地面。


    原本完整的格子四分五裂,再也拼不回最初的模样。


    “既然都没有未来了,还留这些做什么,早知要分开,当初你又何必招惹我。”


    虽然说着最狠的话,当下被愤怒冲昏头脑,但抬手砸下去的一刻,他终究下意识,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挥了出去。


    怕锋利的棱角会伤到她,身子还特意在她面前挡了一下。


    有碎片砸在他的脚上,割开一道伤口,可这皮肉之伤,却远远抵不过此刻心底的剧痛。


    虞柚夏因他失控的行为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满目疮痍,止不住地对他感到失望。


    他这般不成熟,又固执得无可救药。


    她加快动作理完所有东西,带上自己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喧嚣落幕,这便是他们故事的终点。


    各自都没有拉黑联系方式,但却再也没有了更新的对话。


    后来,虞柚夏把骆遥星爷爷送给自己的藏书,原封不动地退还给他,既然再无瓜葛,不能收别人如此贵重的礼物。


    这之后的没几天,骆遥星把自己个人ins上那条情侣合照的置顶帖给删除了。


    这个行为直接引爆“夏夜星语”CP粉圈的巨震,一开始大家还在往积极的方向揣测:“是不是要官宣结婚了,所以才先隐藏置顶帖的?”


    但迟迟没盼到结婚消息,在此之前,倒是听到虞柚夏在播客节目里说起自己毕业后的打算。


    “兜兜转转,我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我小时候在非洲沙漠里生活过,至今还对当地孩子们艰苦的生存环境印象深刻。正好有朋友组织了去非洲支教的公益活动,所以接下来的一年,我会去肯尼亚,教当地的孩子们英文及儿童文学,需要暂停录制播客一段时间。”


    CP粉们终于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哪像要结婚,妥妥的分手后疗伤啊……”


    很快骆遥星的ins也取关了虞柚夏的账户,无疑坐实了分手传言。


    一时间CP粉们的天塌了:“到底为什么啊?都稳定谈了这么久,居然还是分开了,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之前不就有人说虞柚夏配不上骆遥星嘛,人家虽然因伤退役了,但到底是F1年度总冠军,商业代言不减反增。还是诱惑太多了,嫌弃糟糠之妻了呗,果然男人要是能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


    “请问楼上有证据吗,就在这边瞎说,就不许两个人对未来的规划不一致,自然分手的吗?”


    “心疼骆遥星,刚刚被迫退役,女友就立马跑了。虞柚夏一直很不靠谱,任性退出两档节目,就能看出她的本质了……”


    “柚夏都去非洲支教了,到底不靠谱在哪儿了,姐姐我支持你,分手后独美!”


    至此,CP粉们分裂成两个阵营,开启了互骂模式,隔了好久才消停下来。


    毕业后的一整年,虞柚夏都待在非洲,在公益组织里帮扶当地失学儿童。在尘土飞扬的简易教室里,她为孩子们朗读故事,在他们童真且充满期盼的眼眸里,一点点地抚平自己内心的伤痕。


    当然,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骆遥星,那些尘封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


    一同沉溺过的悠长盛夏,热烈得仿佛永远不会落幕。


    无数在赛道边守候的时刻,心潮翻涌的狂喜,悬于一线的焦灼与惶恐,一幕幕都清晰如昨。


    还有一次次久别重逢后的相拥,在喧嚣的机场,在暖光流淌的公寓。他们踏遍天地四方,共览万千风月,最后却还是于茫茫人海,悄然走散。


    从非洲回来后,虞柚夏继续留在了好友的这家公益组织里,做起了项目助理,协助主管完成捐赠、志愿者团队管理及筹款报告等工作。


    她通过帮助偏远地区的孩子们,寻到了愿意毕生为之奔赴的志向,每一天都过得充实且有意义。


    有一天,她在手机上刷到Oasis绿洲乐队重组演唱会即将举办的消息,一颗心突然又毫无征兆地抽痛起来。


    这是两人所爱的乐队,在他们歌声里度过的无数个夜晚还历历在目,当时还约定着,如果乐队能够在有生之年重组,届时一定去听他们的演唱会。


    没想到真的盼到了,却终究不能与他一起见证了。


    骆遥星会去看重组演唱会吗,也会因此想到她吗?虞柚夏不敢去细想。


    她现在是上班族,大部分时间守在S市的办公室里,不可能潇洒地请假奔赴英国去看演唱会,更何况,那里是她的伤心地,她也尽可能想要避开。


    逛街的时候,看到骆遥星喜欢吃的东西,她还是会下意识放到购物车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心钝钝地痛着。


    每每学着他的模样咬起冰块,习惯性地在玄关留出另一双拖鞋的空间,在这一桩桩细碎的小事之中,无数次怅然若失。


    她在嘲笑自己,虞柚夏,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你们已经分手这个事实。


    她尽可能避免一切他喜欢的事物,赛车、球赛、滑雪、冲浪……这些都会触景生情,她的神经已经太过脆弱了。


    她开始重拾过往自己的业余爱好,再次爱上了登山及长距离徒步,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疗愈自己。


    看到天地这般广阔,她便觉得自己不该拘泥于一些小情小爱。


    ·


    分手后的骆遥星度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前途迷茫,就连深爱的人都离开了自己,他整个人陷在颓废之中。


    整日借酒消愁,用酒精与安眠药麻醉自己的神经,好几度他的家人和朋友来劝,担忧这样下去,他的身子迟早会垮。


    但他自己不想从泥潭里出来,没人能救,骆遥星的妈妈一度急得想打虞柚夏的电话,觉得只有她是唯一的解药,谁知奶奶却态度坚决。


    “都分手了别再拖累人家,他自己做错的事,一人承担。他要是连这点挫折都经历不起,很难真正成长。”


    再后来,骆遥星终于有一天幡然醒悟,重新振作了起来。


    顶着F1总冠军的名头,还维持了些国内外的代言,他用自己的积蓄创办了越野俱乐部,组建了自己的拉力车队,作为幕后老板,赞助他们参赛。


    凭着在F1积累的战术规划与风险预判能力,不过大半年光景,他带的车队就在国际赛事里取得了不俗的亮眼成绩。


    时间久了,所有人都以为骆遥星已经从分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但某次车队的车手在日常闲聊中,说起喜欢吃的水果是“pomelo(柚子)”,就看见自家老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头也不回地离开,又颓了足足一个多礼拜才来俱乐部。


    那位车手很忐忑,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老板了,被其他了解情况的队友科普后才知道,老板的前女友里名字里带“柚”字,那天他说的完全是违禁词来的。


    这也太敏感了吧……他还说的是英文呢,这之后俱乐部里再也没人敢提这个词,别管是什么语种的,一概禁止。


    又是过了很久,某次好友聚会,许淮安好心想再给他介绍个新对象,却直接被他狠狠剜了一眼。


    许淮安立马不敢再提,这时候旁边还有个损友,毫无眼色地说着:“不是吧Liam,你还没忘记前女友啊?”


    许淮安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人压根不知道虞柚夏对骆遥星的含义,是心头肉,是命根子,是心底最柔软的一隅,是午夜梦回时挥之不去的存在。


    对方还大咧咧地继续着:“说真的,我还关注着她的ins账号呢。人家早看开了,经常去远距离徒步,我看每次跟她一起的,都有同一个男人……”


    骆遥星不做声,似是暴风雨前的最后平静,许淮安真怕他像从前学生时期那样,一言不合就揍人。


    但最后他都没发作,只是一味喝起了闷酒,酒一杯接着一杯,也说不清是酒精上头,还是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他的眼眶染上一层红。


    伤心与恨意两股情绪缠在一处,呵……虞柚夏她真够可以的,分手才多久,这么快又找到新的男人了。


    酒过三巡,一群朋友四散,临走前,许淮安拍着骆遥星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爆炸呢,看来是真放下了。”


    骆遥星神色看着冷淡,“都多久了,我怎么可能还念念不忘,她配吗?”


    是夜,手机屏幕照亮黑暗的卧室。


    嘴上说着她不配的骆遥星正在翻着虞柚夏的ins,越翻心情愈发烦躁。


    作者有话说:


    颓废小狗在线偷偷抹眼泪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您的加更已准时抵达


    第37章


    确实如损友所言, 虞柚夏晒出的徒步照里,高频出现着同一个男人。


    对方与她年龄相仿,个子高挑, 无论是集体大合影,还是双人合照, 每每都挨着她站。


    骆遥星心神不宁地翻起评论区,果然看到有网友在追问:“姐姐, 好几次看到这个男生的照片,是一起的徒步爱好者, 还是男朋友呀?”


    还有好些网友提到了他的名字:“CP粉们少来刷存在感,跟骆遥星都分一年多了, 难道不能再找对象嘛, 我看对方外形也很好啊,支持姐姐恋爱自由……”


    ……外形好个屁, 骆遥星一点都不认同。


    他锲而不舍地翻着每条评论,终于在一条帖子底下, 看到虞柚夏本人的回复:“感谢大家关心, 是小时候就认识的朋友, 目前单身。”


    骆遥星顿时如释重负, 然后意识到自己这样窥视前女友,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 心里在想,管她有没有男朋友, 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又翻来覆去了两小时, 毫无睡意,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手机屏幕,二度研读起她分手以后发的每条社交动态。


    分手后的第一年, 她在非洲,没有更新任何内容,但从今年初开始,她似乎爱上了徒步挑战,每隔几周就会分享新的风景照。


    她走过徽杭古道,踏着斑驳的青石板路聆听溪涧叮咚,又扎进扎尕那的山谷,在仙女滩柔软的草甸上远眺石山,最后来到虎跳峡高路,望着金沙江奔涌咆哮。


    她列了今年要完成的十项目标,最后一条赫然写着:“完成尼泊尔珠峰大本营EBC徒步。”


    这条路线对于户外运动爱好者并不算陌生,因为属于高海拔长距离徒步,伴有危险系数,所以需要有一定的体能基础,并由当地向导全程带路,才可以发起挑战。


    鬼使神差的,骆遥星担心起她的安危,从而动了些心思。


    翌日他找了职业经理代管越野拉力车队,自己则打包起了行囊。


    有车手舍不得他,问他要去哪里,听见他神秘兮兮地说:“尼泊尔。”


    去这么遥远的国家做什么,所有人都不懂他,但他却走得义无反顾。


    从初夏一直等到深秋,骆遥星在珠峰山脚下驻扎下来,日复一日跟着当地夏尔巴向导反复走这条EBC路线、进行高海拔体能拉练、学习急救技能。


    他已经跟当地所有走EBC路线的旅行社打成一片,并早早地放了话,但凡接到一个叫“虞柚夏”中国女孩的订单,第一时间转交到自己手里。


    他报价实在太高,没有一个旅行社会不做这笔生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某天早上,骆遥星接到了当地最大的一家探险公司的电话:“Liam,你找的那个女孩昨晚通过国内旅行社向我们下单了,日期就定在11月29日到12月10日,一共是12天的徒步。”


    骆遥星很了解她,她是那种定了目标就一定会去实现的人,不枉他一直等着。


    是什么时候动了想见她的念头呢,可能是看到她说自己“目前单身”,忽而觉得自己又有机会了。


    又可能是反复放大着她的每张单人照,体内那些被压抑的想念,一次性全被激活了。


    明明分手时,他那么恨她,觉得她这般绝情。


    但这些早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冲刷卷走,剩下的只有不变的深爱。


    他知道事到如今,他很难再奢求她的原谅,但也想用实际行动证明,经过成长后的他是值得被信任的。


    他想要第二次机会,尤其是虞柚夏还没忘记自己的话。


    他害怕时间拖得越久,她会喜欢上别人,特别是那个经常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在尼泊尔蛰伏的日子里,他也几度很着急,想着要不直接去找她本人说清楚吧。


    想知道她在哪里,对于他来说,不算是难事,但难的是,怎么样才能让她愿意再接纳自己。


    于是他只能按捺下性子,等待着与她重逢最合适的时机。


    ·


    在自己好友开的公司里工作,好处是请假方便,尤其虞柚夏这次是跟老板本人一起出发去徒步。


    同事们都见怪不怪了,这俩都像是非人类,体能好得可怕,周五项目加班完,晚上还能立刻收拾好行李,周未来趟短途徒步。


    办公室里都在传,老板跟虞柚夏关系匪浅,大概率就是未来的老板娘,有次在茶水间聊八卦被她本人听见,无奈下只能亲自辟谣,说清来龙去脉。


    “我和傅总都是外交部子弟,小学的时候,双方的爸爸被同时外派到驻墨西哥大使馆,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外派结束后,各自又去了别的国家,就不怎么联系了,幸好那时候还留了个qq。


    “后来早期的微信可以一键同步qq好友,就加上了微信,之后一直看到傅总在朋友圈发公益项目介绍,去年我毕业,报名了肯尼亚项目,报名前才刚刚见上面。


    “从肯尼亚回来以后,承蒙傅总认可与邀请,才加入了公司。这之后发现各自都恰好有徒步登山的爱好,所以才结伴出发的,纯纯是战友情谊,大家千万别误会。”


    话虽是这么说,但同事们却觉得,虞柚夏或许坦荡,但傅总那副殷勤的模样,很像是在倒追。


    虽说他们公司是小本生意,公益为主,全靠拉投资养活项目与员工,但傅总起码是个老板,每天日理万机的,怎么可能经常能抽出空去徒步。


    那也要看陪的是谁,也只有虞大美女才能让他推掉手头的工作。


    这次虞柚夏与傅总去尼泊尔徒步,一去就是12天,想想整日在高原雪山这般恶劣却异常浪漫的环境下,孤男寡女的,怕是回来感情就得变质了。


    傅书尧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自从与虞柚夏重逢后,他便不可抑制地对她动了心。


    小时候她就漂亮得不成样,但那时他只是个贪玩的小男孩,把她处成了“兄弟”,仗着自己比她大个几岁,老是带着她去“冒险”,好像某次亡灵节活动还直接把她给吓哭了,他自己也记得不真切了。


    时过境迁,他现在自己开了公司,性子早变得沉稳不少。


    傅书尧对她的上段恋情也有所耳闻,不仅仅是恋综史上最火CP,而且前男友还是第一位F1华人总冠军,他想不知道都没办法。


    虞柚夏找到他报名参加肯尼亚支教项目时,他就看出她的黯然神伤,后来在网络上看到她分手的传闻,瞬间全懂了。


    初恋过于轰轰烈烈,她也显然还在情伤阴影里,所以傅书尧不打算操之过急。


    先从她的徒步好友做起,潜移默化的,让她习惯自己的陪伴。


    这次的尼泊尔之旅,他期待很高,总共2500多米的艰难登山之旅后,两人成了“生死之交”,感情讲不定能有质的飞跃。


    谁知道事态发展却出乎寻常,事情还要从第一天说起。


    两人转机抵达卢卡拉机场,一前一后刚走出简陋的航站楼,便看见有一名黝黑皮肤的年轻男子举着接机牌迎接。


    他们报上名字后,对方露出友善的笑容,用着不太标准的英文说着:“我是达瓦,你们这次EBC徒步之旅的当地向导。”


    傅书尧与对方握过手后,忽而想起什么:“听说这次还有一名探险领队全程跟随我们。”


    “哦是啊,他就在那边。”随着达瓦指的方向,虞柚夏看见不远处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一身黑衣,身材清瘦,肌肉线条却隐约可见。


    巴拉克拉法头套严严实实地裹住他整张脸庞,外层还戴着GTX防风面罩,密闭的高山雪镜完全护住了双眼。


    真是从头到脸,层层遮蔽,五官一丝一毫也瞧不见。


    “……”虞柚夏莫名感觉这人很装。


    卢卡拉目前海拔是2860米,讲真没必要这样穿戴齐全吧。


    就连虞柚夏和傅书尧两个跟团人,都还没携带任何氧气设备,她有点无语地问达瓦:“确定这人可靠吧?”


    达瓦只是拿钱办事的,他也不知道骆遥星为什么要穿得这么古怪,反而引起了客人们的怀疑。


    他只能憨厚地笑着,违心地解释:“他叫Lee,平时为人古怪,也不爱说话,但是对这条路线很熟悉的,你们放心。”


    达瓦把远处的骆遥星叫来,他担心虞柚夏会通过身形认出自己,刻意保持着距离。


    虞柚夏不自觉总是被这个黑衣男人所吸引,对方穿着厚重的冲锋衣与徒步靴,脸是看不见一点,但不知为何总透出些熟悉的既视感。


    正是狐疑之时,达瓦已经将路线图摊开,开始逐条交代着一会儿出发的规矩,转移了虞柚夏的注意力。


    她与傅书尧认真听着注意事项,比如高原环境必须放慢脚步,如有身体不适,要立刻停下休息,山里天气瞬息万变,不能擅离主路等等。


    交代完毕,达瓦走在前头,那个名叫Lee的男人则作为最后的压阵,一前一后领着他们踏上山间小径,顺着河谷,正式开启了徒步之旅。


    虞柚夏和傅书尧的体能都不差,所以山路走起来并不算太费劲,约莫行进一个多小时,看见前方有一座长长的悬索吊桥横架在幽深峡谷之上。


    达瓦看着变化莫测的云层,用英文说着:“大家快点过桥,可能随时要起大风了。”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向导,确实能精准预判,走到桥的后半段时,峡谷的风便已经呼啸而起。


    他们不由加快脚步,谁知道风却越刮越大,铁索正在猛烈晃动,桥面大幅度地左右摇摆,下面便是万丈深渊。


    虞柚夏体重轻,在这样的大风下,身子被猛地向外一晃,她下意识去抓侧边的钢丝网,但谁知柔软的铁丝却压根借不上力。


    达瓦和傅书尧走在前头,来不及回头观察到这一幕,千钧一发之际,跟在她身后的骆遥星快步上前,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的身子扶正。


    雪镜与面罩完全挡住他的脸,所以她压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唯有掌心传来滚烫坚实的力量。


    狂风震耳欲聋,他隔着面罩的声音有点变形失真:“抓紧。”


    她愣了下,这个Lee原来还是中国人。


    作者有话说:


    卑微我骆哥,追妻连脸都不敢露,真名也不敢叫,莫名很搞笑哈哈


    第38章


    虞柚夏被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接住, 瞬间脱离了危险,大风是间歇性的,直到吊桥趋于平稳, 对方才松开了手。


    顺利通过悬索吊桥,她的一颗心还余惊未定,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蒙面的男人似曾相识,尤其是方才他发出的那声, 更是令她一度幻视骆遥星。


    虞柚夏不由打量起他的身形,身高和体型似乎都差不多。


    不过骆遥星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 这个男人话不多,但举手投足都透着老练, 对地貌也格外熟悉, 一看就是长期住在这里的人。


    虞柚夏觉得自己魔怔了,怎么分手这么久, 遇到个陌生人又想起了前男友。


    她甩开思绪,随着向导继续一路往前, 余下半日的山路更为平缓, 走起来还算轻松, 河谷边林木葱郁, 杜德科西河在脚下不停奔涌。


    他们一行四人走走停停,直到夕阳垂落西山, 终于抵达帕克丁的山间客栈。


    卸下行囊背包,虞柚夏走到客栈外的露台上, 看着远方连绵的雪山群峰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清冷银光, 感慨着大自然有种鬼斧神工般的美。


    暮色笼罩山谷,在房间里稍作休整后,虞柚夏来到一楼的公共餐厅, 大厅中央点着取暖用的火炉,三三两两的徒步者散坐在各处桌边。


    达瓦和傅书尧已经在等她了,她甫一坐下,就听见傅书尧关怀地问:“今天感觉还好吧?”


    “一切都好。”虞柚夏回应着。


    傅书尧还心有余悸:“下午过索桥时,风实在太大了,吹得人摇摇欲坠,等我回头时,才发现你都立不稳了,幸好那个Lee及时扶住你。”


    “是啊。”虞柚夏喝了口热茶,用英文问达瓦,“Lee呢,不下来吃饭吗?”


    “他还不饿,就不跟我们一起吃了。”达瓦为骆遥星打着掩护,“他不太合群,你们别介意。”


    傅书尧也表示认同:“我看他全副武装,也不嫌闷得慌。”


    几人翻看菜单点了些尼泊尔特色菜肴,暖黄灯光之下,边吃晚餐边闲聊。


    他们没注意到的是,二楼之上,骆遥星正隔着栅栏将他们用餐的画面尽收眼底。


    尤其是傅书尧全程周到地为虞柚夏又夹菜又续茶的,也不知两人怎么有这么多的话可聊,一直在说话。


    下午有几次,他走在后头,看见傅书尧伸手搀扶虞柚夏过崎岖的石子路,嫉妒心都快抑制不住,忍了又忍,才没上前直接打掉对方的手。


    正如此刻他又醋意大发,下意识攥紧拳头。


    最令他感到心痛的是,今天他近距离观察过虞柚夏,原先她小指上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处纹身,早已被她洗去,干干净净的,不留一丝痕迹,就好像他从来没在她人生里出现过。


    他这么快就被忘却了吗,他忿忿不平着,更觉得楼底下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无比碍眼。


    ·


    后两天的徒步安稳且顺利地度过了,进入4000多米的高度,达瓦开始教他们如何使用氧气瓶。


    “氧气瓶不必全程佩戴,但必须随身携带作为应急物资。一旦出现高反,它可以用来缓解症状。”


    达瓦将应急氧气瓶、鼻吸管与调压阀门摊放在木桌上,开始演示全套高反设备的使用方法。


    为了更好地示范氧气面罩如何佩戴,达瓦亲自在傅书尧身上演练了一遍。


    虞柚夏默默地记下步骤,这时却看见Lee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另一个全新的氧气面罩,似乎要帮她戴。


    她有点意外,想着这个团的工作人员还怪好的,教学阶段会照顾到每个学员。


    Lee还是全程保持着沉默,身姿微俯,高大的身影轻轻笼罩下来。


    他已经细致地整理好输氧导管,并调整了气瓶流量阀门,动作娴熟专业,他抬手托住面罩下缘,缓缓递向她的面部,动作克制又轻柔,没有半分逾矩的冒犯。


    虞柚夏配合地仰头,他的指腹搭在面罩边缘,一点点将硅胶边框贴合着她的面部轮廓。


    佩戴的过程中,他贴得自己很近,温热的鼻息透过GTX防风面罩的缝隙,拂过她的脸颊。


    他动作很温柔,修长手指擦过她的皮肤时,带着些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


    虞柚夏也不知为何,突然呼吸乱了。


    Lee帮着固定好了氧气面罩两侧的松紧带,细心地调整着长度,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嗯嗯……”一旁的傅书尧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不自在地清着喉咙,这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男,怎么搞的,怕不是借机揩油。


    虞柚夏像是如梦初醒,主动摘了氧气面罩,与对方保持了些距离,“谢谢我学会了。”


    教学结束后,各自回房间时,傅书尧还提醒着虞柚夏:“你晚上房门锁好,这个Lee我总觉得怪怪的。”


    虞柚夏觉得傅书尧多虑了,但还是答应了下来。因为她总不能说,这人体态与气质很像自己的前男友,所以让她生出了莫名的信任感吧。


    当晚她久违地又梦到了骆遥星,梦里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园与他相拥在一起,漫天是璀璨的烟花,忽而听见他说:“我们的爱情像不像这烟火,绚烂却又转瞬即逝。”


    虞柚夏忽而惊醒过来,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全身,她蜷缩身体半抱着自己,不知是身处陌生地带,还是夜深人静最易感伤的缘故,眼泪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她也觉得自己可悲,分手都快两年了,竟然还会因为想起骆遥星而如此难过。她很害怕,自己会不会就这样,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了。


    有很多个夜晚,她会后悔当初分手的决定,明明两人之间的阻碍与分歧都已经结束了,她为什么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呢。


    但是每到白天,她都异常清醒,即便没有赛车,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他更看重的东西,她没有自信,能够再次经历被无情抛弃的时刻。


    真正让承诺拥有分量的,从来不是那句誓言,而是始终如一的遵守。


    所以即便再痛苦再想念,虞柚夏一直都在提醒自己,过去的就让他都过去吧,别再沉溺于回忆之中,得向前看。


    先前都好好的,但今天是怎么了……她又无故地如此想他。


    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这之后虞柚夏再也睡不着了,顶着疲惫的身体,勉强支撑过第二天漫长的登山徒步。


    中途细心的傅书尧注意到了她的不适,关心地嘘寒问暖,骆遥星在身后又吃起干醋来,只是他不能多说话,即便面罩相隔,也很容易露馅。


    他只一言不发地拿过虞柚夏的背包,与自己的行囊系在一起,一人背两人份。


    虞柚夏很是感激,刚打算谢谢对方,却听见傅书尧抢先说着:“你服务意识很好,等结束我多给你一份小费。”


    “……”如果不是要隐瞒身份,骆遥星当场能揍他,他忍住内心想骂他“你tm是谁啊,老子照顾自己的女人,干你什么事”的冲动,直接背过身去。


    傅书尧也是有点无语,自己好心给他加钱,怎么他还摆上脸色了?


    达瓦又得在中间缓和气氛,再度以“Lee有个性”作为挡箭牌。


    多亏Lee帮忙背行李,虞柚夏才算撑过一天,抵达下一站的客栈后,傅书尧体贴着:“柚夏,你昨晚没睡好,今天早点休息,我现在帮你去打包晚餐,一会儿送到你房间来。”


    “好,你有心了。”她虚弱地点着头。


    骆遥星听到后却有点急了,她怎么能随便放一个男人进自己房间。


    一时憋不住想冲上前理论,还是达瓦伸手阻拦,在他耳边小声地威胁着:“你别惹事,不然这单生意我真是接不下去了。”


    达瓦心里苦,天天夹在这三角恋里,还时不时得给同事找补,撒谎又有悖于他的信仰,要不是看在这趟丰厚的报酬能养家糊口,他不然早不干了。


    骆遥星被劝住了,回了自己房间,只能随他们去了。


    结果仅隔半个小时就出事了,他的房门被人剧烈叩响,开了门是傅书尧,对方无比焦急地说着:“我的朋友状态不太好,请你赶快去看看。”


    骆遥星一听,连忙从包里取了应急药品,冲出门外,直奔虞柚夏的房间而去。


    傅书尧又去叫达瓦了,显然是觉得人多更能帮上忙。


    虞柚夏原先体质很好,只是前一夜睡得很少,再加之这次时机不巧,又赶上生理期,这才一下子高反症状严重。


    她的头部传来持续性的钝痛,胸口发闷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劲。方才傅书尧敲门来送晚饭时,她浑身无力,差点没法起床。


    勉强支撑着开了门,但脸色惨白得吓人,傅书尧立刻扶着她躺回床上,说去叫人帮忙。


    她没躺多久,Lee就赶来了。


    即便是休息时刻,他还是全程蒙着脸,虞柚夏都怀疑他是不是脸上有难看的伤疤,所以才这么忌讳着露脸的。


    Lee摸了下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利落地取出随身备好的指夹式血氧仪,托起她冰凉的指尖,夹紧设备。


    几秒之后,屏幕跳出的血氧读数明显低于安全区间,属于缺氧预警状态。


    他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高海拔地区如果严重缺氧,拖久了会引发肺水肿、脑水肿等致命疾病。


    他用最快速度拆开应急氧气瓶,调试好供氧流量,俯身将面罩稳妥地扣在她脸上。


    他扶着她坐起,一只手轻托住她的肩背,让她保持上身直立的姿势,更利于吸入氧气。


    冰凉的气体顺着管道进入呼吸道,最开始的几分钟里,虞柚夏照旧呼吸急促,头痛没有立刻缓解。


    达瓦和傅书尧晚一步赶来,见虞柚夏还是紧蹙着眉,神色痛苦,傅书尧急切地问着:“情况还没好转吗?现在该怎么办?”


    Lee刻意压低嗓音,对达瓦发出指令:“用卫星通讯设备联系直升机来救援。”


    但这意味徒步要提前中止了,随着持续供氧,虞柚夏缺氧的症状在一点点消退,胸口的压抑感稍有减轻。


    眼见着达瓦就要回屋去打电话,她隔着氧气面罩,发出几声含混微弱的气音,“我感觉好多了,再缓缓吧。”


    Lee显然是不放心,再次用血氧仪复测她的指数,数据确实已经回升到了相对安全的范围,几人都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度过,Lee却自顾自说着:“今晚我就在这里守着,以防你再有任何不适。”


    傅书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面对傅书尧的震惊与质疑, 骆遥星却有着正当的理由:“难不成你懂急救?”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他不可能放心一个陌生男人待在虞柚夏的房里。


    纠结片刻,也转而坐了下来, “那我也在这里陪着。”


    “……”骆遥星表示,你很烦。


    只是他没什么立场拒绝, 而且虞柚夏的身体状态才是当务之急,他得确保今晚她一切如常, 至于有没有电灯泡,不是重点。


    倒是达瓦有点进退两难, 嗫嚅着:“那我先回去了?我就在隔壁,有事你们喊我……”


    虞柚夏的情况逐渐好转, 觉得此刻房间里有两个大男人, 实在是有点诡异。


    尤其是这个Lee,一直扶着她的背部, 直到一罐氧气瓶全被吸完,又想拆开第二罐, 她及时制止。


    “我好多了, 现在就是有点困, 要不你们先走吧?”


    “病情随时可能会反复, 我今晚得留着。”Lee故意别过脸,嗓音隔着面罩听着很怪。


    他站起身, 搬了个小椅子,坐在了离床不远的位置。


    狭小昏暗的客栈房间里, 高原寒风不断拍打着木屋外墙, 炉火静静燃着,暖意将屋外的凛冽隔绝开来,今夜注定很漫长。


    虞柚夏确实很虚弱, 背过身很快就睡着了,骆遥星替她盖好被子,全程注视着她,片刻不敢放松警惕。能再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她,他倍感珍惜。


    盯梢的傅书尧起初还担心他有什么歹意,但见他确实只是在担心她,心里还暗暗觉得这个领队真是挺负责的,慢慢放松下来,眼皮也不自觉沉重起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骆遥星守了虞柚夏一整晚,中途他瞥见她下意识用手捂着肚子,猜想着她大概是来例假了。


    他记得她先前没有生理痛,但或许是在高原地区,身体本身就过于疲惫的缘故。


    翌日清晨,虞柚夏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发觉房间里坐着两个男人,一下子回归现实。


    她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对面的Lee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对着自己,但镀着反光膜的雪镜像一面暗色屏障,让人无法判断他此刻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她刚坐起身来,对方立马问:“醒了?”


    原来他没睡啊……


    这一声把不远处的傅书尧也给喊醒了,他连忙急切地起身,来到虞柚夏身边,关切起来:“身体好些了吗?”


    “我没事了,辛苦你们俩守夜了。”


    Lee又开始用血氧仪检测她目前的指数,事实证明确实已经恢复到正常区间。


    Lee站起身来,“等我下。”


    说着就离开了房间,傅书尧有点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只能在原地守着。


    几分钟后,Lee拿回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茶,递给虞柚夏,“问客栈老板娘要来的。”


    虞柚夏将杯子靠近嘴边时,已经闻到一缕温润甜暖的气息,生姜的辛香又浅浅浮起,是红糖姜茶啊,她的脸一红,狐疑着Lee是怎么知道她来姨妈了。


    她喝了几口姜茶,小腹渐暖,又开始觉得目前很尴尬。


    “那个……我真的没事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今天还有一整天的徒步任务呢。”


    Lee离开前,语气毋庸置疑:“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我已经通知达瓦,今天先歇一天,明天再启程。”


    “那不是会影响行程?”虞柚夏就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一直在硬撑的,作为一个打工人,她还是很有觉悟的,“我一共只请了这几天的假……”


    傅书尧倒是很快接话:“你身体要紧,作为老板,晚一天上班我批准了。”


    骆遥星在雪镜后翻着白眼,原来这家伙不只是她的朋友,还是她的老板,岂不是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回了房间,一夜未睡,理应很累,但莫名又忧愁得睡不着。


    光从社交媒体,也判断不出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他原先一直以为,她会继续读研的。


    因为过度在意,他一直在琢磨,能通过谁了解到她的工作,最后想起一个人。


    另一头,宁荔在收到骆遥星发来的好友申请时,差点惊掉下巴,这人似乎还是从已经八百年没有聊过天的恋综微信群里找过来的。


    她想了下,果断选择忽略。


    转头立刻给虞柚夏汇报:“有情况!你前男友突然来加我好友,我总觉得没安好心!讲不定要从我嘴里套你的情报!我才不会给他机会,誓死守护我家女神!”


    虞柚夏吃完早饭,正在欣赏窗外的雪山美景,结果收到这么一条消息,一时哭笑不得。


    当初她告诉宁荔两人已经分手的消息时,对方只差把“喜大普奔”四个字写在脑门上,说着“我早觉得你俩不合适,幸好你醒悟得及时,骆遥星这种赛车手就是靠不住,你离他越远越好”,然后细数着她在节目里窥见的他的缺点。


    虞柚夏盯着消息出了神,暗自在想骆遥星到底是想干什么,他真是想借宁荔,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她有种说不清的第六感,就好像他下一秒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般。


    还有那个神秘的男人Lee,不仅是身形,就连声音都神似骆遥星,即便他的嗓音更雄厚深沉,但某些句子的语调,总是让她冷不丁心抽一下。


    只是巧合吧,骆遥星远在大洋彼岸,而Lee则显然长期驻扎在高山里。


    她甩开纷杂思绪,拿出手机拍下眼前辽阔的景色,分享给宁荔,就此岔开了话题。


    ·


    又过了一天,四人正常启程,继续向着珠峰大本营一路攀升前进。


    随着海拔不断升高,昆布冰川旁满是碎石坡,荒凉裸露,没有半分植被。


    脚下的路面时刻处于半流动的状态,随便一踩,松散的砾石便会向下滚动。


    达瓦作为专业向导,一直在寻找最安稳的路线,虞柚夏和傅书尧一路紧跟着他走过的地方,但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踩歪了石块。


    突然走到某处时,虞柚夏脚下支撑重心的碎石骤然松动,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顺着陡坡往下滑去。


    下坠的一刹那,她没有立刻慌了神,下意识将登山杖狠狠插进碎石深处,同时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勉强止住了下滑的势头。


    幸好她有着不少徒步经验,当下的及时反应已经避免了滑倒受伤,只是身体一时卡在半坡,不借助外力很难回到主路。


    前头的达瓦和傅书尧听到声音,立刻回身要去帮忙,谁知Lee却顾不得自身安危,直接跨步上前,一把拽住虞柚夏的手,用力将她横向拉回安全步道。


    巨大的拉力使得原先就不稳的碎石一阵滚落,眼见他的身子也一晃,虞柚夏见状反手扣住他的上臂,双方互相借力,一同站稳。


    两个人并肩靠坐在一块稳固的巨石上,Lee依旧遮住整张脸庞,肩膀略微起伏着,虞柚夏的手臂还因为方才的发力而隐隐发酸,不知是因为惊魂未定,还是一些别的因素,心悸个不停。


    向导达瓦已经快步赶到,上前检查两人身上有无磕碰,确认没有大碍后,才继续朝前行进。


    似乎是因为携手共渡了险境,虞柚夏对这个蒙面的男人产生了异样的好奇心,也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为何总是挡着脸。


    Lee从来不会跟他们一起吃饭,要么更晚用餐,要么就自己在房内解决。


    七八天的相处下来,虽然很少交流,但他几度在危难关头帮助自己,久而久之,她已然觉得,他本身就代表着安全感。


    之后的登山之路虽然更为艰难,但虞柚夏和傅书尧俨然已经适应了高海拔,体力也慢慢跟上了每日奔波的强度,终于在第九日,抵达了目的地。


    昆布冰川向山谷深处铺展,冰体泛着幽冷的淡蓝色,在寒风里静默矗立。


    一大片明黄色的帐篷散落于乱石之上,错落铺开,那是珠峰登山队伍驻扎的营地。


    跋涉多日的心愿在此刻落地,她静静伫立,望着眼前冰川与营地,一路所有疲惫,都在这片无垠的天地间慢慢消解。


    “我们成功了!”傅书尧主动提出为虞柚夏拍照留念,见她高举着登山杖摆出飒爽的姿势,他快速按下快门,嘴里接连夸着,“果然美女就是360度无死角。”


    骆遥星看着他这副殷勤的模样,内心很是不屑。


    忽而看到傅书尧将手机递给他,“Lee,帮我们俩拍一张合照吧。”


    骆遥星怎么肯,直接当作听不见,转而找了位附近的登山队成员,用英文让对方为他们四人一起拍合照。


    “……”傅书尧心想,是山上风太大,还是你全副武装耳朵听不清,他明明说的是两人的合照,怎么成四个人的了。


    不过这一路以来,确实也够不容易的,是该记录下这样的革命友谊。


    照片被定格下来,骆遥星贴着虞柚夏站立,虽然掩得严严实实,但是藏住的眉眼里全是笑意。他终于又能与她并肩而立,他已经盘算着,等折返下了山,就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通过十几天日积月累的接触,她见到自己不至于再那么排斥吧。


    拍完了照,他们得抓紧时间赶在天黑前回到先前一站的客栈,离开之前,虞柚夏依依不舍地看着登山队的帐篷,想着这群人可真是既勇敢又厉害。


    傅书尧看出她的心事,“等我们再积攒点经验,总有一天能挑战登顶珠峰。”


    她兴奋地答应下来,他们都以为旅途到了这里已经完成了最大的挑战,下山路会更安全,结果却事与愿违。


    转过山脊,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原先清朗的山谷骤然被厚重的云层吞没,达瓦迅速判断出情势不对,高声叫停队伍:“大雪要来了,大家立刻停止下山,跟随我找掩体躲避。”


    他快速地带领众人快步撤离开阔的山脊风口,寻到一块庞大的孤岩,大家都退到岩石背面一侧。


    短短几分钟内,天气便有了突变,狂风卷起硕大的雪粒抽打在脸上,能见度迅速骤降到数米以内,幸好他们躲在巨石后,风雪的冲击力没那么强。


    不过到底四个人还是稍显拥挤,Lee主动侧身站在迎风的一边,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在虞柚夏面前,甚至主动伸出手臂护住她的头部。


    一阵飓风从地面刮起一块松动的碎石,直接迎面擦过,锋利的石块划过他的小臂,直接割破了手套,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渗血的痕迹。


    虞柚夏焦急地问着:“你没事吧?”


    Lee摇着头,表示并无大碍,还是稳稳地伸着手臂,护她在内侧。


    暴风雪许久没有褪去,周遭一切景物尽数消融在白茫茫的混沌里,就像是进入世界末日。


    寒风嘶吼着穿过碎石沟壑,低温正一点点抽走身体仅剩的暖意,但在这般可怖的场景之下,却始终有个人挡在她的面前。


    虞柚夏内心无比动容,却忽而透过Lee破裂的手套,瞥见他小臂外侧的伤疤,银白色的烧伤痕迹蜿蜒横亘在皮肤之上,显得如此刺眼,她的眼睛瞬间瞪大。


    与骆遥星同样位置的伤口,相同的身形与声音,以及随时随地要遮挡的面容,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哎呀呀,下章总算要掉马了,追妻真不易啊~


    第40章


    虞柚夏久久地盯着这个男人的背影, 似要穿过层层伪装,看透他的本质。


    心底的疑云翻涌,但眼下情况危急, 没时间留给她去细想。


    傅书尧在一旁焦急地问着达瓦:“怎么回事?这暴风雪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出发前的天气预告不是显示一切正常吗?”


    再这样下去, 即便他们已经找到了可靠的掩体,也非得因为失温而送命。更何况, 恶劣的天气再持续进展,可能会随时引发雪崩, 情况岌岌可危。


    就连有着丰富经验的达瓦也有些慌,为了稳住局势, 他强作镇定地解释着。


    “山谷地形、气流爬升都可以短时间内快速引发风雪, 天气预报压根无法预测,而且你们来的时机也不巧, 12月开始暴风雪的概率本身就会提高。”


    “那依你的经验,这场风雪什么时候能结束?”傅书尧失了耐心。


    “不好说。”达瓦的话令众人一惊。


    强风雪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每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达瓦不得不看向骆遥星, 询问着他的意见:“雪下得太大了, 原本的路标都被覆盖了,再加上雪层也极不稳定, 后续可能发生踏空或者局部小雪崩……”


    骆遥星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当机立断:“叫直升机救援。”


    达瓦得了许可, 连忙拿出卫星电话, 开始联系自家公司的救援队,这当然意味着徒步要提前结束了,不过眼下这极度危险的状况, 确实还是越早撤离越好。


    所幸虞柚夏和傅书尧已经抵达了最终目的地,之后不过是折返下山罢了。


    他们所在的山头还持续着局部暴风雪,一时直升机飞不进来,足足盘旋了半个多小时,一等风雪收敛,山谷中的能见度恢复,呼啸的直升机便抢准时机,盘旋而至,稳稳地降落在他们面前。


    骆遥星优先让虞柚夏上飞机,自己则作为最后一个压轴。


    大雪又刮了起来,看着他立在直升机前,手套破了,一层冰雪凝在手臂擦伤的血痂之上,冻得伤口泛着青白。


    虞柚夏于心不忍,主动探出脑袋,伸出手来扶他进直升机。


    因为她突发的举动,他明显愣了片刻,手指交握的刹那,明明身体还浸在刺骨的寒冷中,他的心却一下子暖得发烫。


    座舱内部狭小,他紧挨着她而坐,双腿相碰,却谁也没有刻意避让。


    直升机很快便重新飞回徒步的出发点卢卡拉小镇,骆遥星受了伤,由达瓦带着先去了镇上的医院,做伤口消毒处理。


    折腾了这一番,夜幕已然降临,虞柚夏和傅书尧找了处附近的旅社入住。


    傅书尧显然还心有余悸,“怪不得都说珠峰不是一般人能挑战的,咱们都还只是在半山腰,情况就如此危急了。”


    “是啊,这次不凑巧,有紧急的项目要收尾,不然是打算11月初出发的,结果硬是拖到了冬季,这时天气太变化莫测了。”


    虞柚夏心不在焉地搭着腔,但实际一直挂念着那个蒙面的男人,也不知道他伤口情况如何,应该不至于有大问题吧。


    “这回可有一堆故事好跟同事们分享了。”傅书尧注意到虞柚夏在走神,好奇地问,“怎么了?”


    “Lee是因为我才受的伤,我是不是该去医院陪着?”


    傅书尧却觉得多此一举,“你呀就是太善良,保护顾客的安全,这是他的职责所在。何况一点小擦伤,要不是怕感染,压根没必要去医院,你陪着做什么?”


    也是,她确实太夸张了。


    虞柚夏又跟傅书尧聊了几句,各自回了房间,却还是坐立难安。


    她几度想拿出手机,发消息问骆遥星:“是你吗?”


    但如果真是她误会了,自己却因此骚扰前男友,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为甩开思绪,干脆洗了个热水澡,一解多日以来的疲惫,吹干头发以后,又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找到了先前留下的向导达瓦的电话,拨通了过去。


    对方很快就接了,她直奔主题问:“Lee的状况还好吧?”


    “放心没事,已经消过毒,敷了药膏,我们早回昆布雪峰旅馆休息了。”


    镇上的旅馆本身就不多,跟他们正好是同一家。


    达瓦还在例行公事地说着:“实在很抱歉,因为突发的恶劣天气,这次徒步只能提早结束了。为弥补你们的损失,经公司商议决定,直升机救援的费用你们也不需要额外支付了,直接抵扣未完成旅途的团费,你们看是否能接受?”


    “当然。”虞柚夏暗自思忖,这家旅行社真是够大方的,原本因为天气状况取消的行程,本就是写进合同里不做赔偿的,现在就连高昂的直升机费用都抵掉了。


    她当然想不到,又是骆遥星大手一挥给包掉的,这也是为什么达瓦当时在山上咨询的是骆遥星的意见,而不是他们这两位名义上的顾客。


    听出达瓦想挂电话了,虞柚夏突然有点着急,“那个……Lee住哪个房间?”


    “啊?”对方显然很意外。


    “他是替我挡风雪才受伤的,我想于情于理,应该上门去看望下他。”她在努力找补着,但越说越心虚,其实是好奇心已经按耐不住,她急于想知道一个答案。


    他到底是不是……骆遥星?


    出发以前,骆遥星特意关照过达瓦,虞柚夏是自己的前女友,此次带团要格外上心。这一对男女的拉扯,他这一路看得也揪心,故而很快给了房间号。


    虞柚夏第一时间小跑着出去,他与自己在同一层,距离很近。


    找到刻着304的木牌房间,她深呼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屋内的骆遥星刚洗完澡,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听见有人敲门,心想着肯定是达瓦。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开了门。


    然后就……看到了虞柚夏。


    分手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虞柚夏设想过他们的第三次偶遇。


    第一次在瑞士雪山,第二次在巴林酒馆,都是在茫茫人海中不期而遇,如果他们的缘分真是天注定,那么该有第三次的。


    她想象过很多次,甚至在心理暗示自己,如果真的又遇上了,那她就不能再跟命运作对了,说明他们终究逃不开彼此。


    但这样的巧合没有再发生第三次,世界这么大,80亿人里相见的机遇微乎其微。


    虞柚夏就是这样一步步放弃了奢望,直到此刻……再度见到他。


    水汽还残留在他身上,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滴着细碎水珠,湿软地贴在鬓角。


    阔别两年,他褪去了青涩,五官愈发成熟。混血独有的深邃眉眼,比记忆里还要好看,只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便轻易扰乱了她的心。


    她在笑自己,“果然是你,Lee跟Liam,发音这么像不是吗?”


    她怎么就没能发现呢,这么多天还被他耍得团团转。


    骆遥星蹙着眉,实在没想通,“你怎么发现的?”


    “我看到你手上的烧伤疤痕了。”她神色冷得很,“我只是想来确认你的伤势,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先走了。”


    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扣住。


    骆遥星急切地解释着:“我不是故意想瞒着你的,我看到你的社交媒体动态,想着你一定会来尼泊尔,所以很早以前就在这儿等你了。全程遮着脸,也是怕你一看见我就走,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契机,告诉你我的身份……”


    两人拉扯之间,有入住的背包客经过,对他们露出异样的好奇目光。


    确实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虞柚夏不习惯被人盯着,只能先进了他的房间里,“进去说吧。”


    关上了门,才发觉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不合适,虞柚夏想要速战速决,刻意背过了身,“事到如今,你来找我做什么?”


    “柚夏我真的没法忘记你,过去两年,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痛恨当初的自己是这样的幼稚与一意孤行,这两年我一遍遍回想,你那段日子每天活在不安与恐惧之中,事故发生时你又该是如何的绝望。


    “这件事我也永远无法释怀,原谅不了自己。我知道自己错得离谱,甚至分手时还口不择言地迁怒于你,说了很多混账话,我没资格辩解。


    “事业毁了我认,可到后来我才明白,我真正输掉的、最该珍惜的,从来都是你。”


    早在骆遥星说到第二句话的时候,无声的眼泪就从虞柚夏的脸上滑落。


    过去的种种又席卷而来,那些她想忘却的爱慕与憎恨、温存与惶恐、憧憬与绝望,全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她像是又被带入了那个逃不出的深渊,想要叫停,却又不舍得离开。


    骆遥星的话像是魔咒一般。


    “我知道,是我违背承诺在先,曾经带给你的伤痛也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我不奢求你原谅我,只是真的不想就这样失去你。如果可以,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小心翼翼守住约定,不让你难过失望。”


    虞柚夏很想去相信他说的话,但是信任一旦崩塌,那道裂痕永远无法忽视。


    骆遥星注意到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在止不住地颤抖,猜到她哭了,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


    可眼泪越擦越多,他急了,“怎么了?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现在就走。”


    虞柚夏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是陷入伤心事的肝肠寸断吗,好像不是,更像是又被他深情的眼眸注视着,知道又有个人将自己放在心尖上,她会如此贪恋。


    这么长时间以来,独自哭泣的时候,最后都会自己默默擦干眼泪,但是在他面前,却突然控制不住了。


    知道她的眼泪他会照单全收,知道他也会随着自己心揪起来,所以有恃无恐。


    骆遥星真是怕了,见她如此讨厌自己,哭个不停,真的转身就要走,却忽而感觉到她投入自己的怀里。


    他愣了片刻,有点不可置信,用力地回抱住她,一下下地抚摸着她的脑袋,安慰她,她也没有拒绝。


    虞柚夏骗不了自己,从在山上怀疑Lee是骆遥星开始,她的满脑子里就全是他了。连他只是一点擦伤,都忧心如焚。


    从不避讳在直升机上与他紧贴着,到明知道不合适,还是主动与他进了屋。


    身体总是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判断,她还是如此深爱着他,即便内心绝望地看清,两人已经没有未来了。


    眷恋着他对自己的好,正如此刻靠在他的胸膛上,全身便止不住地颤栗。


    良久她终于不再哭了,骆遥星松开怀抱,只是想确认她一切都好吗,却见她忽而扯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轻轻碰了下他的唇角,声音轻得像在叹息:“……别走。”


    他一瞬间大脑发懵。


    连虞柚夏自己都怔住了,那些日日夜夜压在心底的委屈和芥蒂,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原谅,可在他面前,终究还是被打回了原型,全然泄了气。


    分手以来压抑了太久,她像是失了安全感的小孩,只有在他面前,她才能安然露出内心这一面。


    从这个吻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骆遥星很快反客为主,大手扣住她的脖颈,让她无处可躲。


    他吻得急切而深沉,摩挲啃啮,仿佛要把分开的无数日夜留下的空缺,尽数在此刻填补回来。


    虞柚夏的理智轰然失守,所有的防备节节败退,伤痛还历历在目,却全然失控着。


    入骨相思一旦被解封,便溃不成防。


    身体还是这般习惯着他的触碰,虞柚夏什么都顾不上了,这一刻她不去想过去与未来,只有当下。


    吻得越发激烈,衣物一路从房间玄关散落到狭小的单人床上,他的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滑落在她的沟壑之间。


    壁炉里的柴火滋滋地烧着,正如交织在一起的男女,蓄势待发之际,忽而感觉到他停下了动作。


    虞柚夏抬头问:“怎么了?”


    他继续吻她,“没带装备。”


    单身久了,早就没有了未雨绸缪的观念,他也想不到两人之间的进度一下子会被拉得这么快。


    骆遥星原是打算就此结束的,却感觉到虞柚夏用力回搂住他的脖子,贴近着自己。


    “例假刚结束,现在是安全期。”


    一双小鹿般的无辜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似在发出无声的邀请,令他陷得更深,无法自拔。


    契合的一刹那,他便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生理性喜欢就是控制不了一点!那什么,女宝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一时情难自己!现实生活里大家千万不能学!明天的更新早点来看吧,你们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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