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天8
李乐识从石桩后缓缓走出, 目光注视着迷雾,却什么也没看见。
是探子?
箭为什么没对准她?为什么没直接杀了她?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像是在确定对方的决定, 发现对方没有继续进攻, 没有想杀她的心思,甚至没有再多一点的动静。
探子不见了?!
李乐识一把扯下箭尾布条, 快速离开帐子,寻找朗布。
她挨个帐子寻人,终于在议事帐中找到了人。
帐中几个影兵主干神色凝重, 对着沙盘似乎在议论是否要冒险进雾寻找乌厌楼,发现她的出现后, 所有讨论声戛然而止。
“你来做什么?”朗布大步而来, 示意她离开帐子, “不是让你在主帐待着。”
帐外无人,只有他们二人。
李乐识从袖中拿出那张布条, “主帐温池后有人。”
朗布接过布条,面色微沉。
果真如他所料, 探子用来监视中原公主的。
他攥着布条,大步流星往主帐方向走, 径直走向温池。但迷雾内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只能暂且退回主帐内。
李乐识跟在他旁边, 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我听到浴室里的动静, 进去看了看,一支箭突然从雾中射来,避开我订在了石桩上。”
比起素未谋面的探子,现在的她, 更愿意相信断影骑。
朗布正要收起布条,李乐识一把摁住了他,她问:“乌厌楼还没回来吗?”
朗布动作一顿,沉默片刻,没有回答。
李乐识看着他的反应,猜到了大概,迷雾危险,更别提暗藏其中的情草,她道:“你们不信任我,我对你们可有可无,不如拿我做诱饵。”
“以乌厌楼的本事,之前发现的探子应该被他解决了。现在他迟迟未归,怕是在迷雾中迷失了方向,他肯定能找回来。”
“但这个探子就在眼前,你要放走他?既然他想引我进去,不如就用我做诱饵。”
“并且。”她抬手闻了闻衣袖,“我的味道在迷雾里怕是藏不住,乌厌楼如果闻见我的味道,说不定能找到回来的方向。”
朗布犹豫再三,最终重回浴室瞥了眼远处的雾墙,又观察石柱上插着的箭,顺着箭尾方向,确认箭射来的方位。
他攥紧刀柄,踏入石林。
“一定不能跟丢。”
李乐识挽好袖口,拎着费事的衣摆,跟着他往前行。
越过石林,进雾前。
李乐识随手捡起一根木棍探着前路,“我走前面。”
迷雾浓密,能见度不足一臂长。
木棍探着路,敲敲打打,发出沉闷的声响。
进入雾林的那刻,那片迷雾仿佛一潭冰冷的水,将她身上属于乌厌楼的气息彻底冲散。
跟在她身后的朗布,揉了揉太阳穴,染着情草魅香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要强,要糟糕,尤其是在易感期间,她的气息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算友好。
没走太久,她敲棍子的声音传到他耳中变了,回声从四面八方环绕而来,令他无法准确判断,声音位置。
他强撑着往前走,额角冷汗冒了出来,“公主!”
李乐识疑惑转头,“怎么了?”
她循声用木棍往前够了够,拍到了他的腿,“在这里。”
朗布感受着木棍的方位,拖着步伐前行。突然余光一闪,像是晃过一道黑影,他立刻抽刀朝黑影掷去。
“嗙——!”
闷响一声,刀卡在进了树干。
什么都没打中。
李乐识闻声回头,刀锋卷散雾气,那里不过是一颗形状扭曲、树枝诡异的枯树罢了。
迷雾对她的影响没朗布那么严重,但眼前的重影无法避免。
朗布按住额角,撑着一旁的树低头喘息,“刀没了……”
太冲动了,一时失了判断,竟然在这种地方,将唯一的武器丢了出去。
李乐识用木棍又敲了敲他的腿,“你别急,我还记得刚才的位置,你跟着我,我们去捡回来,没事。”
朗布握住木棍,心脏悬了起来。
情况比他所想糟糕太多,他居然变成了累赘。
李乐识带着他朝刚才的方向走,她抬手挥了挥眼前的迷雾,刚准备寻找那把刀的位置,定睛一看,一颗倒挂的脑袋,正在她眼前晃动。
“啊!”
她整个人跌坐在地。
“怎么了?”朗布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脑袋与尸体脑袋,‘咚’一下撞到了一起。
他倒退两步,强忍眩晕,抬头查看。
尸体脖子卡着金片,胸口被弯刀贯穿的伤口,鲜血顺着脖子流下,双腿被藤蔓倒吊在树上。这个样子,像是在做标记。
尸体离石林方向不远,垂下的衣摆有撕扯的痕迹,缺失一角,应该就是李乐识见到的那个探子!
李乐识目光停在尸体脖子的金片上,“乌厌楼?他来过这里!”
探子在这么短时间内被杀,说明乌厌楼就在附近,他一定还没走远。
朗布状态已经不太好了。
他将刀重新插。回腰间,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继续寻找少主的踪迹。
李乐识知道他们易感期难以自控,她再次用木棍敲了敲他,“你先回去吧,我们没有弯弯绕绕走太久,我留下的气息应该还没被迷雾完全搅乱,你赶紧回营恢复状态,我继续找他。”
“公主……”朗布甩了甩昏沉的脑袋,倒吊的尸体像钟摆,明明没动,却在他眼前晃得人头晕。
“探子已经被解决了,没有什么后顾之忧。”李乐识叮嘱道:“你尽快回去整军,我也得快些去找他,以防他又迷了方向,越走越远。”
朗布也知此时不是逞强的时候,有尸体作为标记,血腥味暂时不会散去。只要能找到少主,公主再指引方向,他们定能出来。
他们此次行军隐秘仓促,并没有携带信号弹。没想到最后,他们要杀的公主,会救他们的命。
他低声叮嘱道:“如果血味淡了,就不要再往前走。一个时辰后,你若没出来,我会重新再来寻你。”
“知道了。”李乐识敲着木棍,绕过尸体继续往前。
朗布的脚步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幽暗的雾林,没有其余动物靠近,寂静的只剩李乐识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木棍探路的声音。
“哒哒……哒哒……”
不知走了多久。
一缕奇异的香气突然钻入鼻腔。
香味浓烈刺鼻,像无数细丝缠绕她的意识,吸入一口后,便怎么都挥散不去。
木棍对着前方挥了挥,腾出一小块没雾的地方,她低头一瞧,整个人僵在原地。
脚边是一片殷红的草。
一圈又一圈,铺满雪地,包围她。
草茎细长却充满韧劲,钻雪而出,在雾的搅动中微微摇曳。草头分裂成数股,像盛开的花叶,花叶边缘生着锋利的倒刺,一旦被划伤,便会致幻。
成片的草,绽放于冬末初春,藏在积雪下,极难察觉。
这是他们口中,易感期最惧怕的情草?!
李乐识被那股香气熏得头疼,杵着棍子迷茫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该往回,退回尸体的方向。
然而!
她的鼻腔,已经彻底被情草的魅香填满,再闻不到半点血腥气。
甚至因为脚步不稳,身子摇晃,而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从哪里走来的。
她只能庆幸,刚刚劝朗布折返,不然恐怕两个人都会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
左侧传来脚步声。
李乐识侧首瞬间,一道身影冲破迷雾,猛扑向她!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双双滚下半坡,斩断沿途一大片情草,猩红的草叶飞溅而起,又纷纷落下,覆盖两人。
李乐识闷哼一声,皱起眉头,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一阵刺痛,脖颈和脸颊被情草划开细小的伤口,星星点点的血珠冒了出来。
漫天的红草在模糊的雾间缓缓飘落,她被压制在地,滚烫的大掌掐住脖子。她睁着双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殷红草叶落在乌厌楼黑发间,再顺着拂动的发丝滑下,飘落在她的唇上。
她胸腔剧烈起伏,看着他那双浑浊的金眸,看着他脖颈划开的伤口,血滴与汗液交融。
他没有举刀对她,弯刀对着身后反握在他手中,攥得死紧。
金色的兽瞳不断缩紧,他似乎在打量面前的人,到底是幻境还是真人。
是幻境……是幻境……
混乱的声音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她不会出现在这里,她被他关在了帐子里,这是情草制造的幻觉,她是幻觉。
是假的。
是幻境,伪装成她样子。
是幻境,让他失控。
是幻境,其实什么都没有。
他失去判断。
警觉的神经试图再次绷紧,掐住她脖颈的五指跟着收紧。
他无法判断。周围的情草变成她的气息,包裹着他。
情草不断刺激他的神经、他的感官、他的身体。
不是她?是她,视线会骗人,气息不会,那是独属于她的香气。
他对她起了反应。
压在身下的人,抓住他的手腕,她呼吸越来越困难,眼眶通红,眼泪被逼出,声音被扼制在喉咙。
“吻我……”
他的声音低沉颤抖,像是渴求、像是祈求、又像是命令,诡异到分不清,立起的耳朵颤了颤。
李乐识瞪大了双眼,红唇上抖动的情草像她渗出的血。
“啪——!”
他脑海里那根弦崩裂。
他掐住她的脖子,抬起她的上身,让她吻上他的唇。
唇瓣上的情草掉落,滑进她的心口,锋利的草边划开一道浅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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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春天9
浓雾红光间, 两道模糊的身影相互纠缠。
李乐识双手被钳制压在头顶,腰被大掌紧扣抵着树干。
雪地上已有一条后退、逼近的痕迹,最后后背抵在树上, 再无可退。
乌厌楼对她的攻势凶猛、强势、失控, 这场幻境要到什么地步才能被攻破。
是破镜,还是放纵。
李乐识手腕被抓得生疼, 他高挺的鼻梁滑过她的鼻尖,剐蹭脸颊,亲吻的姿势谈不上半点温柔。凶狠、吸吮、包裹她的唇, 恨不得将她吞噬入腹。
她呼吸急促,无法从亲吻中夺取半点氧气。
乌厌楼平日避她像避瘟疫似的, 能躲多远躲多远, 这要是醒来发现自己失控……
“唔……”李乐识的唇一阵刺痛, 血染红他的唇齿,那双染着迷离湿意的金眸, 凝视着她的眼睛,通过她的眼睛, 确认她的心跳,将她分神的思绪, 拽回来重新沉溺其中。
他不再满足于停在她方寸之间,温热逐渐下移, 掠过她的下颚,顶起她的下巴, 唇滑过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李乐识终于得以呼吸,空气涌入,情草划开的伤口,被他带过, 酥酥麻麻蔓延全身,无法自控,每处神经,都比以往更加敏锐。
视线开始模糊,不知何时他松开她的双手,让手搭在他的脖颈。肩膀传来一阵凉意,吻忽然靠近,烫得她耸肩,本就宽松的上衣垮了半面,五指无意间窜进他的发间,抱住肆意放纵的脑袋。
吻沿着锁骨下滑,掠过心口,埋头入怀,狠狠咬了一口。
李乐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五指收紧,揪住他的头发,刺痛叫他越发放肆,她的身子像过电般,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似乎找到她的弱点,愈发灵活、肆虐。
撕磨、啃咬、挑逗、吸吮……
直到最后,整个上身从冰冷到炎热,疼痛火辣辣的叫嚣,红印仿佛落在‘雪地’,像情草般开了漫山遍野。
他卷起‘雪丘’上那片红草,掰过她的下巴,撬开她的唇齿,渡了过去,锋利的草边,刮过两人,迫使她咽下去。
随着他掌心的游走,每一处都仿佛在燃烧。
不知何时她倒在了雪面,墨发缠着红草,冰冰凉凉的触感令她贪恋。
“乌……厌楼……”她用脸在雪上蹭了蹭,失神的目光缓缓下移,他强势掌控着整座山峰,犬齿轻刮腰腹。
娇嗔的轻唤,让继续下移的吻,停在小腹,他贴身而上,金链刮过胸口,李乐识秀眉一凝,绷直脖颈,昂头喘息,引得他又将吻落在喉咙。
她抱着他的脑袋,低声道:“带我……回去……”
视线摇摇晃晃,迷雾弥漫的山林还是那般寂静,红草刺在衣服,随着步伐边走边落。
乌厌楼单手抱着她往回走,他并未从幻境中抽离,看她的眼神总是带有侵略性,目光时不时掠过她露在衣服外的雪肩,走着走着,便要停下来把人摁在树上,一顿撕磨。
直到她再断断续续,用娇嗔虚弱的话语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让他带她回家,才会勉强罢休。
不知为何,从她的气息占据他的大脑后,回程的路,清晰明了,大雾阻碍不了半点视线。
他带她穿过迷雾,在石林里又纠缠了好一会儿。
李乐识自认为这场‘战斗’到此结束,却未料到,只是开始。
‘扑腾’一声。
她被丢进温池,整个人沉了下去。
呛了口水,慌慌张张站起来,却意外踩中池心那颗石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又朝后仰倒,摔进水中。
紧接着又是一声入水。
他长臂一揽,将人捞进怀中,在水下吻住她的唇,把她捞了上来,上身压在岸上让她动弹不得,倾身而上。
沾在衣上的红草尽数飘落在涟漪水面,她的衣裳半挂胸前,实在难以喘息,偏头躲过,又被他掰回下巴。
这时,主帐外传来一道匆忙的脚步,正踏入主帐,短暂停留观察后,径直朝浴室的方向来,越来越近。
“哈……”李乐识终于挣脱出他的吻,胸脯快速喘息,滴水的掌心推开他的下颚。
目光四对的瞬间。
浴帘被掀开,脚步越过屏风……
一道身影在黑暗中僵在了原地。
黑夜里,乌厌楼古铜的肌肤深沉的像块黑布,伏在李乐识身上,阴影若有似无盖住她锁骨以下的身子。
氤氲的热气仿佛凝固在半空。
李乐识露在外的胳膊白如凝脂,水珠一滴滴滑落,她的手正推着乌厌楼下颚,仰过头向后看去。
朗布面色苍白站在那,被乌厌楼掀起那双血眸吓得两腿发直,竟一时忘了该做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短暂定住。
强烈的求生欲,拉回朗布丢失的魂,他骤然转过身去,什么都没说,逃一般跑出了主帐。
外面又传来一串脚步,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到他们耳中,“……朗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救少主吗?”
朗布:“快走快走,少主已经回来了,公主也回来了,两天内,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帐。不!是三天!”
此言一出,众人都猜了个大概,脚底抹油般,跑没了声。
‘滴答滴答……’
乌厌楼发尾的水落在她耳边。
李乐识脸颊泛红,松开手,别过头,想找个角落钻进去,他的吻适时而落。
情草使然下,她对他并没太多排斥,甚至推搡的手,半推半就,沉溺享受在嘶咬之中。
‘啪嗒’
衣上繁琐的金饰,她已熟悉,从何扣下金勾,如何取下长链。她对他的脖子垂涎已久,金眸隐晦不明注视她,任由她将那串长链绕在他的脖子上,波澜的水光倒映着晃动的金链。
她的手指勾着金链,把人拉到身前,抬手褪去他的衣裳,壮实的胳膊抵在她身侧,另一只手从水中捞起她的腿,掌心托住她的脚心。
李乐识心中一惊,推开他朝另一边跑去,才走两步又被捞了回来,压在石岸边,在水中再次抵了上来,手腕被单手钳制头顶,他俯身吻下,巨大的身躯扼制她的行动。
“乌……厌楼……不行……受不住……”
“公主……”
确实无法靠近。
他吻去她的眼泪,索性放弃了,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狼脑袋上,沿着皮肤肌理触碰,描绘五官,沿着沟壑、轻佻‘下颚’。
乌厌楼眉头一紧,抱着她,埋在颈窝,身子因低泣不断颤抖,抓住她手的力道,愈发的用力,摸脑袋根本无法满足,无法泻火,他想要更多,更放肆,更奔放……
水花飞溅在她脸上、在他下巴,又缓慢滴下,融进水面。
在最后一下后,终于平静下来。
低埋在她颈窝的脑袋,忽然高昂,青筋紧绷,金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高抬下颚,张嘴大口呼吸,金眸半阖,望着缱绻的雾气升腾。
紧接着又像被抽了魂,倒进她肩窝,却怎么都不肯松开她的手。
红草浑浊,李乐识身体里那把火还没灭,不公平极了,狼像醉了哭得她满手都是,居然还是那么活跃。
乌厌楼突然埋在她怀里低笑一声,摩挲她的耳垂,“幻境中的你……真美……大嫂……”
李乐识脊骨一直,这次她清楚听到,他在喊她什么……
大嫂?
为什么是大嫂……
“额……”不等她细想……
她竟双腿一软,靠他掌心盛托,被半侧过身子。
乌厌楼的手指常年握刀,指尖与掌心皆有粗茧,有力的手指,平日转把有她一半重的刀轻而易举,手指一番,便能将大刀转换方向,甚至在指间转出花。
他兽性难褪,喜欢啃咬猎物,用尖牙刮出痕迹,用牙留下印记。
李乐识被翻来覆去,要依附着他才能勉强站稳,或是不得不……坐稳……。她的手酸的抽痛,他还不肯放过她,那把火像要把这片天烧透,情草浮在水面,火根本浇不灭。
又一次逃跑后,她再次被摁住肩翻了回来,让她背对着他,贴在她的后背,不断亲吻,手臂环住腰肢禁锢住她。
脖子上的金链缠着发丝,一举一动扯着两人头皮吃痛,却更痛快了些。
他的脑袋喜欢磨她,磨得她逃不开半步。
他的手掐住她的下颚,掰过头,勾着她吻,李乐识气不过,咬了他一口。
乌厌楼眸光沉下,面无表情看着她咬住他的手指。
“咬我……”
李乐识又被翻过身,“嗯?”
“咬我……”
她抱住他的脖子,随着水的浮力上前,一口咬在他的肩膀,又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再到手臂、胸口……
天边翻起白肚,李乐识实在没了力气,迷迷糊糊靠在池边,池中乱的无法再看,红草起起伏伏,又向两人飘了过来,贴在她的胸脯,不足半刻,又被吻卷了去……
作者有话说:
可以了吗,删完了……唉人麻了
第33章 春天10
空气回归平静, 没有一点异响。
两道炽热的呼吸交错,平缓均匀。
风从扯烂的浴帘缝隙灌入,半垂半挂的红色床纱, 从床上轻轻拂过, 又垂落回洁白的地毯。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从红纱遮掩的床上露了出来。
主帐内常年续着暖炉, 而乌厌楼体温颇高,本身就是个火炉,一点寒意都感受不到。
红纱擦过李乐识的手臂, 引起一阵细微的痒。
此时的她,正被粗壮的胳膊圈在怀里, 睡姿谈不上端庄, 一条薄毯卷在两人身上, 只勉强挡了半截身躯。而她半趴在乌厌楼怀里,右腿屈架在他腰腹, 他的掌心隔着薄毯在外托住她的大腿根,几乎是单手半抱的姿势。
睡梦中的李乐识动了动手指, 金链轻轻响了响,却没吵醒任何一个人。
忽然, 她的脑海里蹦出一道活跃的机械声。
【叮叮叮!】
【终于链接上信号了!】
【亲爱的宿主,怎么样?攻略值多少啦?】
李乐识皱了皱眉, 头痛欲裂,眼泪流干, 眼皮发涩,懒洋洋的不想睁开,也不想知道哪来的吵声。
她抱紧怀里毛茸茸的大尾巴,把头埋了进去, 隔绝突兀的系统声。
【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爆鸣差点掀飞李乐识的天灵盖。
系统尖叫道:【你怎么抱着二皇子的大尾巴!!!】
李乐识彻底被惊醒,浑身一抖,通红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眨巴两下,愣了愣,又下意识用脸蹭了蹭当成抱枕的大尾巴。
【那是二皇子的尾巴!认错人了!!!】
【等等,你怎么和二皇子躺在一张床上?】
她拧着秀眉,还没弄清楚哪来的怪声,昏昏沉沉的脑子缓了好半响,才终于发现这久违的声音,是从送亲那天出现过一次后,就断线消失的系统,它居然回来了。
呼吸从头顶传来,李乐识骤然抬眸,引入眼帘的,是他下颚泛红的牙印,再往上,是咬破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安静刷下的长睫。
大脑闪过一抹锐利的白光。
不堪入目的画面闪进脑袋,他的鼻尖、长睫刮过她每一寸,胸、腹、腿……
“!!!”
【快松开这位祖宗的尾巴!别再拽了!哎哟……完了……】
系统在她脑海里发出绝望的叹息。
李乐识猛地推开尾巴,手腕一动,金链‘哗啦’一响,刺痛从腕骨传来。
套在乌厌楼脖颈上的金链,另一端缠在她的手腕上。
粗细不一的链子,乱七八糟纠缠,手腕每动一下,便会扯动他的脖子。
……这是,什么时候栓上的?谁栓的???
他们昨天都干了什么……
李乐识环视一圈,发现二人姿势更是暧昧不清,两具赤。裸的身体,紧密相贴,只靠一条薄毯遮挡二人腰身,托在她臀侧的大掌下意识收紧,像是警告她安分点,不要乱动。
压在她身下的人皱了皱眉头,朝她的方向微微偏过头。
她呼吸一滞,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拆解手腕上的链子。
没记错的话,昨夜乌厌楼似乎一直以为她是幻境。
得快点离开。
【怎么招惹上了二皇子,这可是比他哥还癫的疯子,常年嗜血为生,手段阴狠毒辣。宿主千万不要被他温顺的表象迷惑了啊!】
“什么二皇子?什么温顺?”
拆解链子的李乐识,心紧张的快蹦出来了,脑子还得抽空和系统交流。
【狼族的孪生兄弟啊!一明一暗。】
【你怎么就认错人?】
“没人说他们是孪生兄弟啊!”
链子缠得死紧,毫无解开头绪,李乐识快急哭了,余光往床下一瞥,主帐里,没一处完好的落脚地,桌子烂了、椅子烂了、柜子烂了、浴帘烂了、衣服烂了、床也……烂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拥挤到脑子已然塞不下。
大嫂……
沙哑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回响。他后抱住她,托起她的腿,让她坐在掌心,低头贴近她耳边……喊她……大嫂……
李乐识脸颊滚烫,掌心残留的余温仿佛重现。
难怪乌厌楼叫她大嫂,她要和亲、要嫁的未婚夫,是他大哥!
她认错了!
手腕一松,链子终于解开。
李乐识顾不得其他,一刻不敢多待,想从他身上越过,溜下床,然而刚撑起身体,浑身一软,所有力气被抽空,重新砸回乌厌楼怀里。
“嗯……”
身下的人闷哼一声,眉头紧皱,扣在她腿侧的手松开,抬手揉了揉抽痛的眉心,长睫一颤,逐渐掀开眼皮。
肿胀难受,破了皮火灼般闷痛。
他视线无意间下移,顿时撞见一双黑亮的圆瞳,她正亲密伏在他胸前,心虚慌张抬眼望着他。
“!!!”
空气凝固。
系统:【完了,他醒了。我先走了,回见。】
乌厌楼头疼得几乎炸开,一把推开她的肩膀,把人从自己身上掀出去,“你怎么在我床上!”
“咚!”
李乐识猝不及防摔向一旁,肩膀撞到床柱,吃痛一声,疼得她咬紧牙,脸色发白,本就酸麻的右手,像是彻底失去知觉,抬起来都困难。
她捂着肩膀,疼得冷汗直冒。
乌厌楼捏了捏眼窝,混沌的疼痛让他烦躁至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他一把扯过薄毯随意绕过腰身,翻身下床。
“乌厌楼!”
身后忽然传来她惊慌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凝眉转过身,整个人僵住。她随手抓起他的枕头,捂住身子,那是他每日每夜枕在头下的东西。
此刻,她全是红痕的两条腿根本挡不住,就这么赤。裸裸摆在凌乱的床上
乌厌楼耳根发热,后知后觉低头看向自己,同样只有一条刚扯来的毛毯遮挡,他们昨夜……就这样一丝。不挂抱在一起睡???
额角青筋暴跳,太阳穴突突作痛,羞恼与难堪瞬间冲上头顶,他咬着后槽牙,恼羞成怒,脱口而出,“令人恶心!收拾好你的东西给我滚!”
话出口的瞬间,乌厌楼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后冷着张脸,退后半步,蹙着眉,捡了几件衣服,转身往浴室走,余光中全是难以入目的痕迹。
李乐识怔在原地,攥住枕头的手指紧了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把,不知为何有些疼。
质问他隐瞒身份的话,堵在了喉咙。
其实,算不上他的错,是她先认错了人。
幻境发生的事,并不会随着清醒消失,所有的片段、画面,清晰刻画在脑子里,只要专注回想,甚至能想起触感、细节……
但谁都不知道,那般混乱的场面下,到底……进去没……
两人只知道,很疼,为什么疼?谁都不敢专注细想。
“砰!”
浴室传来巨响,铜镜被一拳锤裂。
乌厌楼呼吸沉重,眉头紧锁,烦躁的情绪快将他吞噬,模糊的画面足够要命,但凡细想,那些污秽、黏稠、亲密的细节就蹦了出来。
他到底做了什么……那样令自己作呕的自己,是怎么做到,把脖子上的链子,缠到她手腕上的???
他低骂一声,正要扯下脖子上的金链。
破碎的镜子里,古铜色的肌肤与金链交叠,泛着隐晦、冷硬的光泽,华贵的同时,莫名添了一丝危险的魅惑。
魅惑?
那是死狐狸才有的东西!
乌厌楼眉头一皱,手指用力一扯,把链子尽数扯了下来,火气直冒砸在镜子上。
满身咬痕就算了,还能清楚记得,是他让李乐识咬的,是他让她在身上留下标记。
浴室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恨不得把整个帐子拆了、砸了,以此泄愤。
以往发情期,只是一个月罢了,能靠忍耐熬过,而现在……彻底失控,彻底无法自控。
他分不清对她的情感,只知道,不让大哥痛快他就是痛快的。但真要他一辈子,和一个废物中原女人捆绑在一起,是他从未想过,绝不可能,乃至离谱事。
心里现在堵得闷,不顺气。算计大哥,将自己算计了进去。
他该庆幸,自己没失去最后一丝理智标记她,也该庆幸中原人没有标记异族的能力,不然他身上就得挂着她的标记,全是她的味道……
现在也是……
得洗干净。
身影越过屏风。
“嗙!”
屏风被扯成几块,从浴室里丢了出来。
紧跟着,乌厌楼怒发冲冠,一刻没有多留,一眼没有看她,大步从浴室跨出,径直离开主帐。
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李乐识在进床边随手捡了件衣服,套在身上时才发觉,床边的衣服,全是碎布。
她叹了口气,这是折腾了多久……
直到在倒地的衣柜前,才捡了件完好的衣服穿上。
浴室里的一切,没一处安好。
她望向那面破碎的镜子,犹豫片刻,解开腰封,看向镜子里的倒影,眼尾、唇角、脸颊、脖颈、胸脯、腰侧、大腿内侧、小腿、脚踝,全是咬痕牙印。
属狗?
李乐识侧过眼眸,看向失去屏风遮挡,彻底暴露的温池。
池水浑浊不堪,红草浮在水面,碎布无声漂动。
翻起的水浪、溅起的水花、冰冷的石岸、滚烫的红草,缠绵的发丝。
画面一涌而上。
她几乎是逃般,离开了浴室,躲回自己帐子。
作者有话说:
“小狼吐了”还没解开……碎了,俺碎了……小可爱们,一般每天21点准时发,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请假。发布之后会进入审核期,也就是有问题的话,一个小时左右章就可能被锁……之后一直重复修修改改的审核就很慢了,可能一天都解不开,实在是抱歉让你们久等了(今天来晚了点是俺的蓝牙键盘出现了问题,频繁乱码,保存稿件晚了点,之后正常不会晚发)留评发福袋,实在抱歉上一章估计要等明天才能解开了
第34章 春天11
‘撕拉。’
朗布双脚高高搭在桌面, 整个人懒散靠在椅背,悠哉悠哉啃着羊腿骨。身后那条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上下晃动抵着地板, 翘着椅腿。
晃晃悠悠、吊儿郎当。
少主两日没出主帐, 他的小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
正在这时,帐帘被一刀劈开。
帘子落下的瞬间, 阴沉的脸露了出来。
朗布嘴里那口羊肉瞬间卡住,差点没把自己噎死,见到来人, 本能收起尾巴。
‘咚!’一下,整个人连人带椅朝后摔在了地上。
手中羊腿骨脱手飞出, 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嗙!’
不偏不倚, 正中鼻梁。
“嗷!”
朗布捂着鼻子疼得直抽气, 连滚带爬站起来,站得笔直。
“少、少主。”
乌厌楼黑着脸踏进帐内, 浑身上下都萦绕着属于女子的甜香气息。
朗布下意识搓了搓鼻尖,顿时想起那夜意外撞见的画面, 以及那双对他充满杀意的血眸。
他心底发怵,低着脑袋默默后退了两步, 躲了躲。
“为什么让她独自一人进雾!”乌厌楼声音沙哑,压抑暴怒, 低吼一声,长刀猛地落下, 劈向木桌,卡在里面,“你们这么多人,都是死了吗!!!”
朗布咽了口唾沫, 手忙脚乱从袖子里翻出李乐识给他的布条,把字展开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解释道:“是、是公主……不不不,侍妾……。那个,她在温池发现这张布条后,让属下带她进雾,说用她做诱饵把探子引出来……”
“然后你就答应了?”
“没、没有……”朗布声音越来越小,“属下劝过,但那时少主您下落不明,她担心您,又不能放走探子,所以才……允了……”
帐子内静了片刻,朗布大气不敢出。
半晌,他才听见乌厌楼问了一句,“你和她,单独进雾?”
“属下、属下走到尸体那就折返了,雾太大……”朗布额角冷汗直冒,“雾太大,看不清……迷雾对她影响较小,她执意要在附近找您,带您回来。要是一个时辰后没回,属下再派人进雾找你们。”
乌厌楼瞥了眼展开的布条。
举起长刀,突然一抬,从中将布条钉死在桌面。
他缓缓抬眼,继续询问,“我回来了吗?”
“什、什么?”朗布冷汗顺着下颚滴下,“回、回来了。”
乌厌楼半阖着眼,扫过地上那条羊腿骨,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敲了敲,声音更冷了些,“我不在这两天,军营过得很舒坦。”
“没有!”
“没有!没有不知道把她拉开!看着我染上她一身味!”乌厌楼手腕发力,整张木桌被一刀劈成两半。
朗布‘啪嗒’一下跪在地上,缩在一边,一声不敢再出。
这事说严重,其实确实严重,要是意外标记了对方,可就一辈子洗不掉了……除非一方死亡,否则标记绝不会消失。
但那晚,朗布敢发誓,不是他不拉,而是再靠近李乐识一步,恐怕已经变成漂浮在水里的尸体,给他们二位助助兴了。
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根本不是‘护食’警告,那是在找一个能让他瞬间毙命的机会。
更别提,让他拉开她。
“是、是属下办事不力……”
乌厌楼睨他一眼,越过朗布,朝浴室方向走,“派人打热水来,我要洗澡。”
“还有。”他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领完罚,去别的帐子,这里归我。”
“是。”朗布脚底一抹油,迅速闪出帐子,让人打水来,一秒不敢多待。
……
李乐识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胳膊像失去了力气,软绵绵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帐子从外被划开一条口,闻声看去,朗布探进一颗脑袋,环顾四周,确定她的帐子还算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挤出一个尴尬的笑,从外抬进几桶水,放置在帐子边,并未踏入。
“少主交代……让侍妾小姐把自己洗干净,用香膏。”他取出一块香膏丢到李乐识桌子上,“我就不进去了……那个水得麻烦你自己抬进去。”
“哦对,还有食物。”朗布端了盘食物,搁置在热水桶上,“你和少主折腾了两日……那个,肯定饿了,多吃点。”
说罢,他立刻把脑袋缩回帐外。
“等等。”李乐识及时叫住他。
帐外的人动作一顿。
片刻后,朗布又探回脑袋,疑惑看着她,“你还有事?”
李乐识:“少主在哪……”
他们居然折腾了一夜一天,又睡了一天一夜。
刚刚光顾着逃离尴尬的气氛,冷静下来,是时候和他谈谈,送她回狼族的事。
朗布:“在我的帐子里……”
李乐识愣了一下,他有意躲她?
“那他什么时候回主帐。”
“这个……”朗布欲言又止,挠了挠头,“估计不会回来了,少主已经占了我的帐子,应该搬过去了。我们也得到命令,全部远离主帐。”
“为什么不回来了,我找他……有些事。”李乐识想起那夜和乌厌楼在温池荒唐的场景,他失控把她压在身下,意外被朗布撞见。今日见到朗布,不知为何,画面重现,有些心虚尴尬。
朗布轻咳一声,“那个……主帐味道有些浓……”说完后意识到不对,脸色瞬间变了,赶忙补救,慌得差点咬到舌头,“我的意思是……就是、就是有点乱,暂时住不了人,也、也没人敢进去收拾。”
他说得磕磕巴巴,最后怕她执意继续追问,只好硬着头皮说:“要是三日后气息散不去,就只能一把火烧了。”
李乐识脸上一烫,他们对气息太敏锐了。
她赶忙低头,捏了捏酸痛的胳膊,从五指到皮肉,再到筋骨没一处不疼。
不只胳膊,她浑身上下像被拆过一遍,两个人折腾过了火,那些损坏的桌椅柜子,基本上都是用身体撞坏的,现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还有……
她整张脸通红,玩肿了……
李乐识无奈叹了口气,左手撑着额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有药吗……?”
朗布疑惑,“药?什么药?”
她咬了咬唇,实在难以启齿,“胳膊疼,估计……肿了……”
“我一会儿去找医师。”朗布愣了下,没往其他地方想,叮嘱道:“那要是没事的话,这三天,你别踏出帐子。”
“我要回狼族。”李乐识转眸看向他。
朗布:“侍妾是没有资格回狼族的。”
李乐识直言道:“我认错了人,要找的是狼族大皇子。”
朗布怔住。
她怎么知道的?没人提起过狼族有两个皇子。
探子不是在迷雾里被杀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他嘴角抽搐,想了想,扯谎道:“狼族只有一位继承人,一个皇子……”
李乐识看着他,“不用骗我,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又何必隐瞒,中原与狼族和亲,不是你们想要的吗?”
“这个……”朗布试探性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公主万不可听信探子的胡言乱语。”
李乐识神色平静,“没有什么探子。”她也随口一扯,“是喜轿摔下山坡的时候,我意外磕了脑袋,忘了些事,现在想起来了,送亲嬷嬷交代过我,要嫁的是狼族大皇子。”
朗布眯起眼,对她的谎,显然并不信她的话。
知道狼族有两位皇子的人少之又少。
更不可能传到中原。
至于探子,少主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只是,那夜他们都那样了,少主也没有标记她,甚至有些厌恶,想必只是情欲上头的袒护,和利用她让大皇子不痛快罢了。
如今她知道了两人的身份,也翻不起出天来。
他低笑一声,“少主发话前,你不可以离开帐子半步。”
李乐识皱眉道:“所以,我是被困在这里了?”
“是。已有新公主代替你嫁进狼族,你只是少主随手捡回来的侍妾罢了。”
李乐识:“我要怎么才能离开?”
朗布还是那句,“需等少主的命令。”
他继续道:“若是不再需要你的侍奉,等我们迁营那日,你自行离开。若是还需你的侍奉,你必须随我们回断影骑。断影骑特殊,为了防止秘密泄露,进去后,你这个外人,就不可能再踏出一步,等不再需要你时,我们自会送你上路。”
李乐识眉头越皱越紧。
听他这般说,她根本没机会去狼族,没机会接触大皇子。
系统忽然冒头,【继统之位只有一个,这个人毋庸置疑,是大皇子,所以……】
所以?
【所以,你得想办法,杀了乌厌楼,让大皇子顺利继位。】
“!!!”李乐识震惊,差点失声,“你在说什么?”
让她杀人?她连杀鸡都不敢,让她杀人,还是警惕性最高,战斗力强到恐怖的乌厌楼?
乌厌楼送给她的剔肉刀,正安静放在左手边,她盯着那把锋利小巧的刀显然沉默。
做不到,她做不到。
“公主?”朗布见她盯着小刀失神,喊了两声,“你在发什么呆?”
李乐识回过神来,移开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我的右手这几日怕是抬不起来了,不知道能不能帮我找点药来。”
“还有……”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忍几日应该就消肿了,她实在不知怎么开口要那特殊的消肿药。
并且军营条件简陋,恐怕也没有。
朗布:“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春天12
冲天而起的火, 将两座帐子烧得干净。
李乐识站在屋外,裹紧外袍,望着熊熊烈火映亮半边夜空。
乌厌楼的应激反应未免太大了些, 厌恶她到这种地步。
散了五日味道, 还是不能令他满意,半点不想沾染她的气息, 派人一把火把两个帐子一起烧了。
她站在帐子前发呆,直到大火燃尽,也未离去。
该去哪, 她根本无处落脚,连个能住的帐子都没了。这几日压根没见到乌厌楼, 更别提和他商量, 送她回狼族的事。
“公主。”朗布远远看见她, 走近询问,“你在这做什么?”
李乐识指着被殃及的帐子, “我的帐子被一起烧了。”
“这个……”朗布摸了摸鼻子,尴尬笑了笑, “要不,你去少主的帐子里将就一晚?”
李乐识一愣, “乌厌楼?他不是躲着我吗?”
朗布:“少主昨日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离开了?!”李乐识追问道:“他去哪了?”
“断影骑。我们明早启程。”
李乐识拒绝道:“可我得回狼族。”
朗布无奈摊手,“少主说, 你没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就算去, 也会被当成入侵者,直接处死。”
系统突然出声:【别急,来人了。】
“朗布!”影兵着急忙慌从远处跑来,瞧了李乐识一眼, 欲言又止看向朗布。
朗布摆摆手,“什么事,直接说,她知道也无所谓。”
影兵压低声音汇报,“大皇子的人来了……”
朗布神色凝重,看了李乐识一眼,提着刀转身往军营方向去,“来了多少人?”
影兵:“一支……扛着喜轿的接亲队。”
朗布脚下一顿,抬眸一瞧,霎时愣住。
远处一支接亲队浩浩荡荡,满身喜红,穿过夜色在无人阻拦的情况下踏入军营。
为首之人身披兽皮,身形魁梧。
正是大皇子的亲信,他的左膀右臂——泽莫。
居然在少主离开的第二日找到了这里。
他们不能与大皇子的人正面冲突,要是传到狼王耳朵里,两方的人都会受到刑罚。
平日都是暗地使绊子,从不摆到明面上。
而今天,泽莫不光带来了接亲队,还带来了狼王亲印。
西北之地,狼族管辖内,都不许阻碍亲印办事,甚至必须协助。
亲印出现,也意味着,或许公主的下落,消失的位置,已经传到了狼王耳中。
朗布低声吩咐身旁影兵,“把她藏起来。”
李乐识心中一惊,朝后退了半步,转身要跑,却被影兵一把拦住。
在她开口之前,捂住她的嘴,拖进了最靠近迷雾的帐子里,双手反捆在帐柱后。
“对不起了……”影兵快速把人控制住,又找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丢在帐子里隐藏她的气息,“少主有令,你不能乱跑。”
李乐识挣扎了两下,没挣脱,手腕的麻绳扯得人发痛,嘴里塞着棉布。动不了,喊不出。
这个乌厌楼到底想做什么!
她瘫坐在地,这里相隔太远,听不清那方的交谈。
突然,‘咣当’一声脆响,宽大的袖口里掉出一把小巧的剔肉刀。
“!!!”她想起来了,大火烧毁帐子时,她唯一带走的,只有这把小刀。
她捡起刀,反握手中,费力割磨手腕上的麻绳。
另一边。
接亲队停在朗布面前。
泽莫扬起下颚,抛了抛掌心的亲印,挑眉讥笑道:“朗布?怎么,最近又接了什么新任务,居然千里迢迢跑到管辖范围外的雪峰山?”
朗布平视他,仿佛没看见他手里的亲印,气势半分不弱,扬笑道:“是啊,真是奇怪。我们来查雪峰寨的阿尔吉,你们又来做什么?不在宫城里舒服待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缩起眉眼,刻意压低声音,凑近几分,“怎么了?难道是想代替我们少主办事?要不,位置互换?”
话音落下。
‘铮——!’
泽莫腰侧刀光一闪。
两把长刀快速出鞘,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同时截住对方的攻击。
两人身后的众兵,同时拔刀,顷刻间剑拔弩张。
只是,都不敢先一步动手。
泽莫:“你也不怕这张贱嘴被撕烂?”
朗布力道前压,昂起下颚,笑意不减,“本来就是贱命一条,我可没你那么惜命。”
他故意扬起语调,“力道不减啊,泽莫!几月没见,见第一面就想砍死我?差点没拦住呢。”
他话里有话,提醒在场所有人,是泽莫先动的刀。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谁也不能睁眼说瞎话。
朗布眸色微沉,下一刻,忽然抽刀,微侧过身,把左肩送了上去。
泽莫的刀势压下,面对突然抽刀,瞳孔一缩,强行收力,手腕一转,把刀丢了出去,差点没收住力。
‘咣当!’
长刀落地。
朗布看着掉落的刀,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可惜了,没砍下来,这罪名……不好扣了。
泽莫怒目圆瞪,青筋暴起,气得发抖,恨不得一刀把朗布劈成两半。
身边的属下反应迅速捡起刀,拦住了他。
差那么一点,就叫朗布的诡计得逞了。
朗布抱臂而立,嘴角噙着笑,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过接亲队,最后方那几个看似普通的马夫。
大王的人。
麻烦事来了。
幸好那天少主把派去暗杀公主的几个流浪族灭了口,不然今天是解释不清了。
“要是没事,尽早离开,别打草惊蛇,我们还埋伏着查阿尔吉呢。”
“没事?”泽莫指间翻转那块巴掌大的金色亲印,“眼瞎?身后什么队伍看不见?”
朗布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语气散漫,“看见了,然后呢?又不是我们少主成亲。”
他笑得格外欠揍,“况且,成亲不是一月前的事?就算要我们配合协助,我们能协助什么?总不能,代替你们殿下,拜堂吧!”
泽莫眉骨抽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硬生生吞回怒火,挤出一抹森冷的笑,“激怒我?不急,你这张破嘴,迟早有一天给你撕烂。”
朗布的交谈声有意压低,众人根本听不清他挑衅、找打的话语,只能看见他脸上和善的笑意,看不出半分敌意,像是与泽莫许久未见,叙旧呢。
“真可惜,今天不打算杀了我?”
泽莫懒得继续和他纠缠,抬手示意属下,“不知道,二殿下人在哪?他的侍妾走丢了。”
一名身穿红纱的女子从喜轿后被粗暴拽了出来。
她戴着金饰、蒙着面纱,喜服扒了干净,换上了一身舞姬服。
泽莫拽住她的胳膊,往前一拉,带到朗布面前,顺手扯掉她的面纱,“这人,是你领走,还是让你们少主亲自来领。”
面纱飘落,姑娘化妆新娘浓妆的脸露了出来,妆面因寒风和泪水而晕花,唇脂擦到唇角。
一张典型的中原长相。
她穿着单薄,鞋面湿透,沾满积雪,抱紧双臂,冻得瑟瑟发抖。
朗布脸上的笑,渐渐消失。
这是他们送去的假公主。
一个刚被几枚铜板卖进花楼,还未正式露面接客的姑娘。
长相有三分像李乐识,他们花了半袋金子赎了出来。
背景比任何人都干净,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
“侍妾?我们少主孑然一身,哪来的侍妾?”
朗布神情冷淡,抬起长刀,刀尖直接指向女子,“还是说,有人胆敢冒充身份,攀附我家少主?你是什么人?”
姑娘被吓得浑身一颤,“公主!我是……我是去和亲的公主……”
她抱着双臂,本能后退,却又撞上泽莫坚硬的胳膊,退无可退。
泽莫从后方掐住她的脖子,眯起眼,“公主?哪国哪地?父母姓甚名谁?说来听听。”
“我、我摔下山坡……忘、忘记了。”姑娘眼泪簌簌往下掉,再次模糊的妆面。
她忘了很多事,只记得这两句,问什么都是这两句,不与人多谈。
“朗布!”泽莫眼底满是不耐烦,拔高音量,“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着。”
他一把丢开那姑娘,直接把人丢在了地上,手里的亲印直接怼到朗布面前,语气强硬,“既然在此调查阿尔吉,是不是也该配合我们找失踪的公主?”
朗布目光掠过那顶喜轿,这哪是接亲,这是来‘退亲’,只不过,大皇子手里没有明确的证据,无法证明公主失踪与他们有关。
但,真要找到公主,那事情可就彻底说不清了。
探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盯着李乐识的?
又是什么时候见到了公主的脸?
雪峰寨?
他们查到的信息,中原皇帝那可什么都没透露,说是嫁的最受宠的公主,其实,就是个能任人宰割,不知道和哪个宫女生的种。
朗布余光睨了一旁的影兵一眼,示意他处理掉李乐识。
继承之位在即,那群人,总该找个理由,把他们这方的势力,一锅端了,在万事俱备前,可不能让他钻到空子。
朗布面不改色,问了影兵一句,“公主?我们查阿尔吉的时候,可见过什么喜轿?”
影兵故作思索,“没有。”
朗布重新看向泽莫手里的亲印,“既然都是帮大王办事,我们自当竭尽全力,找你们那什么弄丢的公主殿下。”
泽莫嘴角缓缓扬起,“既然如此……”
他对身后众人下令,“那就从这找起,搜!”
朗布握紧刀柄,掌心已经沁出冷汗。
泽莫从他身旁大步走过,迈进军营。
朗布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雪地里蜷缩成一团的假公主身上。
他朝远处影兵使了个眼色。
现在两个公主撞上,必死一个!
怕是带不回李乐识了,任务失败,等回去再领罪。
影兵离开没多久,又匆匆折返,附耳道:“公主……不见了。”
“!!!”朗布脸色骤变,抬步往军营里走,计划托住泽莫,低声道:“寻着她的气息去找!”
影兵神色复杂,欲言又止,“进了雾……”
“???”朗布心头一沉,“孤身进雾?”
夜色之下,喜轿静静停在军营中央。
四周搜查的人群早已散开。
风吹动红彤彤的帘子,一只修长的手背推开轿帘,一道黑影无声踏出轿门,融进黑暗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下周找个时间加更留评发福袋~
第36章 春天13
李乐识不是没想过跑出去后, 直接去找大皇子的人。
只不过,军营里的影兵太多。他们为了避免引起注意,没有围在帐子周围, 但附近巡逻游走的人有不少, 她根本没法突破看守。
要是再被抓住,就不是捆起来那么简单了。
从乌厌楼刻意隐瞒身份这件事来看, 不难猜出,他不想让他大哥好过。她真要跑出去被影兵抓住,说不定会毫不怜香惜玉, 打断她的腿。
夜色沉沉,迷雾弥漫, 自从上次进雾碰到情草后, 她的身体似乎也对情草的异香变得格外敏感。
冰冷的雾气混杂着情草的浓香, 丝丝缕缕钻入鼻息,令她双腿发软, 意识昏沉。
此时,她算是感受到, 当初朗布入雾,为何浑身难受, 连路都走不了太远。
她扶着树干,挥动手, 试图驱散眼前遮挡视线的雾。
李乐识平日闲着无聊,每当乌厌楼不在时, 她都会盯着沙盘地形打发时间,周围的路形记了不少。
她没想走远,只想从后方绕到无雾的前方,遇见大皇子的人。
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但大皇子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定然起了疑,不管信不信,总要见到人,再看下一步。
夜色与大雾,能很好掩盖她的行踪。她没离军营太远,从山坡上的位置,还能隐约看见营帐中不断移动的人影,两方都在寻找她的踪迹。
情草对她造成的影响,比想象中严重,超出她的意料。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怎么走了半天,才走这么点路。
前方灰烬中,温池里被撕烂的衣物并未被清理干净,红草仍旧随着水流起起伏伏。
几天过去,那汪池水流淌更替,不再浑浊。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忽然浮现那轮夜色里晃动的明月时,余光在掠过池水黑暗角落的瞬间,竟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
李乐识低头喘息,身子的反应越来越热,再待久一点,她要失控了。
她加快步伐往前跑,越急,颠簸的脚步越乱,宽大的衣服灌入凉风,香气大面积贴上肌肤,冰冰凉凉的触感,没有缓解燥热,反倒像加了码,越发肆意,让那股灼热更明显。
‘刺啦’。
不知懵着脑袋跑了多久,脚下踩住长长的衣摆,整个人朝前栽去。
‘咚!’
额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顿时眼冒金星。
下一刻,一双手托住她的手臂,扶住她站稳。
李乐识甩了甩浑浊的脑袋,眨了两下眼,从怀里抬眼看去,朦胧的雾气像一层薄纱,那张靠近的脸,从薄纱中逐渐清晰,立体的轮廓,俊朗的五官。
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她猛地一惊,吓了一跳,想甩开他的手,可双腿已然不知怎么得,想被抽走力气,身体失去平衡,彻底倒向面前那人。
来人眉眼温柔,透亮的金眸微微弯起,带着柔和的笑意。
李乐识怔怔盯着那双眼睛,放在熟悉的脸上。
熟悉又陌生。
不知是不是情草使然,昏了头。
将忘的记忆,重新浮现。
这是……画像上那双眼睛,一模一样,画得传神,没有丝毫区别。
没有张扬、锋利的气势,多是内敛、沉稳、以及无法让人忽视的温柔。
是一双少有的含情眼。
“公主,迷路了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让李乐识浑身一僵。
几乎与乌厌楼一模一样的声音,却带着别样的柔情。
李乐识耳根一热,晃了晃混沌的脑子。
这声音,她好似听过。
两道声线重合。
那夜乌厌楼凑到她耳后的低语,又含着情愫缠上来。
衣襟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那人抬手将她凌乱的长发拨到肩后,随后,低头俯身在肩上落下一吻。
“我怎么会认错自己的未婚妻呢?”
李乐识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推开他的胸口。忽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竟被抱了起来,靠在他怀里,往山下走去。
乌厌斯低眉看着怀中面色红润的人,唇角带笑,“未婚妻,你身上有我弟弟的味道。”
李乐识怔住,拢好衣裳,脸色更无法控制,泛起滚红。
系统好心提醒一句,【是大皇子,乌厌斯。】
就这么阴差阳错,找到人了?
他还认出了她?
乌厌斯抱着她,从后山绕到了军营前门。
径直踏进了军营。
朗布正跟着泽莫,试图拖慢他的行动,一路上不断絮絮叨叨烦得泽莫不断咒骂。
泽莫随意走进一间帐子,掀开帘子,往里晃了一眼,毫无停留转身离开。
动作敷衍。
朗布神色沉了沉,他总觉得,不是他拖慢泽莫,倒像是,泽莫故意拖延他们。
他在等待什么。
又或者,在阻止他们做什么。
意识到不对后,朗布停下脚步,抬手唤了两个影兵,转身准备离开。
忽然,泽莫从他身边经过,淡淡丢下一句,“看样子,公主很难找啊,罢了,走了。”
泽莫的人迅速集结,往前门的方向撤走。
朗布跟在后方。
骤然,脚下一顿。
不喜轿边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而他怀里抱着的,正是李乐识!
朗布握刀的手紧了紧,注视着乌厌斯却不敢表露半分异常情绪。
影兵低声问:“现在怎么办。”
朗布沉默片刻,“静观其变。”
泽莫见到乌厌斯怀里的人时,也明显愣了一瞬。
未料到,还真在这里找到了公主。
随后,他冷笑一声,“私藏公主?朗布,这么大的罪名,不知道你们担不担的起。”
朗布瞪他一眼,一句话没说。
泽莫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故意拔高音量说道:“你们少主的侍妾,给你们送回来了,别易感期耐不住寂寞,把注意打到公主身上。”
“你!”
朗布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气得牙痒,吃了个哑巴亏。
影兵见状,及时拦住他。
这罪名可认不得,最要紧的是回断影骑禀报少主。
李乐识迷迷糊糊听见声音,费力睁开眼,闻声望去。一个中原姑娘缩在一边,头发凌乱,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低声念叨着什么。
乌厌楼的侍妾?
倒是听他自己说过,身边女人多得数不过来。
她实在无力多想,靠在乌厌斯怀里,身体沉得像块石头,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至于是迷雾作祟,还是其他原因,已无暇分辨。
闭上眼前,她最后听见的是乌厌斯含笑的声音
“替我向我那好弟弟道个谢。多谢他,送来的喜、轿贺礼。成婚前,自会派人将宴帖送到断影骑。”
朗布嘴角抽搐,强忍着行礼道:“恭贺大殿下新婚。”
他看了两眼,那几个站在旁边无动于衷的马夫,解释道:“只是,这姑娘,是我们前两日在营外捡到的。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若是早知她是公主,定会早些派人送回大殿下身边。”
乌厌斯笑意不减,“有劳了。她无需证明,我的未婚妻,又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他说完,转身走向喜轿,却又忽然在门前停住,侧身道:“不过,什么时候,我那小弟这么好心?将自己的贴身衣物,穿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身上。”
朗布心下一慌,“是……浣衣房随手拿的一件。”
乌厌斯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示意泽莫掀开轿帘,抱着李乐识坐了进去。
接亲队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开。
火光远去。
马蹄声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那支队伍彻底不见踪影,军营中的影兵才齐齐转头,看向朗布。
“现在……怎么办?”
影兵目光落到一旁的女子身上。
朗布头痛欲裂,捏了捏眉头,“带上她,启程。剩下的事,等少主决定。”
影兵迟疑,“带回断影骑?”
朗布:“不然?她有没有用都得等少主发话,不带回去,你杀了?”他挥手催促道:“去整军,连夜回断影骑。”
军营重新陷入忙碌,可没过太久,染着血气的身影,风尘仆仆再次踏入营地。
守在前门的朗布霎时僵住,早该离去的人,居然折返了,身上还染着血,“少、少主?”
乌厌楼戾气深重,手中弯刀淌着血,昨日带在身边先一步回断影骑的影兵,一个没回来。
他大步往军营里走,边走边扯下胳膊上随意包扎的布条,“让医师过来……”
想了想,又改了口,“让李乐识来。”
“你们整军,连夜启程。路上有埋伏,我们绕路走。”
“这个……”朗布脸色难堪,刚要开口。
就见乌厌楼突然停下脚步。
空气里,一丝陌生的女子香飘来。
他眉眼瞬间冷下来
“女子香?不是她的味道。”
下一刻,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帐子。
帐外,裹着厚衣的花楼女子正坐在那,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清乌厌楼的一瞬间,整个人明显怔住。
乌厌楼血眸寒意翻涌,“哪来的女人?”他看向朗布,语气不善,“丢出去。”
朗布背后一凉,“是……大皇子亲自送来的……侍妾,我们送去的假公主。”
“谁?”
乌厌楼眸光骤暗,杀意溢出。
朗布冷汗浸湿后背,快速道:“大皇子亲自带着接亲队来了,带走了公主……还说,多谢我们送上的喜轿,他会在成婚前,派人送上宴帖。”
乌厌楼沉默半晌,须臾,他低头,拆了一半的布条,又重新绕了回伤口,面色沉冷的吓人,手上用劲一拉,伤口的血喷溅而出。
朗布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这假公主,要带回……”
乌厌楼打断他,“多少人?”
“接亲队和护卫,加起来五十多人。”朗布补充道:“但,他们带了大王亲印,和几个大王的人……”
话音未落,乌厌楼已经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往外走,“时间。”
“不久,半个时辰不到。”
下一瞬,乌厌楼提刀冲入夜色。
“少主!”朗布脑子像被棒槌猛敲一棍,根本不知道他的用意,只知道,这喜轿截不得第二次!
他快速唤了影兵,“拦住少主!!!”
少主这是又要劫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大嫂1
“殿下, 没想到公主居然真的在这。”泽莫驾马行在喜轿一侧。
喜轿内昏暗无光,唯有一丝月光从帘缝中钻入,随着马车, 晃晃悠悠洒在李乐识熟睡的脸庞上。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浑身发烫,被乌厌斯搂在怀里, 安静得没有一丝反抗。
乌厌斯低笑一声,掌心托着她的脸,拇指摩挲她滚烫的肌肤, “我的好弟弟。垂涎我漂亮的未婚妻。”
泽莫冷嘲一声,“早就知道, 那中原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心甘情愿把公主送来, 肯定是个不放在心上的棋子,连护送的侍卫都没配几个厉害的。”
“还好殿下早有准备。派画师潜入中原, 在公主上轿前留下画像,送到手里。不然, 真叫二皇子得逞,送个假模假样的冒牌货。”
乌厌斯没有回应, 捧着她的手心蹂躏,忽然抽出一把匕首, 轻轻割开李乐识的掌心,细小的浅口流出鲜血。
李乐识疼得皱了皱眉, 血液流出的瞬间,身体里那股燥热也随之减弱,可她依旧沉睡,意识被困, 醒不过来,脑袋沉得动不了半点。
泽莫嗅到血味,愣了下,“殿下……”
乌厌斯低头吻在伤口,舌。尖掠过,卷走滚烫的鲜血,“很香。”
“殿下,要续香吗?”泽莫提了一句。
乌厌斯埋首于她掌心,吸吮她的血,“续,让她睡一觉。”
喜轿正要靠边停下。
忽然,脆响一声,轿身一晃,数枚金片从轿箱后方射入,精准朝着一个地方连续袭来。
‘咔嚓!’
轿身出现裂口,一枚金片突破裂口,刺了进来。
乌厌斯微微偏头,锋利的金片擦过他的脸。他抬指,两指在半空稳接住金片,往脸上一抹,几颗血珠沾在手背。
“继续前行,暂不停车。”
他掀开窗帘,两指发力,往后一甩,把金片还了回去。
‘铮!’
金片撞击刀面,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暗处。
乌厌楼抬刀截住攻击,眸色阴冷。
那枚金片,冲着乌厌斯脑袋去的,以刚才的力道,足够击穿他的头骨。
乌厌斯什么时候开始,武功精进到这种地步?
居然能在不观察他方位的情况下,听声辨位,如此准确把金片原路奉还。
“少主!”朗布终于追上了乌厌楼,拦在他面前,劝道:“少主莫要冲动,暗中说不定还有盯梢的探子,属下已派人去搜,但需要时间。”
“要是让大王知道您刺杀大皇子,绝对不会放过您的!”
乌厌楼盯着逐渐远去的喜轿,那几个马夫明显在四处张望,寻找袭击者的位置,“李乐识是什么蠢货!为什么不趁机跑出来!”
朗布摇摇头,“您忘了,她早已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况且……今夜,她孤身进雾。等我们再见到她的时候,她神情怪异靠在大皇子怀里……是大皇子一路把她从雾里抱出来,抱上了喜轿……”
“你说什么?!”乌厌楼揪住他的领子,“你们这么多人!吃白饭?都是废物吗!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朗布抬手,劝道:“少主,万不可冲动。”
乌厌楼心底没来由烦躁,喜轿越走越远。那几个马夫看不见袭击者,竟然停在了原地,盯着四处的动向,他们再追上去,身份必然暴露。
除非,全部杀了,不留活口。
他眼底一沉,“难道,她就不会将囚禁的事情说出去?”
等她把这个月发生的事情说出去,他不照样没有半点活路!
朗布不敢断言,不过日常相处中,也算了解李乐识。她要是知道会牵扯他们,一定不会说实话,但要是不知,且被诱导,就说不准了。
他继续道:“少主,大皇子此次敢离城,亲自前来,定是明里暗里,做了十足的把握,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乌厌楼站在山端,冷风卷起破碎的衣摆,月光拉长影子。
喜庆的轿子摇摇晃晃,轿帘被风吹起,一只白皙的手搭在窗边,刺目的红帘划过她的手臂,属于他的衣服,被另一只从内伸出的手撩开。他的大哥握住他的大嫂,他们十指相扣,好生恩爱、好不暧昧,令人遐想。
她染了情草,需要人替她解‘毒’。
而如今……
他们坐在他亲手送上的喜轿里亲密相拥。
乌厌楼额前碎发被风吹乱,阴影遮住他的血眸,那双血眸里看不出半点情绪,溢出的戾气却逼得旁人忍不住后退。
两只手未暴露太久,乌厌斯很快将她的手拉回轿内,握着她冰凉的五指揉搓,“中原人的体温真低,才吹一点冷风,就凉成了这样。”
他吻过她的指尖,“泽莫,入城后你先去衣坊,给她找点厚实的衣服。”
泽莫:“是。”
乌厌斯低眸看向怀里即将苏醒的人,垂首嗅了嗅她手臂的气息,属于乌厌楼的味道依旧残留在她身上,“他的味道,真碍眼。”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裹在她身上,将她紧抱在怀,让摇摇晃晃的马车坐的舒服些。
远处的山端。
影兵无声跟在乌厌楼身后,等待号令。
乌厌楼弯刀横架臂弯,慢条斯理擦去刀面上的血迹,“去查大哥最近的动向。”
他转身往回走,“让医师过来。”
朗布快步跟上,迟疑问道:“少主,是启程回断影骑吗?”
乌厌楼:“断影骑?”他冷笑一声:“我要回狼族。”
朗布神色微变,“可是……没有王令,我们不得擅自回族。”
乌厌楼满不在乎,“那就去找个理由。”
“雪峰寨迁不了太远,派人去把阿尔吉找出来,我要和他谈笔交易。”他微抬眼皮,眸光凌厉,“谈不妥,就杀了他。”
朗布行礼道:“是。”
回程的影兵,兵分三路。
搜寻阿尔吉、调查乌厌斯、召集断影骑。
……
李乐识是被饿醒的,很饿很饿,饿得连睁眼都困难。
银铃被风搅得叮叮当当作响,细长的金色流苏帘拂过她的身子,带起一阵轻柔的触感。
她费力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奢华。屋内点着暖黄色的碧灯,光影摇曳。
她躺在铺着华丽绣纹、色彩鲜艳的床榻上,四周金玉交错,金碧辉煌,看似凌乱又有着独特的和谐。
珍珠串与红纱缠在她身上,床尾金边铜镜倒影她的身影。
屋内很暖。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换了身衣裳,异域风情的红色纱裙贴着身形,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更红润娇艳,金链与绿色松石垂挂在衣袖与腰间,稍微抬手一动,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乐识愣了片刻,揉了揉还有些昏沉的脑袋。
掌心莫名作痛,低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像是痛感延迟,浅痛后,又没了感觉。
她环顾四周,满屋珠宝玉石,唯独没有吃的。
她艰难地下床,挪到桌边,喝了杯温热的酥茶,才缓了口劲。
自己这是多久没吃东西了?靠喝水续命?
‘吱呀’。
门被推开,一名蒙着面纱的侍女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她微微俯身,笑道:“殿下方才还在说,公主是时候醒了,没想到醒这么快,是奴来迟了,还请公主恕罪。”
李乐识:“没事,谢谢你。”
侍女点头,将餐食摆放在她面前,“公主用膳吧,半月没进食,肯定饿了。”
“半月?”李乐识动作一顿,夹起几块肉,放进嘴中,填饱肚子。
她竟然一点印象没有,自从那天在雾间遇见和乌厌楼长得一模一样的大皇子后,她就失去了意识,这一睡,居然过去了半个月?
侍女:“是,公主一路颠簸劳累。昨夜才睡了个安稳觉。”她交代道:“待公主用完膳,晚些需与殿下一同去拜见大王,重新确定婚期。”
李乐识笑了笑,“多谢,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俯身行礼道:“公主唤奴雪姬即可,日后由奴贴身服侍公主。”
“好。”李乐识有些心不在焉。从刚刚开始,那个系统又联系不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一切似乎走上了正轨。
只要攻略成功大皇子,在新婚之日,把身体交还给原来的公主,她应该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李乐识边吃东西,边回忆她断断续续的记忆。
雪姬道:“公主。”
“嗯?”
雪姬垂着眼,面纱遮住神情,但那声公主,带着几分犹豫和难言。
“怎么了?”李乐识扫了眼桌上的饭菜,放下筷子说道:“没关系。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随时告诉我,你们西北的规矩……我还不太懂……”
中原带来的人,全被暗杀了,她人生地不熟,还是得遵守他们的规矩才是。
雪姬沉默片刻,低声道:“这两月,是全族易感期,外出有宵禁,宫中管束严格。公主无令,不得随意乱走,甚至离宫。”
“还有……”她欲言又止,有些难以启齿,想了想还是问道:“殿下正处发情期,让奴前来询问,公主是否愿意替殿下排忧缓解,若是不愿,殿下自不会强求,待婚后……亦可。”
李乐识耳根发热,磕巴道:“……我……该这么帮……”
此话一出,李乐识意识到不太对,那些男女之事,还能怎么帮……
“就……”
雪姬话还没说完,李乐识连忙打断道:“婚、婚后吧……”
雪姬俯身行礼,“是。奴会将公主的意思告知殿下。”
李乐识尴尬点点头,“有劳。”
“无事,是奴分内之事。晚些殿下回来,会亲自接公主,一同入殿,公主可在花苑走走,消消食。”雪姬说完,安静站在一旁,直到李乐识用完膳,才端着空盘退出寝殿。
李乐识望着她离开的背影。
雪姬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异香,很特别,很好闻,淡得像破雪而出的花苞,不细闻嗅,几乎察觉不出。
不知是不是西北的规矩太严,雪姬从始至终不敢看她,说话也是低着脑袋。
像是,害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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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大嫂2
房中衣橱里堆放着不少新衣裳, 从内到外,全是李乐识的尺寸。
她不用再穿死人的衣服,也不用再套男人的衣衫。
屋内暖炉长燃, 薄薄一件单衣也不觉寒冷。若想出门走动, 早已备好的绒袍厚实温暖,足以抵御绝大多数风寒。衣料舒适, 色彩鲜艳,样式精巧,都是女孩子家喜欢的款式。
如今已入初春, 宫城内的比雪峰山温和许多。
李乐识披着绒袍,推开房门。
门外是个偌大的四方庭院, 长条状的波浪水池, 喷泉正喷涌, 水花四溅。两侧高柱长廊雕刻精细,庄重华丽。花树沿着拱门一路延展, 从这头种到那头,藤蔓攀爬而上, 已有嫩芽悄然冒出。若是到了春夏之际,万花齐放, 花香四溢,定然惊艳动人。
她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阳光, 远处圆形穹顶高悬,那里应该才是正殿。这座院子, 更像是专供王储居住的私域,除了下人住的偏房外,没再见着几扇金铜大门。
庭院安静,走动的侍女不多。
李乐识正蹲着瞧复春的花枝。
没一会儿, 长廊拐角走来一抹身影,他拂了拂衣袖,缓步停在她身后。
“公主,是在看花吗?”
头顶落下阴影,笼住她的身子。
李乐识回首看去。
乌厌斯身型挺拔俊雅,双手负后,清澈的金眸微垂,温柔一笑。
李乐识怔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笑说:“是,再过不久,应该就能看到花开了。”
乌厌斯朝她伸出掌心,扶她起身,“真可惜,没让你跨越千里,第一眼见到最漂亮的花园。”
他掌心温热,将她微微泛凉的手包裹,很快驱散寒意,捂热手掌。
或许是他的语调总是太过温和,像一阵缓慢流动的风拂水而过,荡漾轻微的涟漪。
李乐识与他相处,有些别扭、局促。她试着抽回手,却被他反握住。
“与我相处,公主很紧张吗?”乌厌斯握住她的手,揉了揉,“你的手太冷,还好冬季快过了,不然,对你们中原人而言,西北的冬季,会很难熬。”
李乐识抽不回手,索性放弃挣扎,“屋内的暖炉很暖和……”
“昨夜睡得好吗?未婚妻。”
他的手掌宽大,轻易把她的手全部包住。
李乐识脸颊一热,低下头来。
他的声线和乌厌楼一般无二,或许是语调更轻柔的原因,一字一句像掺了蛊,莫名拨动心绪,挑弄心弦。
她又抽了抽手,仍然无果,还是被他紧握着。
乌厌斯轻笑道:“你和我相处,似乎很害羞。没前几日靠在我怀里乖了,是不喜欢我吗。”
李乐识心跳漏了一拍,仰头看他,急忙否认,“抱歉……我……不是的……”
乌厌斯抬手拨开她鬓边的发,俯身靠近,用脸颊在她脖颈蹭了蹭。
李乐识猛地后退,脸色瞬间涨红,“我……我……”
“吓到你了。”乌厌斯收回动作,弯下高大的身躯,尽量与她平视,不然她仰头太累。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别害羞,我们迟早要成婚的……雪姬说你不愿意帮我排解,没事,不急,我们慢慢相处,不急于一时。”
他语气微不可查放低,“但父王急,所以……不得不在你身上蹭点我的味道。”
“或者,你愿意穿我的衣服吗?”他拇指摩挲她的脸颊,“像弟弟那样。”
他的五官近在咫尺,饱含情意的眼底全是她的倒影。李乐识呼吸微乱,偏过头去,“我……我不认识……”
“不认识吗?”乌厌斯轻笑,逗着她,“朗布那样子,看着可不像。”
李乐识低着眼眸,没再说话。
他在她发端落下一吻,“没有人能欺负你。等我们成婚,西北之域,都是你的。慢慢试着喜欢我……好吗?”
“……好。”
乌厌斯得到她的回复,心情似乎很愉悦,他牵起她,步伐加快,拐过一道道廊弯,往宫殿的方向去,“父王等我们很久了。”
宫殿布置恢弘,每走几步都瞧见金光闪闪的雕塑,这里氛围感觉更冷,两侧侍卫肃立,长刀森冷,寒光逼人。
就连一向面带笑意的乌厌斯,踏入此地后,神情也收敛了几分。
乌厌斯注意到她的情绪,将她拢到身侧,低语安抚道:“父王病重,守卫增添数倍,才会如此森严。你第一次来,不自在是正常的。没关系,日后你与父王不会有太多交集,有事我会处理,你只需在我们的院子里待着即可。”
李乐识点了点头,“多谢。”
“和自己的未婚夫,不用这么客气。”
殿门缓缓推开,狼王正端坐于金椅之上,身披兽皮,毛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与刀疤,疲态中威严与压迫一分不减。
乌厌斯拉着她跪下行礼。
狼王咳了两声,视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听说送亲队在半路出了意外?阿斯,这是你接回来的公主?”
乌厌斯:“是,父王。”
狼王手里玩着把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在银盘划过刺耳的摩擦声。
“喜轿完好无损,嫁妆对不上数。中原跟来的侍卫和奴仆,一个没有,又是怎么回事?”
乌厌斯:“是……”
“让她答。”狼王的匕首指向低着脑袋的李乐识。
乌厌斯皱了皱眉,她的手在他掌心发抖,见到父王的人,多数都是这种反应,尤其是……王座之后,还挂着一头刚猎回来的棕熊,开膛破肚,鲜血直流。
“公主她……”
‘咻——!’
匕首对准李乐识的眉心,猛掷而来。
乌厌斯几乎在瞬间反应,眼疾手快,抬手挡下,在距离她咫尺的刹那,徒手接住刀刃,鲜血一滴滴顺着指缝坠落,砸向地面。
李乐识骤然抬头,心口骤紧,被松开的手,立即反握住他的手腕,“殿下,你怎么样……”
‘咣当。’
匕首松开从他掌中滑落,坠在她膝前,鲜血泊泊直冒。
狼王靠在金椅,语气平淡:“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阿斯,你可要认清了,别叫有心之人利用,在族里安插奸细,埋下祸根。”
李乐识顾不得其他,赶忙握住匕首撕下一截衣摆,握住乌厌斯的手,帮他包扎止血。
狼王掷刀力道极大,足够一击毙命。乌厌斯徒手接刃,将他掌心剜得极深。
乌厌斯却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紧张。
刚刚插嘴,丢来的是匕首,下次再插嘴,他不确定还能不能接住,不敢再言。
狼王重新开口,“这一个多月,发生了什么?”
【叮叮】系统突然出现,对李乐识道:【这是个好机会,是扳倒乌厌楼的最好机会,只要你如实回答,再稍加添油加醋,不光能稳定自己的地位,还能得到他们两位的信任。】
李乐识犹豫了一下,‘我说出来,乌厌楼的后果和下场是什么?’
【收回势力,追杀致死,最后分尸,焚烧殆尽。】
‘那是他的结局?’
【他本就不该存在。双生之子,只能存其一。狼王之位,只能有一个继承者。他们需要一个能绝对取他性命,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诱拐公主,足够他们造势。本就是多出来的一条命,直到出生,才发现他的存在,而他的母亲,也是因为他这条命,难产横死,一命换一命。】
李乐识沉思片刻,抬头说道:“送亲队途中遇袭,中原随行侍卫无一生还,喜轿滚下山崖,保了我一命。但我磕了脑袋,很多事情记不清了……信物也不知所踪,没办法……证明我的身份。”
系统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狼王未语,只是将目光重新挪向乌厌斯,试图让他给个解释。
乌厌斯先安慰她道:“无碍。”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吻在她指尖,低笑说:“才一会儿没帮你捂,手指又凉了,不用紧张,一会儿带你去逛集市。”
而后他语气平稳,又对狼王道:“送亲队半路遇袭,公主失散,前不久遇见在雪峰山调查阿尔吉的断影骑。”
狼王视线掠过他们紧握在一起的手,眉心略微松解,“断影骑?”
“正是,朗布正四处搜寻阿尔吉的踪迹,见公主遇难,暂时收留了她。”
“收留?!明知是公主,为何不送回来!”
乌厌斯:“阿楼并不在雪峰山,朗布不知她的身份……至于喜轿与嫁妆,是儿臣重新安排,公主回城,总要体面风光。”
狼王目光在他与李乐识之间来回扫视,确认真实性。
乌厌斯始终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破绽。
良久,狼王敲了敲扶手。乌厌斯得令,拿起匕首将掷了回去。
狼王抬手,稳稳握住刀柄,低笑一声:“功力见长,别忘了此次和亲的目的,位置能不能坐稳,要看你自己。”
“是。”乌厌斯行礼。
狼王:“婚期定在三月后,待你发情期和寿宴过后再说。你可有意见?”
乌厌斯:“没有。”
狼王:“没有便好,那就退下,教教她规矩,顺便熟悉宫城。”
“是。”乌厌斯扶李乐识起身,刚要转身,还未走一步。
一位侍卫神色慌张,急冲而入。
“大王,阿尔吉近日在边境频繁异动,恐有趁大婚和大王病重间隙起事,已毁数座境内旁族的村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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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大嫂3
狼王拍桌, 倏然起身,“阿尔吉?!他想做什么?”
动作太急,起身太猛, 他身形踉跄, 又跌坐回去。
“大王!”
身旁侍卫连忙伸手去扶,他抬手制止
乌厌斯:“自阿尔吉父王去世后, 他销声匿迹多年,确实不安分。听说靠着仅剩的一支亲卫,在短时间内整合了雪豹族各方势力, 建立了庞大的刺杀队,高价替人取命。最近, 开始涉足贸易, 与中原有来往。甚至试图收拢流浪族, 与其他旁族建立联系。”
“送亲队原定路线并不在雪峰山,却因原路滑坡, 道路毁坏,不得不临时改道。”他问到李乐识, “送亲队遇袭。是阿尔吉吗?”
李乐识低垂脑袋,像是在思索, 良久才道:“不知道。”
这件事,承认不得。毕竟, 她一个中原来的公主,怎么会知道阿尔吉是谁?从何得知, 谁告诉她的。真要说点什么,无论如何都会引人生疑。
不知道,是安全的回答。
“罢了。”乌厌斯没有追问,说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阿尔吉。”
李乐识攥着衣摆,心里松了口气。
狼王:“阿尔吉越来越猖狂,必须尽快压制。否则迟早成为祸患,早晚翻天。”
他对侍卫下令,“传令,让二皇子回城,商议要事。大婚前,必须除掉阿尔吉的势力,要是和中原勾结上,本王看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
离开宫殿后,李乐识的心仍旧紧绷着。
乌厌楼要回来了?
“……公主在想什么?”乌厌斯握住她的手,靠近她身侧,“是在想阿楼要回来了吗?”
李乐识脊背一颤,后颈发凉,回过神,扬起笑,“……没有。”她视线落在他另一只手上,“是在想殿下的伤,不知道有没有伤及筋脉。”
他的手心,碎布包不住血,鲜血早已浸透布料,回头看去,血沿路滴在地上,触目惊心。他的唇色与面色,已微微泛白。
“不碍事。”乌厌斯背过手藏起来,轻描淡写说:“只是小伤。夜里有宵禁,你能出去玩的时间不多,先去集市吧。”
“可是……”李乐识正想再劝他,找个医师前来,转头瞥见长廊拐角处,静静站着一道身影,望着他们的方向,似乎看了很久。
“殿下、公主。”雪姬从阴影中走出,迎了上来,朝两人行礼。
李乐识的疑惑,并未延续太久。乌厌斯适时说道:“宫殿范围内,没有允许,我们的侍从都不可踏入,雪姬只能在宫殿外等你。”
“日后有任何事找不到我,都可以找雪姬,她会帮你处理麻烦。”他牵紧她的手。
雪姬低着侧身为他们二人让路。
他越过雪姬往寝殿外走,“公主要去集市,雪姬跟上。”
李乐识瞧着乌厌斯的手,终究放心不下,他不愿意在殿内耽误时间,但既然入了城,总能找到医馆。
她目的明确,找到一家医馆后,拉着乌厌斯走了进去。
乌厌斯坐在椅子上,对她的执着模样,无奈一笑,最后还是由着她。
“殿下这伤几乎见骨。”古医用清水洗去血迹后,伤口彻底暴露,皮肉外翻,伤得及深。
李乐识瞧着那道伤,心有余悸。
这么长深的口,怎么可能是小伤。
古医取出银针和丝线,“殿下,忍着点,需要缝合。”
银针带着丝线穿过皮肉,乌厌斯掌心一颤,额角很快渗出冷汗。
李乐识不忍再看,别过头,忽然,一张帕子递到她面前,帕子绣着粉色杏花图腾,带着淡淡的香气。
她证了下,接过帕子,替乌厌斯擦去额边的汗液。
直到伤口缝合完毕,乌厌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药时,他阻止了古医,“让她来吧。”
李乐识没拒绝,按照古医的指引,专注为他抹药、包扎。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她,灼人又冰冷的眼神,近乎击穿她的后背。
古医叮嘱道:“每日都需重新换药包扎,不可耽搁。”他吩咐小医备齐药膏,“晚些派人为殿下送去。”
“不必。”乌厌斯笑说:“不过一些药罢了,我们自己带回去便好……”
李乐识在一旁,认真听着小医交代的医嘱,待小医将药箱递来时,她下意识伸手接过。手还未碰到药箱,手腕忽然被人握住。
她困惑抬眸,对上乌厌斯的目光。
“这些事,由下人去做就好。”
话音刚落,雪姬得令立即上前接过药箱。
李乐识低头看了眼帕子递回给雪姬,“谢谢……”
乌厌斯先一步抽走帕子,对她道:“你不必学这些繁杂的规矩,做自己就好。”
他带她离开药馆,去逛热闹的集市,“雪姬是殿里伺候人最好的一个,事无巨细,能很好的照顾你饮食起居。”
李乐识总觉得有些奇怪。
从狼王的态度来看,狼族并没多重视她这个公主。
只有乌厌斯把她当成真正的未婚妻。
“医师交代的注意事项,殿下要留心些。这几日莫要用那只手拿重物,也别沾水。”李乐识询问道:“不知殿下什么时候在寝宫?我每日去为殿下上药吧。”
乌厌斯:“好,你来我都在。”
雪姬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身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打搅主子。
乌厌斯不管遇上什么新奇玩意,都大手一挥给李乐识买一份,交由雪姬拿着。
“等再过些时日,你能接受我,我们就搬去新婚房。会有新的院子,你喜欢什么样就布置成什么样。”
“布置……婚房?”李乐识犹豫了一下,“可我不知道应该放什么东西。”
乌厌斯:“你想放的,就是应该放的。”
乌厌斯采买的物品很多,多是喜庆之物,双人盘、双人杯,各种各样的挂饰,他甚至看中橱柜、浴盆,若不是雪姬手里拿不下那么多东西,恐怕整个店都会被他搬空。
“应该多带些人出来的。”
他一逛起来,便觉得只身前来的公主,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缺,什么都想买给她。
李乐识见雪姬怀里的物品堆成了山,压着她难以行走,重得双手发颤咬着牙硬撑,不敢松手更不敢开口。
她几次想帮忙,都被乌厌斯拦了去。
集市热闹,人群来往密集,就算知道乌厌斯的身份,也很难让出太宽的道路。
“……福坠……祈福、吉祥……”路边站着一位鹿角摊主,头顶两只鹿角挂着各式各样古珠松石做成的福坠。
李乐识正好想找个地方,让雪姬歇脚。她好奇凑了过去,视线在摊位边晃了一圈,又看向摊主满头的吊坠,“可以自己做吗?”
“当然当然!”摊主热情招呼他们坐下,配饰全部摆到乌厌斯面前,“殿下喜欢什么样式。”
乌厌斯尽数推到李乐识眼前,“她喜欢。”
李乐识招呼雪姬一起坐过来,可她站着未动,目光看了看乌厌斯。
乌厌斯捻起一颗松石,捏在指尖打量。
摊主立即凑上前,“殿下,这些都是上好的松石,没有以次充好。”
乌厌斯笑说:“确实不错,很适合她。”
他将松石放到李乐识面前。
而她还在犯愁雪姬。乌厌斯这才抽眼,朝雪姬看去,语调轻柔,“既是公主的人,听公主的便是。没有旁人在时,不必守太多规矩。”
雪姬低了下头,抱着一堆东西在无人的角落坐下。
李乐识倒觉得,这西北的规矩不比中原少。例如主子的东西不得落地,不然就是人头落地。
能歇息会儿也好,她听摊主指引,用松石珠宝做了三串护平安的祈福坠,其中两串一眼看就是是一对,独一无二的一对,她在链接长银坠的圆形膏石上,用艳红的彩料画上花卉纹。
银坠花纹雕刻精细,足有指长,像把小刀,前细后粗,光泽鲜艳,挂在腰间格外亮眼,银坠上刻着一串异文祈福语,她看不懂,不过听乌厌斯所说,是平安福文。
她给雪姬也做了一串,只是没用太亮眼的色珠和银坠,怕引来注意,到时给她招来麻烦。
主子送的东西,没有不接的理由,雪姬接下后放进怀里,还是那般一句话没说,视线时不时犹犹豫豫看向乌厌斯。
李乐识有些疑惑,雪姬好似很惧怕他,可乌厌斯为人谦和温润,并不像乌厌楼那般脾气暴躁。
她不懂其中缘由,毕竟,西北规矩不少,主子为天。
“我帮殿下挂上吧。”她拎起一串福坠,“殿下喜欢吗?”
乌厌斯:“很漂亮。”
李乐识微微俯身低头,凑到他的腰际,摆弄他的腰封,找到一处地方可供福坠容身,如她所料,这串福坠很适合他,在温润的金饰中添了一抹亮,且不会太张扬、锋利。
“礼尚往来。”乌厌斯朝她伸出掌心,接过她的那一串福坠,慢条斯理挂在她的腰间。因为掌心受伤,他的动作艰难缓慢,李乐识偶尔搭把手。远见着,像他靠在她怀里,两人亲昵低语,有说有笑。
那股视线,从未从她身后消失,反而越盯越紧。
李乐识不适回首看去,雪姬抱着满怀东西,神色平常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锐利。
那……是谁?
人来人往的街市,找不到目标。
福坠扣好,乌厌斯满意地用手指勾了勾,轻轻拨弄,询问道:“怎么了?”
“没事。”李乐识摇摇头,“逛得有些累了,回去吧。”
“好。”乌厌斯扶她起身,带她往回走,然而他并未停歇,回程路上,仍旧边走边买。
李乐识站在路边,看着乌厌斯正挑选一对新婚花瓶。
突然余光一晃,鬼面闪过。
‘咚!’一下,巨大的力,撞到她肩膀,将她掀倒,脚下不稳,整个人砸在了摊子上,瓷器碎了一地。
雪姬惊呼道:“公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大嫂4
李乐识额头重磕在花瓶, 整个人晕头转向,摔在凌乱的瓷片里。
雪姬放下手中的东西,正欲伸手搀扶她, 一道身影比她更敏捷, 从店内快速冲到李乐识身边,长臂一揽, 把她拉到怀里,神色慌张,低头检查她的伤势。
李乐识迷迷糊糊侧眸看去, 戴着青面獠牙鬼面的男人,在远处短暂愣了会儿, 随后在乌厌斯跑到她身边的瞬间, 消失在街角。
她本就昏睡了十来天, 昏昏沉沉的脑子,经这么一撞, 头晕得厉害,许久没恢复清醒。
乌厌斯仍下一袋金币给摊主, 顾不得平日的从容儒雅,抱紧她狂奔在街头, 失态的一路冲回宫殿,立即喊来医师仔细为她检查。
李乐识的屋子里。
乌厌斯仍旧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由医师翻来覆去检查外伤。
医师蘸取药膏,在她泛红的额头轻轻按了按, “殿下不必担心,公主没有大碍,只是磕了头,现在有些晕,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闻言,乌厌斯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视线看向地上那件着急检查脱在地上的绒袍,长叹大气,“幸好让泽莫买的够厚,没有被瓷片划伤。”
李乐识慢慢回过神,发现自己举止不妥的坐在乌厌斯腿上,连忙退开。
“别动。”乌厌斯抱着她起身,放到另一侧软榻上,“没事就好。”
李乐识怔怔看着他,他额角渗出细汗,紧绷的神情不像假意,确认她无碍才恢复以往的沉稳,坐在一旁。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际,挂坠还在,但确有被撞掉的痕迹,腰封松散,垮了半边。
“方才怎么回事?”乌厌斯抬眼,看向雪姬,语气严肃。
雪姬低着头站在一侧,脸色发白,很是紧张,片刻后,她双膝一屈,朝李乐识跪了下去,“是奴失职疏忽,害公主陷入危险,奴认罚……”
“快起来。”李乐识赶忙托住她的双臂,欲扶她起身。她可受不住这么大的礼。
“我真没事。是有个戴鬼面的人突然冲出来,街上人群拥挤,估计不小心撞到了。”
乌厌斯颦眉,“鬼面?”
屋外传来一串脚步,泽莫在门外恭声道:“殿下,送橱柜和床榻的店家来了。”
乌厌斯起身往外走,“送到新殿去。”
“是布置婚房吗?”李乐识见雪姬不敢起身,只能另则他法。乌厌斯要是一直留在这里,雪姬怕是要一直跪下去,她实在是承受不起。
乌厌斯回头看她,“是,不休息一下吗?”
李乐识扬起笑容,“我还没见过婚房呢,有些好奇。”
乌厌斯朝她摊开掌心,“那一起去吧。”
李乐识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往外走去。走远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泽莫不知道和雪姬交代了什么,但她没再受罚跪着。
“雪姬没预测危险,是她的失职。”乌厌斯带她离开院子,去往新殿,“不小心撞到还好,要是不想两国和亲的有心之人,捅来的是把刀子,今日这事就大了,绝不是跪罚那么简单。”
踏入新殿的瞬间,潺潺水声迎面而来。
乌厌斯所言,这处新殿是为大婚而新建的。
院落宽阔,是王储殿的两倍,装横与布置倒是相差不大,只不过多了一处内殿瀑布,半室内的湖泊溪流,水面波光粼粼,小船轻轻摇晃,成群的金鱼在水域中畅游。
然而整座宫殿,只有一间宽大的主寝和两间侍从居住的偏房。
按照狼族的规矩,未来的孩子不能住在这里,只能居住在王储的院子里,直到下一个狼王继承者大婚,再重建属于他的新殿。
李乐识不懂他们的规矩,只知道他们注重权势与血统,信奉强者为尊。凭自身实力划分弱肉强食、三六九等。至于婚后那都是以后的事情,她如今只需要顾及眼前即可。
她轻笑道:“按你们的规矩就好。”
他们的新房已经布置过一番,艳丽图腾的布幔垂落四周、金色流苏帘与轻纱层层叠叠,挂满整个寝殿。
乌厌斯正指挥下人安置橱柜和床榻,李乐识则四处打量,忽然一道反光从眼尾掠过,闪了下。她仰头看去,床榻正上方,是一圈巨大的铜镜,镜面倒影整间寝殿。
流苏帘轻晃,她伸手拨开垂落的纱帘,后面竟又是一面铜镜。
再拨开布幔,还是铜镜;撩开流苏帘,依旧是铜镜。
不同花纹、不同样式的铜镜,拼成半边墙。
李乐识怔了下,琉璃窗扇折射进光线,昏沉斑斓的采光洒在暗红色的寝殿中。流水瀑布声,从一扇琉璃折门后传来,正是那片室内浅湖。
整个空间朦胧、潮湿而暧昧。
“公主在看什么?”
温软的嗓音凑到她耳后。乌厌斯:“怎么了?”
李乐识转过身,恰好对上那双含情眼,心头莫名一慌,“没、没什么。”
乌厌斯低笑一声,牵过她的手往衣橱方向走,撩开流苏垂帘,“女子家的漂亮衣裳多,日后这里都是你的。”
他打开宽大的金橱,回头看向她,“你看柜子摆这合适吗?喜不喜欢?里面可以放很多你喜欢的小玩意。”
李乐识抬手抚过雕工精致的柜门,弯起眉眼,“喜欢。”
乌厌斯又领着她摆放各种小物件,“花瓶放这呢?”
“很好看。”
“风铃你喜欢吗?”
“喜欢。”
“那么主想挂在哪儿?”
“都可以。”
“琉璃折门、窗边、还是……床头?”
李乐识觉得这屋子明明宽敞通透,却莫名躁得慌,或许是她发现了那半面铜镜墙的秘密……
乌厌斯没等到她的回答,随手把那串风铃挂在了床尾。
一抹熟悉的淡香飘进鼻腔,她循着香气望去,发现一盏香盅。
这香气,她好像在雪姬身上和帕子上浅浅闻到过。
“……公主喜欢?”乌厌斯捧起那盏小香盅,“喜欢的话,过段时间让雪姬给你房中也备一份。”
花香清淡,舒心好闻。
李乐识:“是什么花?”
“格桑花。没什么特别,不过是漫山遍野的野花罢了。”乌厌斯把香盅放在她掌心,“春末初夏才开,这些都是去年留下的干花,你若是喜欢,拿去放在房中就是。”
他打开盅盖,里面铺满细碎的花瓣,解释道:“这种香味淡,在易感期闻着,会舒服些,也能压一压躁意,对我们异族很友好。”
“原来是这样。”李乐识笑了笑,笑着将香盅放回原处,“等夏天到了,我替殿下种满一院子格桑花,我们就在院子里相伴赏花。”
没想到花香还有安抚易感期的作用。难怪能在雪姬身上闻见,原来是异族日常用到的必须品。
乌厌斯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好。”
李乐识顺势握住他另一只手,伤口的血果然又渗了出来,他一直藏着,还是瞒不住。
她带他在桌前坐下,小心拆下纱布,转眸对泽莫道:“可以帮我打盆清水来吗?”
“是。”
泽莫办事利索。
乌厌斯也默默递过那张先前收走的帕子。
李乐识浸湿帕子,拧干水,小心处理他手上的伤,擦去掌心和指缝渗出的血迹,勾起他的手指,每一根都仔细擦干净。
“古医才说不要碰重物。殿下刚刚怎么没让医师顺便瞧瞧。”
乌厌斯缩了缩眸,注视她握着湿润帕子泛红的指尖,柔软温热划过他的指腹。他眸色微深,语调平缓,“你不重。”
李乐识耳尖微红,没有接话。
泽莫倒有眼力见,血迹刚擦干净,药箱就摆放在了她面前。
李乐识重新替他上药,重新包扎,重新一字不落叮嘱一遍注意事项。
“日后唤我阿斯吧。”乌厌斯反握住她抽走的手,“总唤殿下太生疏了。”
“好。”
乌厌斯眸光真挚,唇角轻扬,“那……不知公主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
“乐识。”他低低念了一遍,垂眸笑说:“好听。”
这时,雪姬端着一碗汤药从外走了进来,屈膝恭声道:“殿下。”
乌厌斯接过汤药放置在李乐识面前,“你身子弱,多日颠簸,今日又受了惊,喝些补茶,养养身子。”
药茶散发着苦味,飘入鼻腔,令她皱了皱眉。
雪姬笑着放下两颗梅子糖,“药茶略苦,公主喝完含两颗梅子糖,可以解苦味。”
乌厌斯:“西北地势特殊,你初来乍到,短时间内难以适应。每日喝点补茶,对身子好,补气血,也能驱体寒。”
李乐识端起碗,浅尝小口,药茶入口没有闻着那么苦,相反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并没难以入喉。喝完后再吃颗梅子糖,那股微淡的苦味,很快消散无踪。
宵禁将至,不得随意走动。
她在宵禁前,回到了自己的寝殿,雪姬伺候完她沐浴后便退了出去。
房中格外安静,没有风声,只有她一人沉沉的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补药安神,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沾床就睡。
没有异样,除了夜半,半开的房门,灌入一股凉风,让她背过身下意识往被褥里缩了缩。
后颈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被咬了一口,尖牙刺进皮肉,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温热的血液短暂朝外流逝。
片刻后,一股滚烫的热浪在体内翻滚,越燃越盛,堵在胸口,出不去。
这样的疼痛,依旧没有闹醒她,反倒意识愈发昏沉,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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