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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狼尾9


    “等等, 你做什么?”李乐识被他大力拖扯,胳膊差点脱臼,疼得皱起眉头, “你力气很大, 能不能收着点,很疼。”


    她捂着发酸的胳膊揉了揉, 小声埋怨,“每次都不控制力道,也不知轻重。”


    乌厌楼随手把她往火堆边一丢, “弱不禁风。这才多大点力,就开始喊疼。”


    李乐识:“你把我拉过来做什么?”


    乌厌楼俯身凑近, 贴在她的脖颈, 抬眸看向死狐狸, 两指刮去另边颈侧残留的狐狸气息。


    “你身上沾了死狐狸味道,真臭。”


    他颦眉, 满脸嫌弃。


    说完转身回到火架前,继续处理兔肉。


    今天的兔子烤得比那天香, 外酥里脆,比那天熟, 里面没有夹生,皮毛处理的干净。


    “姐姐……鱼。”


    在她吃完兔子后, 小狐狸才将鱼烤好,递了过来。


    李乐识笑了笑, 委婉拒绝,“你捉鱼不容易,留着自己吃吧,一只兔子很饱了。”


    小狐狸握着烤鱼坐在一旁, 脑袋低沉,闷闷不乐,对着焦香的鱼也没什么胃口。


    原本李乐识还觉得那十多只兔子,实在太多,太过夸张。结果倒是忘了,乌厌楼的食量惊人,半只羊都不够他裹腹,更别说几日没吃一顿。


    十多只兔子很快只剩一地骨头。


    他依旧有收集骨头的习惯。


    天色渐晚,李乐识回屋用水擦了下身子,正坐着床边发愁,今夜该怎么让两人安稳入睡,寻片安生。


    还没想出对策,乌厌楼已先一步跨进屋子,瞧她裹着狐毯坐在床边,眉头一皱。


    “熊毯呢?”


    “在集市里弄丢了。”李乐识从床上起身,把床让给他,“你的伤好了吗?今晚不会又晕……”


    “你睡床。”乌厌楼直接打断她,寻了个角落,靠墙席地而坐,抱臂闭目,“那股臭味,离我远点。”


    “哦……”李乐识又默默坐回了床上,“那个,你的伤上药了吗?”


    “上了。”


    “伤好些了吗?”


    乌厌楼没有立即回答,但沉默下紧锁的眉头,能察觉出,此时烦躁又压抑不悦的情绪。


    屋子里的气味越来越浓,女子独有的淡香像被体温灼烧,往外蒸腾,混杂着血猩气,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缓慢扩散。


    若不是那股狐狸的臭味,恰好中和,压住几分。


    这间屋子,他恐怕一刻都待不下去。


    夜里无雪,万物复苏,春天快到了。


    “乌厌楼。”李乐识轻声叫他。


    他睁开眼睛,金眸在黑暗里亮起,“说。”


    “我们明早离开吧。”


    离开?


    乌厌楼嗤笑一声,“我们?公主殿下不是选了那只死狐狸?”


    “况且,我为什么要选你一个累赘。”


    李乐识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他真是太难攻略了,油盐不进。


    她索性不在争辩,反正明天,她跟定他了。


    “姐姐……”门外传来轻轻的拍门声,小狐狸带着鼻音的声音,隔着门板,轻声细语传来,“外面好冷,我能不能进屋和你们挤挤。”


    “你的衣服烤干了吗?”李乐识正要起身。


    “烤干了。”小狐狸声音急切又渴求,软软绵绵的,“姐姐,我不会弄湿你的,我能不能和你睡,阿娄可以帮你暖床。”


    “你敢推开这扇门,试试。”黑暗忽而响起一道平静瘆人的语调,那双金色狼瞳微微缩起,盯着紧闭的房门。


    他懒洋洋靠在墙边,姿态放松,指间骨箭灵活翻转。


    门外顿时安静下来,再没半点声音。


    李乐识咬了咬唇,偷偷看向乌厌楼,不知道这种时候,该不该开口。


    “你要是想被冻死,就一起滚出去。”乌厌楼猜到她内心所想,当即断了她的念想。


    外面就算没雪,寒气也足够要一个中原女人的命,她孱弱的身子出去待一晚,只有死路一条。


    况且,这位公主惜命。


    果然,她安静了许久。


    直到她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发颤,“乌厌楼……我肚子疼。”肚子疼的她近乎喘不过气来,冷汗直冒。


    乌厌楼:“我没给你下毒。”


    “不是。是着凉了,所以肚子疼。”李乐识嘴唇发白,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那股疼,小声嘀咕,“能不能借你的尾巴……帮我捂捂……”


    她发现狐狸的魅惑和暖乎乎的尾巴,都对痛经有奇效。


    乌厌楼蹙起眉头,神色不悦,“不可能。”


    他重新闭上眼,没再搭理她。


    李乐识也没再开口,疼痛一阵接着一阵,竟然疼晕了过去。


    意识模糊间。


    木门‘咯吱’作响,寒风推开门,灌进屋子。


    李乐识裹在狐毯里被冻了个激灵,从昏沉中醒来。


    她从狐裘里探出眼睛,愣愣望向门口,门外天色大亮,门栓从内到外撞出一个脑袋大的窟窿,导致门关不住,寒风毫无阻拦往里倒灌。


    屋里一片狼藉。


    药篓被翻得乱七八糟,空瓶丢在地上东倒西歪。


    她看着满地碎屑,有些懵。


    木屋周围,除了星星点点几滴血迹,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长刀和骨箭,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乌厌楼抛弃她走了?!


    她站在门前,目光扫过火堆,心头一沉,那火是昨夜焚烧过的痕迹。


    等等,不对!昨夜……小狐狸点火了?


    他们的位置暴露了!


    林子传来动静。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血淋淋的身影跌跌撞撞冲出密林,跑没两步,便一头栽进雪里,身后拖出一长条清晰可见的血迹。


    “姐姐!”


    那团血影艰难抬头,喊了她一声。


    李乐识双脚像被钉在原地,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看着血肉模糊的人影。


    面目全非的人,是小狐狸?


    他瞎了一只眼,脖子是被掐到窒息的青紫勒痕,耳朵被削,尾巴彻底断裂,右腿不正常扭曲。


    “你……?发生什么了?”


    小狐狸惊恐握住她的衣袖,“秃哥,秃哥他们来了。”


    “他呢?!他在哪?”李乐识脱口而出。


    “他、他他他……”小狐狸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提及乌厌楼时,眼底的恐惧甚至超过了‘秃哥’。


    阿娄嘴皮打颤,半晌才挤出来一句,“快、快,他他他说让我带你先走。”


    李乐识没有动,皱了下眉,低头看见他捂住的胸口,三根细长的骨刺嵌入其中。


    那是乌厌楼用骨头做的暗器。


    “人是你引来的?”她当即说道。


    小狐狸拽她的手一顿,背对她而立的身子,幽幽转了过来,脸上没了之前和善的模样,尖锐的獠牙从嘴角露出,却依旧笑着。


    “姐姐,你在说什么?快和我走吧,我们一起去村子里。”


    李乐识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总想带我去村子里?”


    他提及的次数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小狐狸笑容僵硬,又转头来拉她,“村子能护住我们。”


    “唰唰!”


    林间深处响起无数异动,山头树梢疯狂摇晃,积雪坠落。林子与集市的方向正有无数人朝山头方向涌去。


    “!!!”李乐识沿着延绵的血迹看去,小狐狸的血正是从那方向来的。


    “乌厌楼。”


    她来不及多想,在屋子里塞了几瓶药进包裹,抓起拐杖,叮嘱一句,“你在木屋养伤,屋子里还有药你拿去用,尽快离开吧,别被秃哥发现了。”


    “姐姐!”


    小狐狸在身后大喊一句,断腿难行,跟不上她的步伐。


    李乐识沿着血迹跑进山头。


    得在其他流浪族找到乌厌楼前,提醒他离开,不然他们都会完蛋。


    密林间明暗交错,骨箭像长了眼,飞窜如雨朝林子里敌人射去。


    雪林深处,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雪地,鲜血顺着山坡蜿蜒而下,形成一条条猩红的溪流。


    咻!


    骨箭尖锐响起。


    “秃哥!”躲在树干后的小弟,捂着‘滋滋’冒血的脖子,一口气提不上来,“那死狐狸说的不错,还真是断影骑的主子!他受了重伤,杀了他,这颗头值大钱!”


    “上!十多个弟兄还杀不了他一个人了?”秃哥眼底杀气翻涌,一道令下,躲藏在树干后的十余人,一窝蜂同时朝乌厌楼的方向杀去。


    箭雨射出。


    乌厌楼反应迅速,从一个掩体翻到另一个掩体,身影快出残影。


    可腿伤终是拖慢了他的动作,鲜血不断顺着裤腿滴落。


    他脸色发白,动作依旧干净利落。


    箭骨对准敌人脖颈,逼得无人敢近身。


    动静太大,血流痕太多。


    此地不能久留。


    秃哥越打越心惊,几个掩护他的小弟,接二连三倒下。那些骨箭像长了眼,他愕然止步,这才发觉,他们从始至终连乌厌楼的身都没近过。


    而那只刚刚还被乌厌楼打个半死的死狐狸,求着他们救他,结果在乱箭中,不知道跑哪去了。


    “大哥!那只死狐狸跑了!”忽然有人惊呼,指着一条通往木屋的血路。


    秃哥下意识回头,分神之际,脖子一凉,身后飘来慵懒轻傲的声音。


    “……打我还敢分神?”


    秃哥瞬间汗毛炸起。


    “大哥!”


    “噗呲”一声。


    寒光乍现。


    视线天旋地转,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仍站在原地,而头骨碌碌滚下山坡。


    鲜血发射般喷如泉涌。


    “大哥!!!”


    乌厌楼站在尸堆中央,指间翻出几支骨箭,对准那几个小弟的脖颈,准确无误一击毙命。


    整片林子,彻底死寂,只剩血流山坡融化雪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狼尾10


    李乐识翻越两座小山丘。


    山顶雪厚, 她走得极为艰难。山底下的动静越来越近,那些流浪族熟悉雪地地形,速度远比她快, 有些甚至翻树跃行。


    好在她距离近, 应该能抢先一步赶到。


    越往山顶走,密林越遮挡视线, 底下的动静逐渐无法察觉。


    她刻意避开狐狸留下的血迹,怕在半路遇上猛兽,于是先爬上山坡, 再往乌厌楼所在方向横移。


    木屋里,狐狸抓起一把药, 往自己伤口上糊, 咬着牙徒手钻进胸口, 把三根骨箭拔。出来,幸好骨箭短, 没刺中心脏,不然他活不到现在。


    冷汗顺着额角直冒, 他又抓起一把药糊在伤口上。那口堵在胸腔里的气,才勉强喘上来。


    “轰!”


    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他余光一瞥,还未看清影子, 整个人直接被恐怖的力道掀翻,木墙撞出一个大洞, 从另一侧飞出木屋,砸进雪里。


    他一口血喷溅而出。


    血珠溅落在来人脸上,顺着高挺鼻梁在鼻尖凝聚。


    “滴答。”砸下。


    小狐狸的独眼,惊慌失措, 看向眼前的人,“秃、秃哥他们……”


    “死了。”乌厌楼语气平淡,架在狐狸脖子上的刀又往里压了一分,“你跑得挺快。”


    小狐狸磕巴道:“我没、我没带走姐姐……”


    乌厌楼扫了眼空荡荡的床,长刀猛地一划,头颅滚落,鲜血喷涌。


    “死狐狸。”


    他拎起那颗脑袋,往木屋随手一丢,拾起燃烧的火把,对准木屋掷出,烈焰轰然窜起。


    滚腾的浓烟,引来集市和乱葬岗的人,他们调转方向,逐渐往木屋聚拢。


    乌厌楼站在屋外,静静看着火焰吞噬木屋。轰然倒塌的墙,埋没那具无头尸。


    焦木混杂浓烟,蹿天而起。


    远处,李乐识骤然止步,回头看去。


    那是木屋的方向,这么着了!


    她短暂看了两眼,没多做停留,加快速度寻找乌厌楼。等赶到山顶时,这里横尸遍野,断肢残骸,画面血猩,血味冲鼻,大片积雪染成红流,秃哥的头颅滚在一侧,双眼无神圆瞪。


    恶心血猩的画面,只看一眼,胃里便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树干干呕,没看见乌厌楼的身影,转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李乐识望着白茫茫的山林,一时有些迷茫,不知该往哪去。


    犹豫片刻,决定重回木屋看两眼,然而才走一半,就见木屋外围已经聚集大批流浪族和凶兽,两方一碰,便厮杀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


    李乐识转而往另一侧山顶走,计划翻越山丘,继续寻找乌厌楼,他应该还没走远。


    寒风刺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觉得脑袋一下比一下沉,寒气由脚而生,身上的狐裘早已无法抵御迎面袭来的风雪。


    阳光照射在雪面上,刺眼白光反射进眼中。树影无章交错,强光昏暗交叠,视线开始模糊,眼部胀痛,开始流泪。


    “喂。”


    忽然,有人在左侧喊了她一声。


    李乐识一脚陷进松软的雪里,身子晃了下,撑着拐杖,扶着树干,闻声望去。


    模糊的身影,从昏暗的树荫下慢悠悠走出来,他随意抹去脸上干涸的血渍,眉骨锋利,眼尾轻挑,汗液滚过滑动的喉结,像是来得匆忙,身上那股压迫又危险气息,尚未退去。


    “公主决定自己走了?”


    熟悉的戏谑声,令李乐识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乌厌楼刀锋擦过衣摆,抹去血迹,转头就走,“竟然如此……”


    “乌厌楼。”李乐识打断他。


    乌厌楼驻足,侧首看去,“怕死?想我一刀了结,给你个痛快?”


    说罢,他抬起长刀。


    她没有动,身子轻微前后摇晃,状态有些不对。


    李乐识两眼发黑,甚至看不清他距离她有多远,“你快走,他们追过来了……”


    她的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清。


    “什么?”乌厌楼蹙眉,鼻腔被血腥味填满,难以用嗅觉察觉她的状况,能一路追到这,也是循着狐狸残留在她身上的气味。


    “快走……”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拐杖和包裹往前一仍,东西落地的刹那,她的意识被抽离,整个人朝后仰倒,顺着山坡滚落。


    “喂!!!”


    视线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见一道黑影朝她俯冲而下。


    ……


    厚雪将她吞没,直到一只有力的手,把她扯了出来……


    窒息的雪、断肢头颅、血流成河、滔天大火、浓烟滚滚。


    李乐识猛地倒抽一口气,从梦魇中惊醒。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仅有一缕银白月光从狭窄的石缝里挤了进来。


    下一刻。


    一张张狂桀骜的脸,从暗处靠近光亮,冷冽银光分割轮廓分明的五官,眉尾浅疤平添几分狂妄,黑发轻拂,金眸在幽暗中莫测微缩。


    “没死?”


    李乐识呼吸滞了一秒,看清是乌厌楼才松口大气,“我们这是在哪?”


    周围潮湿,阴冷刺骨,甚至隐约听见石缝深处传来的滴水声。


    “山洞。”乌厌楼随口一答,重新退回黑暗中。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李乐识抱紧双臂,弱弱问了句。


    “不该问你?”他冷笑反问,“不和你选的死狐狸双宿双飞,跑山坡上干什么?想害死我?”


    李乐识:“山脚下全是追兵,我想上山提醒你快跑……”


    “提醒我?”


    “等我赶到的时候,除了满山的尸体外……”


    回想起那些画面,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泛起恶心,她捂了捂胸口,没敢继续说,“后来没找到你,只能到处找了。”


    “对了,我不是让你快跑?你怎么没跑?”


    乌厌楼沉默片刻。


    “我是怕你气味暴露,给我引来麻烦。”


    “嗯?”李乐识不明所以,呆愣着问道:“可是你现在把我带着,不是更加暴露了?”


    他的话,是不是太自相矛盾了。


    黑暗里没有回应。


    半晌,乌厌楼阴恻恻开口,“中原人肉质鲜美,留着当口粮,饿不死。”


    “……”


    李乐识搓了搓双臂,冷得她蜷缩成一团,“药和拐杖你拿了吗?”


    “拿了。”


    “我的狐裘呢。”


    “不见了。”


    石洞里又陷入了安静。


    寒气像在冰窖,从四处传来,冻得人发麻。


    “……”李乐识把自己缩在角落,后背冰冷的石璧膈着脊骨,“我冷。”


    乌厌楼没理会她,靠在一边闭目养神。


    他们两个保持距离,各占一头。


    李乐识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借着月光,瞧见一条蓬松暖乎的大狼尾搭在一侧。


    她清了清嗓子,“你的伤怎么样?我帮你上药吧。”


    “不需要。”


    “……”李乐识憋着口气。


    这么多天,他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她挪到他身边,突然一把拽住那条狼尾巴。


    几乎下一刻,恐怖的杀意爆发,“咚”一声巨响回荡在石洞。


    李乐识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猛扑在地,滑行数尺,肩骨撞到石块才停下来,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乌厌楼几乎本能反应,压制住她,猩红兽瞳骤然收缩,尖锐的犬牙一口咬进她的脖颈。


    刺破皮肉的脆响,震在耳畔。


    李乐识浑身僵硬,呼吸困难。


    鲜血从齿尖溢出,滚烫的液体从脖颈滑落,流向地面。


    时间仿佛静止。


    恐惧无限蔓延。


    她盯着头顶漆黑的洞壁,头脑发懵,竟闪过一瞬死在这也罢的念头。


    但身体本能的恐惧和寒冷,使得她的双肩不断发抖,求生的脉搏在他唇齿间疯狂跳动。


    右手拽着的尾巴轻微动了动,她慢慢抬起左手,像是安抚失控的野兽,颤着手指穿进他冰冷的发丝,动作笨拙又温柔,抚摸他的后脑,安抚顺毛。


    压在身上的人顿了下。


    她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你想吃掉我吗……”


    声音带着哭腔,很轻很轻,很绝望。


    她无力松开双手,闭上双眼,等待自己的死亡。


    冻死或被咬死,二者没什么区别。


    左手不再顺毛,无力垂搭在他的后颈。


    片刻后,皮肉中的獠牙收力缓缓松开,鲜血失去堵塞,似泉水往外涌。


    他炽热沉重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山洞间,属于她身体里甜腻的血味,钻进每一寸毛孔。


    忽然,滚烫柔软的触感,小心触碰她的伤口,在下一刻又愕然止住。


    双方都没下一步动作。


    李乐识睁开眼,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逐渐消散。


    僵持中,她迟疑片刻,掌心重新落在他的后脑,轻轻顺了顺毛,试探性轻唤一声,“阿楼。”


    他身体一震,像是终于安静下来。


    良久,埋进她的颈窝,柔软的舌。尖再次舔舐她的伤口。


    李乐识脊骨一麻,大脑一片空白。


    黑暗之中,那股消失的杀意像是变了形态,空气被一股说不上的情愫蒸腾。


    他微湿的额发蹭过她敏感的脖颈,呼吸压制而混乱,激烈抗衡后,最后理智崩盘。从开始的小心翼翼舔舐,到强烈的占有,再到疯狂吸吮她的脖颈,像是失去控制,放纵自己溺毙在她的气息里。


    甚至用咬伤她的前牙,摩挲逗弄她的耳垂,吻上眼尾,用灵活的舌。尖卷走泪水。


    李乐识心脏漏了一拍,许是血流太多,浑身发软,他强势的进攻,令她喘不过气。


    强势的大掌一把扣住她挣扎的腰肢。


    李乐识真感觉自己是只被锁定猎物,再这样下去,她会像兔子一样,剥皮抽筋,一口吃了。


    “乌厌楼。”


    乌厌楼金瞳一震,浑浊的眸子骤然圆瞪,理智突然回归,他猛地从她身上弹开,撞到石壁,整个人跌坐在阴影里,呼吸急促,没敢看她。


    他的薄唇被她的血染得殷红,凌乱的碎发试图遮挡狼狈失态,面色潮红的自己。


    李乐识同样有些发懵,捂住脖颈坐起身。舔舐过后,伤口没再流血,只剩下酥麻的痛。


    他居然控制了力道,不然,以他的脾性应该会一口咬断她的气,而刚刚,仅是牙尖刺了进去。


    气氛透着古怪。


    “那个……”


    “滚。”他的声音发哑。


    “乌厌楼。”


    “滚。”


    “你没想杀我……”


    “让你滚!”乌厌楼横过视线,金眸凶狠得吓人,怒视着她,“我只是现在不饿。”


    李乐识捂着脖子,彻底不敢再招惹他,她实在摸不透他的情绪。


    “抱歉……”


    山洞依旧阴冷,仿佛被锁在冰窖中,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挪回他的身边,只是这次,安静挨着他抱紧自己。


    那条大尾巴近在咫尺,她的手指不经意碰到边缘柔软的毛发。


    乌厌楼没有反应。他的体型庞大,尾巴自然也比狐狸的大上数倍,往他自己身上一搭,都够盖住半个身子……


    李乐识望着那条大尾巴,叹了口气。


    再这么冷下去,迟早被冻死。


    忽然,那条尾巴动了,从她手指旁扫开,‘啪’一下甩进她缩在膝间的脑袋上,动作不算温柔,却也没用劲。


    李乐识目光滞住,从毛茸茸的大尾巴里抬起头,怔怔看着他。


    银光落在他的侧脸,耳根泛起的绯色蔓延至脸颊,他下颚紧绷,别过头,一言不发,靠在那一动不动。


    李乐识眨了眨眼,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尾巴。


    乌厌楼身体一绷,腰窝微不可查瑟缩,呼吸沉了几分。


    李乐识忍不住笑起来,弯起眉眼,温柔道谢,“谢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狼尾11


    平日无人时, 乌厌楼有打理尾巴的习惯,此时蓬松的大尾巴干净整洁。


    抱在怀里像个暖呼呼的大包枕,厚实舒服。


    李乐识侧躺在他身边, 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比几天前都安稳, 无人打搅,没有追兵, 不用担心半夜惊醒。她裹着柔软的毛发,睡意沉沉。


    她是睡得安稳,有人却觉得这一夜漫长又难熬。


    失去那只死狐狸的臭味覆盖后。她独特的体香越来越明显, 像是春日初开花草相互缠绵,混在冬季的寒夜中, 反倒增加了一股清冽。若有似无淡香, 比直接了当浓烈的气息更扰人。


    乌厌楼原本偏移的视线, 终究还是转了回来。这一回头,更不妙。


    李乐识背对他贴着石壁而睡, 抱着的大尾巴夹在双腿。间,从后绕到前, 最后抱在怀里。熟睡的半张脸埋在尾巴尖里,因为肚子不适, 一只手将尾巴往腹部压得更紧。


    以至于,她身上所有的温度、气息全都蹭在他的尾巴上。


    乌厌楼身体紧绷, 灼人的异样从尾巴尖一路向上燃烧,胸口、锁骨、脖颈、快滴血的耳尖。


    他低咳一声, 想提醒她换个姿势。这个姿势,不太妥当。


    她缩成一团,睡得很沉,那条尾巴……藏在裙子下。


    然而, 轻轻的细声,非但没惊醒她,反而因为后背感到的凉意,下意识朝他靠近几分,双腿微微收拢。卡在腿根的尾巴一蹭,暖软的触感像条要命的电流,沿脊骨乱窜,传遍全身,尾尖瞬间炸开。


    他几乎慌乱后退,拉开距离,却又因轻微的挪动,尾巴又擦了下。


    尾巴顿时僵直不敢再多动一下。


    呼吸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低着头,咬住唇,却压制不住胸腔乱蹦的心跳带出的粗喘。


    “咚。”


    轻轻一声,她的臀撞到他的后腰。


    ‘滴答滴答’。


    洞穴里只剩下滴水声,清晰悦耳。


    她的呼吸均匀,他的喘息杂乱。


    真是疯了,他在做什么……


    乌厌楼大脑一片空白,摔下山崖那天,他怎么就鬼使神差,抓住了她的脚踝,现在又为什么纵容她抱着自己的尾巴。


    乱发垂落,遮住失神的金眸。


    无数念头翻涌,混成一团,理不清,他假设了她千百种死法,应该将她碎尸万段。


    可身子始终僵着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重新回过头。


    她的睡颜恬静,长睫扫过尾尖,呼吸拂动毛发,散乱的墨发落在尾巴上。


    杀了她。


    在睡梦中杀了她!


    她不会求饶,不会吵闹,安安静静死去。


    脑海叫嚣的声音试图拉回他失控的理智,血猩试图填满他空白的脑子。


    杀了她,想想,把她的头割下来,摆在最漂亮的琉璃盏里,放在床头,每日每夜欣赏自己漂亮利落的刀法。


    金眸骤紧,他动作极快,抽出骨箭,抵住她的脖颈,尖锐的骨尖压在皮肤,只需再进一步,她就死了。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


    “滴。”


    头顶的石缝落下一滴冰冷的水,不偏不倚砸在他的额头,顺着眉宇,越过鼻梁,滑入唇缝。


    水很冷,石洞很冷。


    她似乎……也很冷。


    ‘鬼使神差’。


    他收回骨箭。


    还不饿,暂且放过她。


    ‘滴答’


    又一滴水落下。


    他始终坐着,没有太大的动作,视线停留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半晌,‘鬼使神差’低声呢喃一句。


    “大嫂。”


    “滴答”


    “滴答”


    “滴答”


    回应他的只有水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珠一滴又一滴往下掉,沿着起伏的胸肌,从沟壑中流向腹部。


    那根骨箭最终刺进他的手臂,鲜血流出……


    ……


    李乐识睡了个好觉,石洞里竟然没她想象中那么冷。


    身上的毛毯,比狐狸毛和熊毛加一起都暖。


    阳光从石缝射入,洞内少了几分阴冷潮湿。


    她睡眼朦胧睁开眼睛,怀里抱着的还是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只是……


    她突然注意到自己不妥的姿势。


    顿时清醒睁大眼睛,压在尾巴上的腿,小心翼翼挪开,柔软的毛发擦过腿侧,带起细微的痒。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惊动了乌厌楼,一会儿又对她喊打喊杀。


    她顺手给尾巴捋了捋弄乱的毛,昨晚抱了一夜,尾巴不透气,沾了些山洞里的潮气。


    挪开尾巴,她正想起身,后背却陷进一片温暖的‘毛毯’里。


    李乐识怔愣片刻,僵着脑袋转过头去。


    庞大的黑狼微微蜷伏在她身后,厚实柔软的黑毛将她圈在胸腹之间,把寒意严严实实挡在外面,让她熬过一个潮湿的夜晚。


    她目光呆滞,视线挪向那缕不远处的金光,那是昨夜她入睡时的地方,地上已经积了一圈水。


    他们不知何时,移到了更干燥的地方。


    这是她第一次见乌厌楼的狼身,通体漆黑,毛发光泽,巨大的身躯超过两米,安静卧伏,仍带着危险的压迫感。


    李乐识仰头看去,那双金瞳缓缓睁开,没有半点情绪落在她身上。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拽紧手中之物,捏疼了他的尾巴。


    黑狼略带疲倦的眼神一沉,露出獠牙对她低吼一声。吓得她连忙从他怀里退出去。


    锋利的狼齿,像是张嘴就能一口咬下她的脑袋,把她活吞了。


    狼耳抖了抖,他凝她一眼,转身走进暗处。


    李乐识呆呆坐在原地,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乌厌楼。”


    “……说。”


    片刻后,少年再次重暗处重新走出,又成了她熟悉的样子,狼身消失不见,耳朵藏了起来,唯剩尾巴还懒洋洋垂在身后。


    他从她面前经过,走到透光的石缝前,观察外面的动静。


    “昨夜……”


    “闭嘴。”


    “……”李乐识识趣闭上嘴,毕竟昨天还冷着脸傲气的人,做了超乎常理的事,借了他的尾巴。


    他背起包裹,提起长刀,举起拐杖对准石缝用力一推,堵住的石块轰然倒塌,大片阳光倾泻而入。


    阳光进入的同时,寒气也紧跟着涌了进来。


    李乐识刚上前走了两步,就被那股寒意逼退。


    已经迈出去的乌厌楼回首注视着她,大尾巴甩了两下,冷声令道:“滚过来。”


    李乐识走到他身边,那尾巴从后绕过她的腰,斜过前身,搭在她肩头,形成了一条围巾。


    “真麻烦。”乌厌楼低骂一句,“你们中原人,真矫情。”


    “……”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怎么就被莫名其妙骂矫情了。


    他大步往前走,尾巴勾住她,让她不得不跟上。


    “走慢点,我跟不上你。”李乐识抓住他的胳膊。


    “矫情。”


    “……”


    行吧。


    但他人高马大,腿长步子也大,她怎么可能跟的上。


    沉默片刻。


    他又补上一句,“三日后,你自己滚。”


    “嗯?”李乐识好奇仰头看他紧绷的下颚。


    又是三日?她的小命好像又续上了三日。


    她无意瞥见他手臂上新添的一道皮肉外翻的伤口,“你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乌厌楼从她掌心抽回手,随口一扯,头也不回,“石头刮的。”


    李乐识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脚伤怎么样了?”


    边说,手接过他手里的长刀,想帮他分担重量。


    他反而警惕攥紧了些。


    李乐识解释道:“我帮你拿。”


    “你帮我?”他垂下的眼眸,打量着不自量力的小身板,嗤笑一声,“你提得动?”


    “也许可以。”李乐识试着接过他的长刀,长刀用硬材打造,偶尔提一下还好,一直拿着,扯得胳膊都快掉了。


    好重。


    乌厌楼讥笑一声,把刀拎了回去。


    两个人不紧不慢,并肩行在雪林间,留下深浅不一的两串脚步,好在已入无人之地,没人会发现他们。


    那天夜里,他应该带她走了不少的路,直到再走不动,才躲进山洞里,用碎石封住洞口。


    “谢谢。”


    李乐识没来由冒出一句,让乌厌楼有些懵。


    “谢什么?”


    她扬起头,笑道:“礼尚往来。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们扯平。”


    她笑得明朗坦荡,不再像之前为了讨好他,那副牵强的假笑,甚至比面对狐狸时,更真诚。


    林间的风,慢慢的吹。


    乌厌楼别过目光,“有病。我只是,现在还不饿。饿了自然会把你杀来吃。”


    “哦。”李乐识架着他的胳膊,继续往前走,“那下手的时候记得轻点。”


    “不会。我这个人最喜欢玩弄猎物。”


    “但你对兔子不错,那天是饿急了?”


    “……”


    他的脸又臭了下去。李乐识低头偷笑,觉得他吃瘪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她换了个话题,“对了,狐狸他……”


    乌厌楼骤然止步,凝视她,二话不说把尾巴从她腰上抽走。


    “等等。”李乐识眼疾手快,一把抱住尾巴,“不是,我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总想带我去村子里。”


    “关我什么事。”乌厌楼看着自己的大尾巴被她熟练抱住,沉默片刻。


    “我知道不关你事,所以,我这不是在问你吗?”李乐识摸了摸尾巴,悄悄捋了两下给他顺毛,“他出现在木屋是我意料之外……”


    话到一半,她低眸看向他被血浸透的裤腿,“如果不是我去了集市,引来了人,你的腿伤,应该不会加重。”


    “早晚的事。”乌厌楼继续往前走,语气很淡。


    李乐识的目光只能从他裤腿移开,向前看路。


    雪林寂静,金光挥洒。


    他找的路还算好走,积雪不深,一眼望去,还能观察周围动静。


    她问:“什么早晚的事?”


    “不愿归顺的流浪族,自以为在外壮大势力,就能与我抗衡。”他露出獠牙,森冷笑道:“本身就准备找他们的栖息地,没想到运气不错,一锅端了。”


    “躲在山里,真是一顿好找。”乌厌楼扫过雪林,“至于那只死狐狸为什么想带你走,因为没有雌性愿意跟着流浪族,他们需要繁衍后代。”


    他讥讽道:“鬼敲门的时候,也只有你这种蠢货会开门。”


    李乐识没反驳,“他围剿你那天,回来找过我,让我和他去村子。我没答应,既然这么想骗我去,为什么不用那什么魅惑术。”


    乌厌楼不在,他不是正好能对她下手?


    “因为他只剩一只眼。”


    而狐狸的魅惑,得两只眼。


    乌厌楼突然毫无征兆大笑一声,带着嘲意,“我从未见过比你更蠢的人。”


    他侧头看向她,开始好奇,她的名字了。


    “中原的笨蛋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怔了下,这才意识到,她一直知道他的名字,但他从来不知道她的。


    “李乐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春天1


    他们在山顶不知走了多久, 直还落日前,李乐识朝山下一瞧,神经瞬间紧绷。


    对面山底, 枯树你躺着一台摔得四分五裂的喜轿, 碎片散落,红纱飞卷。


    黄昏下, 艳红的轿子在一片白雪间,尤为显眼。


    他们怎么又绕回来了。


    “乌厌楼。”她攥住他的手,“先们怎么又绕回了雪峰寨。”


    “绕回?”乌厌楼停下脚步, 瞥了眼破碎的喜轿,又看向被积雪覆盖的沼泽地, 忽然低头凑近李乐识, “公主是不是忘了, 想在这杀了先。”


    “!!!”李乐识心头一紧,昂起头, 被他忽然凑近的面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踩还崖边,积雪瞬间从山坡塌陷, 激起雪浪。


    她身子失去平衡,朝后仰倒。


    乌厌楼搭在她肩上的手扣紧, 尾巴缠住她的腰,把人拉了回来, “说日后,三自关不滚,那就是三的墓地。”


    李乐识盯着坡下,心脏狂跳。这要是不小心脚滑摔下去, 不滚还崖底是停不下来的。


    “走了。”乌厌楼尾巴推着她往前走。


    “先们去哪?”


    “回寨。”


    “嗯?”李乐识疑惑看着他,却又不敢多问。


    “雪峰山延绵千里。”乌厌楼难得有点耐心,提她答疑解惑,“雪峰寨离这,到百里。”


    “先们居然走了这么远?”


    李乐识感叹一句,就见乌厌楼眼神带着嫌弃凝她一眼。


    忘了,她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带她走了一长段路。


    乌厌楼带她沿着蜿蜒小道而下。


    从送亲队埋伏的另一端经过。


    李乐识发觉,他对这块地方,好似很熟悉,像不止走过一两次。


    天色渐晚。林风呼啸而过,吹动枯枝,犹如鬼嚎。


    这一幕……


    怎么和送亲遇袭时有到分相似。


    他们不知道在往那里走,眼前的视野越来越黑,连月光都无法穿透。


    李乐识躲在他胳膊后,小声询问,“先们……这是回狼族吗?”


    “狼族?”乌厌楼冷笑一声,“那已远得很。”


    他眉梢微挑,“怎么?李乐识公主,打算跟先回狼族?”


    李乐识皱眉,“三叫先的方式好别扭,下次直接叫先的名字就好。”


    “而且,先们不是最来就要回狼族吗?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


    “妄想。”他冷冷丢下两个字。


    李乐识:“嗯?什么意思?”


    乌厌楼:“三已没资格进入狼族。”


    李乐识:“先是三的未婚妻。”


    “不是。”乌厌楼答得干脆,像是急于和她撇清我系,生怕她赖上自关。


    李乐识不和他再扯,顺着他的话此,“三此不是便不是好了。”


    这片林子阴森森的,阴冷得瘆人,已是别和他对着干好。


    乌厌楼没回,也没挖苦她,更没提,既然不是他的未婚妻,那又是谁的。


    他精力旺盛,身体强壮,一路从早还晚,没有片刻停歇,甚至大气不喘。


    要不是她走的慢,拖慢了速度,高时,他恐怕早已走远看不见影子了。


    但她毕竟不是他,在极寒之地,身子不行,走了这么远,也没歇到次脚,已近极限。


    大尾巴只能护住她上半身,踩在雪地里的双脚,早冻得失去知觉,只知道麻木的抬起放下。


    又累又饿,更何况这片区域,已阴森得令人汗毛竖起。


    “乌厌楼……先走不动了。”李乐识忍不住停下脚步,“先们可找个地方歇脚过夜吧,明天再赶路。”


    “三想死在外面,不要拖上先。”他回头看了一眼,此罢,把尾巴从她身上抽走。


    “别!”李乐识反应极快,一把抱住他的尾巴。


    他抓准了她对尾巴的依赖,总用尾巴威胁她。


    ‘沙沙……’


    侧方林梢传来异动。


    李乐识到乎条件反射,抱住他的尾巴,往他身后躲。


    乌厌楼依旧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李乐识担忧道:“是不是有埋伏?先们快走,三的腿伤已没好,不能再逞能了。”


    她余光一瞥,一颗树后闪过一抹影子。


    紧接着,另一颗树后也闪过一个影子。


    他们被包围了!


    “出来。”乌厌楼冷着脸,环视一圈。


    一声令下。


    ‘刷!’


    无数火把亮起,火光从四面八方点亮林子。


    正前方一颗大树上,一道身影拨开枝叶,观察了一会儿,跃下树。


    来人黑衣利落,眉眼锐利,束着狼尾发辫,走还乌厌楼面前,毕恭毕敬行了道礼。


    “少主。”


    李乐识闻言从乌厌楼身后探出脑袋。


    自关人?


    那侍卫狐疑地盯着李乐识,又难以置信看向乌厌楼,下一刻,所有好奇的目光被乌厌楼的凝视压了下去。


    “朗布,把她带下去。”


    乌厌楼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丢给朗布。毫不留情,收走缠在李乐识腰上的尾巴,大步往前走。刚走到步,忽然又想还什么,回头叮嘱一句,“不是口粮。”


    尾巴抽走,李乐识被丢在原地,寒气迎面而来,冷得直哆嗦。


    她搓了搓胳膊,四处埋伏的狼兵纷纷现身,汇聚在乌厌楼身边,举着火把,簇拥着他,为他带路。


    朗布站着李乐识身旁,对突然出现的姑娘有些懵,视线在乌厌楼和她身上来回打量,中后眉头越皱越紧,有些不明白少主的意思。犹豫片刻,忍不住靠近,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表情古怪。


    “三身上……怎么全是少主的味道?”


    那股独属于乌厌楼强势的味道,把她掩盖的严严实实,她的气息一点没溢流出来。


    李乐识抬起手闻了闻,除了血和泥味,什么都没闻出来。


    “有吗?”


    朗布撇着嘴,点点头,肯定道:“嗯。很浓。”


    “本能是昨天睡一起染上的。”李乐识随口一此。


    “什么!”朗布被雷劈了一样,瞪大眼睛,围着她转了好到圈,声音越来越几,“什么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三和少主?!少主???少主和三???”朗布眉头拧成一团乱麻,盯着她上下打量,“三很冷?”


    李乐识点点头,“很冷。”


    “你原人?”


    “嗯。先是三们少主未婚妻,来和亲的公主。”


    “哦。”朗布应了一声,半晌,反应慢半拍,又震惊道:“谁!!!三是谁?!!!”


    李乐识搓着胳膊,不明所以看着他。


    朗布舌头打结,磕巴道:“谁?谁未婚妻?不对不对,什么公主!”


    李乐识:“乌厌……”


    “三不是死了吗!”朗布眼珠快瞪出眶外,“不是摔下悬崖被……”


    “朗布!”


    乌厌楼冷厉的喝斥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


    朗布身体一僵,耳朵突然吓得立了起来,随后趴下去,连忙转身对乌厌楼规矩低首,“少主。”


    乌厌楼站在不远处,冷冷凝视她,“滚过来。”


    李乐识顶着所有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走还他旁边,紧接着,大尾巴重新缠住她的腰,拖着她往寨子里走。


    寨子规模不大,像是临时搭建,用于暂时修整的地方,但里面设施齐全,地理位置极佳。


    甚至乌厌楼的营帐后,直通一处隐蔽的天然温泉。


    李乐识的营帐为临时搭建,紧挨在乌厌楼营帐旁边,她这自然看不见那口天然舒适的温泉。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从朗布那个碎嘴子口你得知。她帐子里用于沐浴的温水,都是派人临时从温泉里打的。


    朗布性格活泼,嘴闲不住,话多的停不下来,一点不认生。


    自从知道李乐识的存在后,就一直赖在帐子里不走,对于乌厌楼失踪的这些日子,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好奇得不得了。


    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只不过,从刚刚进了一趟乌厌楼的营帐后,他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一个字没再提。


    李乐识看着浴室里升起的热气,又看了看完全没打算离开的朗布,叹了口气,“先得洗个澡。”


    “哦哦哦……先先先,先可出去。”朗布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离开她的帐子。


    李乐识难得洗了一次热水澡,从头还脚把自关洗了个干净。


    只是……这里没有适合女子的衣服,朗布替她准备的,都是乌厌楼的衣裳,宽大的衣袍套在地上,衣摆垂了大半在地上,像裹了床被子。虽然不合身,但好歹干净、能穿,比之前穿的死人衣服,好多了。


    不大的营帐,布置的明亮、整洁,地上铺了层柔软地毯,你央摆着精致漂亮的火炉,暖意四散填满整个屋子。


    她刚从浴室出去,下一秒朗布就掀开帘子进来了,神色慌张,像来避难。


    李乐识裹着厚厚的羊毛毯,拎着拖地的衣服,看着突然闯入的人,有些懵,“三……怎么又来了。”


    “杀人了!”朗布放下抬着的桌子,上面是热气腾腾的食物。


    “杀人?有埋伏?”李乐识到乎脱口而出,“乌厌楼腿伤严重,三们可护他出去。”


    “就是他要杀人。”


    “嗯?”


    朗布刚放下桌子,忽然感觉不对劲,转过头看向她。她刚沐浴过,发尾挂着未干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滴。


    他表情扭曲,变得惊恐,语出惊人道:“三发情了?”


    李乐识脑子直接卡住,“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关,她是来月事了,发什么情?


    她正好想起这件事,“对了……有干净的布吗……先那个……”


    话已没此完。


    朗布整个人反应极大,一下弹还帐子门口,“完了。”


    李乐识一头雾水,正要继续此。


    就听朗布抛去玩味,一脸严肃道:“这段时间,三不要离开帐子,等明日……让少主用他的气味帮三掩盖。”


    她虽然不懂他们异族的习性,但也听过一些,发情期的气息会比平时更加明显,也更很容易暴露自关的位置。


    照他这么此,那天夜里在山洞……乌厌楼故意在她身上,蹭上了他自关的味道?


    朗布闪还帐子外,片刻后又重新探了进来,“对了……这周围虽然是无人之地,但位置特殊,周围有危险的迷雾和……情草,三不要乱走。”


    他清了清嗓子一最正经道:“那个……三既然是少主的侍妾,就……就在三和少主的帐子范围内活动,千万不要乱跑。”


    李乐识一头雾水,“侍妾?”


    刚想解释。


    朗布又自顾自的道:“哦,已有,少主因为先们选这里扎寨,很生气。所以……三也得小心点,别惹怒他。”


    此完,他逃命似得一溜烟跑没了影,快得完全不给李乐识再开口要干净布处理月事的机会。


    李乐识站在原地,头疼极了,目光无奈看向叠在床尾那件乌厌楼的黑色内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春天2


    从小木屋带回的包裹被重新丢回了她的房间, 还包括那根被乌厌楼用完就丢弃的拐杖。


    李乐识打开包裹,翻出那张画像。


    画像上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她找来一块帕子,沾了点水, 耐心且小心一点点擦拭, 才将面上的泥灰清理干净。但还是留下,一圈不深不浅的痕迹。


    好在, 五官轮廓和眉眼,能清晰可辨。


    与乌厌楼相处了一段时间,如今再看这张画像, 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明明看着一模一样,却又好似只像了九分。


    画像中的人, 少了乌厌楼身上那股肆意张扬的野性, 甚至眼底傲慢血性的锋芒, 一点没画出来。


    李乐识坐在桌边,端起一杯热酥茶, 抿了两口,修长的手指停在画像上, 指尖若有若无点了点那双眼睛。


    “公主……”


    朗布从外探进一颗脑袋,视线在帐子里环视一圈, 随后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那股容易令人着迷的味道, 比几日前淡了许多。他这才犹犹豫豫走了进来。


    “朗布?你怎么来了。”李乐识倒了杯酥茶递给他。


    这几天,朗布总喜欢往她屋子里窜, 拉着她一唠就是大半天。


    说起来,三日期限又到了。


    “是时间到了,让我离开吗?”李乐识卷起画像,收拾东西, 正想去找乌厌楼再谈谈。然而,手里的画像才收一半,被突然摁住。


    朗布一巴掌摁在画像上,盯着画像上的人,神情怪异。


    熟悉狼族两位皇子的人,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的区别。


    画像上这个人,只看一眼,就能确定,是大皇子。


    李乐识见他神色异常,笑了笑,“画师的手法不太好。画得不太像。”


    像!


    那可太像了!!


    这可是西北之地,最厉害的画师所作,都说画技传神,犹如真人。


    要是真见到大皇子本人,公主就知道,有多‘不像’他们少主了。


    朗布嘴角抽搐,打着哈哈,干笑两声附和道:“是、是不太像,画技一般。”


    李乐识收起画像,重新塞回包裹里,询问起乌厌楼的情况,“他的伤怎么样了?今天是到期限,要赶我走了吗?”


    “走???”朗布一头雾水。


    他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中原姑娘,还每次耐心陪他聊天,为什么要她走。


    他挠了挠头说:“少主没提过。”


    好吧,其实是这几天,他根本不敢靠近少主,送饭传话处理杂事,他都刻意避开,让别人去,免得少主心情不好,找不到人发泄,踹他两脚。


    李乐识眯起眼睛,打量他,朗布心虚的样子全挂脸上了,“你是不是根本没进去过。我得去他谈谈,让他别赶我走。”


    “算了吧。”朗布摆摆手,垂下脑袋,“别去招惹了,少主既然没赶你,你就安心住下就是,又不缺你一口吃的。”


    她托腮,好奇看着他,“他为什么生气?”


    朗布耳朵一趴,额头倒在桌子上,无奈解释道:“这周围的迷雾是天然的屏障,其他人基本都会绕道而行,所以很安全。”


    “这次出任务出了点意外,被反暗算了……”他偏过脑袋,看向李乐识欲言又止,“少主受伤,带来的影兵也伤了大半,暂时没办法换地方。”


    “并且,这种不受狼族管辖的区域,通常会聚集大量的流浪族。他们害怕迷雾是一回事,更怕的是……易感期提前,气味暴露。”


    “易感期提前?”李乐识懵懵懂懂不是很明白。


    朗布又把额头抵回桌上,小声解释,“易感期就是……遇上刺激,会……发情……,这种时候身体的异感会让人难以控制,对敏感的气息会更敏锐,也很难集中注意。自身气息外溢更加不利于隐藏行踪。少主每年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时候。”


    李乐识感叹道:“你们那些事,居然有这么复杂。”


    不过,她已经有好些天没见到乌厌楼了。她被限制在帐子里,能陪她解闷聊天的人,也只有朗布,至于其他的影兵,都徘徊在帐子外,不敢靠近。


    此时,泡在温池里的乌厌楼,双臂搭在两侧,后脑靠着冰冷的石岸,视线落在缱绻升起的雾气上,心底没来由的烦躁。


    朗布这个做事不靠谱的废物,这么大片雪峰山,选了个什么地方!


    乌厌楼在热气缭绕里待不下去了,从温池中起身,身上那股难以压制的燥热,烦得他想杀人。


    他随手扯下架子上的长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捏了捏眉心,往屋子里走。


    自上次从雪峰寨后山逃跑探路,意外碰上那株该死的情草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出现异样。若不是雪峰寨受罚的疼痛强行压制住那股躁意,恐怕他易感期提前的事,早已暴露。


    好在只有一株,只是皮肤碰到一点,如今还在他可控范围内。


    乌厌楼扫了眼刀架上的弯刀,一把抽出,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胳膊来了一道,鲜血流出的同时,汇聚在下身的躁意,随着疼痛慢慢退散。


    缓了几天,情况也算有所好转。他换了身衣服,正准备找朗布议事。


    刚掀开帘子,就见不少影兵围在李乐识帐子周围,虽没有靠近,但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他眉头一拧,倒是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忘记让她滚蛋了。


    他立在帐前,盯着那些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影兵,脸色逐渐沉了下去,一股无形的威压汇聚,周围的影兵身子一僵,在看清乌厌楼的身影后,瞬间散开,快得像逃命。


    李乐识的帐子里,两股不同的味道传出,一种是她身上易感期的淡香,一种是朗布那个蠢货的臭味。


    乌厌楼眉头越皱越紧,几天没见到人,他倒是天天往她帐子里跑?


    聊得很欢?


    帐内。


    朗布趴在桌子上,听李乐识讲冷笑话,笑得捶桌捂腹,合不拢嘴。


    李乐识说:“……那天巧克力和鸡蛋打架你知道谁赢了吗?”


    “不知道。”


    她故作玄虚,停顿片刻,“巧克力。你知道它变成什么了吗?”


    朗布配合道:“什么?”


    “巧克力棒。”


    朗布愣了一下,随后笑仰了过去。


    这人像被憋坏了一样,营里的人嫌他话多,和他交谈多是简洁明了。突然出现个李乐识,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嘴停不下来。短短几天,李乐识已经没什么话题可和他聊了,只能给他讲个世纪冷笑话。


    不过她觉得,朗布实在有趣,至少不会像乌厌楼一样,对她恶语相向,天天板着个脸。


    她又继续道:“后来鸡蛋回去勤加苦练,没几天,又决定去找巧克力单挑。那你知道,这一次是谁赢了吗?”


    朗布认真思考,激动道:“我猜这次是鸡蛋!”


    李乐识摇头,“不对,还是巧克力。因为巧克力棒棒!而鸡蛋被打碎,成了巧克力蛋糕!”


    朗布笑点极低,直接笑倒在地,抱着肚子打滚。


    李乐识无奈扶额。


    片刻后,朗布缓了口劲,突然想到什么,问了一嘴,“对了,巧克力是什么?”


    李乐识怔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一种苦甜的东西,在我那个世界,有不少。”


    她若有所思,补上一句,“但狗不能吃。”


    “噗呲哈哈哈哈哈哈。”朗布要笑疯了,笑声大的溢出了帐子。


    李乐识被他莫名的笑传染,逗得忍不住低头跟着笑了笑。


    然而下一刻,帐帘掀开,一条长腿迈进帐中。


    巨大的影子笼罩在两人身上,两人笑声戛然而止。


    朗布收放自如,反应迅速,快得李乐识连影子都没捕捉到。他几乎是弹开的架势,在乌厌楼开口审问前,快步闪到了乌厌楼旁边,恭敬行礼正经道:“少主。中原公主这几日已经把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了。”


    “???”李乐识看着那个刚刚还笑得打滚的人,此刻严肃板着脸,汇报得正经又认真。


    她甚至分不清真假了。


    乌厌楼衣着精细,兽皮银饰,绣有金色图腾的前襟微敞,衣肩上的金链垂荡胸前,发间金环扣着细辫,随意束在耳后。


    平添了一丝傲慢的贵气。


    他斜过眸子横了朗布一眼,“我让你来审问了?”


    朗布咽了口唾沫,“没有。”


    乌厌楼:“滚出去。”


    “是!”朗布跑得飞快,生怕慢半步被当场打断腿。


    李乐识仍坐在桌子前,仰头看着乌厌楼,视线一点点下移,落到他左腿上,“你的伤好些了吗。”


    “关你什么事”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熟悉的回答。


    李乐识站起身,“我正好有事和你谈。”


    “什么事。”乌厌楼上下扫视,他的新衣服全套在了她的身上,长袖长摆,耷拉在地上。


    李乐识被他盯得发毛,手指不安攥起拖地的衣裳,走向他,“那个……我能不能继续留在寨子里?或许可以做些活,作为交换……”


    哪知,话音未落。


    乌厌楼忽然凑近,低头轻嗅,立即蹙起眉头,抓住她的胳膊就往自己营帐里走。


    “等、等一下。”李乐识被他拉得踉跄,手忙脚乱提起拖地的衣摆,跟上他略显着急的脚步。


    刚出帐子,周围有不少影兵朝她的方向看来,他们正围在朗布旁边,不知在询问什么,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透着古怪与震惊。


    乌厌楼冷眼扫过去,那些目光瞬间收回。


    他三步作两步往自己帐子里走,把李乐识直接甩到床边,随后走向衣橱,盯着里面的衣服看了许久,取出几件自己穿过的旧衣,丢她头上。


    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李乐识揭开衣服,茫然看着他,“为什么?”


    “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春天3


    乌厌楼穿过的衣裳, 确实带着独属于他的味道。


    像朽木与青草的交织,由雪水洗净后犹如旷野里肆掠的风,透露着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李乐识抱着他的衣服, 神情有些茫然。


    “看什么?!还不滚去换。”乌厌楼眉尾抽了一下, 她居然拿着他的内衫闻味道。


    异族的味道有两种,一种是对外释放的气息, 强势且有攻击性,用来震慑敌人,或迷惑对手。比如狐狸为了魅惑而散发的果香。


    而另一种, 则是最贴近自身,最属于自己的味道, 除非亲近之人, 否则不会轻易暴露。这种气息, 相当于卸下所有防备,将最原始、赤。裸、羞耻、毫无遮挡的自己呈现在另一个人面前。


    她若不穿他的衣服, 不先染上他自身的味道,对外强势又具有威胁的味道便沾染不上去。


    乌厌楼烦躁地别开脸, 耳后的细辨随着动作甩到肩前,催促道:“你磨磨唧唧做什么?能不能快点!”


    李乐识非但没察觉他的异样, 甚至对男子的内衫毫不避讳,这样的闻味道的动作, 与她而言,仿佛没有半点不妥, 如此自然。


    李乐识坐在地上,“我……在这换吗?”


    乌厌楼闻言脸上一热,“等等。你、你去浴室里。”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迅速转身背对着她


    李乐识虽有些不懂,但还是乖乖照做。


    她走进浴室,褪去旧衣。还好几天过去,月事已经干净,不然此刻在这换衣,多有不便。


    浴室帘子掀开,李乐识拖着长长的衣摆从里面走出来,“乌厌楼,你的衣服也太长了。”


    她抬抬衣袖,宽大的袖口垂落,光袖子都多出她一截小臂。她的身高并不算太矮,但在这么庞大的身形对比下,显得娇小,于他而言挺括修身的衣服,穿她身上像顶了张巨大的帐篷。


    乌厌楼转过身,看着她滑稽的模样,嘴角竟短暂微扬,极轻的笑从喉间溢出,没过太久,又恢复成那张冷漠傲慢的臭脸。


    他靠近她,俯身嗅了嗅她此刻的味道,脸色一沉,显然很不满意。


    一张脸,又臭又冷,抓起她的手腕,低头仔细闻了闻,接着抬起自己的手腕,与她的手腕贴在一起摩挲,蹭动。


    再闻,还是不满意。


    他垂眸,沉思片刻,注视她疑惑不解的眼神,心中一横,抓起她的胳膊,就往衣橱拽,打开柜门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一气呵成。


    “嗙!”


    雕花木门重声关紧。


    “???”李乐识僵在里面。四周皆是他叠放整齐的内衫,独属于他霸道的味道顷刻涌来,将她包裹。


    她透过雕花木门的镂空,看向背对自己抵住柜门的人,“你……在做什么?”


    这怪异的举动是怎么回事?


    “不想死就闭嘴!”乌厌楼厉喝警告道。


    李乐识缩在柜子里,浑身上下都快被他的味道淹透了。他们异族对气味这么敏感吗?要用强势的一方味道盖过弱势方,才能确保弱势方的安全?


    但这不是他的地盘?又会有什么危险?


    没过多久,衣柜门再次打开。乌厌楼一手撑着柜顶,一手支着柜门,俯身靠近,鼻息落在她颈侧,低头轻嗅。


    或许是她不久前才经历过特殊时期,靠这种方法,还是难以染上他的味道。


    李乐识自以为他要放她出来了。


    一条腿刚要伸出衣柜,乌厌楼一手抓住她的小腿,大掌一把掐住她的腰,把人重新摁了回去。


    紧接着,把他自己也关了进来!!!


    柜门摔上的同时,他的怒骂声一同冒了出来。


    “麻烦死了!”


    他一拳锤在柜壁上,厚实的木板发出断裂声,裂痕如蛛网裂开。


    “……”


    衣柜本就不算宽敞,乌厌楼体型又大,把窄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柜门都无法完全关闭,而李乐识被挤在边边角角缩成一团。


    到现在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狭窄的空间里,空气湿闷,他的气息填满每个角落。


    待了没多久,乌厌楼脸色越来越难看,脾气又上来了。原因很简单,这样憋屈的姿势,让他那双长腿无处安放,憋得难受。


    更何况,在这样密闭的环境里,那股身体里的燥热又翻涌上来。


    她的鼻腔里是他的味道,他的鼻腔里是她的气息。


    李乐识弱弱问了一句,“我们……为什么要一起待在柜子里?”


    乌厌楼眉头紧锁,“因为你!”


    “我?”李乐识不明所以指着自己鼻尖,一脸茫然,“我怎么了……”


    “闭嘴!”乌厌楼怒斥一声。


    李乐识无奈叹气,“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凶?轻声细语,温柔些不行吗?”


    乌厌楼凝着眉,“你管得着吗?喜欢死狐狸那种,自己去找。难道不是你赖着我不走?”


    “……”李乐识默默别过头,懒得和他再吵。


    真是,怎么说着说着,又扯上了小狐狸。


    没过多久,她觉得柜子里的温度似乎越来越高了。


    正想转头询问情况。


    脑袋才转过去,巨大的身躯压了上来,似没料到她突然回头,唇角竟不小心擦过她的脸颊。


    空气凝固一瞬。


    “让你不要乱动!”


    乌厌楼猛地别开脸,恼羞成怒,怒斥一声。


    李乐识被他吼得一怔,还真是不敢再动,毕竟今日的乌厌楼实在反常,若是从前,挨这么近,只会像碰到什么脏东西,恨不得立刻把她丢出去。


    今日非但没有,反而一把圈住她,单手钳住她的腰身,把她往自己怀里摁。


    挂在他胸前的金链硌在两人之间。


    她的心口抵着胸肌和繁杂的链子,硌得慌,想把人推开,但他埋在她颈侧的呼吸比以往杂乱又急促,像是在极力忍耐。


    片刻后,竟然……若有若无的轻蹭了起来!


    只不过没有半点温柔可言,他动作急切,像是赶任务,想尽快把自己的味道染到她身上,然后逃离。


    她的营帐暖和,又被他突然拽过来,没来得及穿绒袍,此时李乐识只穿了件单薄的内衫。这般抱在一起,本就宽松的衣服,早扯开了口,他胸前的金链,时不时刮过她的胸口,拦在二人之间……皮肤被刮得的生疼,估计泛起了红印。


    空间狭小,空气稀薄。


    李乐识脸颊晕起绯红,她不适推了推他,没推开,耳边的呼吸乱了套,“等等,乌厌楼。”


    链子被挑开,碰到他胸肌的刹那,她能明显感受到,那块肌肉,骤然猛收。


    乌厌楼终于恢复了一丝理智,又像一时傻在了原地,两个人就这么诡异的紧贴在一起,大脑一片空白。


    他眸眼一沉,额间沁出的汗一滴又一滴顺着脸,落进她的锁骨,沿着沟壑下滑。


    “乌厌楼……我们这是在做什么?”李乐识脑袋卡壳,声音沙哑。


    “不想死就闭嘴。”


    又是冰冷又恶劣的话语,刺着耳窝,越来越热。


    李乐识迟疑片刻,“你在标记我?”


    这话像激怒了他,大掌扣住她的腰,在狭小的空间内把人翻过身,反手从前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双手撑在柜壁。


    尾巴从后缠住她的腰,更紧身捞过来。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痴心妄想!”


    李乐识此时有些狼狈,松垮的衣服从肩膀滑落到了臂弯,胸口的心口呼之欲出,她不明白他的用意,但现在她的身上,全是他的气息。


    他的衣服也没好到哪里去,细长的金链断了几根,因出了汗,贴在他起伏的胸肌上。他从后拥住她,重复着刚刚的动作,急切地用胸口贴在她后背。


    李乐识被夹在他与柜壁之间,避无可避,不堪重负的木柜“滋滋啦啦”摇晃作响。


    这般下去,柜子都要被折腾碎了。


    “是因为地理位置特殊的原因吗?”她喘了两口气,前胸后背火辣辣的疼。


    他是在保护她?


    但……似乎有什么炽热又凶猛的枪口抵住了她。


    李乐识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那触感有些怪,而他似乎也反应过来,她疑惑道:“你……”


    话还没说完。


    柜门终于不堪重负,‘嗙’一声,砸了出去。


    乌厌楼毫无征兆松开她,近乎逃离的姿势退开,身子不稳的摔了出去,跌坐在外面,面红耳赤别过头,大口喘息。


    李乐识怔了半晌,拢好衣服,坐在柜子里看着他。他平整的衣服全是褶皱,胸口大面积泛红,甚至被链子刮出伤口。


    汗液一滴又一滴滚落,卷走殷红的血珠。


    她拽紧衣服,看着他头也不回走到桌前,猛灌了几口水,最后拔。出匕首,一刀刺进手臂。


    ‘咣当’


    锋利的匕首落地,寒意慢慢扑向身子。


    李乐识瞳孔骤缩,拖着长衣,停下步子,远远盯着他。他垂着脑袋,立起的耳朵不受控制抖了抖,侧背着她,扶着刀台的边喘息,鲜血从袖口往下淌,在洁白的地毯上积成一汪艳血。


    乌厌楼察觉到她的视线,横过眸子,目光落在她身上,下一刻又猛然移开,“滚远点。”


    “我……”


    她才蹦出来一个字。


    “你还不配让我标记。”


    一句话,将她想关心的话堵了回去。


    太凶了,还是不惹他好了。


    她抿了抿唇,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只是染上了我的味道。”他停顿片刻,“洗过几次,就会消失。”


    李乐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嗯。”


    她的脚步越来越远。


    背后的声音停住了,像是纠结了许久,最终低声开口,“你搬到我帐子里……”


    话刚出,他就后悔了。


    这纯粹是折磨他自己。


    乌厌楼揉了揉跳动的眉心,“算了,一会儿我交代朗布。”


    “你先滚到浴室去。”


    李乐识只得调转方向,去往浴室,放下门帘。


    浴室进门处,摆着一面落地铜镜,她站在镜子前,沉默许久,慢慢褪下身上的内衫。


    镜中的自己,全身上下,大片红痕,肩颈、锁骨、前胸后背,没一处幸免。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听到乌厌楼的脚步声,紧接着,朗布掀开帐帘走进来。


    乌厌楼已经恢复往日的模样,坐在那里,神色淡然,交代朗布,将她的帐子调换位置,开口对准他的帐子,再将他的帐子开道口,以后进出,必须从他的屋子里经过。


    朗布听完,垂下脑袋,这样的话,他以后都不能找李乐识聊天解闷了。


    百般不情愿,却不得不应下来,毕竟影兵都是男子,公主殿下住这这里,确实不太方便,并且最近营地出了点意外。


    “少主,那几个人抓回来了。”


    乌厌楼眉眼一沉,“现在才抓回来?”


    朗布低下头,“前些时候,影兵都被派出去寻找少主的踪迹了,所以……”


    作者有话说:


    阿弥陀佛,我乃大善人耶,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求审核放过……我服了……锁吧锁吧,害11次了


    第27章 春天4


    乌厌楼与朗布的脚步逐渐走远, 离开帐子。


    李乐识闻声跟了出去。


    她远远望去,就见几个衣衫破烂的人被押着往一座帐子去,其中一个人很是眼熟。


    是那天被追杀, 喜轿摔下山崖, 对她穷追不舍,说要把她分尸送给狼王的人。


    李乐识瞳孔微缩, 顿时傻在了原地,那几个人,怎么会出现在乌厌楼的军营里。


    她绕过两座营帐, 避开守卫的视线,潜入上去查看情况。


    乌厌楼走在最前方, 身旁的手下正在低声禀报。而朗布正与被抓住的头首同行, 他面色凝重, 神色严肃,那首领不断点头哈腰, 时不时陪着讨好的笑,口型瞧着像是求朗布饶他一命。


    李乐识越看越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西北之地, 要她命的人很多?甚至是乌厌楼认识的人?


    她站在不远处,盯着乌厌楼出神。


    突然, 不知是谁发现了她,对她的方向, 大喊了一声。


    “公主?!!!”


    她骤然转头,一道黑影冲向她, 寒光闪过,长刀对准她的脖子,那架势,分明是要一刀砍下她的脑袋!


    李乐识下意识后退, 脚下一绊,小腿撞到身后固定帐篷的石桩,一个没站稳,仰摔在地。


    是被押在最末尾的一个人,他突然挣脱冲了出来,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李乐识更是吓得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本能偏过头,祈祷刀别落下。


    然而,冲向她的人,在刀劈下的前一刻,竟停了下来。


    她深吸口气,缓缓抬头望去,那人神色诡异,像是闻到她身上不可思议的味道,不可置信道:“你的味道是……”


    话语未落。三根骨箭飞旋破空而来,一根击穿他的后脑,从他半张的嘴里射出;一根从后贯穿脖颈,锁住喉咙;一根直取心脏。


    极快的速度,断了那人的气。


    高举的砍刀,骤然松力,朝她直直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旁而来,在距离她咫尺间,接住了那把刀,一个挑腕,刀光掠过,一颗头颅瞬间飞起,身子轰然后倒,脑袋脱离,‘咕咚’一下,朝后滚远。


    乌厌楼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凝她一眼,“谁让你离开帐子的!”


    “少主。”朗布赶忙上前,想扶她起身,带她回帐,才走到旁边,手还没伸出来。


    乌厌楼再次呵斥,“让她自己滚回去!”


    朗布只得站在一旁,不再掺和。


    李乐识扶着石桩爬起来,认真道:“他们是送亲那天,追杀我的人。”


    朗布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乌厌楼


    乌厌楼缩起眉眼,“你认识?”


    李乐识语气坚定,“认识,声音和脸我都记得。他们追到山下,说要将我分尸送给狼王……甚至……在那之前,还有不少污言秽语,我记得很清楚。”


    乌厌楼:“朗布,把那几个人带进审讯帐。”


    李乐识正想继续追问。


    乌厌楼头也不回说道:“自己滚回帐子,不然,打断你的腿。”


    他去往审讯室,把她丢在原地,而那些得令的影兵,虽没靠近她,却一个个盯着她一举一动,显然是监视她走回营帐。


    审讯帐内一片寂静。


    乌厌楼掀开帐帘,径直走向最中心的椅子坐下,他沉默不语,端起一杯酥茶喝了两口。


    “少主!”


    几人‘扑通’一下同时跪地。


    “我们确实按照少主吩咐追杀到底,追到了山崖下。”为首之人,战战兢兢抬头看向乌厌楼,“哪知道雪峰寨又杀了出来,导致我们被暗算,公主跑了……我们任务失败,所以也不敢回来复命。”


    朗布和与几名影兵面面相觑,没有说话。


    为首之人又道:只是,“只是,这雪峰寨怎么会突然出现……”


    这倒是引起了一众人的疑惑。雪峰寨不受追杀令不会出现,那天却盯上了少主,但似乎没认出他的身份,只当一个普通的影兵。他们此次追杀中原公主的任务伪装的很好,甚至特意找了这几个流浪族出面,按理说雪峰寨的人,根本察觉不到他们是谁。


    但目标精确,显然有人告密,有人买凶杀少主。


    乌厌楼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公主买的杀手。”


    “!!!”


    朗布神情一震,“她提前发现我们要杀她?”


    “不像。”乌厌楼答得果断。


    为首那人瞄了乌厌楼两眼,又看向朗布,磕吧道:“那……个公主怎么会在兵营?”


    乌厌楼懒散倚在椅背,翘着二郎腿,脚尖时不时晃一下,单手撑着下颌,另只手指尖捻着一根骨箭,若有若无、不轻不重,敲击扶手。


    “她救了我。”


    为首那人:“救、救了您,在、在哪,属下和弟兄们一直在寻找少主的踪迹……”


    “雪峰寨。”


    “这……”


    那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脑袋显然没转过弯。


    这是什么意思……中原公主刺杀少主,又救了少主。少主追杀公主,又救了公主?


    朗布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少主,这个公主举止怪异,口中所言多有漏洞。虽不知是不是中原习俗之物。但若把她放回狼族,与大皇子喜结连理。那边的人与中原达成交易,绝不会放过我们。当年替大王做的那些事,若为大皇子继承西北铺路,大王绝对会对我们赶尽杀绝,洗净肮脏。”


    他欲言又止,放低声音道:“不如,杀了她。”


    为首那人点头附和,“不错。送亲队伍原路被堵,绕行雪峰山,半路遭袭,无人生还,栽赃给雪峰寨,我们也能有由头灭了雪峰寨。”


    乌厌楼掀起眼皮,忽而冷笑一声,“雪峰寨?查到我的身份,怕是早迁寨了。”


    朗布:“少主是何打算。”


    屋内静得只剩骨箭缓慢敲击扶椅的脆声,一下又一下,像催命的魂。


    为首那人紧张吞咽。


    追杀任务失败,公主不死,按少主的性子,绝不会放过他们,但刚才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取公主性命,却被少主亲手阻拦了。


    骨箭敲击声停止。


    乌厌楼挑起眉峰,修长的双手把玩细长尖锐的骨箭,“你们确定,那是公主?”


    帐内影兵呼吸都止了片刻。


    为首那人急忙道:“确定!她从喜轿摔下时,盖头在半路就丢了,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她从喜轿里爬出来。并且还有一封中原信件。”他说着,着急忙慌从怀中把捡到的那封信交出去,“里面写得一清二楚,画像上的大皇子,就是她要嫁的未婚夫君。”


    朗布轻微皱眉,跟随乌厌楼多年,他太了解自己的主子,警觉的神经告诉他,少主那句话,不对劲,但少主神色如常。


    朗布接过沾上泥污的信,规矩递到乌厌楼手中。


    众人都以为,乌厌楼会打开信件确认公主身份,然而他拿在指尖,只是看了眼封面,便原封不动送入火烛,一把火点了。


    朗布与几名影兵瞳孔微缩,眉眼闪过一次差异,紧接着眸色一沉,握紧了腰侧的刀。


    “少主,你这……”为首那人震惊地往前跪了两步。


    乌厌楼一脚踩在他的肩上,又问了一句,“公主,看清你们了吗?”


    为首那人神色一僵,犹豫了片刻,“没、绝对没有。”


    “是吗?”乌厌楼低低笑了一声,指间骤翻,骨箭一划,血光一闪。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双眼。


    乌厌楼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提起长刀,砍下他的脑袋。


    几乎在他出手的瞬间,朗布与影兵同时拔刀,杀了剩下的几个流浪族。


    “少主。”朗布收刀,踢开一颗挡路的脑袋,走到乌厌楼面前,“现在怎么处理。”


    乌厌楼单脚踩着尸体胸口,手中的刀映着跳动的火光,血珠沿着刀锋滑落,露出他冷漠的神色,食指擦过刀锋抹去血迹。


    “重新找个公主,给大哥送去。”


    “追杀一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他提着刀掀开营帐往外走。


    朗布站在原地为难。


    该怎么做,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做……


    影兵好奇探过头来,“这……所以怎么做。”


    “你问我?问少主啊。”朗布难得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


    影兵:“我要能问少主,还来问你?”


    朗布随手在尸体斩下一块碎布,开始擦刀,“你那几天给少主送吃的,少主提过什么没有?”


    “没有。”影兵道:“那几日少主情绪暴躁,我哪敢多问啊,并且……少主多数时候都在温池里……我就没见过次,送完药和吃的,我就跑了。”


    朗布若有所思,沉冷道:“把追杀一事压下去,告诉其他人,有半点透露,小心砍头。”


    “帐子收拾干净。”


    他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道:“这些天离少主和公主的帐子远些,公主身上都是少主的气息……”


    这意思估计是,让他们远离。


    “……不想死别靠近。”


    影兵:“那么主要是问起来这几个人怎么办?”


    “你没长腿,不会绕道?”朗布:“尽快去找个‘中原公主’,给大皇子送去。”


    他沉思一会儿,“手法做干净点,我记得有种能洗记忆的药,给她洗干净,就说公主半路滚下山崖失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春天5


    主帐帐帘撩开。


    李乐识坐在桌前, 专注看着眼前的画像。她的帐子在旁边窸窸窣窣,影兵正在帮她重新拼接帐子,动静不小, 导致她未察觉有人走进了主帐。


    直到一抹阴影从头顶盖下, 她才怔了下,从画像中抽离思绪, 抬眸望去。


    乌厌楼耸立在矮桌对面,手中长刀滴着血,手腕一翻, 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他并未说话,只是垂眸盯着画像上那张脸。


    她看他看得入神, 眼底没有对他刀染上的血好奇, 没有被威胁的紧迫和求饶, 只有打量。


    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一分一毫无声刻画。


    像是在透过他的脸, 看向那张画像。


    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张脸。


    他眸色微动, 掀起眉眼,视线望进她的眼睛。黑色的瞳仁似一汪被风撩皱的春水, 随风而动,泛着细碎波澜的光辉, 那里倒映着一张模糊不清、分不清的面孔。


    刀锋上的血早已被寒风吹冷,贴在脖颈一阵凉意。


    “乌厌楼。”她唤了他一声。


    乌厌楼眸底一暗, 收回刀,漫不经心擦拭刀上血迹。


    李乐识转头去水盆边,取了张帕子,擦去脖子上沾到的血, 背对着他,边擦边问,“那几个人怎么样了?能不能交给我审审,到底是谁要杀我。”


    “死了。”乌厌楼语气平淡 。


    “死了?”李乐识动作一顿,快熟拧干帕子搭在架子上,没多久便闻到一股烧焦味,她骤然转眸,就见乌厌楼长刀挑着画像对着火烛,火舌向上快速吞噬整张画像。


    “你在做什么!”


    李乐识脸色一变,冲上前阻止。


    乌厌楼没有收手,刀峰横移,瞬间对准了她,画像依旧挂在刀尖,烈火迅速蔓延。


    他低笑一声,什么都没说。


    李乐识神经紧绷,眼睁睁看着画像在眼前燃烧,根本无从下手,画像上的那双眼睛逐渐被焚烧殆尽,纸灰飘落在她脚尖,刀面被烧得通红。


    她仰头质问,“你把画像烧了做什么?”


    乌厌楼收回刀,目光掠过刀身上的红痕,“怎么?公主不问,为什么杀了那几个人?”


    李乐识深吸口气,问道:“为什么杀那几个人?”


    乌厌楼:“因为他们想杀我,所以我把他们杀了。”


    “……”


    李乐识并不意外,正如她的猜想。毕竟朗布汇报时,用的是‘抓回了那几个人’,想让乌厌楼留下活口审问,帮她审问是绝不可能的,既然那些人想杀乌厌楼,那和他应该是仇家。


    仇家不想让她嫁入狼族倒也正常。


    她越过他走回桌子边。


    乌厌楼侧过身,目光追随她的背影,“不问了?”


    “与你有仇,想杀我也正常。”


    她没有起半点起疑。


    “是吗?”乌厌楼眯了眯眼,抬腿跟上去。


    李乐识听见脚步,回过身,“但你为什么烧了我的画像,现在能证明我身份的,只有那张画像了。”


    “身份?”乌厌楼轻笑一声,“什么身份。”


    李乐识拧起眉头,“嗯?我们不是要回狼族?”


    乌厌楼伸手掐住她的后颈,一把将人捞了过来,“谁能证明,你的身份?”


    “你……什么意思?”李乐识被迫梗直脖子,看着他嘴角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乌厌楼一把将她甩开,附身居高临下盯着她,“想跟着我,寻求庇护?”


    李乐识脑袋发懵,压根没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的唇角轻微上扬,一张一合,吐出几字,“做,我的侍妾。”


    “???”


    这回李乐识脑子更转不过弯来了。


    她愣了一会儿,“做……什么?”


    他又重复了一遍,“侍妾。”


    “你是雪峰寨送到我帐子里的侍妾。”乌厌楼刀尖指着她的喉咙,给她按了个看似合理的身份,“记住了吗?不要让我再听见未婚妻和公主的自称,不然,我不介意,割下你的舌头。”


    他的话阴沉且毋庸置疑,“回答。”


    李乐识眉头紧锁,“为什么?”


    话音刚落,刀尖便上前一分,压住了她的喉咙。


    他只重复两个字,“回答。”


    李乐识百思不得其解,但毕竟是他的地盘,她没有选择只能点头,“我知道了。”


    “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再次强调。


    李乐识:“我知道了。”


    得到她的回答,他这才满意收起刀。


    她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无意识吞咽,刚刚的逼迫感仍由余悸,她真觉得,他有割下她舌头的念头,尤其是他那双隐晦不明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开合的嘴唇。


    虽不知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明明之前不是最厌恶她?瞧不起她?瞧不起侍妾?不是恨不得让她滚远点?


    怎么出去处理了几个暗杀他的人,回来变成了这幅样子。


    李乐识揉了揉泛疼的太阳穴,余光中,那双长腿从她身旁掠过,径直走向帐中摆放的地形沙盘。


    或许是那些想刺杀他失败的人,让他想起了,这帐子里,还有一个同样刺杀失败,被他俘虏的‘公主’。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一旁端过药盘,“对了,乌厌楼。你的伤势怎么样了?朗布说他这几天怕你情绪不稳,所以没敢进你的营帐,不清楚你的伤势。”


    “我看一直没有医师过来,帮你疗治断腿。”


    乌厌楼缩起眼眸,视线落在她端着的药盘上。药味非常浓,浓得刺鼻,她站在那里,终于有了点起色的红唇依旧蠕动,喋喋不休。


    “还有,你刚才胳膊划破的口子,也得上点药才行,不能放着不管。我帮你看看伤,上点药膏。”


    乌厌楼出口打断,“是得有人教你,做侍妾的规矩。”


    “下次再直呼我的名字,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乐识沉默片刻,认真询问,“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乌厌楼低眸,她身上沾染着属于他的味道,气息浓郁,将她整个人淹透,这样很好,不会再让他轻易失控,扰乱他的感知。


    他俯身靠近,“少主。”


    温湿的鼻息擦过耳畔,因为他特殊味道的包裹,让她耳根一热,“我知道了。我们什么时候回狼族?”


    乌厌楼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沙盘,观察四周地形,三面被迷雾包围,只有一条路口能安全进出。


    “你只是个侍妾,没资格。”


    “那我……”李乐识疑惑看向他,“应该去哪?”


    “要么跟着我,要么去死。”


    他神色不变,并未多看她一眼,语调平淡,述说事实。


    “你不回狼族吗?”


    乌厌楼睨她一眼,没有回答。


    李乐识端着药站在一侧,始终不见他说一个字,只专研军营位置,兵力分布,以及雪峰山的地形。


    见他没上药的意思,她也不自讨没趣,转头轻放药盘,准备回自己的营帐看看。


    “去哪?让你走了?”乌厌楼凝视着她往副帐走的背影,“上药。”


    李乐识长叹口气,只得重新折返,端起药盘,一同前往书案。


    自乌厌楼杀完人回来后,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不知他是做了什么决定,给她按了‘侍妾’身份后,说话半分不客气,语气高高在上多是命令,与他对待其他影兵没有区别。


    他语气压迫,像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教她,成为他的人,不得有半点失误和漏泄,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怪人一个。


    李乐识腹诽。面上却依旧和善,撩起他的裤腿,查看他的腿伤,小腿处的断骨,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愈合了,哪还需要上什么药。


    强大到近乎诡异的自愈能力。


    今日上药,乌厌楼奇迹般没有推开她,也没不耐烦,任由她将他翻来覆去,扒了衣服,查看每一处伤势。


    衣襟大敞,衣袖扒开,袖子从肩膀褪下半垂在地,露出他壮实的手臂,上面除了有几道新添的伤口,再无其他。


    李乐识没有多问,但估计这几个大差不差的位置是他自己伤的。


    她一如往常,用清水擦拭干净后,才用指腹涂抹药膏上药。


    等一切处理完,她觉得之后都不用她再操心他的伤势了。


    “你……”


    刚开口,她就意识到不妥,转而改口,“少主……”


    别扭又奇怪的称呼,让她一时有些不适应,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之后你可以自己上药了,伤口再处理两天,应该能完全愈合。”


    话落,营帐内顿时陷入安静,两个人莫名凝固在原地。


    若是换做以前,李乐识会主动找些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和他随意聊几句,但今日换了称呼,生疏的不知从哪找话题。


    乌厌楼重新整理好衣裳,站回沙盘前,神色略微凝重,不知在沉思何事。


    朗布将外面的一切安排好,才来到主帐,“少主,影兵已经启程。”


    “做干净,要为我所控。”乌厌楼没有抬头,也并不避讳在李乐识面前提及此事,“最多十日。”


    朗布目光扫过李乐识,又看向乌厌楼,低头道:“是。”


    他看了眼沙盘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盘山路,退出了帐子。


    送亲队在半路耽搁太久,大皇子恐怕已经察觉异样,派人前来寻找新娘了。


    十日,得加快进程,把新的“公主”送上车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春天6


    李乐识次日清晨醒来时, 总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脸上扫个不停,痒得难受,令她不适摆了摆手, 挥了几次, 可没过多久,那东西又贴了上来。


    她不适皱着眉头, 干脆转身背对而睡。


    毛茸茸的东西,直接一下糊她脸上。


    李乐识怎么都推不开,只得睡眼朦胧睁开眼, 一条黑色的大尾巴正搭在她身上,骤然转眸, 就见床边杵着一个人影。


    她迷迷糊糊抱着大尾巴, 顺着金丝飞鹰长袍上移视线, 乌厌楼正板着注视她。


    “乌……”话到嘴边,李乐识徒然清醒几分, 及时收回,揉了揉眼睛, 打了个哈欠,改口道:“少主。”


    “不看时辰?”乌厌楼缩了缩眼眸。


    还没睡醒的李乐识, 用脸蹭了蹭抱着的大尾巴。平时都是朗布找她聊天,顺道把她叫醒, 生物钟压根没怎么早。


    尾巴在她怀里动了动,乌厌楼脸色阴沉道:“放开我的尾巴。”


    李乐识这才彻底清醒, 松开他的大尾巴,坐在床边摸索着找鞋,“少主有事交代?”


    乌厌楼顺了顺被她揉乱的尾巴毛,嫌弃似的往后一丢, 尾巴在身后晃了晃,“雪峰寨没教你规矩?萨琳是怎么服侍阿尔吉的?”


    李乐识一脸茫然。


    他在说什么东西?


    乌厌楼颦眉,强调道:“别忘了,你是雪峰山的侍妾。”


    李乐识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现在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知道了,可我不知道萨琳是怎么服侍的。”


    乌厌楼掰着手指,一个个细说:“时刻跟着我。比我晚睡,比我早起。为我研磨,为我擦刀。端茶倒水,送饭,一个不能少。”


    李乐识顺着他,点点头:“知道了。”


    她穿好鞋,站在一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看向他,“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乌厌楼转身往自己帐子走,“吃饭。”


    主帐的桌上早已摆满了食物,一眼望去,全是烤肉,羊肉、牛肉、猪肉、鸡肉、鸭肉、鱼肉、兔肉。


    李乐识怔了一下,这些菜谱好像有点熟悉,她坐在桌子前,好奇问了一句,“这些……是不是我以前提过的肉类?”


    乌厌楼抓起自己面前的羊腿,右手握着的剔肉小刀顿了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抓起羊腿放嘴前咬下一口,“什么?不知道。”


    李乐识闻着香喷喷的肉,两眼放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吃一顿了,这几天朗布因为没有得到命令,只敢给她硬邦邦的馕,除了填饱肚子,根本不好吃。


    她用帕子拿起看着还算小的鸡腿肉,放进嘴里,外酥里嫩,鲜美的肉汁在舌间炸开,久违的美味让她满意点点头,多吃了两口。


    “砰!”


    一只大羊腿丢到她面前,小小的圆碗直接被撞翻,掉到地上。


    李乐识侧眸看去,乌厌楼将精致小巧的剔肉刀拍在她面前,“你又忘了规矩,帮我剔肉。”


    他扫了圈桌上的美食,那些腿好像都太大了,没有做任何处理,一大条腿摆在桌上,只有那几只小的动物腿小些。


    “我喜欢吃腿,肉质结实。”


    李乐识点点头,认可道:“我也喜欢。”


    她放下咬了两口的鸡腿,拿起剔肉刀,开始认真处理羊腿,一刀刀划开羊腿剔肉,摆放在精美的盘子里。


    乌厌楼没有回答,安静坐在她旁边,而李乐识也觉得剔肉是件新鲜事儿,从未试过,虽然动作慢,却十分专注,吃了两口鸡肉垫肚子,也并没那么饿。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怕乌厌楼等急,侧眸看去。他正撑额侧眸瞧她手里那把小刀,看着她笨拙剔肉的样子,嘴角饶有兴趣轻勾。


    察觉她的视线后,立刻收起表情,臭着张脸,冷冷瞪了她一眼。


    李乐识回首,看着盘子里切的乱七八糟的肉丝,“那个……是这样切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吃肉从不剔。”乌厌楼皱着眉头,下意识嫌弃道:“你剔成这样,大哥一眼就能看出漏洞……”


    话音戛然而止,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什么?”李乐识疑惑回头,无意间又注视他那双眼睛。


    乌厌楼脸色一变,直接夺走她手里的羊腿,“笨死了。从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盘子里的肉自己吃,剔那么丑,影响口感。”


    李乐识视线并未从他脸上移开。


    “看什么看!牛腿、猪腿不剔吗?”乌厌楼抓起牛腿又丢她面前,“快剔,不然今天一口肉都别想吃!”


    李乐识注意力被吸引,刚才那句话,一瞬抛到了脑后,继续专注剔肉。


    不过,亦如羊腿,她剔下的所以肉,都进了她的肚子,原因自然是乌厌楼嫌弃她的刀工,说她破坏肉质,难吃的东西,留给她自己吃。


    乌厌楼饭量大的惊人,桌上的食物快吃完了才停下来,而剩下的一半,自然是丢给了朗布。


    “倒水!”乌厌楼指骨敲了敲桌面,命令她往高脚金杯中倒上清水茶。


    只是那茶壶又重又大像口缸,杯口又小的不得了,难以对准。


    站在帐子门口啃肉的朗布嘴角抽抽,他之前都是用营帐里最小的茶壶帮公主分装出来。这么大的茶壶,少主明摆着故意刁难。


    果然,李乐识连大茶壶都难提起来,更别说倒水了,好不容易双手提起茶壶,根本控制不住流水。


    “哗啦!”


    金杯歪倒。


    整杯水一次性全泼到了乌厌楼身上。


    “抱歉抱歉!”她慌乱放下茶壶,随手拿起帕子,帮他擦拭衣服,“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身手那么好,怎么不躲,还好水不烫。”


    “李乐识!你把我弄湿了,现在怪我没有躲!”乌厌楼脸瞬间黑了,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她就骂,“你怎么这么笨。”


    李乐识:“水壶太重了……我哪有你们那么大的力气……”


    站在旁边看戏的朗布,无奈摇了摇头。


    公主从小娇生惯养,这侍奉人的事她哪会做……更别说伪装成外族里的侍妾了。


    公主会辩驳,侍妾在长期打压下,只会低头道歉。


    大皇子生性多疑,这两要是撞上,起疑是早晚的事。


    乌厌楼浑身湿透,气得脸色发黑往衣橱边走边骂,“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过来给我换衣服,吃饱就不管事了?”


    李乐识不远不近跟着他,瞧见被卸下来的柜门,那天的场景再次浮现,她垂着脑袋,拍了拍发烫的脸,没看路,一头撞上乌厌楼壮实的后背。


    不耐烦的声音又炸了起来,“你能不能看路!”


    乌厌楼低头看她,似乎也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僵,随后才俯身嗅了嗅她的味道,清咳两声,“你……沐浴的时候,用清水,别用香膏……用清水还能再维持几天。”


    他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解释太多,立刻转开视线。


    “快点,给我拿衣服。”


    李乐识赶紧转身挑选衣服。


    他的衣服和他的性格一样,张扬外放,金绣的图腾、复杂的金饰、张扬的兽皮。


    她随手取出一件,站在他面前,一时有些无措。


    “我……要先解腰封吗?”她抬头认真询问。


    他的腰间围了一圈繁杂的金饰彩石吊坠,随便一块都价值连城,比她当初在雪峰寨偷来的一袋碎金值钱多了。而这些华贵的金饰,不像普通饰品,每一处都精巧异常,甚至可组装拆卸,她猜想,这里每一个装饰在他手里都可能是杀器。


    “看什么?”乌厌楼早已抬起双臂示意,俯视面前一动不动的人。


    朗布摇了摇头,像是又看懂了这一幕,默不作声摇着头,抓着猪蹄退出了帐子。


    李乐识被他庞大的身躯困于他与衣橱之间,手指触碰冰冰凉凉的金饰犹豫住了。由于装饰复杂,她对此一窍不懂,只能埋首于他的腰间,仔细打量,手指不免隔着薄衫剐蹭他的腰肌。


    乌厌楼难得没有催促她,更没有责骂她动作的慢,反倒耸立在她身前,双手撑在衣橱顶部,低眸瞧着她拆个装饰,忙来忙去,从左腰钻到右腰,又从前腹臂够到后腰,几条链子,将她折磨的够呛,气喘吁吁、面红耳赤。


    大嫂?


    他开始期待大哥收到他送过去的假公主。


    等大哥与假公主成婚,他就能带着真公主回狼族,看场好戏。


    “啪嗒!”


    链子终于解开了。


    李乐识长舒口气,链子解开,腰封便快得多。


    乌厌楼还没反应过来,门襟已经大敞松垮,衣襟因他轻微俯身而下垂敞开,像打开的柜门,把她‘关’在了门中。


    两个人同时一怔。


    李乐识最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柜子里,“我……还要继续换吗?”


    乌厌楼垂眸,眼睫微不可察地轻颤,撑在柜顶上的五指收紧,凉风而过,身子过电般有些醉麻,是易感期又被激了起来。


    他喉结微滚,压下不适。


    他必须习惯,对她脱敏,摆脱女子香对他的影响。


    “继续。”


    李乐识踮起脚尖,伸手去解肩上的金链,几条悬在胸前的金链,得拆下来,才能将整件衣服脱下。


    “你蹲下来一点,够不着。”


    训练侍妾懂规矩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应该想办法够主子的肩膀,而不是让他配合她,低下他高傲的头。


    “……能不能够到了,中原人怎么这么矮,一脚就能踹飞。”乌厌楼侧过身,满脸不悦压低脑袋,半俯下身,显然没意识自己教错了。


    “能。”


    李乐识见识过他腿部的力量,在雪峰寨里,能一脚把壮如牛的阿坦踹飞数尺,且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只是抬抬腿罢了,阿坦都难爬起来,更别提她了。


    李乐识有了经验,这次并没拆的太久,只是因为这样贴近的姿势,让她的注意力不由落在了他绷紧的脖颈上,颈筋紧绷的线条、喉结滚动的弧度、锁骨凸起的立体、古铜而有光泽的皮肤。这样好看的脖子,要是把皮质项圈和金链套上去,应该会很漂亮。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怪事时,她脸上泛起一阵炽热,要是被乌厌楼知道她龌龊的思想,一定会一脚把她踹飞。


    她加快速度试图掩盖不纯的思绪,却没想到由于自己的衣袖太宽大,意外被锋利的金钩挂住,竟真不小心环着他的脖颈绕了一圈。


    李乐识心里一晃,往后一退,撞到柜坎,一下往柜子里倒去。而乌厌楼由于低头,脖子被链子一绕、一扯,被带得失去平衡,跟着她往柜子里倒,撑在柜顶的手下意识往前稳住身子……


    “嗙!”


    柜子被他一个用力推倒了,砸到地上,衣物乱飞,散落一地。


    李乐识胸前一痛,差点砸得她喘不上气,两眼一黑,等回过神才发现,她竟然把乌厌楼的脑袋,勾到了自己怀里!


    空气瞬间安静。


    “!!!”


    胸前泛起一阵灼热。


    不是她的温度……是他的……


    “我我我……”


    她手忙脚乱,袖子被缠得更紧,也将他的脑袋抱得更紧。


    一双毛茸茸的耳朵弹到了她下巴,她赫然傻住。


    下一刻。


    “啪嗒!”


    埋首在她怀里的脑袋,骤然弹开,金链扯断,袖布撕扯。


    乌厌楼脸色异常,恼羞成怒,泛起的红晕,连古铜色的皮肤都盖不住,而那几条细长的金链还金光闪闪绕在他的脖子上,他抓住链子,往前用力一扯,硬生生扯断,磨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道:“你是什么蠢货!!!”


    李乐识脑袋发懵,半撑起身子,正想开口解释,领口因为那么一撞,扯开了大口,白皙的肌肤露了出来。


    乌厌楼慌忙别过头,一双立挺的狼耳因为扭头太快,而抖了下,“下次离我远点!”


    “抱歉……”她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衣服还换吗……”


    “滚!!!”


    面前的人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冲进了浴室。


    李乐识坐在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呆呆看着被甩上的门。


    做侍妾好难。


    另一头。


    乌厌楼衣服都来不得及褪下,绕过屏风,径直冲进温池,撑在石岸边,闭上眼,大口喘息,泻火……


    脱敏失败……


    易感期更敏感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本章留评发福袋哦~


    第30章 春天7


    李乐识百无聊赖坐在桌子前帮乌厌楼擦刀, 他离她足足八丈远。


    十来天过去,这个人明摆着故意折腾,像疯了一样, 让她做这做那, 各种刁难。但从那天他们一同摔进柜子里后,他倒是有意避着她。


    “你又在发什么呆?”乌厌楼坐在两张桌子外, 指骨敲击桌面,提醒她,“你身上得随身携带一张干净的帕子, 只要我坐你旁边,刀放桌上, 你就必须擦。”


    在西北, 女人帮男人擦刀, 是件昭告亲密的行为。


    将女子香气通过帕子染上锋利的刀锋,是在展示这把刀的主人已有所属, 那是他的妻子……


    杀起敌方,也会更让刀子主人, 心里痛快。


    “我知道了。”


    她已经擦了大半天的刀,弯刀透亮反光, 他还没满意。


    李乐识停下擦刀的动作,将刀推回他面前, “现在可以了吗?”


    乌厌楼接过刀,仔细端详, 来回检查,“不行。”


    片刻后,他忽而摁住刀,单手撑在桌沿向她贴近, “味道淡了。”


    “味道?”李乐识抬手闻了闻衣袖,“淡了吗?”


    这么久了,她还是分辨不出来,她只觉得浓,快被乌厌楼的气息腌入味了。


    “淡了。”乌厌楼收回目光,坐回原位,“今晚沐浴后,你住衣橱。”


    李乐识只觉头疼,乌厌楼有意避她,不会主动靠近她,往她身上蹭气味,她就只能隔三差五就得缩他衣柜里过夜,才能浅浅蹭上一点。


    “这把小刀,既然用顺手了,就送你。”他拿起一旁的剔肉刀放到她面前,“怎么剔肉,怎么杀人。”


    “杀人?”李乐识盯着那把剔了无数腿肉的小刀,“我……不会杀人……”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朗布停在帐子外,“少主!”


    乌厌楼掀起眼皮,“进来。”


    朗布神色紧绷,“少主,后山有情况。”


    乌厌楼拿起弯刀插回腰侧,站起身,径直走向沙盘,“什么情况。”


    “探子……”朗布欲言又止,指向沙盘中营帐后方一处浓雾弥漫的山林,“从这里来的。”


    他未指明探子是何人所派,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乌厌楼垂眼握住刀柄,视线落在后山方向,“多少人?”


    朗布摇了摇头,沉声道:“暂时不知,影兵只发现一个。”


    他们本是计划在此军营熬过初春的发情期,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出山。但现在出了意外,大皇子的探子竟然已经查到了这里,他们能看见探子,探子定然也能看见他们。


    麻烦的是,现在所有影兵都处于易感期,贸然进雾,极有可能失去判断,受到影响,若是遭遇暗算,折损大半,后果不堪设想。


    乌厌楼攥紧刀,视线快速扫过沙盘上复杂的地形,“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乌厌楼转身大步往外走,“加强四周防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迷雾一步。”


    “少主。”朗布快步跟在他身后,“迷雾情况尚未探明,沙盘上的地形……恐怕有误。”


    那些地形探的并不远,影兵在易感期之前只探了营地周围一里,再远的地方,根本没去过,并且由于地形复杂,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确定所制沙盘完全正确。


    乌厌楼:“我自己进。”


    杀除探子唯一的机会,只有一里路。


    影兵已整装待发,在后山迷雾前排了几排,精神紧绷,拉满弓对准迷雾,等待命令。


    乌厌楼提着弯刀,从众人让出的道径直上山入雾。


    李乐识立于沙盘前,看着他们匆匆离开,也跟出了帐子,此时巡视的影兵已被调往营边,偌大的军营安静得异常。


    她循着声音朝朗布离开的地方走,没走多久,半路便遇上了受命折返的朗布。


    “发生什么了?”


    朗布带她返回,“你……不要乱走,今日的迷雾有些反常。”


    “反常?”李乐识跟在他旁边,“是探子?我在雪峰寨的后山上遇见过,他想杀我。”


    “雪峰寨?”朗布怔了一下,“你遇见过?”


    李乐识回忆道:“是,当时你们少主受伤,为了帮他换药,我被安排去后山砍柴。那天有个探子突然出现,举刀想杀我。”


    “只不过后来被雪峰寨的三当家发现,一刀杀了。”


    朗布凝起眉头,自顾自道:“居然查到了雪峰寨,看样子是一直潜伏在雪峰山附近。”


    “你说什么?”李乐识凑过去,还没听清,朗布便闭上了嘴,她继续道:“我怀疑是当初在半路,埋伏送亲队伍的人。我想知道,究竟是谁想杀我。”


    朗布:“他冲你去的?”


    “对……我总感觉他认识我……”李乐识顿了顿,“也不对,又觉得不像,当时他出现的太突然,我只顾着逃命了,没细想。”


    “认出了你?”朗布神色凝重道:“这件事,你没告诉少主?”


    “说了。那天我们被一起绑在木桩上受罚,雪峰寨寨主,砍下探子的头,就丢在我们面前。乌厌楼说,探子是把我认成了雪峰寨的侍妾,所以想杀我。”


    朗布没说话,替她撩开帐帘,示意她进去。


    大皇子的探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的他们,居然连隐秘的军营都找到了。


    莫非……


    他看向往屋里走的背影。


    是寻着她的味道来的?


    大皇子的探子用于监视他们,并不算稀奇,偶尔甚至会借狼王的意思,暗中查探断影骑的动向。他们此次消失已有月余,派探子去断影骑暗寨不足为奇,他们也安排了拖延之法。


    可问题是。根本不可能知道他们来了雪峰山。


    那么这几个探子……是来监视中原公主的?!


    朗布心头一紧。


    现下不知来了几人。也难怪少主杀气那么重,孤身一人杀进迷雾。


    不愿交出真公主,是想用假公主反监视大皇子?


    或是,牵制?夺权?架空?让西北与中原毁约?


    牵扯太广,局势复杂。朗布根本猜不透自己少主真正的打算。


    “……朗布?朗布?你在发什么呆?”李乐识提着小巧的水壶,端着杯茶水递给他,而他还立在门前,掀着帐帘发呆。


    朗布回过神,接过茶杯,“多谢。没什么,今天切记不要离开这间帐子。”


    李乐识同样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乌厌楼呢?他自己进雾了?谁都没带?”


    “少主刀法无人能及,一来一回,一个时辰足够,不用担心。”


    朗布安抚好她后,转身出了帐子,独留她一个人在帐子内。


    等李乐识追上去时,人已经不见踪迹。


    迷雾遇上积雪,在地形复杂的山林,饶是踏行过无数繁杂地貌的乌厌楼,也无法轻易追踪,甚至迷失方向。


    枯枝盘绕,像鬼爪窜天而起。在这不光分不清路,还分不清时辰。


    四周除了风卷枯叶的沙沙声,没有半点异响。


    乌厌楼倒是淡定,握着弯刀缓步前行,身上的金饰随着动作轻晃,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早已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不会暴露一丝声响。


    他寻着气味,蹲下身,指尖触碰湿雪,判断位置和体型。


    踩雪不重,但在易感期,即便对方刻意隐藏气息,也无法完全掩盖。只有一个人,好办的多,只要让敌人动起来,杀他就容易了。


    不过对方同样精明,在发现身影暴露后,逃开一段距离,便没再引起动静。


    乌厌楼眸色微沉,左手顺势取下腰间一片金饰,抬眸刹那,对准三丈外的树上瞬间掷出。


    “嗖——!”


    金片旋转划开迷雾。


    闷响一声,金片擦过皮肉,扎进树干。


    血味瞬间蔓延。


    乌厌楼拔出弯刀,借树跃起,飞身而上。


    “沙沙——!”


    又是两片金饰飞出,迷雾划开口子,远处树上黑影彻底暴露,再无法躲藏,被逼得只能翻下树,往前跑。


    血味与声音,探子彻底暴露。


    乌厌楼腾空而起,金饰脱手,精准击中对方膝弯。黑影踉跄跪地的瞬间,他一脚踩在树干,半空侧翻落下,弯刀在掌心一转。


    寒光闪过。


    他稳稳落在探子身前,一刀斩下那颗脑袋。


    “咕咚!”


    ……


    待在帐子里的李乐识,忽然听见浴室方向传来及轻的石块落水声。


    哪来的石头?


    她皱了皱眉,起身撩开浴帘,摆放在入门前的镜子,倒映出那扇青山旷野屏风。


    好像乌厌楼的帐子里有处天然温池,她这些天都在自己帐中沐浴,没再踏入过他的浴室。


    李乐识绕过屏风,天然温池隐藏在低矮的石林间,热气氤氲。而不远处,是一片连绵石林,再往外,可见那堵如城墙般的雾墙。


    温池中央泛着一圈圈涟漪,显然是有石头掉了进去,而哪块石头能那么远滚到池中央?!


    她骤然抬眸,看向远处的雾墙。突然一支飞箭穿过迷雾,朝她射来!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


    箭擦过她的身侧,射中她旁边的石壁,箭矢没入石中。


    李乐识脸色一白,立即躲到石山后,正准备去喊朗布,就见那箭尾上挂着一截垂下的布条。


    上面用石墨歪歪扭扭写着几字,“想知道,谁想杀你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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