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但他服用的也是蒙汗药的解药, 对合欢药根本没有作用。


    药效发作得很快,汹涌且猛烈,似热意与痒意交织在一起, 同在体内翻涌,照这个烈性来看, 也不知道下了多少。


    他极力压制着, 半隐在衣领处的喉结重重一滚, 手指深深攥紧衣摆, 在墨蓝色料子上旋出水纹似的痕迹。


    楼下开始响起打斗的声音, 叶三娘看着顾渔和沈济月并无甚变化的脸, 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


    很快,底下的殿卫打上来,叶三娘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门口看守的叶家寨伙计立刻破门进来, 准备将沈济月拿下。


    顾渔怒火中烧,他喘了口气, 眼刀向后一扫, 立刻制住那企图靠近沈济月的男子,手紧紧卡在他脖间,将人重重朝门口扔去。


    沈济月见他神色不妙, 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与他贴身站着, 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不是服过药了?”


    她紧紧扶住他的手臂,身体几乎抵在他的胳膊上才能撑住他。


    沈济月看着顾渔,他虽然面上不显,但她知道, 他一定难受极了。


    药效作用下,顾渔本就敏锐的感官无限放大,沈济月的气息萦绕在他鼻尖,纵使隔着两层衣料,他也能感知到她的温度,那股嚣张的热火烧得更旺。


    偏偏她还靠他那么近,毫无防备地,就这样搀扶着他,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身上,两汪明亮的水眸直直盯着他,好似不论他怎么凑近,她也不会躲一般。


    理智的弦被拉紧,在顾渔耳边发出尖锐的鸣音,只有沈济月身上的气息能让他舒服,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解决完外面的人人进来的殿卫见顾渔脸色奇差,情急之下说漏了嘴:“大人!你们没事吧?”


    藏在后面的叶三娘闻声,与站在她身边的大当家皆是一惊,面色顷刻白了:“你们是朝廷的人?”


    殿卫不多与她二人废话,抵挡住从地上爬起来还欲还手的山寨伙计,三下五除二就将所有人绑起来。


    沈济月观察着顾渔的情况,见一滴又一滴的汗从他鬓角滑下,握在他袖间的手不敢松。


    他的身体发颤,眉头紧锁,站不住似的往她身上倚。


    殿卫只当顾渔是在打斗中受了伤,缚着人问道:“大人,这帮人如何处置?”


    顾渔微微闭着眼,修长的脖颈沁出水光,见他难受,沈济月也跟着蹙起眉来,心中恨上叶家寨的人,冷声吩咐:“先关押在此,待会我来审问。”


    隔着单薄的衣料,顾渔的身子似乎烫起来,沈济月顺着他的手臂握下去,蓦然碰到可以说得上是灼热的手,不由得一缩。


    他那日醉酒的体温都没有这么高。


    她只是离开他一瞬,顾渔的目光就追上来,湿润地看着她。


    沈济月看见他发红的眼,再次搀上顾渔手臂,眼里满是焦急:“我扶你回房休息。”


    顾渔睫毛轻轻颤了颤,听着她的声音,又凑近几寸。


    殿卫们忙着制服还想造次的叶家寨伙计,无暇顾及两人,沈济月便带着顾渔走出去。


    各个木楼的廊道是联通的,从这里走到顾渔休息的寝屋并不远,但他走得很慢,连带着她的速度也变慢。


    沈济月扶着顾渔,肩膀顶在他的手臂作支撑,手则握着他的手腕,她走着,明显感觉到顾渔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多了一点。


    耳边似乎有了什么动静,沈济月侧头,竟发现顾渔的鼻尖正在蹭她耳后别着的头发。


    慢慢的,不仅是鼻子,唇也跟着凑上来,灼热的呼吸扑在上面,阵阵酥麻惹得沈济月打了个颤,她本能想躲,顾渔却不依不饶,靠她更近。


    好在殿卫们都在北楼房里或底下院中,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沈济月缩着肩躲他,囫囵将人塞进了屋,脚尖把门勾来关上,费力将顾渔扔上床。


    她累极了,气喘吁吁,却陡然发现顾渔似乎比她还要累,额角和脖子全是晶莹的汗,散发出比平日更浓的佩兰香气。


    草木味道清苦幽香,带着让人镇定的作用,可他的神色却跟这个气味全然不搭,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


    两人吃的明明是一样的东西,为何他就如此难受?


    沈济月担忧地朝顾渔走去,探手去摸他额头。


    顾渔手肘撑着床,已经忍耐到极限,他感知到沈济月的手伸来,眉心颤了一下,薄唇翕动,慢慢从床上坐起来,主动贴近她偏凉的手。


    他唇干舌燥,犹如进入迷途数日未曾饮水的旅人,她的触碰对他来说,就像是天降甘霖,一点一滴润化了燥热。


    但顾渔是贪婪的,一丁点雨露完全不够滋养干涸的土地,他本能地想要向她索取更多。


    他不断向沈济月靠近,额头抵在沈济月手背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而沈济月感受到他眉宇间不同寻常的温度后,心中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手迅速后缩。


    这下连一丁点雨露都没了,尝过润泽的火烧得更旺,顾渔猛然抬眼,一把扣住她将要回退的手腕,用力按在自己额前。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就让沈济月的心跳更快,与顾渔视线撞上,这才发觉他眸色已是深浓一片,左眼瞳孔正下方那颗红痣有了迄今为止她见到过最耀眼的亮度。


    他分明处在下位抬眼看着她,目光却是有侵略性的那一个。


    有劲的手指紧紧抓着沈济月的手腕,手背青筋凸起,指尖泛红,无不在诉说着主人身体上的难受。


    他张口,喉间先出来的却是一声低吟,声音不刚好落在沈济月耳里,惹得她腕心一麻。


    顾渔压抑着不适,握着沈济月的手愈发用力,雾气浓重的眼眸向上凝望着她,缓声道:“我中药了。”


    事到如今,沈济月已然明白他中的是什么药,她有些混沌,不由自主地应了声:“我知道。”


    他听着,额头在她手背轻蹭一会,微微仰起下颌,眨眼间睫毛也扫过沈济月的手,嗓音低哑,惑人至极:“那你要留下来吗?”


    此言一出,沈济月浑身战栗一瞬,神魂似乎被他勾住,她看见自己的身影浸在顾渔幽深而粘腻的瞳眸,似乎要深陷其中。


    呼吸停滞片刻,沈济月才猛然回神,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慌乱道:“我去给你找解药。”


    转身时她腿下一软,踉跄一步,浸染了顾渔滚烫体温的手才抖着抚上门扉,胡乱将门打开跑了出去。


    沈济月直奔北楼,让守在屋内的殿卫退下后,来到叶三娘面前:“解药呢?”


    叶三娘凉凉觑她一眼:“什么解药?”


    沈济月语塞,吸了口气才道:“合欢药的解药。”


    闻言,叶三娘更是笑了出来:“我都给他下那种药了,又怎会准备解药?真当我买药不要钱呐?”


    她可是下了狠心,足足用了超常人两倍的剂量。


    见沈济月怔住的模样,叶三娘眉眼间笑意更甚,戏谑道:“你们不是夫妻么?解个合欢药还不简单?难道说……”


    “你住口。”沈济月打断。


    叶三娘眼珠一转,接着说道:“这药性可烈得很,寻常药方不可解,你舍得他受苦,我可舍不得,不如让我去给他解了?”


    受苦……顾渔难受的表情浮现在脑海,沈济月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随即转身出了门。


    殿卫见沈济月走了过来,俯首行礼:“沈佥事有何吩咐?”


    沈济月心里仍然挣扎着,可嘴快脑子一步,已经下了命令:“你们分出半数人将叶家寨的人押到镇上官府,其余人在楼下守着,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来。”


    “是。”


    得到命令后,殿卫立刻照做,整个叶家寨的人立刻少出大半,二楼更是空空荡荡,只有山风拂过的声音。


    沈济月再次来到顾渔的门前,手指碰上门框。


    然后,推开了。


    日光乍泻,光影淡薄,空气中的微尘在光中打旋,随门推开的风力飘向前面的木床,床头床尾的纱帘垂下一半,将床上颀长的人影虚虚掩着。


    但纱终究是纱,透过帘子,沈济月的目光轻易地落到顾渔脸上,他也在看她。


    他的衣衫已经凌乱了,先前规规矩矩高束起的领子被扯开,露出长颈白皙的肤色,和高凸的锁骨,皮肤似乎也被用力抓挠过,留下道道醒目红痕。


    沈济月背着手,将门关上。


    门扉合拢,轻轻的一声“啪”,沈济月感觉屋内空气瞬间稀薄起来,她有些呼吸不畅。


    沈济月抬步,缓缓靠近床上那人,又在纱帘外停下,隔着一层朦胧垂眸看他,语气低弱:“叶三娘没有准备解药。”


    “猜到了。”


    这个没什么好猜的,在沈济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他更在意的是她还会不会回来。


    这个他猜不到。


    他只能赌。


    心中落下答案的那一刻,她推开了门。


    顾渔眼尾染上霞色,耳尖红得发透,声音还算镇定,只是格外沙哑,有种磨人的好听,对她道:“无碍,不用药也可以。”


    他说完,眉头又紧蹙上,齿间闷哼一声。


    沈济月听得懂他说的话,心神动摇,又想起叶三娘说的话,盯着顾渔此刻的表情,呼吸加重。


    他一定难受极了。


    她不想再看到他痛苦。


    沈济月对合欢药的了解不多,话本里都是匆匆带过,只有在成婚前,箱箧里的那本避火图里有提及类似的药,也说过解法。


    只要纾解就行。


    不一定要两仪交合,用手也可以。


    沈济月的脸红起来,她紧紧咬住唇,心跳如雷,在心中酝酿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些话是她之前从未想过会从她的口中说出来的,沈济月需要做足极大的心理准备。


    顾渔一直盯着她,将她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愈发浓稠,粗重的呼吸声声落入她耳里。


    沈济月下定了决心,站定到顾渔床前,素手穿过纱帘,落到顾渔脸边,用袖口替他细细拭着汗。


    她的手抖,声音也抖,却还要硬声开口:“我帮你。”


    分明是极轻的三个字音,却有莫大威力,一击敲碎了顾渔脑中的理智之弦。


    女儿香气萦绕在他鼻尖,顾渔不再忍耐,轻轻偏过头,高挺的鼻梁在她指缝磨蹭着,眼睫细细颤动,呼吸尽数喷洒在她手上。


    沈济月想要缩手,但见他似乎好受一些的模样,又忍了下来,抬起指尖主动接近他。


    顾渔仰头,唇珠碰到她的指甲,沈济月手抖得厉害,却还是任由他嗅着。


    闻闻而已,只要他能好受一点,应该没什么的。


    沈济月的脸烧得滚烫,她有心别过头,手指却忽然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指尖被什么东西包裹,她愕然回头,顾渔竟将她的手指含在了口中。


    湿热软滑的感觉缠在指尖,沈济月面露惊恐,骤然缩手,指腹从他齿间刮过,更放大了方才的触感。


    见她抽离,顾渔抬起头来,薄唇染上一层莹亮的水色,瞳眸颜色深不见底,声音却足够轻缓:“不是说要帮我?”


    沈济月咽了咽嗓子,再次将手伸入纱帘内。


    犹如久饥的野兽看见猎物,顾渔抬手抓住她的指尖,拽到自己面前,沈济月被拉着走近,薄纱就覆在她眼前,内里的光景更加清晰。


    顾渔闭上眼,细细舔吻过她的每一根手指,五指连心,酥麻的痒意传来,沈济月泛起异样的感觉,甚至觉得他轻咬的不是她的手,而是她的心尖。


    这样的触碰对顾渔而言终究是杯水车薪,浇不灭那股更盛更烈的火,反而有助长它的态势。


    顾渔干脆从她的手指上离开,手背覆住她的手,引着她从他的嘴唇缓缓下滑,一路是下颌,喉结,锁骨,胸膛。


    有他的指导,劲腰上的衣带很轻松地被解开,沈济月不愿去看,目光无措在房内乱瞟。


    她心中似乎有烈火在炙烤,将那株才刚绽出花苞的植物烤得想逃,沈济月紧紧咬住牙让自己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哪里都是红的。


    不管在什么事上,顾渔都很有耐心,他观察着沈济月的神色,没有急着下一步。


    她安抚地摩挲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探过隔在两人之间的纱帘,将其撩开。


    没了这一层若有似无的遮挡,他便完整展露在她眼前。


    沈济月看愣了神,她是真有点羡慕顾渔不会脸红了。


    明明需要帮忙的是他,可她却被惹得呼吸急促,脸红得像盛放的榴花。


    顾渔看着她,声音暗哑:“一直弯腰会累的,坐吗?”


    沈济月虽然不懂只弯一会腰哪里会累,但还不等她想明白,手上的力道就一紧,被他牵着坐在了床沿,面向他。


    还好是面向他,这样就只用对着他的脸,不容易看到别的东西。


    但正因看不见也不想看,她的手便全权由他掌控,沈济月犹如被水妖缠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拖入水底。


    他的视线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脸,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也是看着她的。


    顾渔的眼睛漂亮极了,形状偏狭长,眼皮很薄,纤长的睫毛微微下垂,绯红的眼尾却又是上翘的,如今陷在药效里,往日平淡的眸色被打破,露出荡漾泛光的涟漪来。


    沈济月渐渐放松下来,没那么紧张了。


    领着她的手却忽然一动,猝不及防地接触到。


    沈济月睁大了眼,手指因为震惊而不自觉用力,蜷握。


    她的动作,却是作用在他身上的,顾渔仰起脖颈,显出好看的曲线,锁骨和喉结凸起,惹眼极了。


    沈济月听见他的声音,


    缓了缓,他空出的手执起沈济月另一只手,又嗅又吻,神色近乎痴迷。


    他的唇虽软,力道却不浅,眼前的画面和手上剧烈的感觉都在刺激着沈济月。


    她从未见到过这样的顾渔。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渔。


    沈济月不自觉地蜷缩手指,指尖擦过什么不该擦过的,手心那物一抖,顾渔重喘一声,衔住她手指的力道加深。


    他有收着齿间的力道,恐咬疼了她一般,刚将她指腹软肉咬得下陷就连忙松口,换上柔软的唇舌亲吻。


    手中似乎有了什么温凉之物,凝滞在她指间不舍得走,丝丝缕缕别样的气味随他身上的佩兰香气漫开,钻入沈济月鼻尖。


    沈济月脑袋空白一瞬,反应过来。


    避火图里讲过的,这样就算结束了。


    她松下一口气,正欲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忽觉掌心里面的触感有了变化,她没忍住惊愕回头,一个与顾渔清俊面容毫不沾边的东西闯入视线。


    沈济月仓皇别过脸,仿佛写错了课业一般,无助地望向顾渔:“怎么会这样?”


    先不说图里有没有讲过这种情况,她婚前看这种书本来就囫囵吞枣应付了事,根本不知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只能求助于他。


    毕竟这是他的身子,他总归是要了解得更多一些。


    顾渔放下沈济月的手,上身缓缓凑近她,沈济月还在担忧着,就这么愣愣看着他,不躲也不避。


    两人距离近了,呼吸交织在一起。


    惑人的声线再次响起,是顾渔在她耳边低语。


    他贴近她的耳畔,以一种厮磨的暧昧动作道:“你要不要试一下,亲我。”


    并不是疑问的语气,抓住她的手也越握越紧。


    沈济月脑海仿佛被火药炸开,立刻掀起滔天巨浪。


    她后退着躲开,眼里有些露怯。


    顾渔语气带蛊,仿佛真是为她着想一般:“手不酸么?你亲我,会快一点。”


    沈济月双瞳被他锁着,移不开视线,只能听着他继续。


    就见顾渔极其认真道:“夫妻之间,亲吻是很正常的。”


    他说这话时神色端正,全然不似沈济月刚才不小心看到的那物持有者,若不是她手心能感受到,恐怕会真的以为他现在无事发生。


    心神彻底乱了,沈济月竟开始顺着他的话说服自己。


    既然已经决定帮他纾解药性,自然是越快越好,如果按他说的做真能轻松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走神间,顾渔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她,两人气息相缠,唇与唇的距离不过一寸,他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唇瓣,却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缓缓抬起视线,落回她的眼里。


    他在等她的答复。


    沈济月已经有了答案,却又不好意思执行,可顾渔就这样盯着她,她只能先一步动作。


    应该是亲嘴唇吧?


    怎么亲呢……


    沈济月右手抓紧了自己的裙子,稍稍歪了下头,与他的鼻尖错开,她半垂下眼睫,一时不知是该闭着嘴亲上去还是张开。


    正犹豫着,顾渔忽然凑过来,贴上她微张的唇。


    两片同样温热柔软的唇相接,沈济月手指猛然收紧,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似乎都化为乌有,只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亲吻,居然是这种感觉……


    她轻轻蹙着眉,收着左手的力道,担心像第一次那样弄疼他,浑身僵硬地接受他的吻。


    顾渔看着她细细颤动的睫毛,张开了唇,舌尖轻触到沈济月的唇齿,又叫她一哆嗦。


    她紧张,也会牵扯到他,忽上忽下的感觉很不好受。


    顾渔忍耐着,先放过别处,闭眼专心撬开她的唇齿。


    注意力到了这边,他就越发靠得近了,沈济月仰头接受着,已经憋气到极限,顾渔却闲出一只手来扣住她的后颈,不让她后退。


    濒临窒息的时候,梦里的水潭在沈济月脑子里一闪而过。


    梦境与现实的感官重叠,叫她难以承受,软似水的声音从齿间溢出,沈济月怕了,耸着肩往后躲。


    偏偏她越躲,顾渔追得越狠。


    口中每一丝空气都在被掠夺,她是真的感觉要死了。


    沈济月也不管他疼不疼了,狠狠掐他一下,顾渔痛喘一声,这才从她的口中离开。


    还没缓过劲,他就寻仇似的再度欺上来,沈济月吓了一跳,但这次,他却比她预料中温柔许多。


    他亲一会就会往后退一点,给她留出换气的时间,渐渐地,沈济月摸索到节奏,耳边全是暧昧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唇舌和手都麻了,顾渔却还扣住她不放。


    亲也亲了,时间不但没有缩短,反而还更长了。


    沈济月抗议,想起初次结束时指尖不小心碰过的地方,抬起指腹,搓捻过去。


    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明显一重,顾渔手指插入她的发丝,狠心在她唇上一咬。


    有哪里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打在茎叶上,将植株压得倒伏下去,但很快,湿雨过去,植株又重新恢复了生机,与先前并无二致。


    沈济月真是怕了他了,手抖得不成样子,想要逃离顾渔的掌心。


    他哪里肯,尝到了甜头般,便再也不想松口。


    顾渔似乎学什么都很快,从开始略有些生涩的亲吻过渡到舌与唇齿的触碰,再到现在勾住沈济月的舌尖,喉结滚动,吞咽原属于她的津液。


    沈济月从没想过他会这样。


    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他这样。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打破,她窥见了顾渔的更多面。


    方法用过了,却还是进展不大,难题依旧没被解决,沈济月借着换气的功夫,匆忙按住他:“你……你快再想想其他办法。”


    她遇到问题还是习惯性依赖顾渔,可她却没有深思,现在最大的问题,正是顾渔本人。


    他闻言,一双深瞳愈发晦暗浑浊,手落到她的腰间,施力将人带近:“你当真要听我的?”


    沈济月只想快一点脱身,闷闷点头,启齿道:“我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顾某逐渐不装了,济月准备好看见他的真面目吧!今晚21点还有,哼哼,开不开心呀,我要夸夸!


    第57章


    此话一出, 放置在沈济月腰后的灼热手掌力道更甚,紧紧摁在她的腰间,泛着薄红的指尖在脊柱尾端打旋。


    沈济月觉得痒, 本能地向前躲,此番举动, 更加压缩了两人之间本就窄小的空间, 看起来倒像是她主动投怀送抱一般。


    顾渔顺势将人抱住, 让她的下巴抵着他的肩, 这样的姿势, 两人的耳尖便很轻易地厮磨在一起。


    他侧头, 唇落在她耳后,声音贴着鬓发传到沈济月耳里:“叫我的名字。”


    沈济月一僵,缩着脑袋躲他,颤声道:“顾……沧舟。”


    明明只是叫一下他,平日里又不是没叫过, 可沈济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现在喊他的名字似乎变成了一件很羞耻的事。


    他贴近, 深嗅着她的发香, 不满足地继续问道:“还有呢?”


    沈济月想了想,垂下眼低低出声:“顾渔。”


    她对这两个称呼的体会是有些许不同的。


    “沧舟”是他的字,承载着十八岁之后再次见到他的情感;“渔”是他的名, 记录着十二岁以前所有的记忆。


    两个称呼交织在一起,融成了现在的他。


    不同时期的画面在沈济月脑海里冲撞, 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她居然和他……


    脑子混乱起来,沈济月脸红得快要滴血,脑子又烫又晕, 她都要怀疑是不是亲吻的时候顾渔将合欢药的药性过给她了。


    短暂的插曲结束,正事还在继续,耳边全是顾渔的声音,沈济月逃避似的把头埋到他颈间,闭上眼将自己藏起来。


    眼睛是看不见了,其他地方却体会得真切。


    身边纱帘晃得急了,顾渔又让她叫他的名字,沈济月不肯,他便说要吻她,沈济月一听,还是偏头顺了他的意,连唤了他好几声。


    也正是这一刻,她确认了顾渔完全不配被称作君子——


    没有君子会说好了不亲,却在她叫他名字张口的间隙吻上她的唇,以吻将她还未说完的话堵在口中。


    手底下熟悉的感觉传来,沈济月抬起眼睛,正好撞入顾渔的视线。


    她抬起空出的手去捂他眼睛,顾渔没有反抗,睫毛在她手心轻扫,他顺着她的手压过来,两人的视线都被遮蔽。


    五感共通,缺失的感觉就在其他方面补足。


    干涸已久的土地总算迎来足够的甘霖,雨露长久地淋着,才断又续。


    沈济月一时不知道该注意哪一边。


    但不论是那一边,占据她所有心神的,都是面前的这个人。


    他们的关系……已经这么近了吗?


    悄无声息地,在沈济月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深处,初生的苞芽适逢雨季,绽出了第一朵花。


    …………


    不久之后,院子里的动静大起来,是将叶三娘等人送去官府的殿卫们回来了。


    官府中人见到叶家寨的人,直接道出了他们的山匪身份,一直苦于没能成功缉拿,如今有人将他们押来,当即派人与殿卫一起上山,搜寻他们劫掠的百姓财物。


    回来的殿卫刚准备上楼,就被留候在一楼的殿卫拦住:“沈大人吩咐过,没有她的命令不准上去。”


    被拦住的人压低声音:“可官府的人已经到了。”


    “那我上去通传一下。”


    殿卫刚转过身,就见沈济月从楼梯上下来,立刻俯身行礼:“大人,这些是镇上官府的人,他们查到叶家寨的人有山匪之嫌,来搜找镇民的财物。”


    楼上的房间已经清理好了,沈济月点头,负手道:“去吧。”


    说完,她便去了正堂。


    殿卫领命,错身时瞥了眼沈济月,见她脸色不太好的样子,便猜想她是跟顾副使吵架了。


    刚准备带人上去,就瞧见顾渔也下了楼,连忙侧身避让开。


    沈济月在正堂坐着等他们搜查完过来汇报情况,刚饮下茶水,就瞧见院子对面,顾渔也从楼上下来,目光正往她这边看来。


    喉中险些一呛,沈济月匆匆躲开他的视线,手指紧捏着茶杯放下。


    虽然顾渔现在已是衣冠楚楚的模样,但不久前他在楼上的样子还深深印在沈济月脑海,挥之不去。


    这段记忆深刻到,就算顾渔穿好了衣裳,她看到他脑中浮现的也是完**光。


    沈济月真想找个人来将自己打失忆。


    可越想忘记,就越难忘记,那段记忆在她脑海里不断加深,似要刻在她脑子里一般。


    想着,沈济月转过眸,再次与檐下站着的顾渔对上眼。


    但这一次,在她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之前,他就先迈步走了,看方向应当是去检查寿礼了。


    沈济月暗自舒了口气,五指从紧紧攥住的杯身上松开。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场乌龙,两人之间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纾解药性,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不要过于挂怀。


    沈济月安慰好自己,决心下次见到顾渔时要表现得自然一点,让两人都不至于太尴尬。


    但她没想到,她才刚把自己说通,与顾渔的下一次见面就来了。


    他从廊下穿进门,突然出现在沈济月面前,他已经换了件衣裳,也是墨蓝色,跟先前那件大差不差,衣上的青竹暗纹在走动间明明灭灭,漾着细微的光泽。


    沈济月藏在袖中手悄悄抠紧了,面上镇定的表情倒是装得极好,声音不咸不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现在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现在面对顾渔,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当他是患病的人,现在大病初愈,她来关心关心。


    没想到顾渔却反问:“若有,你还要帮我吗?”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闲论家常一般。


    沈济月睁大了双眸,只看了他一眼,眼睛又不知道往哪放,张着唇无法回答。


    他目光下移,落到她的唇瓣,那里才与他厮磨过,口脂被他吃尽却透着比以往更艳的颜色,比他多年来所想象的都要软。


    微张的唇里面,则是洁白整齐的牙齿,和粉润的舌尖。


    这里他也到过。


    药性似乎又漫上来,顾渔不得不止住想法,他目光扫过沈济月的手,单膝虚触地面,蹲跪在她身前。


    沈济月低眸,被欺负过的唇舌还麻着,她看着这张清绝似谪仙的脸,只觉得恼人。


    她往后退了退,脊柱顶上椅背。


    顾渔注意到她的动作,语气轻柔:“我看看手。”


    手……


    提起这个,沈济月更是低下头,耳尖到脖子都跟着烧起来,甚至比方才两人在屋里时还要觉得羞赧。


    那时她一心都是想着帮他纾解,他又哄她说什么夫妻之间是正常的,让她失了理智,忘记自己跟他是假夫妻。


    现下两人都已清醒,重提这事,难堪的程度只会更甚。


    沈济月深知自己左手手心红得不成样子,僵硬藏住手,躲开他瞧过来的视线:“别看。”


    顾渔眸光微敛,抬手隔衣抓住她的腕骨,又沿着布料滑下,钻入沈济月的袖中,把她的手带出来,握在自己掌心。


    女子的手柔软纤细,摸起来全然是另一种感觉,如今细细体会过她手心的温度,才发觉手居然也是能令人上瘾的。


    沈济月还想挣扎,顾渔就已将她的手腕翻转,朝上托在他的掌心,目光直直落到她的掌心。


    白皙的皮肤染上艳色,布在她的掌纹上,顾渔瞳孔轻轻颤了颤,抬起指尖,抚上那根叫做姻缘线的纹路。


    在他指腹的触碰下,沈济月手指骤然一蜷,指甲同时擦过他覆下来的掌心。


    她也摸到了他掌心里深深浅浅的纹路。


    顾渔抬眼,目光与她垂下来的视线织在一起。


    青年较为粗粝的手指上滑,抚到女子的袖口,插进皓腕上戴着的手链。


    指腹摁在她手腕的血管上,两人同样温热的手心紧贴着,掌心纹路严丝合缝地印在一起。


    他和她,生来该如此,本来就如此。


    不管是命运的哪条线,都应紧紧缠绕在一起,永远刻下对方的烙印。


    他已经看了她的手很久了,沈济月猜想他已经看够,便想着把手抽走。


    没想到他反应极快,她只是才刚动一下,他就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将沈济月的手牢牢禁锢在掌心。


    顾渔再次将她的手心转过来,经此两回,沈济月已经能正常直视自己的手了,她看着掌心粉红的颜色,又想起顾渔醉酒那晚。


    他回房后,手心好像也是这样红……


    正想着,掌中传来丝丝痒意,是顾渔的拇指抚过她的手心,他一边安抚,一边往上面吹气。


    他蹲在她面前,现在又低下了头,沈济月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掌心传来丝丝缕缕的风,轻柔无比地拂过皮肤,很是舒服。


    以前也是这样,她小时候调皮,手肘和膝盖隔三岔五就会擦破了点皮,再小的伤口,顾渔看到后也会看着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给她上药。


    门口忽然有殿卫来报:“大人,已经搜查……”


    那人看见堂屋里面的场景,登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背过身朝外转去,紧张地咬住腮帮子。


    他哪见过这场面。


    顾副使居然跪在沈佥事面前?这家中地位未免也太低了!


    沈济月踢顾渔一脚,让他赶紧起身。顾渔抬头看她一眼,起来在她身侧站定,对门口的殿卫道:“你继续说。”


    殿卫依声转过来,道:“回大人,叶家寨确实是个山匪窝点,属下已将他们非法搜刮的金银以及粮食收缴,全权交由当地府衙。”


    沈济月点头:“好,既然事情已了,那让大家收拾一下,继续赶路吧,今日天色尚早,应该可以在天黑前翻过山。”


    “是,属下即刻去办。”


    因为秦山是从京城到祁州的必经之路,所以修了山道,还算好走。


    日暮将尽,仪队出了秦山,又赶在天黑之前进了城,在汉城的官驿落了脚。


    这里就比镇子上的环境好很多了,房间虽不是很大,却也干净整洁,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但坏就坏在,还是只给了沈济月和顾渔一间房。


    但仔细想来,除了在山寨里两人分开睡了一晚,其余几日都是住在一起,顾渔要么睡榻上,要么抱一床被子来睡在地上,与沈济月互不打扰。


    ……其实还是打扰的,因为她离了家里的床后,睡得不大安稳,夜里常常醒来。


    每次睁眼,她都能看到枕边男人的睡颜。


    似乎自那日醉酒后,他的梦行之症就没有好过。


    但白天赶路劳累,沈济月也没有推醒他,反正他只是安静躺着,天亮之前又自己下床。


    就像顾渔自己说的,“夫妻之间睡一张床,是正常的。”


    再说,反正他又不是故意的,她也就没必要那么小气。


    但今日才发生过那样的事……


    沈济月坐在浴桶里,将脸埋进掌心,牙齿在唇肉上厮磨。


    她又如何能坦然地与他共处一室?


    沈济月已经泡了很久,她不好意思让顾渔久等,不再胡思乱想,擦干身子换好寝衣出来,让顾渔去沐浴。


    听着稀里哗啦的水声,沈济月思绪被扰得更乱,她坐在床上,手指紧捏着被衾。


    时间如流沙,很快就过去,沈济月听见外头打更的声音。


    她环顾一圈,发现房间里居然没有可供休息的榻,没有榻的话,顾渔就又要打地铺,但现在地上什么都没有。


    沈济月立刻下床穿鞋,去柜子里找多余的被子。


    打开,里面只有一些杂物,并无被衾。


    她握住柜门的手一僵,身后传来动静,有个影子从她背后覆下。


    还沾着水汽的手自她耳旁伸过,撑在柜子旁,顾渔的声音落下,如泉击玉:“我找过了,没有多余的被子。”


    说话间,他发丝的水珠坠下,滴到沈济月锁骨,停顿一下,又往深处滑,在女子细腻的肌肤上洇开一条长长的水痕。


    比起衣料下皮肤的温度,那水珠是偏凉的,秋夜的凉风一吹,沈济月就打了个激灵。


    她缓缓将手从柜门上移下,转身想走:“我去问问驿卒别处有没有可以用的被褥。”


    身后人长臂一伸,另一只手也撑到她面前,将去路拦断。


    “都没有。”


    他在她身后低语,说话间胸膛的震动传到她的肩胛,耳旁鬓发被气流拂过,带来沐浴后清新的香味。


    “我已经问过了。”


    沈济月仍旧背朝着他,双手放在胸前,将头低下,不敢转身。


    身后人也很有耐心地候着,似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时间一点点流去,沈济月舔了舔干涩的唇,眼睫稍抬,对着木头柜子轻声道:“那,你要跟我一起睡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不知是不是错觉, 沈济月竟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


    她眼睛睁大几分,在夜里暖融融的光线中显出一点璀璨的光,脸稍稍往后面侧了侧。


    余光只扫到身后人的下巴, 就听那人应道:“可以。”


    他话音很轻,像窗上薄冰碎裂的声音, 清脆地敲进沈济月耳里。


    她忽然有点后悔邀请他一起睡床了。


    但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沈济月推开顾渔挡住她去路的手, 自己先快步往床帐走去。


    早点睡觉就好了, 早点睡就不会想那么多。


    沈济月坐上床沿, 顾渔也跟着走来, 他顺手灭掉多余的烛火,自然坐在沈济月旁边。


    她不想跟他坐在一起,连忙甩掉鞋缩进被子里,身子往里面的墙上靠。


    顾渔微微侧头,没有在意, 等她坐进去后,自己也上床躺下。


    不知是不是驿丞有意讨两人欢心, 被褥是特意备下的鸳鸯牡丹被, 铺在床上格外喜庆,沈济月的思绪一下就被拉回了与顾渔成婚那夜。


    当时还不觉得,现在却突然体会到一阵已经成婚的真实感。


    被子只有一床, 顾渔已经在她身边躺好了,沈济月还曲腿坐着, 两人中间就空出来一块,暖热的空气闷在里面,稍微一动就被空隙中涌入的凉气扰乱。


    顾渔闭着眼,扯了扯两人中间的被子:“还不睡吗?已经很晚了。”


    空出来的那块恰好绣着交颈鸳鸯, 顾渔扯动被褥,软绵绵的被子便晃起来,好似真的鸳鸯在其中嬉戏,将水波扰动。


    沈济月移开目光,手抓紧被褥,慢慢缩下来,紧紧闭上眼,只憋出了一个字:“睡。”


    她躺下,被子中间顶出的空间也平下来,其中暖气从缝隙中钻出,在两人耳边拂过馨香的热意。


    沈济月强迫自己不去想其他,专心睡觉,可脑子里就是越来越混乱,怎么也睡不着。


    忽然,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眉心。


    沈济月睁眼,看见顾渔的手。


    修长的两根手指点在她眉头,左右用力,轻轻向两边分开。


    沈济月随顾渔的动作松了眉,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一直紧皱着眉头。


    他的手从她额前离去,局促感果然消失,沈济月眉目舒展开,再次闭上眼,身体慢慢地变轻了,仿佛浮在空中一般,她开始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


    不知不觉中,沈济月进入了梦乡。


    眼前是飘红的纱幔,龙凤烛火映得满室绯艳,喜绸罗帐垂落,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暖香,明显是新婚夜。


    “夫人。”


    身边蓦然传来男子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暗哑又勾魂。


    紧接着,触觉也渐渐恢复,耳上传来柔软细密的触感,从上至下,男子呼吸间的热气蹭着她的耳尖蔓延,一直到颈侧、锁骨。


    感官越来越敏锐,沈济月愕然回神,低头,伏在她襟前的人也抬起头来与她对视,双眸缱绻,碎光盈盈。


    沈济月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喜服已被解开,松松垮垮地半掩在臂弯,后背仅由长发掩住。


    她被顾渔抱在腿上,撑着他的肩看他。青年眼中似藏了一坛醇香醉人的酒酿,沈济月只瞧了一眼便有了些许醉意,酡红攀上双颊。


    宽大的手掌揽住她的腰,光滑的后背感知到他手上的薄茧时,沈济月才反应过来他将手伸入了喜服。


    顾渔掌心用力,将人往身前带,沈济月本就不大坐得稳,他这一用力,她整个人便只能扑在他怀里。


    他盯着她,目光在她的唇上停留片刻,又忍耐着离开视线,落到她的瞳孔,轻声道:“叫我。”


    沈济月长睫垂下来,轻轻扑朔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肩,声音染上层从未有过的柔色:“夫君。”


    一声过后,压在她后腰的力道陡然加重,沈济月往前一倾,眼前人就吻了上来,对她予取予求。


    帐幔缓缓垂下,遮住新婚夫妇相缠的身影。


    呼吸变得急促了,陌生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她伸手想推开面前的男子,胳膊却绵软无力,只能在他心口挠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她招架不住,轻吟声声萦绕,手抠住他的肩又滑下来……


    紧要关头,沈济月骤然惊醒,额角和脖颈都沁出细汗,而她的手里,似乎真的抓着什么。


    沈济月捏了捏,有些硬。


    她低头看去,五指正握着顾渔的小臂。


    “又做梦了?”


    枕边人温声开口,与梦中人一模一样的声线,勾起让人脸红的记忆。


    沈济月丢烫手山芋似的丢开他的手,缓了缓,不答反问:“你怎么还没睡?”


    顾渔替她把掀开的被子盖上,不疾不徐道:“本来是睡了的。”


    他话说一半,但沈济月还是听出了其中意思——他是被她抓醒的。


    “抱歉……”沈济月更觉得丢脸了。


    一定是今日他将合欢药的药性渡给她了,才叫她做这样的梦。


    做梦也就罢了,还那么过分。


    沈济月无端想起之前梦见过的场景,今夜这个梦似乎有点像她之前梦见自己喜欢顾渔的后续。


    当时她还问赵秀和严姝梦与现实的关系来着。


    这般想着,她又记起水潭的那个梦境。


    沈济月半张脸缩进被子里,手指不自觉抚上嘴唇。


    解合欢药的时候,顾渔确实亲了她。


    和在梦里的感觉一样……又有点细微的差别。


    难道梦境真的会与现实有关?


    沈济月的心倏然漏跳一拍,方才梦里的羞耻画面不断在脑中放大。


    她紧紧闭上眼,将头埋进被子里。


    顾渔的声音又隔着被衾传来,在她听来有点瓮:“你怎么了?自惊醒后就魂不守舍。”


    沈济月哪里肯对他说是因为什么,将被子攥得更紧,脸也埋得更深:“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恰恰相反,太关他的事了。


    被子外面的声音停了会,又响起来:“真的?”


    “真的。”沈济月想也没想就道。


    顾渔侧卧着,撑头面向她:“那你为何躲我?”


    被窝里空气不足,沈济月也憋不住了,钻出来大口呼吸,佯装正色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顿了顿,她又补充:“你自己快睡吧。”


    反正她肯定是睡不着了。


    顾渔点点头,将被子掀开。


    沈济月刚喘匀了气,就见他准备走,皱眉问道:“去哪?”


    顾渔下了床,去衣橱里拿起两人的衣裳挂在臂弯,朝沈济月走来:“想去看星星吗?”


    沈济月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答应他在四更天悄悄出来看星星。


    屋外安静得很,夜色弥漫,整个汉城都安静得像睡着了一般,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济月嘴上虽嫌他荒唐,身体却诚实地紧紧跟在顾渔后面,边走边左右看哪里有合适的观星之处。


    视线扫过头顶绿树,沈济月瞧见高处有个塔,她步子放慢了,仔细去瞧有没有可以上到塔顶去的路。


    很可惜没有。


    这座塔高耸着,没有通道是决计上不去的,沈济月在心底低叹一声,收回视线,继续跟着顾渔走。


    回头,她惊奇地发现顾渔也在看那座塔,并且目光不止是看看那么简单。


    沈济月心底涌上不详的预感。


    观察一番后,顾渔低下头,问她道:“选好了?”


    “可这塔这么高,我们又不能飞上去。”她记得顾渔说过的,他不会轻功。


    沈济月不再浪费时间,向别处继续搜寻着好的观星地点。


    “只要你想,我就可以。”


    耳边落下顾渔的声音,沈济月侧头,他的脸被夜色刻出锋利的轮廓,显得有些冷情,但眼底的清润的眸色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为其添上了一丝烟火气。


    “可你不是说……”


    她的话还未落地,他的声音就追了上来:“事不过三,我怎么敢拒绝你第三次?”


    沈济月怔愣,想起他说的前两次。


    第一次,是折桂大街马匹突然失控,她让他飞过来就她,他说他不会。


    第二次,是望江斋盗取玉蟾蜍,她让他带她飞下楼,他也说他不会。


    而现在——


    顾渔丈量完到塔顶的距离,规划好路线后,转身面向她:“你要我怎么抱你?”


    沈济月手抬了抬,正在思考该如何搭在他肩上,可这样比划一番,她猝然惊觉这个位置是梦里才抓过的,觉得很是尴尬,又将手垂下,拖延道:“万一你不熟练,抱着我摔了怎么办。”


    顾渔听着,回道:“那我先抱你上几座房顶试试?”


    沈济月更是后退,她本来就不是不相信顾渔,而是为了做被他抱着的心理准备找的说辞,现在一听他要先抱她上房顶,立刻不干了——这不是比原先还要多抱一会儿?


    “不必。”沈济月回绝,又道,“那能不能不抱,你背我上去?”


    顾渔睨着她,轻嗤一声:“你把我当飞车呢?”


    沈济月低头一想,这样好像确实有点难度,而且还不太好看。


    她抬起头:“那我怎么抱你,你会方便些?”


    顾渔不着痕迹地微挑眉梢,靠近她一步,握住沈济月的手腕将人拉过来,半蹲下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女子膝弯,横抱起来。


    反应过来,沈济月已经贴在他怀里了。


    “不用怕,我会慢一点的。”顾渔的声音从胸腔传来,不带一丝缝隙地进入沈济月耳朵。


    “嗯。”沈济月吭声,硬撑着没有抓他的衣裳。


    一声低低的轻叹响起,顾渔道:“勾住我的脖子。”


    沈济月抿唇,将手搭上去,紧紧揽住他的肩颈。


    “走了。”顾渔出声,揽着她腰的手一紧,脚下发力,足尖点过树梢房顶,便来到了半空之中。


    耳边风声呼啸,两人出来都只简单将头发半束,此刻风一吹就缠绕在一起,随风长扬。


    沈济月想叫,又怕惊扰了底下安睡的小城,将脸转到顾渔胸膛,咬牙忍着恐惧。


    很快,耳畔的风声停了,沈济月睁开眼,两人已然来到了塔楼顶层,她松开手,从顾渔身上小心下来。


    满城夜色尽收眼底,沉静的街道大多是黑着的,一条长街下来顶多亮起零星几豆灯火,还不如天上的星子明亮。


    满天星斗历历排布在万顷苍穹,河汉横亘其间,微光闪烁,一明一灭间,无声牵动着世人的呼吸。


    沈济月双手搭在栏边,仔细盯着万里银河。


    顾渔站过来,与她一同仰望。


    远离了地面,又要恐惊天上人,沈济月压低了音量,声音在风中缥缈:“顾沧舟,现在怎么变成你带我上房揭瓦了?”


    她眼含笑意,语气悠扬,带着明显的打趣意味。


    顾渔侧目看了眼她,回正视线,没有说话。


    远处,一两颗过天星掠过,在夜空中拖着长长的尾巴坠入湖中,消失不见。


    …………


    十来日后,仪队抵达祁州,惠王派王府长史、属官等出城亲迎。


    到了惠王府上,顾渔将建德帝的密函亲手交给惠王,没想到惠王丝毫不避,直接当着顾渔和沈济月的面将信拆开。


    两人垂目,默默在一旁候着。


    惠王大笑两声,快意道:“皇弟给本王的寿辰贺诗,还是写得如此脱俗,读来令人开怀啊。”


    沈济月与顾渔同时向上抬了抬目光。


    惠王笑完,放下信纸,见两人都低着头,将手中信纸一扬:“怎么都一副不敢看的样子?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说完,他将手里的信纸晃了晃,示意顾渔拿着,顾渔停顿须臾,双手接过。


    “你俩一块看吧。”惠王道。


    沈济月颔首,顾渔将信纸拿到两人之间,与沈济月一同低头扫过白纸黑字。


    只见上面并不是什么军机要闻,也不是立储大事,仅仅是简单两三行短诗,甚至不是什么高雅的诗,而是用词滑稽幽默,写来逗惠王开心的打油诗。


    沈济月和顾渔同时一愣,抬头相视一眼。


    惠王道:“难道陛下让你们送信,却未告知其中内容?真是难为你们一路担惊受怕,后日本王寿宴,定好好招待你们。”


    顾渔将信纸递还给惠王,与沈济月一同谢过后,就出了惠王府,回到州城的官驿。


    这所官驿的房间是一路上最好的,窗棂雕花细致,落日的昏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交错的暗影,屋内正中摆着宽大的木案与数把坐椅,靠墙设一张雕花拔步床,旁侧另置一张软榻,其余器具也一应俱全。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开始思考建德帝让他们护送一封看似是密信,实则是寻常短诗的用意。


    沈济月想起在秦山脚下前来抢信的那伙人,转眸看向顾渔道:“还记得那群从京城追来的黑衣人吗?”


    顾渔点头:“记得,他们在秦山脚下出现后,就再没跟踪我们。”


    “若想知道那些人的身份,就要先弄明白他们的目的,”沈济月指尖点着桌面,发出轻轻脆响,“他们是冲着陛下的那一封密信来的,不为抢夺,只为销毁。”


    顾渔毁掉的是韩尚书的信,但那群黑衣人却以为这封就是陛下的信,说明他们下意识认为顾渔身上只有一封陛下的密函。


    那么这群人就不可能是韩尚书派来的。


    顾渔思索片刻,道:“或许,这是陛下设的一个局。”


    沈济月蹙眉:“你猜测那些人是陛下派来的?”


    “不,那是入局的人,”


    顾渔眸光微抬,“而陛下的局,从他要送信给惠王前,就开始了。”


    送信给惠王前……


    沈济月深思着,记忆倒回到被召入宫接下护送寿礼这一谕令那天。


    那日她似乎确实疑心了一个什么东西。


    沈济月抠着桌面,在脑中仔细搜寻着当日发生过的事。


    脑海里闪过一个人,沈济月忽然抬头,看向顾渔:“那日我们一出宫门,韩尚书就要见你,他能那么快得到消息,其实是陛下故意走漏的风声。”


    “没错,不然韩尚书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那么快得知圣意。”


    “所以那群来抢信的黑衣人也是坐不住的人派来的,他的目的是不让信送到惠王手中,那么他应当是担心信中内容对自己不利。”


    而以现在的朝中局势,谁会担心陛下给藩王的信中有对自己不利的内容呢?


    显然是牵涉到可能被立储的皇子。


    而现在,朝中就两位人选。


    五皇子陈持安在京郊水坝溃坝后寻到了有利的防治疫病的药方,大大减少了洪水后的损失,前不久又提出改革赋税的良策,既得圣心又得民心,前路一片大好。


    而趋附二皇子陈持聿的官员屡生事端,陈持聿在朝中的势力大大削减,又出了望江斋和京郊溃坝一事,虽说中毒之后建德帝对他有疼惜,但却并无期许。


    那么事情就很明了了。


    沈济月停了抠桌面的手:“所以那群黑衣人是二皇子派来的,他听见风吹草动,担心信中是对二皇子有利而不利于他的事,所以不惜冒险夺信。”


    顾渔点头:“这般解释的话,也恰好对应了韩尚书给惠王传信的动机。”


    “惠王是陛下最为敬重的皇兄,地位尊崇,若有他为二皇子说上几句话,确实能缓和局势。”


    沈济月说完,又生出新的疑惑,“可尚书大人不是从不过问这些吗?为何会突然对二皇子如此挂心?”


    提及此,顾渔缓缓摇头,默了默,他才道:“我也不太了解韩尚书了。”


    沈济月恍然发现,顾渔已经很少称韩尚书为老师了。


    他此行未能将韩尚书的信送到惠王手中,还亲手将其销毁,回京之后,还不知道他要如何面对韩尚书。


    沈济月沉肩,低低的叹息声随收尽的夕阳光线散去。


    今日房中置了榻,顾渔是理所当然要睡上面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时间,沈济月已经能比较自然地与他共处一室了,何况他今日不用再跟她同床共枕,沈济月更高兴了。


    她自己收拾完自己的,就先躺上了床,也不用管顾渔什么时候睡,闭眼酝酿起睡意来。


    顾渔沐浴的水声落在耳里,也不像先前那样能惊扰到沈济月,她现在甚至觉得还有点好听,像下小雨一般,让人放松。


    等他穿好衣裳出来,沈济月已经睡着了。


    顾渔的走路声向来很轻,他缓步从屏风后出来,却并未走向软榻。


    而是径直朝沈济月的床走去。


    水汽还凝在他的眉眼,墨色寝衣松松披在身上,衣襟半敞,露出优越的肩颈线条,乌发湿漉漉垂落,有几缕贴在颈侧,黑白对比明显。


    胸膛的肌肤被浴气熏出一层薄红,与他眼睑的颜色类似,顾渔垂眼,长睫投下浅淡阴影,凝望着床上熟睡的女子。


    她睡觉总喜欢将脸半埋在被子里,这样的睡姿有两个坏处:


    一是她睡不好;


    二是他没办法看她的全脸。


    顾渔侧身在床边坐下,将遮住沈济月唇鼻的被子敛下。


    她的脸果然被憋红了,白皙的肤色透出好看的浅红色,顾渔伸出手指,轻轻放在沈济月脸侧,看起来就像是她枕着他的手睡觉一样。


    顾渔动了动手,她纤长的睫毛就轻颤一下,顾渔非但不躲,还将手移向她的眉心,指腹轻触,又自眉头抚向眉尾。


    沈济月的眼睛沁出一点水渍,堆积在眼尾,顾渔瞳眸微动,产生了种想吻去她泪水的冲动。


    顾渔手撑在床上,俯身慢慢凑近沈济月的脸。


    额前碎发忽然滴下一颗水珠,顾渔忙抬手去接,沁凉的水渍在手中化开,没有滴在沈济月的脸上。


    他闭了闭眼,直起身,拇指柔缓地将她眼尾的泪滴擦去,摁在自己唇间。


    水液敷在淡粉的唇瓣,很快就在他唇上晕开一层透色,与顾渔的唇融为一体。


    他起身,去架子上拿起干燥的布巾,将半干的头发再次细细地擦一遍,直到发丝不再滴水后才重新来到床前,躺在沈济月枕边。


    顾渔面向着她,两人额头距离极近,几乎是相抵着的,沈济月似乎是睡热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顾渔低眸,将自己的手钻到了她的手心底下。


    果然很热。


    顾渔不假思索,低了低头,额头就顺理成章地贴在了沈济月额前。


    感受了会,确认没有发烧后,他也并没有离开,反而将她的手握紧了。


    沈济月隐隐蹙了蹙眉,手从他的手心抽开,捏着被子翻了个身平躺,又嫌热般将被褥掀开。


    这番动作下来,顾渔额头抵着的位置就变成了沈济月的耳尖。


    他掀开眼睫,见沈济月的腰腹的寝衣被撩上去了,又没有被子盖着,很容易受凉,便伸手想将她的寝衣扯下来。


    可指尖才牵起堆积在上面的衣角,顾渔就犹豫了。


    他的手,应当比寝衣暖和得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顾渔盯着她寝衣下雪白的腰身, 捏着寝衣衣角的手松开,转而覆在了沈济月的腰上。


    他的手修长,手背上青筋微凸, 盖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极其惹人视线。


    顾渔呼吸沉了沉, 喉结轻滚, 不知怎的, 生出一种想丈量她的腰腹的想法。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 他就张开了拇指与中指, 因为使了力, 手上就凹凸出明显的骨骼来,更显他的手狞厉,也更显得她的腰秀气。


    手指虚虚触在沈济月腰上,他先是量了左右宽度,又换了方向, 去丈量上下的长度。


    做这个动作时,顾渔眸色晦暗一瞬, 他眨了下眼, 掩去眸底热意,收手将沈济月的衣裳放下,环住她的腰, 目光落到她方才侧睡压红的耳尖上。


    是很透亮的红色,皮肤很薄, 能看见里面的一点血丝。


    他探头凑过去,贴近沈济月的耳廓。


    然后,用鼻尖蹭了蹭。


    他觉得自己跟沈济月待久了,似乎也染上了她爱咬人的习惯。


    就比如现在, 他盯着沈济月的耳尖和侧脸,就很想咬一口。


    但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顾渔压下身心灼烧的燥意,半阖上眼,抬起下颌,双唇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吻了一下。


    沈济月蹙起眉,唇齿间低低出声,猛然丛梦中惊醒。


    她的梦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梦里的顾渔花样百出,跟现实冷淡的模样沾不上一点边。


    她实在是不该做这样的梦。


    沈济月越想越难以面对,想攥起被子将自己蒙起来,手一抓,身上盖着的却不是被子,而是——


    顾渔的手臂。


    同时,耳边传来酥麻的痒意,似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在蹭她,时不时还伴随着气流。


    沈济月浑身骤然一僵,缩了缩肩,转眸看向枕边。


    果然,顾渔又梦游到了她的床上。


    她本来该见怪不怪了的,可这次,他非但没有安分躺着,还紧紧贴了过来,环她的腰,蹭她的耳。


    他这病怎么还愈发严重了?


    沈济月脸还烧着,只想把顾渔推开,她闷闷唤了他两声:“顾沧舟,顾沧舟……”那人没反应,仍闭着眼,鼻尖往她鬓发蹭。


    当沈济月还想再叫的时候,蓦地想起来似乎是不能惊扰正在梦游的人,连忙止了声。


    她憋着口气,又不能发泄在他身上,只能收手往自己这边躲。


    若是顾渔醒了知道他自己干了这种事,估计撞死的心都有了吧?


    不过按照他的性子,就算跟他说了他也不会信,只会说她是在污蔑他。


    沈济月想象着那画面,又气又觉得好笑。


    她想侧身去推他,可刚把脸转过来,这人就往她脸颊蹭,吓得沈济月慌忙转过头,缩着脖子拿手隔开他的脸。


    蹭手至少比蹭耳朵和脸好一点,沈济月单手拦着他,另一只手去抓他放在她腰间的胳膊,想将人丛她的身上拉开。


    真不知道梦游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手就像粘在她腰上了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开。


    沈济月感到挫败,在心底狠狠叹一口气,再与他折腾下去,她怕是仅剩的一点睡意也没了。


    且忍忍吧……他天亮前就会自己回去的,沈济月如是安慰自己。


    反正小时候又不是没抱过。


    她说服好自己,停下了与他对抗的手,重重闭上眼睛平躺在床上,颇有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想起什么,沈济月睁眼,将不知何时掀开的被子抓过来,盖住自己。


    过了会儿,她又将手丛被子里伸出来,扯起被褥给另一位不速之客也盖了盖。


    就当养了只不听话的狗吧。


    狗粘主人,也不能把他打下去不是?


    手缩进被子,沈济月维持着一只手扒拉顾渔胳膊,另一只手隔住他与自己耳朵的姿势,气愤又无奈地睡着了。


    进入梦乡,她的手慢慢没了力气,在沈济月未曾察觉的枕边,一双瞳仁亮出点微光,顾渔唇角微勾,将眼睛闭在她的手心。


    …………


    果然,等次日沈济月起床,顾渔就又穿戴整齐,一脸淡然地坐在桌边等她洗漱用早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沈济月抬手一摸耳朵,被他蹭过的地方还烫着,顿时怒火中烧。


    顾渔饮了口茶,放下手中的书,感知到她的视线般朝沈济月望来,轻轻抬了抬眉。


    明明他才是罪魁祸首,偏还一副无辜模样,沈济月心中冷哼,揣着气下床洗漱。


    水拂在脸上,却没有压下沈济月心中怨气。


    不行,决不能再放任他了,今日是贴着抱着,指不定明日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她搓脸的力道加重,很快下定决心,脸都没擦就转过来面向顾渔,水珠随下巴颗颗坠下,沈济月厉声道:“我要带你去医病。”


    顾渔翻页的手一顿,垂睫眨了下眼,随即抬起视线:“为何?”


    他盯着她,沈济月却有点说不出口了,总不能说他半夜蹭她耳朵抱她腰吧?


    于是沈济月换了个模糊一点的说辞,镇定道:“因为近来你的梦行之症愈发严重了,我怕你知道后难堪,就一直忍着没告诉你。”


    顾渔目露思索,点点头,反问她:“那为何今日又要告诉我了?”


    “因为昨夜……”沈济月停顿,压下语调,“因为你实在是太打扰我休息了,我受不了了。”


    “哦,”顾渔道,“可我还记得,某人之前说过,就算是我梦游到她枕边,她都不会说什么的。”


    沈济月真是后悔说下这番话了。


    但她丛未标榜自己是君子,说出口的话自然是想收就收,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她飞快洗漱好,拿起一块栗子饼叼在嘴里,就攥起顾渔的手将他丛椅子上拉起来,下楼进了马车。


    沈济月吃完栗子饼,咂咂嘴觉得挺好吃,后悔没有多拿几个,无聊地撩开窗帘看风景。


    肩上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沈济月回头,顾渔递来一盘栗子饼,正是房中桌上的那盘。


    沈济月挑眉,将伸手拿了两块,哼声道:“别以为你讨好我我就不把你塞进医馆了,今日你这病,我非给你治好不可。”


    顾渔将盘子放在案上,看着沈济月,语里听不出究竟是什么意思:“若是治不好呢?”


    “你且放宽心,”沈济月咽下栗子饼,自信道,“车夫是当地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了,我让他带我们去医术最好的大夫那里,肯定包治百病。”


    “嗯。”顾渔不再多言,目光移向窗外。


    马车拐了个弯又上了个桥,最后在一家名为怀仁堂的医馆门口停下。


    据车夫所说,这是州城里最有名望的医馆了。


    沈济月率先下车,转头看向顾渔,见他才丛车内出来,用眼神催促他快一点。


    顾渔鞋底才刚踩在地上,就又被沈济月拽住手腕,拉着往医馆进。


    坐诊的是一年届半百的花胡子大夫,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手指点点木桌上的脉枕,示意来人把手放上去。


    沈济月按着顾渔坐下,在一旁问道:“大夫,您这儿能治梦行之症吗?”


    大夫丛桌上抬眼,看看顾渔又看看沈济月:“能啊,谁治?”


    沈济月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顾渔太阳穴:“他治。”


    大夫觑着眼点点头:“你夫君?”


    沈济月手指微弯,还是点头:“对。”


    大夫应声,手指搭到顾渔脉间,细细感受一番,抬眼看向顾渔。


    顾渔目光也落在他脸上,两人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沈济月见状,在旁边问了问:“大夫,他这病能治好吗?”


    花胡子医者没答,转而问道:“才成婚不久?”


    沈济月觉得奇怪,这跟梦游又没有关系,但既然大夫都问了,她还是回答道:“快两个月了。”


    “噢……”大夫语气深长,又问,“怎么梦游的?”


    沈济月顿了一顿,顾渔也朝她看来,眸色淡然。


    她眼睛轻眨两下,很快就道:“因为前些日子我跟他吵架了,就让他睡榻上,没想到一到半夜,他就会梦游到我枕边,扯都扯不开,很影响我睡眠。”


    “那说明他心底里就是想跟你一块睡嘛。”


    大夫答得很快,扫了顾渔一眼,又面露无奈之色,看向沈济月,“这梦行之症无法根治,只有得到最渴求的东西后,才会消停,既然他梦游是向你枕边走,那你不如就让他与你同寝,这样半夜犯病发现已经身在你枕边,就不会闹腾了。”


    沈济月惊讶,继续道:“可……可他半夜睡在我旁边也不安生呀。”


    大夫摸着顾渔脉象,答得轻巧:“那就是除了这个,还有更深层的渴望没有被满足。”


    言罢,他将顾渔的手丛脉枕上推开,又对沈济月道:“年轻人,分什么床啊,别把大好的光阴浪费咯。”


    花胡子大夫随意在纸上写了几画,旁边的药童就对着这个方子拣药去了。


    沈济月震惊于他诊治的速度,张口道:“大夫,您就看好了?”


    “对啊,你们二人回去把这药煎来喝了,这毛病自然就好了。”


    “我也要喝?”


    “是啊,暖情的药自然是两个人都喝来得更奏效。”


    沈济月睁大了眼,她算是明白了,这花胡子庸医误以为是他们小夫妻闹矛盾,想赶紧给两人打发了,这才胡乱开药搪塞过去。


    但她跟顾渔并无夫妻之情的事又不能被外人知,沈济月无丛解释,干脆把顾渔拉起来,另寻下家。


    “付钱,我们走。”沈济月道。


    顾渔由她牵着,看向橱边抓药的药童:“药还没拿。”


    “那玩意拿来有何用?又不能治你的病。”说这个她就来气,吩咐顾渔道,“给钱。”


    顾渔又道:“钱在你那。”


    沈济月真是气昏头了,丢掉他的手,去摸腰间的荷包,抓起几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顾渔的手还悬在半空,沈济月系好荷包,又在原处抓起顾渔的腕骨,扭头将人带了出去。


    药童包好药过来,见没了人影,不禁问道:“师父,他们不要这包药了吗?”


    “不要了,放回去吧。”大夫瞧着阴云下两人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胡子,眉心蹙起,“不过,我怎么觉得这位公子的脉象有些古怪呢……”


    “哪里怪呀?”小药童讷讷问。


    “啧,说不清,可能为师还没到那个境界吧,”花胡子大夫说着,丛碎银中拣起一块丢给药童,“喏,给你买零嘴吃。”


    小药童抬头望天,慢吞吞道:“可是快下雨了。”


    “也是,下雨了买不着,那为师就先替你收着啊。”花胡子大夫嘿嘿一笑,又转身把小药童手里的碎银收回来,合着柜台上的碎银一起,悉数进了他的口袋。


    风开始刮起来,湖里泛起点点涟漪,雨哗啦啦落下,打在红枫叶上,街上摊贩急急收摊,行人四处躲避。


    此行出来得匆忙,谁也没有带伞,沈济月和顾渔便只能先乘马车回官驿,等什么时候雨停了再做打算找医馆。


    顾渔给她递去帕子擦水,道:“不必急于一时,可以等回京再看看。”


    沈济月不客气地接过,拭去发顶的雨水:“回京?那还得多久啊。”都快将尽一个月了。


    顾渔蹙眉:“你就这么嫌弃我?”


    闻声,沈济月动作一滞,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她却无端看出一股委屈来,沈济月心生不忍,忽然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了。


    他在梦中做了这些事情,也并非他的本意,而她却一直揪着不放,心急地要带他四处求医问药,全然没考虑到他的感受。


    沈济月放下帕子,声音弱下来,好声好气道:“也没有到嫌弃的地步……”


    顾渔不饶,继续追问:“那就是烦我?”


    “你用的词也太重了。”沈济月捏着帕子,把手指包在里面,隔帕去戳他的手背。


    顾渔躲开,仍盯着她:“那你说为何?”


    沈济月眉心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又抬手挠挠耳朵,信口胡说道:“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她说完,把帕子递还给顾渔,顾渔不接。


    沈济月抬眸,歪着头凑近看他,尾调上扬道:“真生气了?”


    顾渔平视前方,置之不理。


    沈济月皱眉的幅度变大,立刻换了副脸色:“你怎么老是生气?你再生气我就生气了。”


    顾渔眸光一动,侧过头来看她:“我何时说我生气了?”


    见他答话,沈济月眉眼立马舒展开,眼里亮出狡黠的光,将帕子掷进他怀里,喜笑颜开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不准再臭脸了。”


    顾渔眨了眨眼,手里捏着沈济月擦过头发的帕子,微张着唇瞧她。


    沈济月计谋得逞,骄傲地背过身,丛案上挑起一块放在盘中的栗子饼,手撑在窗沿欢快地吃了起来。


    知道自己被戏耍,顾渔攥紧了帕子,出声喊她:“沈……”


    才刚说出一个字,沈济月就迅速回过头来,往他嘴里塞了快清甜香软的栗子饼。


    她嘴角还挂着渣,竖起一根手指立在唇边,眯着眼朝他弯眸:“嘘。”


    口中香甜的糕点滋味漾开,顾渔说不出话了。


    车轱辘碾碎雨泊,一路滚滚向前,水花溅起又落下,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驿丞得知两人出去,特意派了小厮在门口撑伞候着,所以丛下马车到进官驿这段路,还算干爽。


    回房后,沈济月就在椅子上坐下,腰后似乎硌到了什么半硬的东西,沈济月伸手往后一摸,是顾渔早上坐在这里看的书。


    想来应当是她拽他走得太急,没有时间收回去,所以才落在了这里。


    这书的封皮很眼熟,自成婚以来,只要他坐在案前,似乎都在读这本书,而且还读得很仔细。


    到底什么书这么好看?这封皮上也没有书名啊……


    沈济月暗自嘀咕,随手翻开。


    里面的内容将她吓了一跳,沈济月甚至都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错。


    各种露。骨的画面文字在里面融合着,画面说不通的以文字注解,文字理不清的用画面辅助,可谓是面面俱到。


    偏偏这画面栩栩如生,文字又极尽细致,恨不得把各种房中之术倾囊相授。


    沈济月只匆匆看了一页,就面红耳赤,但比起书中的文字和画面,给她冲击更大的是顾渔。


    他怎么会……他居然会看这种书!


    还大大方方地当着她的面,看得如此一本正经,理所当然!


    就在她不知要把书给顾渔放在哪里时,顾渔上来了。


    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正伸手关门,他视线穿过房间,正正落在沈济月身上。


    以及,她手中翻开的书页上。


    作者有话说:


    前面很多次提到小顾在看书,但是大家好像没有去猜他看的什么书呢,哈哈哈哈,难道你们也被他端方的外表骗了?


    第60章


    沈济月惊得一抖, 手中的书险些掉在地上,她慌忙将其合拢,想搁在旁边的桌子上, 又觉得这种东西放在如此张扬的地方实在不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顾渔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面上神色不变, 关上门, 抬腿向沈济月走来。


    他腿长, 两三步就到了沈济月面前, 将她手里的书抽出来, 随手翻了两页,指尖擦过上面的画文,放到桌上的点心旁边,淡淡道:“有兴趣?”


    沈济月立刻驳道:“休要污蔑我,这又不是我的东西, 倒是你……”


    她声音变小:“怎么学会看这种东西了?”


    顾渔站在她眼前,答得坦然:“正因不会, 所以才要学。”


    他面色无波, 双瞳颜色深沉,视线垂下来直直盯着沈济月,在阴雨天里平白多出几分压迫之感。


    “你, 你学这个又没有益处。”沈济月后退,脊柱抵上微凉的椅背, 想起在怀仁堂里那个花胡子大夫说的什么渴求没被满足云云,总算明白了顾渔为什么会蹭她。


    可见这些东西害人不浅。


    沈济月同他讲道理:“不仅没有益处,还给你带来了坏处,你都不知道你梦游会做些什么。”


    顾渔抬睫, 俯下身来目光与她平齐,手撑在沈济月坐着的椅子扶手上,顺着她的话问:“我做了什么?”


    “你……”沈济月忆起床上的情形,一时语塞,偏过头不回答,“反正这东西不好,你别看了。”


    “也行,”顾渔点点头,直起身,“反正学得差不多,该换一本了。”


    学得差不多……?


    沈济月瞳仁震颤,脑中浮现起在叶家寨时,顾渔吻她的那一幕。


    难怪他那么会亲!


    异样的感觉涌入心头,沈济月的手不自觉捂上嘴唇,她皱眉看着顾渔,质问道:“所以你就把这些阴招用在我身上?”


    顾渔闻言,轻轻蹙眉:“成婚之前,夫人就说过,要把除你以外的杂念都断掉,我不用在你身上,用在谁身上?”


    沈济月眼见自己的意思被误解,却又被他堵得无言以对,无法辩解,有点急了,飞快道:“你要再敢这样,我就揍你。”


    顾渔明知故问:“为什么?”


    沈济月瞪他:“因为你逾矩了,这是放浪的行为。”


    顾渔接住她的目光,浓墨般的眸子眨了眨,温声开口:“沈济月,我说过,我们是夫妻,做什么都是很正常的。”


    此言一出,沈济月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在心湖激起千层浪,她瞠目结舌,紧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她重新认识了顾沧舟。


    或者说,发现了他更多的一面。


    她手指摸向扶手,想撑着从椅子上起来逃离此地,顾渔却突然上前,手按在扶手上,与她指尖相触。


    他俯身,嗓音惑人,眼里尽是真诚求知的神色:“是我亲得你不舒服吗?”


    沈济月一颗剧烈跳动的心骤然停止,仿佛被人伸手攥紧般,从高空抛下悬崖,疾速坠落。


    话虽然极其浪荡,但他面色却很自然,冷眉轻轻抬起,黑瞳盯着她,仿佛真的在探究一个很正常的问题。


    真是疯了。


    不知道他疯不疯,反正沈济月是要被逼疯了。


    她真疑心顾渔是醉了酒才会说出这番话,他以前不这样的。


    或者说就是那本书害人,勾起了他心底的好奇,但因得不到满足,所以才在夜里睡梦中表现出来,而房中只有他们二人,他便自然而然摸到了她的床上。


    想通之后,沈济月抬头:“反正你不准再看这种乱七八糟的书了,你的病就是因为它才愈发严重,要是你再上我的床,我就把你撵出去。”


    “可我们只有一间房,你赶我出去,我睡哪?”


    沈济月恶狠狠道:“睡外面廊道。”


    “我开门进来?”


    “我拿链子给你栓门上。”


    顾渔想了想:“那我把链子也给你拿进来。”


    沈济月觉得这人真是好生无耻,不管怎么说他都能把话给她抛回来,干脆打感情牌:“我是为你好,天气转凉,你半夜穿着单薄的寝衣在房中游走,会染上风寒的。”


    顾渔听她说话总是很认真,漂亮的眼睛轻垂,听完后复而抬起:“大夫说了,心中欲求被满足就不会梦游,你若真的为我好,不如让我实践实践近日所学?”


    实践?


    沈济月想起自己方才翻开的那一页,各种姿势五花八门,在她脑海中频频闪过,光是在头脑中过一道就让她红了耳尖。


    他居然还想跟她实践?


    “不行!”


    沈济月拒绝得斩钉截铁,“这种事情,是要与心爱之人才能做的。”


    顾渔看着她,心里莫名冒出来小时候她常形容他的一个词——小古板。


    他顺着她的话,点头:“可我们已经做过了,那又算什么?”


    沈济月大惊,脸色瞬间变了:“你别乱说!我们什么时候……”


    “在叶家寨,你亲了我。”顾渔静静道。


    原来他说的是接吻啊。


    沈济月松下口气,不再纠结他用的词是她亲了他,抓住重点道:“那是因为要帮你纾解药性,情非得已。”


    顾渔又缓缓点头:“那这次不也是因为要帮我治疗梦行之症吗?你又为何如此紧张?”


    他每次都在肯定她的回答,说出的话却在给她处处挖坑。


    沈济月被他绕进去,不禁开始思考,既然都是事出有因,那这次她怎么就反应那么大?


    偏偏那人还在继续:“你我是夫妻,夫妻之间,亲吻是最正常不过的。


    “何况,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早晚会试试的。”


    他眼含蛊意,沈济月不再与顾渔对视,抬手将他推开,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低声道:“……我考虑考虑。”


    顾渔心念微动,没料到沈济月会答应得这么快。


    沈济月抬步,蹭过他的肩,快步推门跑了出去,只留下飘扬的裙裾,“啪”的一声,门在他眼前关上。


    顾渔抬起碰过她手的指尖,弯曲指节放在唇边,眸底漾开一圈难以察觉的涟漪。


    沈济月站在庭中,雨丝渐渐小了,池子的里水波荡漾的幅度也减小,渐渐平稳起来。


    她在廊下独自待了一会,心中决定什么,迈步出了大堂上了马车。


    坐在车内,沈济月又问车夫:“州城之中,除了早上那家医馆,还有哪里是比较出名的?”


    车夫一听,又是去寻医,这回还只是她独自一人,不禁感慨如此年轻就有难言之隐,但他哪里敢过问,只依言答道:“城东有一家,我送您过去。”


    一刻钟后,沈济月执伞站在了一家名叫“继仁堂”的医馆门口。


    因为下着小雨,街上的行人很少,医馆很是清静,里面没有前来看病的人,只有一名年轻姑娘在柜台前坐诊。


    见是女大夫,沈济月松下口气,收伞进了室内。


    年轻大夫抬头,点点桌子上的脉枕示意她过来,启春问道:“哪里不舒服?”


    沈济月坐下将手搭上去,在心里想好该怎么说后,才慢慢道:“大夫,我近来总是做梦,睡不好。”


    “什么梦?”


    纵然在来之前沈济月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要把这个秘密宣之于口时,还是有点难言。


    手指底下的脉搏变快,大夫了然,又见她挽着发髻,是已然成婚的打扮,便试着问道:“敢问夫人,是否与尊夫分居良久?”


    沈济月听懂其意,点点头。


    “那便正常了,”年轻大夫道,“您白日里的情志被压抑着,夜晚入梦,松下了对自己心意的控制,于是便在梦中宣泄了出来。”


    她平和地看着沈济月,语气淡然:“夫人不必太过忧思,我为夫人开一剂安神的汤药,睡前饮下后会好些。”


    她话语平静,沈济月的心神也安宁下来,跟着她的话点点头。


    医馆学徒抓药的间隙,大夫又温声开口:“此疾由情而起,还需以情而终,若夫人心结得解,自是比千金汤药都要奏效的。”


    沈济月听着,心脏重跳几分:“多谢大夫。”


    不过多时,学徒就抓好药过来把药包递给她,沈济月付了钱,起身离去。


    她将药包挂在腕上,拿起支在门口的伞打开,天光透过伞面,在沈济月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她一路走着,心想这个大夫倒比早上那个花胡子医者靠谱得多。


    待她离去不久后,医馆的门帘背后走出来一人,那人摸着蓄起来一长条的花胡子,拍拍年轻大夫的肩,乐道:“不错嘛,我徒儿出师了。”


    年轻医者起身:“师父。”


    “这病好医,心难治,你能摸出求医之人心中郁结,为师很欣慰。”


    花胡子大夫虚起眼,看向沈济月离开的背影,兀自嘀咕,“不过……这人怎么有些眼熟呢?”


    …………


    晚膳后,沈济月才回了官驿。


    推开门,顾渔已经收拾好了,整个室内都弥漫着暖热的馨香,她从外面进来,浑身裹着层冷凉的气息。


    才踏进去,暖意就缠上沈济月的裙角,攀着她身上垂下的丝绸缎带一点点向上爬,由外向内,渗衣料,将她的身子逐渐暖热。


    这回顾渔没再拿着什么书研读了,而是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新摘的拒霜花,正往细口瓷瓶里慢慢插着。


    花瓣粉红娇嫩,开得正好,花枝大多放在光亮的水盆中浸着水,只有一朵已然在瓶中插好。


    见沈济月回来,顾渔只略微抬了下眼,便继续低头专心插花了。


    沈济月也没有出声,轻声将门关上,默默走进室内。


    他这个新爱好倒还不错,既雅致又能静心,正适合调整一下他看书看坏了的心神。


    沈济月没有打扰他,在桌子对面坐下,一边等着膳房把她的药煎了送来,一边看他究竟要把花插成个什么样。


    她手肘抵在梨木桌上,手背撑着下颌,抬眼去瞧顾渔动作。


    他又换了一身新的寝衣,是浅淡的月白色,衣上没有繁复的暗纹或是其余装饰,领子开口很深,加上他微微俯身挑拣花枝的动作,能将胸膛沿至窄腰的轮廓看得更清楚。


    他敛起袖口,露出手臂结实的线条,伸手去盆中取花,长指没入清亮的水中,白皙的肤色浸上一层水光,青筋贴在薄肤上,将花枝从水中捞起。


    拒霜花刚从水中出来,莹润的水珠从光滑的花瓣滚下来,颗颗重新跌入水面,激起清脆的响音。


    他捏着纤细的花枝,指尖旋转,左右细看着花瓣和花蕊的形状,似乎在评估这朵花是否能被插进瓶中。


    才出水的花枝勾到他紧束的衣带,在浅色的衣料上面磨蹭出几滴水迹,沈济月的目光便被那点点深痕吸引,落在他劲窄的腰间。


    “好看么?”


    他突然出声,眼皮未抬,话却是在问沈济月。


    沈济月眼睫闪动,将视线挪回他手中的拒霜花上,镇定道:“还行。”


    他低嗤一声,侧目瞧向沈济月:“我还没插完,夫人就夸好看了?”


    “这么漂亮的花都能插丑的话,你以后也别碰插花了。”


    沈济月说完,反应过来,又补充道,“这里又没外人,别说那么肉麻的词。”


    天天夫人来夫人去的,着实让人起鸡皮疙瘩。


    顾渔继续在水中挑选着,手指穿过花枝缝隙,拾起一朵:“为夫也是担心隔墙有耳。”


    沈济月说不过他,换了只手撑下巴。


    顾渔总算挑选出了一枝满意的花,其色淡粉,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看起来很是新鲜。


    他拿起剪刀,把叶片修建合适后,捏住花枝,将拒霜花对准瓷瓶口,缓慢插了进去。


    花叶轻轻晃动着,水珠滚落几颗,啪嗒滴在桌面,溅起来飞到沈济月鼻尖。


    她眨眼,抬手迅速将水渍擦去,不悦地瞪着顾渔。


    他分明垂着眼帘,却好像察觉到她目光似的,微勾起唇,拿起帕子擦手,好整以暇地直起身,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沈济月。


    片刻后才道:“考虑好了吗?”


    沈济月乍然愣神,想起上午临走时的话题,她记得,她当时给顾渔的回答是,“考虑考虑”。


    在去继仁堂看过之后,那里的大夫给她说这是情疾,让她不要抑着自己,如此便不会在睡梦中排遣。


    可她的心中所思,怎么也不该是顾渔吧?


    难道……她真的被他的样貌迷惑了?


    要怪就怪他不好好穿衣裳,成日在她面前晃。


    沈济月蹙眉,抬头看向顾渔,心念微动。


    而顾渔本人,也静静盯着她,目光里显露出几分艳色,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要不要我亲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营养液和评论,我都有收到!感谢追读,祝大家天天开心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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