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国际渡行许可厅, 附近某宿舍内。
修塔伊那蜷缩在豆袋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各种文件资料摊开着散落在他周围的地板上。
那是对世界上各种怪物——尤其是古龙种的调查报告,以及他最近被长官授权获取的,关于东果陀嵌合蚁事件的密报。
在离开那个装满灾难痕迹的地下室后,修塔伊那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合眼了。
这些资料带来的冲击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他自己的性格问题。
一旦开始思考问题就会执着到停不下来,这是这个年轻官员为数不多的缺点。
翻完书的最后一页, 修塔伊那把这本用古代科科特语写成的《猎人伊萨纳》放到一旁,然后摘掉眼镜抹了把脸,用力做了个深呼吸。
“呼……”
书里对古龙种、生态的描述, 和调查报告里的几乎完全一致。
所以和《新大陆纪行·东》类似,这本书上的内容也是真的, 明明乍一眼只是普通的冒险故事。
如此一来,就有个问题无法想通。
“为什么要特地抹去这本书的历史性呢……?”
要说是为了掩盖古龙种的存在, 避免引起恐慌, 似乎也说得通, 但世界上不乏一些夹杂着夸张传说的历史记载,比如传说某国的王可以呼风唤雨, 或者某地的萨满有神的血脉之类, 这种程度的夸张在历史上并不稀奇。
更何况,千年的时间虽然遥远, 但也不至于远到具备绝对性, 同时期的其他人肯定会留下一些类似描述。
但是,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千年前的人约定好了似的, 决定统一掩盖伊萨纳的事……不,或者说——
“是掩盖了绝大多数关于‘怪物猎人’这一群体的事吗?”
现在只能知道他们是古时候对抗怪物的战斗人员, 但究竟有多少出名的人,他们又有什么功绩,几乎全都没被记录下来。
如果真是这样,目的是什么?
修塔伊那暂时想不通,他揉揉紧皱的眉心,将眼镜重新戴好,然后看向关于嵌合蚁事件的资料。
在错综复杂的事件里找出一条可见的脉络极其困难,但他需要关注的并非背后的弯弯绕绕,而是关于融合了冥灯龙基因的嵌合蚁——也就是“蚁王”的各种调查。
据参与事件的相关者,被捕获的嵌合蚁、以及部分精神濒临崩溃的幸存者所透露的线索,基本上可以确定,蚁王在嵌合蚁女王在摄入高纯度龙结晶之后,产生了冥灯龙的基因。
“这就有点奇怪了……”
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禁忌出现的条件是古龙种的灭绝,或者新的拥有脱离自然法则程度的禁忌诞生。
那么,在死亡前有一瞬间进化成冥赤龙,具备自体能量循环能力的嵌合蚁王,难道不够格吗?
……总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像是在期待世界末日降临一样。
修塔伊那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顺着指缝落下的光线让他没来由地想起摄影机的镜头。
万一“外侧”的禁忌已经顺着那个镜头注意到这个世界,那现在恐怕就是末日之前的宁静吧。
让他产生这种末日恐惧症一般的想法的,是在满地资料堆的一隅放着的某张报纸。
上面写着卡金国突然大张旗鼓地申请通过渡行许可的事。
在今天之前,修塔伊那面对这条新闻,想的都是卡金对世界格局的影响、对暗黑大陆的情报可能造成泄露、以及卡金的政治目的之类。
但结合之前的调查,他有了一个荒唐的新想法。
简直像是……对。
“简直像是,让整个王室在世界灭亡前踏上诺亚方舟一般……”
——
————
丰隆城区,长椅上。
伊萨纳有些后悔用“团长”这样的称呼去调侃库洛洛,结果现在反倒把自己推到了不利的地位。
“从什么时候喜欢你,是吗?”
他想了一下,很快作出回答。
“当然是从那个时候起……对,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阳光正好,风也寂静地吹过。
坐在树荫中的长椅一侧,库洛洛侧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
“我认识你的时候才十二岁。”
“对。”
“……?”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很有潜力的艾露……很有潜力的孩子,连带着对你的同伴们一起喜欢得不得了。”
明显没想认真回答,所以开始玩文字游戏了。
面对这种逃避,库洛洛不动声色,从容地点头:“是吗,那正好,我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喜欢你的。”
“哈哈,传说中的角色出现在眼前的感觉,肯定很开心吧?”
“不,我是说爱情意义上的喜欢。”
这次轮到伊萨纳沉默了。
他顿了一下才开口:“那时候你只有十二岁。”
“那就是初恋了。”
“呃。”
“虽然不至于一见钟情的程度,但时间应该很早。”
“不要开玩笑。”
伊萨纳难得有些错乱,他身体前倾,低着头叹息似地“啊”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好像我都是有问题的那个。”
见他这样,库洛洛忍不住笑了笑。
“好像我们两个之间,总会有一个无法被完全归类到人类的范畴里,所以也不适用人类的道德标准。”
伊萨纳依旧低着头:“那不是更有问题吗?”
“……也是,还是赶紧变成一样的才好。”
库洛洛说着,站了起来。
“不过现在,我们最好在下次起雾前先在周围看一圈,这样就不会迷失方向。”
——
绕过商业区,顺着高低不平的石板路走向城市另一侧,这里有一条河,抬头能看到鸟类在半空慢悠悠地飞。
虽然雾气会让人体能下降,但这些原本就生活在树海附近的生物倒是基本不受影响。
看来散播雾的东西只将人类作为目标。
伊萨纳这样想着,心里开始对成因有所猜测。
他们路过一道有洞的栅栏,两人走到人行天桥旁,这附近杂草丛生,能看到一个空罐子被丢弃在路边。
这里显得更冷清了。
“关于你刚刚的问题。”
伊萨纳忽然开口。
“抱歉,可能我没办法回答。”
“哦,忘了就好,”库洛洛也不在意,“这种事一般都没什么答案,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与其说没有答案,不如说到处都是答案吧。”
“嗯?”
“比如我很喜欢到处走走,但最初为什么出发,也根本想不起那个理由。”
伊萨纳看向平静的河面,开始向河边走去。
“如果是受到某个人的影响,或者被书上的内容感动所以踏上旅行之类的,好像这样的说法更合情合理,但事情并非如此——先走到路上,然后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了数不胜数的理由,这才是顺序。”
“你是想说,对我的感情也是这样?”
“……嗯。”
有条绳挂在河边的围栏上,上面挂着用丰隆当地的文字和通用语写着双语警示标语,禁止路过者太过接近。
“听起来完全是来历不明。”库洛洛说。
“这种来历不明的心情决定了人生。”
“那换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喜欢我的?”
伊萨纳不由得有些好笑:“怎么了?这么反复问,你缺乏安全感吗?”
“不好说……盯着你的视线多到数不过来。”
“有吗?”怪物猎人垂下视线,“我倒觉得现在正在盯着你的视线比较多。”
库洛洛做出有些意外的表情:“我不知道你是会嫉妒的那种类型。”
“其实我只是把一切藏在心里。”
他煞有介事地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库洛洛停下脚步。
“从我们离开长椅的时候开始,刚刚已经是第四次了。”
伊萨纳在心里数了一下。
“陷阱遍布整片区域,好像是故意先我们一步行动,我有个推荐的地方,要过去吗?”
看来对方相当热情。
“不用了,下次两个人一块去吧。”库洛洛说着,看向另一侧的空旷马路,“先到那里去。”
“可以。”
伊萨纳没什么意见。
没花多长时间,他们就远离河道,来到公路附近。
这里地势平坦,也没什么行人车辆经过,刚打算走向对面,但就在这时,周围的景色仿佛被稀释剂擦拭的油画一样迅速淡去。
又起雾了。
“真的毫无征兆。”
伊萨纳环顾四周,能见度一瞬之间变得极低,就算用“凝”也看不了多远。
就算还能使用鳞粉,在这种大雾里也只会被水汽干扰。
马路对面,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暂时分开行动。”库洛洛说。
“你确定?”
“嗯,等我消息。”
于是伊萨纳没再说话,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独自一人的库洛洛继续往前走了一段时间,他始终面不改色,就好像原本就要往这里走似的。
来到马路的十字路口时,忽然。
“哐、哐……”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金属瓶子滚动时特有的刺耳哗啦声。
寻声看去,的确有个瓶子在那,并且滚下了马路边沿,弹跳几下就朝着浓雾中翻滚而去。
从声音来看,应该最终是停在十字路口的东侧。
与此同时,雾气中传来一道仿佛戏剧演员般,由男性刻意挤出来的尖锐又古怪的声音。
“提问,有空罐和没有空罐的方向,往哪边走能唱出歌来呢~?”
“……”
库洛洛沉默不语,没有行动。
“回答正确。”
那个声音自顾自往下说着。
“当你置身浓雾中的时候,张嘴唱歌只会让嘴巴里都是水而已。”
身影缓缓浮现,那是哪怕在这浓雾中也能看清的,鲜明的红色头发。
脸上画着星星与泪珠彩绘的魔术师眯着眼站在道路中央,做出一个虚情假意的微笑。
“我来等你履行约定了哦~,团长。”
这话的同时,他的身影又随雾气的波动消失在原地。
要在这里解决西索吗?
库洛洛稍微想了一下,觉得答案是肯定的。那就不能让西索丧失战意提前离开,既然如此,对自己的状况暂时隐瞒吧。
他这样想着,手中出现【盗贼的极意】。
“你已经不是旅团的成员。”
在杀意组成的包围网中,旅团的团长淡淡开口。
“所以别那样称呼我。”
作者有话说:
请放心不会安排西索或者库洛洛死在这(应该也没人会觉得这文要突然这么写吧!)而且后面还有伊萨纳的事。
下一章会写西索主动来找库洛洛的理由。
第212章
浓雾不断翻滚着, 又被攻击切割出一道道肉眼可视的划痕。
“不想靠近我吗?真冷淡。”
雾中传来西索的声音,他一直试图发起进攻, 然而库洛洛却始终与他保持者一段距离。
“这不是我们商议好的战斗场合。”
“嗯~是呢。”
西索说着,手中的扑克牌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在四周飞舞旋转。
“说不定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而且先违约的是你哟。
西索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个在雾气中保持不动的人。
毕竟不管怎么说,库洛洛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人类了,从果实堕落成其他东西,真令人扫兴。
没错,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点, 并非从某个时刻试探得到的结果,而是一见面就发现了——
丰隆市的人,包括医生在内恐怕都还没注意到吧, 每次吸入这种特殊的浓雾时,人的眼睑和指尖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痉挛, 就跟吸入尼古丁的症状相似,只不过更加轻微。
这个雾气会影响神经系统, 就连念能力者也不能例外, 只是被影响的程度罢了。
西索自己本人当然是用轻薄的假象掩盖, 除非库洛洛也有某种能持续使用的伪装能力,否则他现在的状况应该也很容易被看出来。
“不过既然《盗贼的极意》才刚拿出来, 看来是不存在那种能力。”
西索心里想着。
现在他还在继续装作人类的方式跟自己战斗, 但一旦找到机会,就会露出怪物的獠牙。
真失望。
不过到这一步为止, 都在意料之内。
“再稍微热热身吧, 为了之后的‘主菜’。”
西索用扑克牌掩着唇,挡住那道不合时宜的, 饶有兴趣的笑。
两人继续在这虚假的棋盘上战斗,直到某个时刻, 和他用近似速度在雾中穿梭的库洛洛忽然开口了: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来找我?”
“嗯~?”
“现在的战场对你同样不利,就算是制造意外,你应该也不想不尽兴吧。”
和库洛洛不想让西索意识到自己情况的理由一样,西索此刻同样不希望对方发现自己的真实意图。
被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能被看出来多少呢?
魔术师这样想着。
不过正好,他的确有一个不算谎言的理由。
想起那个理由会让自己的心情变得非常差,但无可避免的话,也得宣之于口。
“因为……没有时间了嘛。”
西索的嘴角失去了笑容,但只是一瞬间工夫就恢复如初。
“你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毕竟一旦成为内部消息,在里侧的世界就怎么都没办法封锁了——
世界末日,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一想到那些尚且青涩的苹果,可能无法成长到成熟的地步就被摧毁,他的心就会焦灼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
————
伴随“砰”的一声巨响,道路附近的浓雾中火花四溅。
“发生什么了?!”
“又是车祸?爆炸?”
有几个当地人戴着口罩,从沿街的楼房里试探性地走出来,但眼前能看到的只有地面上一排黑色的东西。
那是一面莫名掉在人行道上的栅栏,铁骨的横截面光滑到了异常的地步。
大家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就在这时听见浓雾中传来一道声音。
“不好意思,是楼房上方施工中的栏杆掉了,可能有再次坠落的风险,请大家尽快离开这里。”
作为道歉,那声音似乎有点漫不经心过头了。
但既然有了结论,当地人也就不想在雾里多呆,纷纷转身离开,也有几人劝说那个天桥上的年轻人赶紧躲起来。
实际上如果他们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个栅栏并非来自楼上,而是来自街对面绿化一侧的防护栏。
“真是,波及了好远啊。”
库洛洛和西索的战斗已经开始了,因为两人的战斗,波及切断了道路和其他一些路边的设施。
之后这部分损失……之后想得起来的话,就出钱补上好了。
伊萨纳心里胡思乱想着。
在将围观的人疏散后,他又将几个在雾里迷路的人送进附近没关门的商铺。
做完这一切,又回到街道上。
和当地人说得一样,吸入雾气确实有体力过度消耗的症状,感官也不太敏锐。
“没有狂龙病毒帮忙分解毒性,影响居然这么大……”
看来他依赖鳞粉已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伊萨纳活动了一下手臂,很快用游走四肢的“气”填补了那部分缺损的体力。
“不过这样一来……毒雾的罪魁祸首倒是不难猜。”
只是起雾可能有多种解释,但瞬时诞生的,笼罩城市的大雾,再加上带有独特毒性的物质。
错不了,这是自然灾害(古龙)的一种。
虽然事情还有些不明朗的地方,但自己可能会以怪物猎人,而非怪物的身份去追击猎物。
这个认知让伊萨纳的心跳微微加速。
现在的自己就算受了伤也不会立刻恢复,无法分解毒素,无法用鳞粉作弊似地察觉周围的气息。
对,就和“人类”一样。
一种久违的期待在胸口蔓延,连带着念也随着心情向外溢出。
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某种“呲呲”的细微响声。
是雾气影响神经,导致了耳鸣?
当地人的说法里没有这种啊。
伊萨纳这样思考着。
那种呲声传出的地方非常纷杂,他屏息观察片刻,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路灯、路边桌上的收音机、交通指示灯、广告牌……声音传出的地方是全城被雾气波及到的电子设备。
统一发生了轻微的漏电现象,它们在同时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接触不良一样的声音。
伊萨纳环顾四周,而电流已经从每个缝隙中传来,越来越大,形成一股高度统一的波动——
“终于……”
那似乎是一句话。
“要和你……见面……”
然后一切恢复寂静。
雾还没散,不过电磁干扰消失了,与此同时一并平息的还有不远处两个念能力者战斗造成的动静。
怪物猎人愣在原地。
这种程度的奇怪现象,他甚至有一瞬间以为是依克雄贝远程跟自己开的玩笑。
不过那人再怎么疯狂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而且对网络以外的世界根本不感兴趣。
“难道之前的猜测有误……不。”
至少附近存在古龙种的结论是对的。
他独自在浓雾中站了一会,就在这时,忽然察觉到什么,转瞬间来到道路的另一侧。
浑身蔓延着不满与杀意的西索正站在那。
“你和库洛洛的战斗结束了?”
不像是经历过生死战斗的样子,连细微伤都没多少。
“算是吧~,”魔术师兴趣缺缺道,“我的确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还给你,我还是去找旅团的其他人玩玩。”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
“嗯?这是搭讪~?”
这话让伊萨纳想起之前的事,忍不住笑:“有人说过你没有边界感吗?”
“很少听到呢,人家可是很怕生的。”
“那么,我来做你的朋友(对手)吧。”
对于伊萨纳忽然相当认真的表情,西索顿时停下脚步,眯起眼。
“你认真的?”
“谁知道,世界上有完全真实的东西吗?”
“……”
“不过,如果你因为没有合适的对手而苦恼的话,我来当那个角色好了。”
这样说着的怪物猎人,指尖和眼睑的位置都在因为吸入雾气而不自然地出现痉挛。
上钩了。
真的上钩了?
啊啊,这可真是……
西索顿时填了下嘴唇。
真是太棒了。
“哼,可以哟。”
他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转身正对着对方。
见状,伊萨纳反而侧过头:“顺便问一下,库洛洛呢?”
“他在雾中发现了什么东西,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是吗。”怪物猎人叹了口气,“你对人类以外的事物真是毫无兴趣。”
“没办法,因为已经无法心意相通了,我会很寂寞呢。”
“心意……?”
“是啊,人总觉得是精神影响力量,但一个人拥有怎样的力量,反而会容易决定那个人的精神,无论如何,过度优秀的才能反倒很难派上用呢。”
魔术师颠倒翻动着手中的牌,在雾中形成残影。
“奇怪的表达。”伊萨纳说。
“不理解也没关系哟~”
“不,我大概能理解。”
“就凭做了那么多年怪物的你?”
“呵呵,是啊。”
怪物猎人在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有做任何战斗准备,起码没有掏出武器。
“因为之前见到过那样的个体,它能最高效地运用能力,一瞬间到达了生物的极限的另一端,但却完全不知道这么做的目的。”
是在说嵌合蚁里的谁吧,西索这样想着。
紧接着,他的下个想法居然奇异地与对方说出口的话重合——
“和这样无处共鸣的存在战斗,到底有什么乐趣呢?”
听见这话,魔术师不由得微微眯起狭长的眼。
真稀奇。
他心中因为缺乏平等的对手而一直不满的部分,本来以为已经随着与伊尔迷、库洛洛这些大果实,还有小杰、奇犽等青涩果实的相遇而稍微平息了。
但现在居然奇迹般地,再次被挑动起来。
……这也是难免的。
毕竟现在出现我面前的果实,已经不再是外皮乌黑的恶龙。
一颗褪去乌黑外皮后,闪烁着的金苹果。
“!!”
就在下一瞬间,西索忽然背后一阵发紧,某种不祥预感让他猛地原地闪身躲开一击,这才发现伊萨纳已经绕到身侧,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红一蓝两把形状奇特的武器。
像是鹿或者牛的角一样,恐怖的能量正从其中渗出。
“看来不是虚张声势。”
怪物猎人睁大眼睛,看着手臂被划出伤口的西索。
“我还以为至少能切断呢。”
在他说话的同时,鲜血流了出来,但在被魔术师用扑克牌轻轻拂过后,又变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西索:两个果实总有一个要当人外
第213章
“想追求刺激, 随便去哪片荒野找头怪物厮杀就好,为什么对象一定要是人?”
在前往丰隆市之前, 某处摩天大楼的屋顶上,伊尔迷曾经问过西索。
而他当时的回答是这样的。
“真过分啊,你难道觉得我是只要爽快,对象是谁都没问题的那种~?”
“不是吗?”
“当然不是,我很在意心灵契合的,不过你会主动问我这些可真稀奇, 难道是想——”
“我想把我家的护龙卖给你,四头一起的话给你打折。”
“……算了。”
果然是这么回事,西索撇着嘴别过头去,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可是伊尔迷,比起力量的持有者, 力量本身对周围的人影响更大,我想看到在力量之下的共鸣, 但护龙什么也没有, 能明白吗?”
不知道、真无聊——原本以为他会这么回答, 但那位揍敌客家的长子却利落地点了下头。
“嗯,能啊。”
“真的?”西索的视线难得有些怀疑, “你看上去是对这种话题毫无兴趣的类型。”
“有什么难理解?从剥夺判断力这一点来说, 不就和金钱、权力一样吗?大家都是被线吊起来的木偶罢了,拼命挣扎也只会断得更快而已。”
“那在你看来, 自己是拿着线的人?”
“再问就要收费了。”
伊尔迷说完就摆了下手, 转过身打算离开。
“那就这样,再见。”
“好突然, 正聊得意气相投呢。”
面对西索的挽留,留着漆黑长发的杀手无动于衷。
“既然确认了你不会帮我去抓‘那东西’, 那就没什么可聊的……啊,对了。”
他似乎意识到这样下去西索多半会找自己麻烦,于是忽然转过头。
“那个怪物猎人……”
“嗯……?”
“说不定他现在变得符合你的取向了,根据我得到的情报来说。”
说完,伊尔迷就干脆利落地离开。
他们两个虽然性格差异极大,却有些相似的地方。
就比如,都能在某种程度上越过过程,直接看到事情的结果。
仿佛用肉眼看到风的流向一般,堪称天才的能力和视野,区别是这种视野让伊尔迷成为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和大多数揍敌客一样,他既不共情,也不诋毁。
那双眼睛永远毫无光彩——因为它只反射影子。
反射着事物褪去虚饰后,投下的“真实价值”的影子。
西索则完全相反,他渴望越过这些力量、利益造成的屏障,在生死之战中让彼此的自我坦诚相见,所以显得越来越疯狂。
就比如现在。
战场已经移动到一处工厂的遗址上,或者说,就是一片废墟。
在这只剩混凝土楼板与墙壁的残破楼体内,带有毒性的浓雾依旧蔓延得无孔不入,干扰判断。
面对袭来的双刀,西索稍微后撤,随机再次向前迈出脚步。
乱舞的攻击基本上呈直线,也就是说……这里有空隙。
距离已到咫尺之间,就在这时,他对伊萨纳开了口。
“切换武器才是你的能力吧,”魔术师躲过雷鸣般的一击,“让我也见见其他的嘛。”
伊萨纳面露微笑:“等你把它破坏掉,我就会换其他武器了。”
“……真小气。”
很显然,面对自己,对方暂时还没有要全力以赴的意思。
不过这简直再正常不过。
没有谁会因为担心被雨淋湿,就特地跑到干旱的沙漠中,就算怪物的部分从他身上消失了,但实力差距依旧相当巨大。
想到这,一直在工厂中高速行动的西索忽然停下脚步。
布置得已经差不多了。
他这样想着,注意到伊萨纳迈过了攻击距离,于是将一枚扑克牌静悄悄飞掷到半空。
“嗯?”
在雾气中,它以完全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直直朝着伊萨纳的胸口刺去。
随着锵的一声脆响,附着着念的纸牌被双刀挥开,但紧随而至的是从四面八方被吸附过来的无数杂物。
空罐子、砂石、树枝和桌椅……在极强的加速度下,所有被西索触碰过的东西形成一道奇异的包围网。
“是吗,是这么回事。”
望着这番景象,伊萨纳心下了然。
西索这个人的念,就像太阳西斜时的影子一样细长扁平,却无比鲜明、黏着地攀附着整个世界,所以完美抵消了被浓雾妨碍的视觉缺陷。
真有意思。
“轰!!!”
那一瞬间,伊萨纳所处的空间炸开了。
伴随着爆炸声,废墟开始不安定地晃动,瞬间蔓延的烟尘让本就能见度极低的视野变得更差。
但是,没有血腥味。
被防御住了?
西索刚这样想,就看见一阵气流翻滚,紧接着,基本上毫发无伤的伊萨纳站在旁边。
“咳咳……这个雾气真的很消耗体力。”
他手里古怪的双刀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造型朴素的大剑。
“真是,虽然不想换大型武器对付人类,但看上去你是认真想被我杀死,所以出格我也不管了。”
西索眯起眼睛:“真过分啊,怎么能把人说的像是自杀志愿者似的。”
“别误会,是在夸你。”
“夸我?”
“嗯,一个人至少要认真活着,才能有资格谈论死亡吧,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真是我见到的人里数一数二认真的。”
伊萨纳说着,瞬间逼近过来。
“虽然完全不清楚你的目的,但我也保证,一定会让你试试毫不留情的一击。”
啊啊……
不行,这样下去。
西索愣了一下,感觉心脏高昂地跃动,紧接着抑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那你呢?”在战斗中,他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想被杀死吗?你思考过自己的力量是怎么回事吗?”
“居然在问一个怪物猎人这种问题,真奇怪。”
伊萨纳的声音有些无奈。
“谁知道,也许没有这么思考的必要。”
毫无顾忌的回答。
但西索立刻明白了——他此刻的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自己的力量强大与否毫不在意,无论是生还是死都欣然接受,仿佛镜子一样光滑纯粹。
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变成怪物,真是太可惜了。
西索忍不住想。
过去的怪物猎人难道都是这样的人?这个群体消失了真是遗憾啊。
这时,大剑以这个重量不可思议的灵活速度向他发起攻击,不过西索通过念能力【自由伸缩的爱】,早就对周围浓雾中的一切了如指掌,已经锁定了他的位置。
一瞬间,那把造型朴素的大剑就被附着着强大的“气”的扑克牌击中了。
“……嗯?”
意外的是,刀刃意外地脆。
一瞬间就被切割成两半,甚至不像是正常武器应有的硬度。
什么,上面没有附着“气”吗?
西索睁大眼睛,紧接着就看到大剑的碎片像是被分成两股的水流一般,向周围四散飞去。
碎片奇异地折射着微弱的光线,在雾气中形成一道道反射。
“原来你在这呢。”
一瞬间,变得无处藏身。
西索意识到自己在浓雾中的行动已经被全方位封锁,与此同时,怪物猎人的手中再次出现那对造型独特的双刀。
抓住空隙,攻击已经紧随而至。
必须立刻作出决定。
魔术师这样想着。
——
————
尘埃落下,工厂的废墟再次归于寂静。
因为接连传出烟尘与爆炸,恐怕过不了多久,等浓雾消散,消防队就会到达这附近。
伊萨纳走向摇摇欲坠的屋顶边沿,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浓雾,而西索浑身是伤地挂在那里。
双刀猛地刺去,又在距离眼睛只剩数厘米的地方停下。
“不会闭眼睛啊,好厉害。”他佩服似地说着,收回武器,“需要我拉你上来吗?”
“……不用。”
怪物猎人喃喃着“是吗”,收回武器,但没有停止警戒。
“你的名字是西索对吧?如果你能活下来,以后在没有雾的地方再打一场好了。”
“以后是什么时候?”魔术师微笑着侧过头,“我的预定可是很紧凑的。”
“世界灭亡之后,或者世界之敌灭亡之后吧。”
“那不是一个意思吗?”
“哈哈,说得也是。”
话音落下,西索抓住的平台边沿就被整齐切断了。
明明浑身是血剧痛无比,但下落时,他的表情却非常畅快、舒坦,仿佛在说就连这种疼痛都让他心满意足一般。
库洛洛真是……怎么招惹到这种人的。
伊萨纳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这样一来,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找流星街人的麻烦。
从能力中具现化的双刀已经化作粒子消散,他也想直接离开,但就在这时,原本模糊的景色在十几秒的功夫内重新变得清晰。
雾散了。
往下看去,破碎的瓦砾堆上什么也没有。
不杀他是对的吗……不,恐怕就算自己当时真的出刀,西索也能逃掉吧。那个人既然能从先前的攻击中活下来,就已经意味着没办法轻易杀死。
伊萨纳想直接从平台边沿跳下去,但就在这时,忽然感觉放松下来的身体酸痛到不可思议。
“不好……”
靠着墙面调整了一下呼吸。
体力被完全耗尽,这种没受伤但是筋疲力竭的感觉已经多少年没有过了?
上一次比较接近的情况,好像还是和大海龙在水下战斗的时候。
忍着浑身酸痛,怪物猎人离开工厂的范围,就在这时看到空旷的道路对面站着一个人影。
是库洛洛。
好可怕的表情。
伊萨纳在心里叹了口气,但还是朝他走过去。
“西索的目标恐怕一开始就是你。”库洛洛说,“忘记让你不要战斗是我的疏忽。”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这种沉默让旅团的团长微微蹙起眉。
“受伤了?”
依旧没有回答。
库洛洛还想继续说点什么,但伊萨纳已经来到面前,直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没有,但是累死了……”
细微的声音闷闷传来。
古龙造成的毒雾比想象中还厉害,再加上旧伤未愈,更不习惯回到人类时的状态,就在这遮天蔽日的毒雾中大打一场,现在累得不行。
库洛洛抱住他,视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发现他肩膀后侧的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衣服破了?”
“你最先关注的居然是这个?真下流。”
“……”
“无所谓吧,反正我赢了。”
黑发黑眼的青年叹了口气:“那现在就去休息。”
“不用,先追击雾气的来源。”
“那我就一个人调查。”
“不行,”伊萨纳无力地抬了下手,“抱歉,还是去找个地方休息吧。”
作者有话说:
稍微解释一下霞龙的毒雾效果,怪猎游戏里最直接的就是让角色的体力条上限降低,只剩下最后一小格,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影响还是很大的。
所以文里伊萨纳和西索战斗的时候,两个人都得精准计算每个动作的体力消耗,打起来也就没那么大场面。
第214章
雾气对体力造成影响的时间不长, 吃过饭后,睡了一觉就基本上恢复原样。
伊萨纳睁开眼, 平时从床上或者帐篷里起来都毫无阻碍,但现在却变得磨磨蹭蹭,身体有些沉重,而外面已经亮了。
由于没有鳞粉帮忙修复,睡眠时间貌似也长了不少。
所以现在是几点?
环顾四周,房间里没有钟表一类的物品。
或许可以出去问问库洛洛, 但在那之前,洗漱完毕的伊萨纳看到在房间一角放着的电视。
“这个我记得是……”
视线搜索到遥控器,他按下按钮, 屏幕腾地一声亮起。
默认的频道正在播放新闻,而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四十。
“关于目前全球多地频发的怪物失控伤人事件, 已造成多起人员伤亡及公共设施损坏,据初步调查, 这种怪物均为非法饲养的‘护龙种’, 其行为异常与饲养方式……”
嗯?
伊萨纳愣了一下, 然后像是与之呼应一般,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是凯特。
“伊萨纳先生, 您现在在什么地方?”他低声说道。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根据伊萨纳对凯特的了解, 出于某种接近过度尊重的情感, 不到万不得已的紧急时刻他是不会轻易打电话的。
“在丰隆。”
“丰隆吗,我知道了。”
凯特的语气中隐约透露出松了口气的感觉, 伊萨纳顿时有了些猜测。
“我看到新闻,护龙种出事了?”
“嗯, 不过暴走的个体很快就因为能量短缺而衰竭死亡,情况我们正在控制,不用您出面……不,请您千万不要出面。”
意识到隐瞒不了,凯特只能把话说全。
“虽然不知道幕后主使有什么企图,但这貌似是钻空子把您引出来的手段。”
“艾露猫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它也让我提醒您。”
“……这样啊。”
伊萨纳想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全世界的护龙种同时失去控制……
脑海中闪过一个粉色的身影,伊萨纳问道:“我认识几个养了护龙种的人,你对友客鑫的情况了解多少?”
凯特声音一沉:“受灾最严重的就是友客鑫。”
世界30%以上的护龙种都是那里的地下组织和黑/帮养的,如果是为了清理那些人,动静也太大了。
“你知道诺斯拉家族吗?”
“诺斯拉……酷拉皮卡和那里一直有联系。”
凯特停顿了一下。
“他们家族自己的护龙很早就处理掉了,但依旧受到附近其他家族护龙暴走的牵连,那是一头斩龙。现在家主生死不明,不过作为继承人的孩子当时正在外面逛街,勉强躲了过去。”
“我知道了。”
“嗯,那我就……”
“凯特。”
在他挂电话之前,伊萨纳忽然叫住他。
“其实你想让我离开丰隆,是不是?”
已经有人找到这里,虽然这个情报本来就远超出常人的揍敌客,但也足以证明他的行踪不是秘密。比起把他引到世界上某个随机地点,让他留在这里无疑更好找。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幕后主使想引他出面,仅仅是想让他离开丰隆罢了。
凯特的行动只是确保他知道护龙种暴走这一情况。
电话对面一时间没有回应。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伊萨纳语气如常,“不过我还是要继续在这里调查一段时间。”
他更好奇这里有什么了。
“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世界末日的传言。”
凯特欲言又止地开了口。
“上面的人说解决末日需要怪物猎人的帮助,具体的做法是让您自由行动,不刻意干扰。”
“那不是挺好吗?”
“哪里好了?人类、我们应该自己找到解决方案……”
“或许我就是那个‘解决方案’呢?”
“您又要什么都背负吗!?”
电话对面传来的是凯特压抑不住愤怒的声音。
“说得好听点是回应期待,但这样下去那些人到底要利用您多少次才算完?连世界末日这么可笑的传言也要管,您已经是千年前的人了,如果真要这么做,也起码回到协会和我们商量一下吧!”
空气沉默了一阵。
伊萨纳微微叹了口气,感觉差不多是凯特忍不住道歉的时间,就提前一步开口。
“放心,说什么让我自由行动,他们只是在找借口而已。”
“……”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只不过害怕失败,害怕末日到来,就提前找了借口——都是因为没找到怪物猎人,都是因为怪物猎人没做好导致的,然后装作对末日本身毫不在意,简直就和害怕被骂的孩子一样。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在乎那些人是怎么想的,只是在玩自己的狩猎游戏罢了。”
“……”
“你害怕世界末日吗?”
“……我不知道。”生物调查猎人叹息般地说着,“可能比起这个,我更害怕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
至于结果,怎么都能接受吧。
“太好了,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凯特。”
伊萨纳温和地说着。
“替我向希安二世问个好。”
“……嗯。”
在得到回应后,伊萨纳挂掉电话,看向一旁。
旅店房间的门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打开了,库洛洛一直站在玄关处安静等着他。
“电话打完了?”
“嗯。”伊萨纳收起手机,“跟朋友聊了件事。”
库洛洛若有所思:“那看上去不是和一般朋友说话时的表情。”
怪物猎人做出微笑:“别这样,你在我这里是排第一位的。”
“是吗。”
黑发黑眼的青年点了下头,但就在伊萨纳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移开视线时,再次开口。
“排第一是,在把我跟谁比较?”
“……嗯?”
伊萨纳眨了下眼,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库洛洛一步步走过来。
“第二、第三是谁?”
“这个……啊。”
伊萨纳本来就坐在床边,忽然被不由分说地推倒在上面,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反击,但最后只是表情难堪地移开视线。
“库洛洛?”
“怎么了?”俯视着他的男人问道。
“就是,你之前说我是你的初恋,那个是真的吗?”
“你会在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库洛洛打断他说,“所以没有对你说这个谎的必要。”
“抱歉,那个,因为……”
伊萨纳难得说得磕磕绊绊,那张一向漫不经心的脸上扯出一丝尴尬,甚至有点腼腆的笑。
“其实我也是。”
“……”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什么人,所以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就忍耐一下?”
听见这话,库洛洛原本还看不出想法的表情一下子出现裂缝,微笑起来:“那算什么。”
“好了快让开。”
伊萨纳挣扎着坐起来,他已经意识到这个狡猾的盗贼只是在逗自己玩而已。
“真是……你这个人啊。”
——
在短暂的插曲后,两人开始心照不宣地复盘起最近发生的事。
无论是从炎王龙事件中侠客的短信,还是目前世界上忽然暴走的护龙种,都能看出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样的变化。
只不过是被怪物们先一步察觉到而已。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类都已经丧失了感知到危机的能力,现阶段,估计也就只剩下少数出类拔萃的念能力者可以立刻发现。
——禁忌即将降临,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
“有一个突破口……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吧。”
伊萨纳看向窗外。
“造成浓雾的元凶,那应该是一头霞龙(大名椎),也属于古龙种,这种怪物基本不可能离开栖息地跑到城市里,所以和炎王龙突然迁移的理由应该是类似的。”
“不过它在丰隆呆了这么久,应该还有其他理由。”
“嗯,关于这点我也这么想。城市中缺乏霞龙所需的猎物,而且它本身也不喜欢人类,更可能是被命令呆在这里的。”
库洛洛思索道:“你说命令,能命令古龙种的怪物骑士应该不多。”
“我以前遇到那里的长老,他的头发就是梳成霞龙的角的形状,窟卢塔族或许可以做到。”
“恕我直言,窟卢塔族现在是最不可能介入这件事的人。”
“现在生活在卢克索森林的窟卢塔族的确不可能,不过除此之外的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那个人?”
“之后你就知道了,先去吃早饭吧,”伊萨纳换好外套,走向门口,“然后我们去找霞龙。”
两人吃完早饭,离开旅馆。
走了没多远,来到一处高地。
这里是丰隆靠近树海一侧的区域,因为近期起雾的缘故,这里已经没人在了,是个相当僻静的地方。
库洛洛将目光停留在道路前方一片模糊的树林景色上。
“这里是?”
“原本作为当地公园规划的区域,已经废弃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上次过来的时候,两个孩子发现的,”伊萨纳一边说着,一边绕过茂密的植被,朝着树林深处走去,“孩子的视角总是很新鲜。”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走了一段时间后,他们来到林地中央的湖泊前,这里水体清澈,但显然已经荒废许久,两岸的栏杆已经完全锈蚀,杂乱的草长得比护栏还高。
“如果排除霞龙每次都是在树海与城市两端往返的情况,那它最可能栖息的就是这里,水边会繁衍它喜欢捕食的虫类。”
伊萨纳解释着,看向湖水中心。
“从当地人那里偷来的东西恐怕也在附近吧,但现在是没办法捞出来了。”
“我试试。”库洛洛说。
“你有合适的能力吗?”
“算是吧。”
这样说着,他没有具现化出【盗贼的秘籍】,而是抬起一只手。
阳光从树隙洒在他手臂上,但紧接着,那不应该出现阴影的地方却忽然盘绕起一团黑暗。
“那是……?”
伊萨纳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狂龙病毒,然后就看到那团黑暗像是粘稠的液体一样顺着库洛洛的手心滴下,一点点落入湖水中。
“按理来说是鳞粉,不过出现了金属化的性质,平时没办法像孢子一样飞在四周。”
库洛洛说着,没过多久忽然做了个握住什么的手势。
随着他的动作,湖中央兀自升起一团浓厚的黑暗,像是某种生物的卵一样不断变形,一点点移动到岸边。
“哗啦”一声,向外散开。
混杂着水草和泥沙,能看到各种项链、药瓶、物件……毫无疑问,这是大量堆积在沼泽中的“战利品”。
“全是被霞龙偷来的东西。”
伊萨纳半蹲着检查了一下,然后看向库洛洛。
“现在问可能有点晚了,但你和病毒融合到了什么……”
地步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忽然。
只听见粘稠而轻微的“啪叽”一声,紧接着,从不远处的林地中,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
一只看上去像是悬浮在半空的巨大眼球,毫无征兆地睁开。
第215章
在连道路都算不上的树海山间, 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影子正在飞快前进。
那是名为月迅龙的稀少种怪物,而在怪物的背上, 发若银丝的老人杰格·揍敌客不动如山地坐在那。
“总算把那小鬼丢出去了,浪费了我一整年。”
他用非常嫌麻烦的冷漠口吻说着,话里的“小鬼”指的自然是前段时间由他带走照顾的亚路嘉。
听见这话,月迅龙卢森特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杰格听懂它的意思,满不在乎地开口:“你喜欢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有本事自己带去。”
“——”
“多嘴!是那孩子自己说想哥哥的, 以后出了事也算不到我头上。”
反正现在他已经把人抛回给奇犽,剩下的事都跟他无关。
与月迅龙在树海巡视一阵后,他们不知不觉就回到丰隆古塔附近, 这是某种无言的默契,对于居无定所的一人一怪物来说, 只有这里是最接近于据点的地方。
久违回到此处,登到高耸入云的塔顶后, 卢森特就回到自己过往常呆的巢穴里躺下。
杰格放下为数不多的行李, 又将视线转向塔顶的另一侧。
在那岌岌可危的石壁边沿立着一个人。
是个身形不高的老人, 留着宛若毛笔尖一样的胡须,头顶一撮扎起来的白发和宽大的衣袖一起随风飘动, 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神色自若, 单齿木屐踩在摇摇欲坠的石壁边沿,就像是不在那里一样静静站着。
面对此情此景, 杰格不由得喃喃一句“老不死的”, 然后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他看着那老人,老人也无言地看向他。
两人意义不明地对视片刻, 都一副缺乏具体情感的淡然表情,过了一会儿, 就在杰格“呼”地吐出一口气,而老人伸手抚上胡须的一瞬间——
“唰”的一声。
伴随着极强到几乎肉眼可见的的风压,老人长长的白色袖子被撕开一道裂口。
“气”的波动在古塔顶端散开,月迅龙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像是早就习惯似地躺了回去。
躲开致命攻击的尼特罗往旁边跳了两步,嘴里还“哎、哎”地喊着。
“你这是做什么?”他一副故作意外的表情。
杰格收回瞬间变尖的指尖,拍拍手上的灰:“因为你一副要打过来的气势,我就先动手了。”
“你还是老样子,只责怪别人,从不反省自己啊。”
这两个多年前同去过暗黑大陆的老朋友久别重逢,彼此都不是很待见对方。
“想讽刺我是个揍敌客就直接说。还有,外面都在传你的死讯呢,简直乱成一团,想必你现在相当满意吧?”
闻言,尼特罗神色自若地把脸转向一旁,抚着胡须:“老夫是幽灵,幽灵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是吗。”
杰格再次咧开嘴角,露出那副柴郡猫般的渗人笑容。
“那死掉的孤魂野鬼,跑到万年前的古塔这种地方做什么?”
“你不懂啊,正因为是幽灵,才能随心所欲地到处飘。”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世界的内幕。”
“不知道才要来这里吧。”
“嘻嘻,也是。”
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紧接着,尼特罗抬起头。
今天一丝云彩也没有,夜空清澈透底,能看到满天繁星闪烁,这番景象在常年云雾缭绕的树海相当罕见。
“说起来,你来得正好,雾气都跟着霞龙跑到靠近城市的方向去了。”
杰格眯起眼。
“也就是说今天是个好机会,你要观星吗?”
“差不多吧。”
尼特罗不置可否。
沉默再次降临,古塔顶端只能听见风声。
在观察了一段时间的夜空后,这位猎人协会的前会长再度开了口:“杰格哟。”
“嗯?”
“你知道人类前往繁星的梦想,是在什么时候消失的吗?”
“……这谁清楚,大概是意识到莫比乌斯湖存在的时候?”
“不是的,”尼特罗说,“比那早多了,人类对龙属性能量进行过开发利用,所以足以突破星球重力的飞船,早在数百年前就有人研发出了雏形。”
一切都非常顺利。
经过好几次测试,人类成功把那个承载着梦想的无人飞船发射上天空。
它冲上云霄、刺穿云层、一路突破了好几层障碍,然后成功脱离了星球的重力捕捉。
“等会儿。”杰格挑眉道,“那听起来就是成功了。”
“你还是那么没耐心,听好了,问题出在那之后。”
尼特罗依旧眺望着夜空。
“突破重力,漂浮在宇宙中的飞船还没来得及拍摄、传回任何关于星球本身的风景,就消失了。”
“……消失了?”
“是的,发射的日子和今天一样,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头顶的广阔夜空一尘不染,给人寂寞的印象。
就算是被地外的陨石撞成碎片,被热力或者压力碾碎,也好歹会留下痕迹。
但据观测,那艘飞船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也没剩下。
“在那之后,好几个国家都陆陆续续进行过尝试,他们加入了各种各样的检测设备,各种各样的金属、矿物,结果都是一样的。”
尼特罗说到这,收回视线,缓缓转动脖子。
“在消失前,飞船最后传回来的影像都是一片猩红,该怎么说,老夫觉得那就像是被红色的闪电打中了一样。”
“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有什么东西在星球之外看着人类?”
“说不定吧。”
“……那它怎么不干脆毁灭世界?”
“也许是被阻止了。”
“被谁?”
尼特罗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老友,眼神中难得有些严肃。
“杰格,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幽灵吗?”
“如果有就有趣咯,真不知道我家的那帮怪物和幽灵比起来,到底哪边更距离人类更远。”
听见这话,尼特罗呵呵笑了。
“不过,不开玩笑地说。”
他从石壁上跳下来,自顾自朝前走去。
“老夫有时候会觉得,好像真有谁在暗处做着什么。有某种更强大,视野更宽广的存在,一条条斩断了‘人类被禁忌毁灭’的可能性。”
“视野宽阔到那个地步,早就不能算人了吧。”杰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恐怕只有这天上的星星才符合你说的标准。”
“嗯,差不多。”
尼特罗像是听不出讽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这下杰格倒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不爽起来。
“……嘁,不管怎么说,世界的危机不还是要来了吗?看来这星星也不怎么靠谱。”
“换句话说,或许是它认为人类自己能解决。”
“谁知道。”杰格盯着他的背影,“或许你想得太复杂了,那颗星星也和人类一样,只是在根据喜恶擅自做决定而已。”
“嚯。”
尼特罗转过头,挑起一侧的眉毛。
“你很少相信这种话题,难道是在哪里知道了什么?”
杰格诡异地笑着:“不告诉你,我得去睡觉了,在霞龙回来前还得出发。”
“去哪?”
“一个鬼魂管得真宽,我还问你要去哪呢。”
“老夫是幽灵,做不出回答啊。”
随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之间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道别。
就这样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开了。
——
————
丰隆城近郊,林地。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湖泊附近,伊萨纳独自坐在一处高树的树枝上。
他背靠着树干,微长的黑发被风轻轻吹动,明明附近就有古龙种在战斗,但从姿态中几乎看不出紧张感。
天色已经暗了。
不远处的空地原本宁静得只剩下鸟虫鸣叫,但现在已然被一道道杂音打破。
碎石和树枝仿佛现实的碎片一般纷纷落下,一场狩猎正在进行中。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库洛洛决定独自与霞龙战斗。
他盯着那头古龙睁开的眼睛:“我需要测试目前的能力,这个机会正好。”
“你确定吗?对手是古龙种。”
“如果和古龙的基因融合还对付不了其他古龙,那问题就更大了。”
“嗯……好吧。”
伊萨纳答应后,就像现在这样退到战场外侧。
观战持续了很久很久,他也没有插手的意思。
“还真怀念。”
此情此景让他响起库洛洛小时候第一次单独对付大怪鸟的场面,要说与那时候有什么区别,大概就只有自己的心态,以及库洛洛在狩猎中扮演的身份。
从猎人变成怪物。
身份调转带来的差异不只是战斗方式,更多的其实是精神。
金红色的眼睛穿透浓雾,始终紧紧跟随着战场中那道漆黑人影。
自己当年也是从这一刻开始的,在与怪物的战斗中,理解到自己已经偏离人类道路的事实。
“你应该也感受到这种冲击了。”
伊萨纳喃喃着。
库洛洛最开始还在用【盗贼的秘籍】配合金属化的病毒一同进攻,但后来他就意识到这些对付人类的技巧用在一头古龙身上并不合适。
体型规格对大部分能力的运用造成了决定性的差异。
在领悟到这一点后,他的行动变少了。
身边渐渐渗出更多黑色的流动物质,沉重地流淌在霞龙的活动范围。
留下陷阱,又在它踏入的瞬间凝固,阻碍行动。
“这么快就已经研究出新用法了吗……”
私底下估计没少做研究。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看着。
第216章
力量、念毒、以及那无与伦比, 堪称无暇的隐身能力。
虽然霞龙不以战斗能力见长,但也是古龙种。
生命能量与其他怪物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普通的攻击几乎没有效果。
一旦近身就会被它隐身逃走,一旦远离反而会被不知不觉地接近。
既然如此。
——要怎么狩猎(捕食)才好?
当库洛洛意识到自己在用这种想法看待一头古龙的瞬间,世界几乎变得天翻地覆。
和伊萨纳不同,他本来就容易缺乏同情心,所以在与天廻龙的病毒融合后,这种欲望只会更加难以遏制。
“不过, 霞龙估计也是在这样看待我的。”
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感到一丝畅快。
如果说禁忌是不需要进食,不需要与其他生命产生联系的存在,那正在思考如何狩猎的生物, 简直就像是站在禁忌的反面。
从这个角度来说,古时候席纳德村的人把天廻龙称为生命轮回的理想也完全可以理解。
战斗持续了一段时间, 他不停测试自己的能力。
虽然鳞粉发生变异,但除了无法飘到四周之外, 其他能力与天廻龙还是基本一致。
最有收获的其实是回复速度。
是因为活性更强吗, 感觉比一般的狂龙病毒修复损伤的速度更快。
他一直在观察伊萨纳, 所以对这些非常清楚。
干脆再尝试一下,顺便也能测试金属化病毒的硬度。
这样想着, 库洛洛忽然逼近霞龙的一侧。
“……”
那颗巨大蜥蜴一般的脑袋晃了晃, 仿佛知道这是个陷进,一反常态地没有进攻。
怎么回事?
库洛洛正在思考, 忽然从那颗巨大而缺乏感情的眼球中看出了什么。
在意识到的瞬间, 他就脱离战场中心,来到外侧的树梢上。
“嗯?受伤了?”
在伊萨纳意外的表情中, 他摇摇头,收回狂龙病毒。
“和你猜测的一样, ”库洛洛看向那头留在湖畔,似乎不打算追击的霞龙,“它是有契约者的随行兽。”
“喔,已经能确定了?”
“我能感觉到它在试探我,或者说更像是测试,诱导性很强。”
他原本以为这头霞龙是将湖边选为栖息地,所以才会对进入此处的自己抱有敌意,但战斗中在周围巡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巢穴之类的东西。
“确实啊。”伊萨纳点点头,“不管怎么说打得也太久了。”
根据习性,霞龙对狩猎、战斗一类的事情毫无兴趣,就连偷窃行为也只是为了让接近它的人类知难而退,现在却和库洛洛缠斗到天黑,完全违背了本性。
“所以你回来是想要中场休息?”
“不,我是想请教你。”库洛洛看向他,“契约者会允许随行兽受伤吗?这种时候,做到哪一步比较合适?”
“这算什么问题……算了。”
他也不是怪物骑士,怎么会知道这些?不过库洛洛的确不太擅长掌握分寸。
伊萨纳一手托着脑袋,坐在树枝上思考。
他能感觉到库洛洛并不在意这头霞龙的生死,只是猜测幕后的契约者恐怕身份非比寻常。
要是对它做出些无可挽回的重创,搞不好会让事态变得棘手,更别说从幕后之人那里得到什么情报。
怪物猎人想了一会儿:“我也很久没遇到过霞龙了,先去试试它的水平,回来再告诉你。”
库洛洛立刻不赞同地看他:“又想去战斗?”
“不行吗?”
“……”
黑发黑眼的青年看着他跃跃欲试的表情,又看向那头霞龙,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那你就去试试。”
“这么爽快?”
库洛洛不说话了。
这种一反常态让伊萨纳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跳下树梢,来到湖边。
这里是仿佛被龙卷风袭击过的混乱场景,地面凹凸不平,杂乱的泥土和树枝也到处都是。
而在这之中,根本找不到霞龙。
“……哪去了。”
伊萨纳找了一圈,意识到这只怪物在刻意隐身躲避自己。
和能利用光线折射和速度形成暂时隐身效果的月迅龙不同,这种古龙真心不想被发现的时候,就连林间吹过的微风都不会被扰动。
这种堪称无暇的隐身,因为过于完美,据说也被某个地方的人和志怪现象联系在一起,称其为“神隐”。
不管怎么说,没有任何收获。
伊萨纳心想着霞龙是不是归巢了,但当他站回那棵树上去找库洛洛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片寂静中,霞龙睁开的眼睛又浮现在湖畔。
“……哈?”
“果然是这样,”黑发黑眼的青年倒是早有预料似地,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它试探的目标只是我,跟你无关。”
伊萨纳抱起手臂,半阖着眼。
“是吗,居然把我晾在一边……”
“生气了?”
“稍微有点不爽,幕后的家伙似乎觉得我的力量不如你。”
“正相反吧。”库洛洛叹了口气,“对方是觉得没有测试你的必要才这么做的。”
“没有必要?那么尊敬我?”
“我的确感觉到了类似尊敬的情感……不过,怎么说呢。”
库洛洛说到这的时候,微微蹙起眉。
“他好像很期待见到你。”
或许是战斗中与霞龙产生了些许共鸣,他莫名从幕后之人那里感受到一种纯粹、强烈的期待。
而且只针对伊萨纳。
说实话,如果没有自己在这里,霞龙可能根本不会开始这场测试,直接就带着他走了。
【“终于……要和你见面……”】
忽然想起之前在大雾中听到的漏电杂音,怪物猎人不由得顿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表情,库洛洛的脸色变得不快。
“看来是啊。”
伊萨纳不由得歪着头调侃:“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这你也要吃醋?”
“你刚才不也是,因为怪物不理你就对我不满了。”
“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对方是想测试你,那不打完估计是不会让霞龙给我们带路的。”
他说着拍了下库洛洛的肩膀。
“放手去狩猎就好,你跟它的战斗经验差了太多,没那么容易把它杀死。”
“……可以吗?”
“毕竟要让对方知道你的真实实力,如果发现你要做过头了,我会阻止你。”
听见这话,库洛洛点点头:
“那就交给你了。”
“嗯,我会尽量下手轻一点。”
“没那个必要,毕竟是怪物,重一点才有效果。”
“真成熟。”
伊萨纳笑着,忽然顺着拍上库洛洛肩膀的姿势,凑近他的耳朵。
“所以快动真格的吧,磨磨蹭蹭了这么久,我也有点要耐心耗尽了。”
“……”
被发现了。
库洛洛不置可否,从树梢上一跃而下。
——
————
战斗继续。
荒废了的湖畔公园化作毒雾、病毒与浓雾的战场。
在霞龙的舌头突刺而来的瞬间,库洛洛就像是被吸进地面的影子一样瞬间俯身躲过,攻击扑了个空,只有紫色的某种物质洒落四周。
哗的一下,像是泼开的雨滴。
和之前城里弥漫的雾气一样,这也是通过大量使猎物体内产生乳酸来妨害其行动,同时让神经变得迟缓的毒,不过浓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对现在的库洛洛来说已经不起作用了。
液态金属般的狂龙病毒可以随时间硬化,在算好那个时间后,他直接将病毒凝聚成一柄巨型长枪的形状。
状态提升的速度快到堪比进化。
伊萨纳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随着利用怪物力量的程度加深,库洛洛的精神也会进一步受影响,所以干涉是有必要的。
他看准时机,在发现棘枪有朝着霞龙要害再次伸长的瞬间,手里具现化出的巨大弓箭就蓄势待发。
“……嗯?”
在那之前,库洛洛先一步把武器收了回去。
另一边,似乎受到新的指示似的,霞龙忽然将视线从敌人身上移开。
它在原地动了动脑袋,不再发起进攻,身影变成半透明的状态,在黑色的林地中若隐若现,只有那条扇形尾巴边缘的几个发光卷须还在散发白色的荧光。
结束了?
看上去就像是留着古龙之血的两边达成了某种默契。
伊萨纳有种微妙的,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放下弓箭。
就在这时,战场中央的库洛洛忽然转头看向他,走了过来。
步伐很轻,但移动速度却很快。
有黑色的液态金属围着他的头发形成了一圈黑色的东西,远远看去就像一顶黑色的冠冕。
深色的衣服外延也为了增加防御性,有些伸长的部分,但和伊萨纳过去作为鳞粉收纳的黑色斗篷不一样,这件外衣似乎有着更加独特的地方。
“那是……”
随风吹动的外套内侧,似乎能看到一些特殊结构。
伊萨纳很快意识到了那东西的正体。
长枪也好,外衣也好。
头上的黑色冠冕也好。
无一例外,全都是为了捕食而临时构成的“器官”。
明明自己也曾经是差不多的怪物,但在意识到的瞬间,伊萨纳还是不由得感到一阵凉意。
看来不止是基因上,就连精神上也有相当程度的共鸣。
这家伙,到底要和怪物这个身份适配到什么地步?
正这样想着,他就看到那宛若延伸肢一般的黑色金属朝自己舒展过来。
“……!”
有点想抬起武器去挡,但在那之前好歹是忍住了。
因为事实上,库洛洛只是取下落在他头发上的一片树叶。
“操作还挺精细的。”站在下面的青年收回鳞粉,那片叶子也卷在里面一起消失了,“你之前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吗?”
“不……怎么说呢,发展方向和你不一样。”
“是吗。”
库洛洛也没深究,他身上的怪物化痕迹迅速消失,然后转头再次看向林间。
“走吧,它让我们跟过去。”
“好的。”
伊萨纳自然地说着,也跳了下去。
心脏跳得有点快。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刚刚还真的有一瞬间,以为要被这家伙捕食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某铺垫了大半本书的角色终于要出场了
第217章
库洛洛从霞龙的意图中的确感受到了“跟我走”这样的指示。
但在进入广袤的丰隆树海后没多久, 两人就再次失去了这只古龙的踪迹。
夜间的山林被浓雾笼罩,不过里面没有神经毒素, 只是普通的雾而已。
“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啊。”
走了一段时间后,伊萨纳看着地上的腐土和枯叶,漫山遍野都被厚厚一层落叶覆盖,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只有少数发光的虫类和朦胧的月光能提供光线。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时序入秋的实感。
他用指尖捻起一抹尘土仔细看了看, 又望向绵延不断的树海,做出一副“这下没办法了”的自嘲表情。
“失策了,连染色玉也没带, 简直像个不要命的新手,哈哈, 还害得你跟我一起迷路。”
他和鳞粉共生了太久,已经不习惯需要自己带工具追踪猎物的日子, 现在起这么大的雾, 连通过星星辨位都做不到。
“事发突然, 这不能怪你。”库洛洛说。
“真体贴,不过看来得靠你了, ”伊萨纳看向他, “你的病毒有什么反馈?”
“我留了一些在霞龙身上,直接接触的时候也能了解到生物状态, 但很遗憾, 看来没有感应位置这类功能。”
金属化之后,病毒的攻击性和捕食能力都在上升, 也相对应舍弃了许多能力。
不过拜此所赐,他和天廻龙的精神不会牵扯过深。
“是吗, 这样的话我先……”
伊萨纳说话的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往越来越深的森林某处走了两步。
只是一瞬间转移了视线,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连带着气息也一同消失。
“伊萨纳?”
耳畔的声音忽然消失,这让库洛洛顿了一下。
他开始用圆感知四周,很快再次找到了有人的气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追了过去。
透过叶隙,能看到伊萨纳就站在一棵树下,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隔了几步距离被雾遮住了而已。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等库洛洛走近才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突然去做什么了?”
“啊,抱歉,”似乎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走远,害得对方找不到,伊萨纳歉意道,“我去找附近地脉活跃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福木兔之类擅长追踪的动物。”
“……那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森林里总会有的,再不济可以抓几只翼龙到高处嘛。”
“……”
“好了,没时间闲聊,”怪物猎人说着,又准备要走,“做好准备吧,这地方大得很,要想追踪怪物可不容易。”
“没那个必要,我带了别的东西。”
库洛洛说着,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瓶子模样的小型装置。
那看起来是个小号的油灯,当他微微晃动灯身,一些浅淡柔和的光点就逐渐逸散出来,围着灯芯飞行。
“这是——”
他刚想介绍这东西是什么,就听到伊萨纳先一步打断自己,开了口:
“原来你带了导虫?”
听见这话,库洛洛仿佛错觉般微微一顿。
然后他点了下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怪物猎人:“出发前向萨拉萨借了一些。”
“那就容易多了,”伊萨纳低头四处看了看,指向附近的一枚足迹,“看来霞龙不久前刚经过,从这里开始释放导虫正合适。”
“只是脚印就可以?”
“当然,它们可以识别超过两万种气味,并将根据强弱等级改变自身的发光体颜色,在遇到敌人之前还会变红来提醒你。”
库洛洛淡淡说了句“是吗”,然后就将手里小巧的油灯靠近那枚巨大的脚印。
导虫向外飞出,形成一小团朦胧的光圈,又很快形成浅绿色的光带,朝着不远处延伸而去。
两人开始循着踪迹迅速前进,一路无话。
过了一段时间,在走出某个斜坡后,眼前不断重复的密林景色豁然开朗。
月色下是一片辽阔平坦的遗迹群,巨大的石柱阵以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为中心向外侧散开,每根都有一栋楼那么高。
道路路面几乎被完全剥离,看上去经过沧海桑田。
“这里是丰隆的古塔遗迹群?”库洛洛问。
导虫已经被指引着回到灯内,他四下寻找一番,还是没发现霞龙的踪迹。
“嗯,原本是丰隆古城的位置,”伊萨纳看上去倒是早有预料,轻轻靠着某根石柱,“看来对方是想把我们带到这。”
“我听说过,这里是万年前的遗迹。”
库洛洛上前看了看,手指在那些石块上划过。有些地方会突然崩裂散落,碎成尘埃,有些地方则非常牢固。
“部分柱子的状态和其他的不一样,尤其是外层,看上去还很新。”
不如说有点新过头了。
但要说经过人为修复,又显得太过粗糙,很不自然。
“这是因为,这座古城一直在自动修复。”伊萨纳解释道,“虽然进程一直被风吹日晒阻碍,但只要不出意外,万年后又会出现一座完整的城市。”
听完后,库洛洛陷入沉默。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这也是死后念的一种吧。”
“死后念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要参与者众多,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说现在还有人专门为此培养死士,用奴隶的生命为代价去咒杀敌人。
理论上只要人够多,条件越苛刻,就能做到很多事。
库洛洛将视线放远,看着那轮位于古塔顶端的银色圆月。
“这个地方,说不定是万年前发生了某种巨大灾难,知道无处可逃,只能与城市共存亡的住民中有部分是念能力者,于是在死后留下意志。”
希望自己的城市能从命运中幸免于难。
所以直到万年后,城市还在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自我修复。
“那比起死后念,不是更像一个巨大的仪式吗?”伊萨纳这样说着。
“仪式?”
“是的。”
“你说了很有趣的东西。”
“嗯?”
感觉库洛洛的语气有些不对,伊萨纳有些疑惑看去,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刀片般的狂龙病毒砍中了。
被击中的瞬间,身影就仿佛云雾一样逐渐模糊散去。
“哎呀……”
一声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库洛洛的表情已经阴沉到极限,他随手挥了下刀刃,将它收回身边。
“他提醒过我你是事关真相的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说得太失礼。”
漆黑的视线死死盯着周围虚空中的某处。
“伊萨纳在哪?”
“哈……”
在人影被砍散的地方逐渐又聚集起一道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蓬松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一身简单破旧的服饰,库洛洛对她非常熟悉——那是小时候的萨拉萨,只不过脸上挂着质朴的她绝对不会有的,异质般纯粹而闪耀的笑容。
库洛洛皱起眉:“这次是伪装成我的同伴?”
“我在外面无法维持自己本来的形体,”“小萨拉萨”看着他道,“所以借用了一下印象里的形象。”
她的声音也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不过我应该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气’还是行为举止都找不到破绽才对,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
“……是吗,好厉害。”“小萨拉萨”毫不吝啬地鼓起掌,“能解释一下吗?”
“这要什么解释,你对导虫太过了解了。”
伊萨纳在作为怪物猎人活跃的时候,导虫应该还只是植生研究所培育的项目。
而当这个项目完成,他已经被狂龙病毒诅咒,有了天廻龙的鳞粉,根本就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追踪猎物。
“嗯,说得也是。”
“小萨拉萨”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
“毕竟那个人,几乎不添加什么持有物在身边,狩猎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是就地取材,简直是轻装上阵的代名词,哎,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还有。”
“什么?”
“你模仿得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糟糕透了。”
库洛洛说得毫不客气。
“哼嗯。”
“小萨拉萨”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也是,总之是我的失败呀。”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身影又逐渐模糊,逐渐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个青年的外形。
金色短发,娃娃脸,那是侠客的身影。
“用小孩的形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想抬头看你,还是换一个好了,”“侠客”活动了一下手腕,“话说回来,如果你想见伊萨纳,光是这样还不行。”
“……”
“别那么可怕的表情,我们现在说话的时候外界时间无限接近于暂停,你可以理解为,这里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空间,所以他还在原地,哪里也没去。”
也就是说,伊萨纳是安全的。
库洛洛低下视线:“从霞龙身上感受到的审视也是你在试探,甚至从一开始,你让霞龙在丰隆起雾就是为了骗伊萨纳过去。”
“哇,说得真难听。”
话虽如此,“侠客”的声音里却不含一丝负面情绪。
“你改变了那原本应该结束的命运,所以我当然要确认这是否是巧合,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看看你有没有展现出新的命运的可能性,这不是很正常吗?”
一口一个命运,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库洛洛思考一下,他确实找不到离开这个幻觉的办法,于是暂时压下情绪。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嗯,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看他终于肯配合,“侠客”的脸上也挂起和刚才小萨拉萨如出一辙,他本人绝不会做出来的那种仿佛结晶般闪耀而纯粹的微笑。
“就从简单点的开始吧,首先——”
他说着,指尖轻轻指向自己。
“我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真难猜(?)
第218章
“如果你是问这个, 我应该无从得知你的真名。”
“不,名字不重要, 只是需要你推测出我的身份。”
“侠客”直截了当地说。
“继续吧,你应该能回答出来,因为命运是这么告诉我的。”
又是那个奇怪的词。
库洛洛想了一下,他没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习惯,但看来不陪这个人玩,这场闹剧就不会结束。
“好的, 首先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从这里开始?”“侠客”的表情看起来很意外,“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还是因为导虫。”
“……嗯?”
“现代的导虫已经随种群基因改变开始退化,它识别不了你说的那么多种气味, 更无法在遭遇威胁的时候变色。”
眼前这个人对导虫熟悉到信手拈来,但偏偏说的却是与现在不符的信息。
“你是另一个时代……千年前的怪物猎人, 但成为猎人的时间略微晚于伊萨纳活跃的时间。”
“哈,的确。”“侠客”笑着说, “论资历他的确是我的前辈, 可惜我们活跃的时代几乎没有重叠的部分。所以, 一个千年前的怪物猎人——这就是你的结论?”
“当然不,因为你在作为猎人的同时, 也是怪物骑士。”
“是吗……还以为你会在混乱中忘记, 看来没忽略。”
就在这个时候,“侠客”的身影渐渐模糊, 那团雾状物最后形成派克诺妲的模样。
“那只霞龙确实是我叫来的朋友, 很高兴你之前没有过度伤害它。”
“派克诺妲”摊了下手。
“不过怪物骑士这个范畴依旧很大,还能继续缩小范围吗?”
“能驱使古龙种的怪物骑士, 在我的印象里,现今世界上只有窟卢塔族能做到。”
“嗯, 所以你认为我是出身窟卢塔族的怪物骑士。”
“是的。”
“然后选择做了怪物猎人?”
“因为这件事,你跟族人的关系应该比较复杂,但只要你做的事符合他们的标准,应该也不至于产生太大的矛盾。”
“呵呵。”
“派克诺妲”愉快地笑了起来。
“正是如此!命运真奇妙啊,你不觉得吗?”
没有反驳,这个人相当坦然地承认了。
不过从一向面色冷静的派克脸上看见这种表情,有一种熟悉的人被利用的感觉,库洛洛稍微有点不快地移开了视线。
他决定快点说出答案,结束这一切。
“伊萨纳以前提起过,有一个千年前加入了新大陆探索五期团,有过两次击退禁忌的记录,被当时的人称为‘指引前路的苍蓝星’的伟大猎人。”
“……”
听见这句话,“派克诺妲”的身影也消散了,浓雾中没再浮现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声音传来。
“‘伟大’这个词应该是你自己加上的吧?你这个心脏和眼睛一样黑漆漆的人,是指望我得意忘形吗?”
虽然很模糊,但隐约能听出来是年轻男性的声音。
“伊萨纳没有直说,但他确实是这样认为。”
当时他只是出于好奇心,随口问了一句“那个叫苍蓝星的猎人究竟有多强”,而伊萨纳连犹豫和思考都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不知道,强到我无法理解的程度。”
“你居然会这么说?”
“因为这是事实。”
当时的伊萨纳没有在随口应付,更没有夸大其词,只是说出自己的感受而已。
“……是吗,”听到转述的苍蓝星喃喃着,“前辈还记得我。”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喜悦,库洛洛打断了那个氛围,继续说了下去:
“在那之后我做过调查,但没有查到关于你的任何记录。”
如果不是因为对伊萨纳有相当程度的信任,库洛洛都要以为那只是真正的传说故事了。
“这才是正常的,毕竟现在这个世界上,我应该不存在于记忆之外的地方。”
声音朦胧传来,但和内容不同,这个人丝毫不觉得落寞,仅仅是在陈述事实,甚至直到现在,那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活力依旧充沛。
看来这人的精神中也有某种异常的地方。
不过“不存在于记忆之外”……也就是说虽然这里是秘境,但也不像艾露猫的秘境那样真实存在于世界某处,而是类似电脑信号,纯粹的精神空间……
真的吗?
还是说,是“世界”的外面?
库洛洛想了一会儿,决定不再继续思考这个:“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
“嗯,答得漂亮,但是还不够。”
雾里那个缺乏细节的声音游走在四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为了证明你比我更能为他指引道路,需要你做出回答。”
库洛洛面不改色:“你说指引,但问的全是过去的事。”
“从命运的视角来看,过去和未来全是同时发生的呀。”
“……我不觉得你有那么高的视野。”
“你会知道的,所以告诉我。”声音听上去完全没有遭到挑衅,认真地问,“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千年前……
“你在龙结晶之地遇到伊萨纳,利用灭尽龙的力量将他封印在龙结晶里,然后让他的同伴们把他带回故乡——也就是巴尔巴雷,如今的流星街。”
库洛洛说到这,略微停顿片刻。
“所有有迹可循的事就到此为止,在此之上,我能回答你的就只有各种各样毫无根据的猜测,这样也可以吗?”
“我不会追问来源,你直接说吧。”
雾中的话音落下,周围浅淡的雾气仿佛滴进水里的墨一样被翻动起来,紧接着,周围的景色变了。
一直吹在空旷遗迹群中的风停了下来,空气中带上灰尘和苔藓的气息,视野也更加昏暗——这里是室内。
库洛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丰隆古塔的内部。
沿着宛如生物骨架般巨大而深远的螺旋楼梯,他开始往上走。
“明明有着无与伦比的功绩,你的存在却被世界完全抹去,甚至族人和与你相关的人也遭到牵连,按照一般论猜测,这似乎是遭到某种迫害的结果。”
“这么说,你觉得我是受害者?”
“你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更多是毫不在意,不知道这是你的性格使然,还是你真的做过什么能与那些迫害相平衡的事。”
“听上去你像是要指责我。”
“擅自把他人当成英雄看待是很危险的,至少,你可能做了什么被人类认定为背叛的行径。”
他面不改色地说着。
——
————
国际渡航许可厅,特务科。
已经升职为课长助理的修塔伊那在调查到足够多的资料后,隐约对局势有种不妙的猜测,于是找到自己的长官,申请了一次单独会面。
“这是我调查到的,关于各地疑似古龙种灾害事件的频率报告,”
因为希望让对方理解自己的观点,他指向报告书上的图片,语速稍微有些快。
“嵌合蚁事件后的这段时间里有一个明显的增幅,介于调查的滞后性……”
长官抬手打断了他:“你是想说,这些异常指向世界正在发生某种异常?”
“是,搞不好是……禁忌。”
修塔伊那的神色无比认真。
但长官却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做出什么回应,或者露出一副嗤之以鼻的表情,只是淡淡放下资料。
“你有多少天没看新闻了?”
这样问他。
听到这个问题,修塔伊那微微愣了一下。
“我当然每天都会定时查看。”
“不是内部消息,我是问那种不那么重要,但是大众会喜欢的新闻。”
“是……您是指娱乐板块之类的吗?”修塔伊那扶了下眼镜,“我只偶尔会关注这个,上次看我记得是那个知名歌手被发现出轨时……”
那也是在路过别人的收音机时无意间听到的。
“那就是一个星期之前了。”
长官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报纸递给他。
“你自己看吧。”
修塔伊那伸手接过,只见最大的板面上写着一个报道。
【世界末日降临!?明年的一月一日究竟会发生什么?】
“……咦?”
他往下看去,此事的起因是有名圈内知名的占卜师发布了公开消息,明年的一月一日,世界就将面临无法避免的死亡,万物将迎来终结。
在这个人发布消息后,许多民间自称占卜师和先知的人都站出来说自己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可是,这样的末日预言,”修塔伊那皱起眉,“每隔几年就会出来一次,充其量只是民间占卜师的话,之前被抓捕的那个‘银河的祖母’,在被曝光是诈骗前也深受信赖……”
“嗯,从这一点来说,倒是要感谢她。”
长官背着手走到窗边。
“多亏了那件事,民间对占卜的信任感小了很多,所以才没有不必要的恐慌。”
“……”
听出长官的言下之意,修塔伊那咽了下嗓子。
“里面有‘真家伙’,是这个意思吗?”
“是,而且那个人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预言了这件事的发生,现在只不过是被其他人炒作起来而已。”
“这样啊……”
修塔伊那发现自己竟然不可思议地立刻接受了。
他甚至有时间在心里算了一下,现在是九月初,距离来年的一月一日还有不到四个月。
“民间对这件事反应不大是吗?”
“就跟对待其他八卦新闻差不多,所有人都只是说着夸张或者自暴自弃的话,仅此而已。”
当真了才会被当成傻瓜,大概就是这样的氛围。
现状倒是还好,问题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修塔伊那陷入一阵思考,就在这时,他听见长官向自己提问。
“那么,你是怎么想?”
“嗯?”
“你也期待有一个传说中的怪物猎人出现,像解决嵌合蚁事件那样解决所有问题?”
听到这话,修塔伊那只能苦笑。
“如果真是足够毁灭世界的禁忌,怪物猎人恐怕也做不了什么吧,就算找到人,能做的也只有把责任都推过去而已,末日的结果无法改变。”
“如果没有转机,卡金国的人将会在那个时间附近启航前往新大陆。”
“什……!已经定了吗?这么早?”
“提早了半年,呵,那些家伙早就有预料,连用来逃走的诺亚方舟都修好了。”
说到这时,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修塔伊那。
“无论这边的世界是否毁灭,到时候都要阻止他们将灾难带给更多人类,修塔伊那,你也获得了踏上那艘方舟的船票,所以,想想自己能做点什么。”
第219章
“真有意思, ‘背叛’……那你认为我做了什么坏事?”
在丰隆古塔内部的楼梯附近,除了向上走的脚步声之外, 只有曾被称为“苍蓝星”的怪物猎人的声音萦绕四周。
“别误会。”
库洛洛冷淡回应。
“就算抛下对你个人的喜恶,我也不认为你的行径真的是背叛,那只能算一种选择。”
声音问:“抛下喜恶……虽然很好奇你讨厌我的理由,算了,所以在你的视角中,我选择了什么?”
“‘五龙传说’。”
“……”
“硬要猜测就是这个, 五龙传说中那五个具有创世象征性的地点——其中最核心的‘龙结晶之地’,你们当时就在那。”
库洛洛不紧不慢地说着。
“如果这个推论是正确的,你当时在那里狩猎, 或者做了某件事。介于灭尽龙跟你的关系并不是你死我活,应该是后者。我能通过猜测得出的结论就到此为止。”
“嗯, 看来道路到这里被暂时堵住了,虽然未来可能打通, 但现在我也不想等。”
“苍蓝星”的声音听上去很愉快。
“实际上关键的线索我刚刚已经透露给你, 你应该能找到道路才对。”
这话说得完全模糊不清。
但就像是真的知道命运的走向, 所以用最简短而恰到好处的话语做出提示一般,库洛洛立刻明白过来。
在某个时间点之前, 他其实一直没有完全排除遭到攻击的可能。
敌人完全可能利用他的精神和记忆构筑幻觉, 所以在对方没有说出自己尚未掌握的新信息之前,库洛洛对状况一直抱有怀疑。
如果说自己刚才在丰隆遗迹群和苍蓝星的对话中有什么自己从未听说过的新信息, 那就只有——
“‘仪式’?”
漆黑的双眼微微睁大。
“原来如此, 五龙传说的本质也是一个‘念能力仪式’。”
“是的,而且和传说的规模相符, 那是人类,乃至龙人族历史上也一样,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级念能力仪式’。”
“苍蓝星”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自己在说一个伟大事物的自觉,只带着些许怀念。
“需要实施者用好几种自己亲手狩猎,接近禁忌的古龙之血、瓦斯生命体、再加上数个苛刻条件才能开启,最后的效果自然也是世界级……应该说是汇聚着大半人类的愿望吧,尤其是那些王国领袖。”
“完成它才是顺应那些人,”库洛洛明白过来,“所以你没有完成。”
“你说得没错,我在最后关头浪费了众多努力,对人类来说这是绝对不被允许的背叛,所以才变成这样。”
声音中带着笑意。
按照他的说法,仪式是对人类有利的内容。
世界级、用怪物的尸骸开启、需要世界上最强的怪物猎人发动,再加上符合千年前大部分人类高层的愿望。
千年前。
怪物横行,一般人想要出远门都得聘请猎人或者护卫的时代。虽然怪物同样带来部分经济上的繁荣与共生,但是……
库洛洛停下脚步。
略做思考后,抬起视线。
“你说的那个仪式,效果难不成是‘让所有怪物从人类居住的已知世界消失’,之类的?”
“哎呀。”
“苍蓝星”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到这一步真是佩服,可能只有你这种下意识把人往坏处想的家伙才会发现吧,像前辈那样的人是不会意识到的。”
那也未必。
不过这个人倒是坦诚,虽然他做出了背叛的事,但过去千年,不仅没有美化成只对自己有利的记忆,也没有将自己视作罪人看待。
这或许就是这名怪物猎人精神中异于常人的部分。
库洛洛这样想着,开口:“所以问答可以结束了。”
“差不多,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声音询问,“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你却好像一直对我抱有敌意啊,这是为什么?”
“那个‘命运’没有告诉你吗?”
“它只能让我确定你讨厌我这件事是真实的,至于这些琐碎的理由,还是得你自己说才行。”
“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一般来说是的,但你对前辈的影响太大了,我得加入考虑。”
那我就更不想说了。
库洛洛压下心里的烦闷,为了尽快结束这场闹剧,还是回答了他。
“你最初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是用了伊萨纳的形象,然后是小时候的萨拉萨,长大后的侠客和派克。”
“关于这个,我已经解释过理由。”
“单从形象来说,不存在会激怒我的成分。”库洛洛说到这,微微蹙眉,“但我一直很疑惑,如果你是按照我记忆中的印象调取了这些人的形象,为什么只有萨拉萨是用幼年的形象出现的。”
明明前不久,自己刚在流星街见过她和希拉。
“然后我想明白了。”
他注视着眼前的虚空。
“你根本不是调用我的记忆,而是用了伊萨纳的记忆,因为他没见过长大后的萨拉萨,所以你也只能使用幼年的形象……不,恐怕也没这么简单。你在借用他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到底看到哪一步了?”
到了最后,那双眼睛已经几乎失去焦点,只有敌意和黑暗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溢出来。
“真可怕……请不要把别人说得像偷窥狂一样。”
“不是吗?”
“那要看你对事物的看法了。”
“……”
“更何况我看的也不是他本人,而是他的‘命运’,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至少相比戴上黑冠的你来说,我的道德观还是很朴素的。”
“苍蓝星”无奈解释道。
“当初一时兴起选择的新的命运道路会有怎样的结局,我对此一直很感兴趣……算了,之后你会知道,现在就到此为止吧,你的确有指引前路的视角,这一点我承认。”
“等一下。”
“嗯?”
“还没完。”库洛洛低声说道,“最关键的——你选择中止仪式的‘动机’的部分。”
“哎。”
苍蓝星再次发出一声轻笑。
“这个就不是需要你知道的命运了,因为我也不喜欢你。”
——
转眼间,眼前的景色再次改变。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所以当它发生变化的时候速度也相当快,只是一眨眼功夫,古塔阴冷单调的气息就被一扫而空。
气温、湿度都出现微妙的变化,视野也变得明亮,库洛洛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庭院内部。
四周被绿植覆盖,上面铺着松软的积雪。
几只长耳朵的向导兔在院子里互相追逐,陆生鳗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缩进地里,又缓缓探出头摇曳,半空中飞着不知名的奇特鸟类,天月水母在星空下慢悠悠地游动。
不远处的庭院一侧有雾气缓缓升腾,那看上去是一座露天温泉,而紧挨着温泉的是一座造型古典的双层房屋。
类似别墅的设计,不过内部陈设相当温馨,在暖色调的客厅中点着壁炉,周围墙上随处能看到照片挂画或者其他纪念品。
中央的楼梯通往二层,那里大概是起居室和收藏室的位置。
库洛洛只简单在门口看了一眼,就感觉身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回头看去,伊萨纳也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站在那。
“好久不见。”库洛洛说。
“……是吗?抱歉,我有点分不清。”
伊萨纳一边打量四周,一边说着。
“是你真的发生了什么,还是你又在故意把十几秒的事情说得很沉重?”
在他的视角,只是在森林里稍微走开一下而已。
“我的信誉已经低到这个地步了?”库洛洛故作叹息。
“你可以猜猜。”
伊萨纳笑了一下,停止了东张西望。
“总之这里似乎是某种秘境?”
“是的,这里是……”
库洛洛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任何与苍蓝星有关的事,忽然听见一旁的怪物猎人发出“呃!”的一声惊呼。
那是空气被从肺部瞬间挤出时才会有的动静。
在两人谁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人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方向窜了出来,将伊萨纳紧紧抱住。
因为太过夸张,那个动作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更像是扑过去的。
这家伙……!
伊萨纳震惊地盯着眼前的黑色脑袋,明明他全身都聚集着无比熟练的“缠”,却还是感觉浑身像是被铁索捆住似的。
力气好大!
这是他在被抱住的瞬间,脑子里所能产生的唯一想法。
因为只来得及产生这一个想法,他就被这股力量裹挟,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去。
只来得及对瞬间进入杀戮模式的库洛洛做出一个阻止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脑袋,肩膀,腰,腿,被所住的身体失去控制,跟抱着他的人一起往后倒下。
不好,后面是……!
虽然意识到了,但伊萨纳根本挣脱不开,只听扑通一声,被积雪环绕的温泉溅起巨大的水花。
声音消失了,一瞬间的窒息感,全身被温暖的水流包围。
幸好这个温泉不深,短暂的怔愣后他马上就用力坐起来,脑袋湿漉漉地探出水面,调整呼吸,同时困惑地看向怀里那个还抱着他的人。
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同样湿透的黑色脑袋,然后,这人抬起头。
维持着不松手的姿势,微笑着看向他,那股热情如有实质般毫不掩饰地通过眼神和表情扑面而来。
眼前简直像是在发光……甚至在发热似的。
“果然没错。”
这是个陌生的,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从初次相遇……从艾登那里听到你的事迹的时候,我就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命运,现在终于在指引下和你见面了。”
兴奋而快乐的语气,几乎像个孩子。
但是伊萨纳一时间没能说话。
因为那双眼睛——
眼前陌生青年的那双眼睛,在温泉波光粼粼的折射下,仿佛透出参宿七一般耀眼的苍蓝。
作者有话说:
苍蓝星就这么扑过去了(找到命运所示的最短路线.jpg)
这里的宅邸就是怪猎世界冰原据点里的大房子(真的很喜欢这套,感觉住得很爽……)
第220章
火炉中传来木柴劈啪作响的声音。
伊萨纳坐在壁炉旁边, 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还挂在发梢。
“那个, 总之这里是你的秘境,”他看向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摊上,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青年,又很快移开视线,“不能一下子把人烘干吗?”
他有点应付不来对方眼里那么浓厚的情感。
和依克雄贝的时候还不一样,那个人虽然也有着狂热的一面, 但作为网络住民,同时还对各种各样的事物保持热忱,所以伊萨纳可以轻松应对, 但眼前的“苍蓝星”不同。
对对方来说,自己似乎有着某种“唯一性”, 更别提一想到对方是自己的后辈,而且还独自在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呆了千年, 就会觉得有些沉重。
“虽然是秘境, 但一切都按照现实规律运作, 不然制约很难成立,”“苍蓝星”简明扼要地回答, “放心吧, 你的身体还在外界,只是精神在一瞬间进来了而已, 不会真的着凉。”
“哈哈……我还没有弱到淋湿就生病的地步。”
“的确, 你是很强的猎人。”
“苍蓝星”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你应该认识我吧?”
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
伊萨纳有些想笑, 但还是忍住了:“当面这还是头一回,毕竟被封印时的记忆基本都没有了, 不过,艾登的信件里经常提起你。”
在新大陆调查团里,除了灭尽龙之外,眼前这个强得无与伦比的猎人就是绝对的中心。
“我最开始知道你的事迹也是因为艾登。”
听到熟悉的名字,“苍蓝星”顿时做出怀念的表情。
“当时有团里的前辈夸他也是猎人中的精英,这也是事实,不过每到这种时候,艾登都会做出一副复杂的表情。”
像是怀念、憧憬、还有忧伤夹杂在一起的神色。
【“没那回事,如果那个人在这里一定会做得比我更好……”】
“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提你的名字,说是自己还没有那个资格,不过有一次他在庆祝的宴会上喝多了,我看到了一条新的命运,就问了他关于你的事。”
命运?
伊萨纳对这个词感到疑惑,但暂时没问出口,做出一个苦笑。
“是吗,那我就不想知道他把我的事说成什么样了……”
“可能也有不清楚的人觉得夸张吧,但我不那么认为。”
说到这,“苍蓝星”一副坚定的眼神看向他。
“艾登说的内容都是真实的,而且对你的情谊也毋庸置疑,所以我才建议他写一本书,把你的事都记录下来。”
书?
“难道是……”
“嗯,那本书的命运比我们留在世上的时间都要久,”青年微笑道,“他最开始还说自己肯定不会写,如果你发现了,会罚他替你喂养猎虫,不过毕竟这是命运的流向,所以我从来没怀疑过艾登会偷偷把书写出来。”
伊萨纳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那本书,居然是偷偷写的吗?”
笑到最后,表情却变得悲伤,低下头去。
“这样啊,艾登他……”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那么多事。
看出他的心情,“苍蓝星”的语气也变得更加缓和。
“我看到过艾登的命运,他独自狩猎了钢龙,在面对禁忌的时候也没有退缩,最后成为了集会所的教官,被很多年轻人尊敬,最后也是有所善终。”
伊萨纳没再说话。
他盯着壁炉里的火光,恍惚间仿佛回到很久以前的巴尔巴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空气安静了一段时间。
从两个怪物猎人对话开始,库洛洛就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厅的内部陈设,直到现在才开了口。
“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叙旧。”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毕竟实际上“苍蓝星”和伊萨纳从来没见过面,也没什么旧事可提。
“但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有人问出来,不然这场会面结束后,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库洛洛说着,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苍蓝星”,后者微微眯起眼:“请说吧,这位戴上黑冠的先生。”
“你一直说的那个‘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
最开始他以为只是某种浪漫化,甚至宗教化的说法,但是越听越不对劲,这个被“苍蓝星”所描述的“命运”,似乎是某种实质存在的事物。
“‘命运’就是在道路形成前的可能性,最终会成为现实的路。”
青年说着,站了起来。
“直接看到会比较直观。”
他让库洛洛和伊萨纳站到自己附近,然后闭上眼,像是在确认感官是否协调那般,将左右手的食指指尖轻轻对上。
在指尖轻触的瞬间——
眼前的世界,仿佛湖面上的冰一般开裂了。
原本正常的别墅内部景象分成两片、三片……无数泛着光亮的线条从“苍蓝星”的脚下伸展,而这些延伸出去的线条又在中途分叉,就像巨大的树枝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分散,在快要分离之时又拼到一起,偶尔在中途消失,最后形成一张密密麻麻,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网格。
这种景色让库洛洛想起宇宙的概念。
“看上去选择很多,可能会有些头晕,但实际上偏差在被现实收束后形成的道路只有一条,其他的都会消失,所以不用太纠结。”
青年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些就是世界的‘命运’——至少我是这样称呼它的,有时候它们还会发出声音特地提醒我。所以本质上,这些是朝各种方向前进的世界的可能性。”
无数偏差,杂乱的路径。
这就是……“苍蓝星”看到的世界。
伊萨纳惊讶地看着周围。
想必正是因为什么都看得太多,所以才形成这种独特的,仿佛孩子般坦率、热忱的性格。
紧接着,他仿佛磁铁般点在一起的指尖轻轻分开了,破碎的世界瞬间拼合,一切恢复原样,他们又回到那个安静的大厅。
“我就是通过观看这些命运,了解了伊萨纳你身边的各种事。”
他说到这,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也看到了世界的终结。”
库洛洛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禁忌。”
“嗯,就在崭新的日子到来之际,灭亡也会一起到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世界的命运无法延伸到来年,所有的命运都流向了同一处。”
“所有的?”
“暂时看上去是这样,不过既然你们找到这里,那说明事情已经开始改变了。”
伊萨纳想了一下:“你是说‘命运’会出现新的可能?”
“一般来说不会,概率很低,迄今为止类似的事情我只看过两次。”
“在关于禁忌的所有命运里?”
“在我出生以来看到的所有命运里。”
“苍蓝星”像是完全没有毁灭的实感般,毫无负担地对伊萨纳笑着。
“一次是在千年前的龙结晶之地遇到你的时候,至于另一次……”
他忽然看向库洛洛,没把话说完。
“是好是坏就不好说了,但那种奇迹一样的事,我理智上非常认同你。”
库洛洛不想探究他的言外之意,直接移开视线。
“也就是说,”伊萨纳没在意他们之间的来回,思索道,“要想解决禁忌,现在除了将你从秘境里解放出来,可能也没有别的办法。”
“关于这个我也不知道答案,不过,有件事错了。”
“苍蓝星”认真看向他。
“如果在这里击退哪条黑龙,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命运是这么告诉我的,我只是需要将你推向那条道路而已。”
“果然还是听不明白。”伊萨纳叹息般苦笑着耸了下肩,用同样坦率的语气道,“所以具体要怎么做?我是说把你放出来这部分。”
“关于这个,五龙传说的仪式虽然中途停下,但当时想要彻底终止已经不可能,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我干脆跟着命运的指引,把自己封印到那个仪式的中心。”
“……嗯?”
没经历过之前对话的伊萨纳一脸茫然。
“也就是说,需要去仪式相关的地方寻找线索,他是这个意思。”库洛洛解释道。
“这样啊……为什么你能懂?”
“苍蓝星”继续道:“在离开这里之后,我们无法再通过任何方式交流,但是请放心,在看过命运的道路之后,你们也能注意到那个封印的位置。”
伊萨纳难得有这种完全在状况之外的无力感,只能稀里糊涂地点头:“好的?”
“那交给你了。”
“苍蓝星”依旧一脸笑容地说着。
这两个人到底是关系好还是不好呢。这个问题在伊萨纳的脑海停留了不到十秒,很快就消散了。
在那之后,他又和“苍蓝星”聊了一段时间以前的事,但没过多久,秘境中起了浓雾。
“看上去树海的存在要覆盖这里了。”
作为秘境之主的怪物猎人做出一个手搭凉棚的远眺姿势。
“没办法,本来也是强行把你们带到‘世界外侧’,其他就等我真的出去之后再说吧。”
说完,周围的景色逐渐模糊。
伊萨纳先从别墅里消失了,或许是怪物化的缘故,库洛洛反而多停留了半分钟。
也就是这时,他看到“苍蓝星”做出一副和面对伊萨纳的时候完全不一致,略显寂寞的神色。
这还是这个人头一次展现出负面情感,于是库洛洛开口询问:
“‘命运’早该告诉你这样的结果,你也会对此不满吗?”
“你这人真过分啊,我能看到不代表我能改变所有的命运,明明把别人延伸的未来半路劫走……”
“苍蓝星”摇了摇头,一瞬间的功夫,面上又浮现出乐观的笑。
“不过,说不定会有新的‘道路’出现,之后再见吧。”
库洛洛意识到这是一种挑衅,但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周围的景色就已经回到丰隆树海。
“啊,糟糕。”
伊萨纳在旁边喃喃着。
“说了这么久,结果我忘了问他的名字怎么读……”
看到这一幕,库洛洛做出一个微笑:
“那种不重要的事就先别考虑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正在接近尾声。
呜呜呜呜我舍不得
(慢慢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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