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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1章


    瑞格尔最初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 是在八岁那年。


    他的父母都是窟卢塔族的怪物骑士,那天照常出去训练随行兽, 他就和族地里的几个孩子一同前往附近的森林深处,一边玩闹一边采集些野物。


    结果一向平静的森林里,有头饥饿的蛮颚龙游荡过来。


    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只有瑞格尔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为他完全想不明白。


    明明正确的逃生路线是混进另一边草食龙多的地方,为什么别人会往错误的方向逃走呢?


    那天最后他用别的办法引开了蛮颚龙的注意力, 没有孩子被吃掉,事情有惊无险地结束,但留给他的疑惑和震惊持续了很久很久。


    这事也不能告诉父母, 他们只会禁止自己出去玩而已,所以瑞格尔选择一个人思考。


    想了很久很久, 有一天他终于反应过来——


    “难不成,大家其实都看不到未来?”


    以前大人们一时兴起在晚餐后变魔术的时候, 他就算闭着眼也能猜出硬币被藏在哪个纸杯里, 剪刀石头布和捉迷藏也从来没输过, 其他孩子就做不到。


    瑞格尔还以为是别人在故意逗他,甚至以为自己到了某个年纪后也得这样故意输掉, 来逗更小一点的孩子玩, 从来没想过是真的。


    窟卢塔族的人都叫他“幸运的小子”,还有人会问他明天的天气来决定出不出门。


    其实这根本不是幸运。


    只不过是在做任何事之前, 瑞格尔就已经能模糊地看到结果而已。


    “原来只有我这样啊……”


    那些被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事, 别人却感觉不到。


    这种特殊没让瑞格尔产生任何自豪或者傲慢的心情,正相反, 他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


    对其他人来说,一件事不管有多确定, 结果也是未知的,收获、懊悔、探索、喜悦、悲伤……在过程中会诞生各种各样的情感,但对瑞格尔来说,事情从一开始就结束了。


    与其说是未来,不如说只是残骸一样的东西。


    当其他孩子都在探索崭新的世界的时候,瑞格尔只能面对着世界被确定好的残骸,无助地发呆。


    单纯的“孤独”或“空虚”都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每当看到事情按照预想中的发展,他都有种深切的无力感。不过随着年龄渐长,瑞格尔不去再纠结这些事——因为就连钻牛角尖的后果都能看到,所以干脆停止了思考。


    在别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待人热情,从来不会垂头丧气的好孩子,甚至有些过于乐观,一切都没什么改变。


    但他的自我就快消失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成年。


    瑞格尔被允许离开窟卢塔族族地,四处游走一段时间后,他加入集会所,成为了一名怪物猎人。


    同时成为骑士和猎人没让他产生什么割裂感,因为就连让长辈们接受的办法,他也早就准备好了。


    高强度的狩猎工作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看到的未来。


    所以瑞格尔度过了一段轻松的时间。


    后来某天,他出色的战斗和战术和被集会所发现,推荐他加入新大陆调查团五期团。


    当周围的人或喜或惊的时候,瑞格尔也只是笑着说了句“好啊”。


    反正这个未来早就确定了。


    就连自己会在新大陆遭遇什么灾难、狩猎什么怪物、认识什么人,他也在出发前就能模糊地感受到大概。


    一切都只是没有结果的共鸣。


    瑞格尔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下去直到死亡,但在那段时间里,有件事发生了。


    那是在火山区域执行任务的时候,原本被他抓着的行翼龙险些被超大型怪物的行动波及,瑞格尔干脆松了手,跳到一处陡峭的悬崖边上。


    下方是橙红的岩浆流,悬崖摇摇欲坠,对岸又隔得太远,事发突然其他人都束手无策,一个叫艾登的猎人甚至打算让自己的行翼龙飞到半路折返回去救他。


    “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瑞格尔说。


    “你怎么知道!?”


    “‘命运’是这样告诉我的。”


    说完,不等对方有什么回应,他直接朝着滚烫的岩浆一跃而下。


    对岸的大团长和事务员都惊地喊叫起来,结果就是这个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让人睁不开眼的大风。


    等其他人再看去时,瑞格尔刚好就被吹落在山壁上的一处平台,紧接着就用钩爪荡到了安全地带。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有关五期团里有个人特别幸运的传闻传开了,另一件是艾登以及其他几个当期猎人和他成为了朋友。


    他们偶尔会在任务之后聚一聚,有时候是一块吃个饭,有时候艾登也会跟他沟通一些狩猎上的技巧。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瑞格尔第一次听说了关于伊萨纳的事。


    一开始艾登还不是很乐意说,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说得越来越多,比如对方创下了剿灭黑蚀龙的壮举,狩猎过许多古龙种,甚至遭遇过禁忌之类的。


    某次在略做思考后,瑞格尔问了他一句:


    “你说的那位伊萨纳,他能看到未来吗?”


    “未来?”


    “嗯。”


    听上去很像玩笑话,但艾登在刚仰起嘴角的时候又僵住了。


    “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他能预知自己的未来,或许也不会……”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又重新打起精神。


    “话说你这么想知道,那个‘命运’什么的不能直接告诉你吗?”


    瑞格尔笑了几声,话题结束了。


    对于从来没亲眼见过的人,他也很难从杂乱的偏差中捕捉到对方的命运。


    虽然有点兴趣,但充其量只是听故事般的感受,更重要的其实是这个消息所带来的一种幻想——


    或许自己不是一个人呢?


    不过这个幻想也没有机会去求证就是了。


    后来,随着新大陆调查深入,他们击退了被称为伟大存在的天地煌啼龙,新大陆在动荡后复归平静。


    他被同伴们称为指引明路的苍蓝星,又加入冰原探索的队伍。


    再然后,成为苍蓝星的瑞格尔在突然出现的修雷德城旧址遭遇了禁忌。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预料之外的事。


    就算按照命运的提示做出攻击,也会被闪过去,如果这一切都符合物理原则,对方的那这个闪避就不该存在。


    对常人来说很难想象,不过瑞格尔立刻理解了这是怎么回事。


    尽管自己和眼前的禁忌暂时处于同一个时间轴,但对方跟他根本不存在于同一个世界。


    超出命运,超出生死。


    禁忌其实也没有创造任何新的命运,它只是不讲道理地将自己见到的未来一个个否定。


    直到最后剩下一片虚无。


    “……是这样吗。”


    居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瑞格尔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像是混乱中又带着些许难以抗拒的,奇妙的安定。


    被禁忌折断的命运会消失不见,既然如此,自己的存在意义,或许就是让世界的命运延续下去也说不定。


    什么啊。


    原来这就是我出生的理由。


    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如此一来就轻松了。


    他再也不去怀疑命运的绝对性,更加确信自己眼中那无数偏差的道路囊括了所有未来。


    在观察未来还会存续的命运的影子,借此找出机会拼死击退了禁忌之后,没过多久,瑞格尔收到了来自王国的信。


    信中委托他帮忙完成一个仪式。


    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级仪式,目的是让已知人类世界的所有大型怪物——尤其是古龙种离开这里。


    瑞格尔看到了那样的未来。


    因为看得太多,他已经失去了好坏的概念,儿时积累的道德观无法处理世界级的庞杂信息量,最后只剩下潜意识里的暗示。


    那个暗示告诉他,怪物离开后,人类会发展得更快、更安稳,也会面临更少的威胁,但内乱和战争填补了这部分差异,只不过死亡的人换了一批而已。


    失去怪物的窟卢塔族会继续隐居下去,直到千年后几乎看不到他们的未来,但实际上就算留下怪物,瑞格尔也看不到自己族人的未来。


    一切好像没什么区别。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他选择顺应了王国的想法。


    理由很简单——仪式成功后,被称为禁忌的那些存在也会和大型怪物一起离开,永远忽视这个世界,那等自己死后也不用担心世界毁灭之类的事了。


    现有的素材已经完善,只需要最后做一些努力即可。


    在命运的指引和王国的配合下,一切进展快得不可思议。


    算下来,那是他加入新大陆第五期调查团的第三年。


    在龙结晶之地,准备进行最后的念仪式工序。


    他看着眼前令人眼花缭乱,泛着虹光的巨大结晶簇,在这里遇到了自己的老对手歼世灭尽龙。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打起来。


    “在担心以后没有像我一样的敌人出现吗?放心吧,仪式结束后,我会跟你一块离开。”


    人生剩下的时间,瑞格尔打算和这头怪物厮杀到世界尽头。


    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也是因为当时的心情不愉快,想要排解苦闷吧,他在那里徘徊了很久,看着眼前一个个充满偏差的命运。


    就在最后,下定决心的前一刻。


    不远处忽然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在白天也泛着光,像是一颗星星。


    “嗯?”


    瑞格尔愣住了。


    因为在看到那个东西之前,他没有捕捉到任何有关它的命运。


    然后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只怪物。


    在官方记录中,已经被宣布灭绝的古龙种——天廻龙。


    “……啊,所以你就是……”


    在目睹的瞬间看到对方一路走来的命运,瑞格尔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但是,为什么……”


    就算是那位名叫伊萨纳的前辈主动接受诅咒,延续了天廻龙族群的命运,最后被同化成怪物,那还是不对。


    “看不到。”


    根本没有这条命运。


    按照自己看到的命运,无论如何,化作天廻龙的伊萨纳也只会被归巢本能鼓动着飞回天空山。


    为什么会飞到这里?


    为什么?


    窟卢塔族也曾经有过能与古龙种签订契约的人,但那更多是一种利益交换或者信仰的关系。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人类的意志凌驾于一只古龙之上?


    不,不对。


    “被引诱了?”


    这是瑞格尔自从意识到自己能看到命运以来的十余年里,头一次因为精神的震颤而进入火红眼状态。


    那头天廻龙。


    在人类意志的引诱下,违背了回家的本能,飞到这里了。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是他一直以为根本不存在的崭新命运。


    “……”


    天廻龙飞到龙结晶之地的上空,就像一颗星星。


    瑞格尔抬着头,处于前所未有的混乱、焦躁和感动中,可能还带有一丝恐惧。


    但在这之中,只有一瞬。


    平生仅此一瞬,不知道从何而起的迷茫和期待。


    “我想看到这个命运的未来,所以——”


    这样的想法。


    “千年之后……有空吗?”


    直接催生出了对全人类来说,不可饶恕的背叛。


    这就是能看到命运的瑞格尔,指引明路的苍蓝星,与伊萨纳的第一次见面。


    作者有话说:


    这章也能说是苍蓝星回忆篇


    ——


    看到上章的留言,我决定正文完结后要多写番外(撸袖子)


    番外的具体事宜到时候会在正文倒数第二章放出来,到时候看到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请陪这本文到最后


    第222章


    时间很快到了十月中旬。


    天气变得凉爽, 红枫漫天,炎火村街道上的人群反而比夏天还更吵闹。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开心。


    不过他们也开心不了多久了, 气温骤降带来的兴奋感过去后,很快就又会过上为了工作或者别的什么目标不得不颠三倒四的日常生活。


    金·富力士一手放在兜里,另一手拿着公共电话的听筒,他用略带不爽的视线在周围人群中扫视一圈又收回来,耳边传来杜恩接连不断的抱怨声。


    “喂,金!你在听吗?”


    “啊, 算是吧,你说。”


    “好好听一下啊,那只大海龙最近根本不按照原来的习性行动, 前天根本不是新月的日子,甚至不是晚上, 但它也忽然跳出水面,很多玩家都以为是游戏出了Bug……”


    “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


    留下一句无情的话后, 他就直接挂断电话。


    “真是……”


    找到这个地方打来公共电话, 估计又是依克雄贝帮他查了全世界的监控。


    他就知道跑来这种旅游胜地没好事。


    金微微蹙着眉。


    这名世界级的遗迹猎人很少有什么能被称为烦恼的事, 最近刚刚结束的新一届猎人协会会长选举不能,帕里斯通或者那个死掉又布置一堆麻烦任务的老头子也不能。


    但眼下他确实在为一件事心烦。


    “……找到了。”


    在炎火村转了一圈后, 在兔团子店附近的大树后方, 金用着“凝”总算发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


    “这次入口还真跑到村子下面了。”


    他喃喃着跳了进去,在地下洞窟穿行一段时间后, 从海面上某处无法被正常探测的区域跑了出来。


    不管外界如何阳光明媚, 这里始终被暴风雨前的阴云所笼罩。


    此处正是隐蔽的海中魔境,龙宫古城旧址。


    金攀上那座浮在半空的岛屿, 来到古城正门前,而就在登上去的瞬间, 听到一个声音:


    “哟,又见面了。”


    音量不大,带着漫不经心的惬意,却穿过大风清晰传到他的耳中。


    金抬头看去,果然那个金红色眼睛的怪物猎人就在那。


    他随意地坐在一根大型怪物的肋骨化石上,除了没有穿戴披风之外看上去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块龙结晶矿石碎片。


    找到了。


    这是一个月来第四回找到这个人,而这件事也是金最近的烦恼来源。


    毕竟前面三次都被这家伙逃走了。


    不过这个烦恼本人倒是毫无自觉,自顾自说着:“说起来我之前见到小杰了,就是路过基尔迪卡朗的时候。”


    “是吗。”


    遗迹猎人的反应平平,只是视线紧盯着他。


    “我问他,‘金最近在找我,你想不想见他?’”


    怪物猎人脸上浮现出饶有兴趣的笑。


    “结果那孩子居然说,他必须先把作业写完,雷欧力特地向米特阿姨保证过的,要是自己失约会连累朋友,所以算了。哈哈哈,结果见过面后你的吸引力其实还不如一本中学作业。”


    “……”


    稍微有点不爽。


    但金没有呛回去,只是继续认真看着他。


    见状,伊萨纳也只能无奈停下了笑。


    “所以有些人的确不适合天天见,明白吗,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执着的人?”


    “那是你记性不好吧,哪有猎人对猎物不执着的。”


    “你要狩猎我?”


    真的假的?


    “那个之后再说,我现在要狩猎你知道的情报。”


    从伊萨纳的态度中读出愿意继续交谈的意向,金说完就移开视线,走向旁边龙宫古城宫殿前的空旷平地。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从边沿的痕迹看起来,应该刚被打开不久。


    “你来之前我下去看过了。”伊萨纳说着,从化石上跳下来,“该做的事都已经做完,但没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金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空洞,若有所思。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的怪物猎人问了个问题:“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这是我想问你的。”


    金回头看他。


    “丰隆的‘古代树森林’、东果陀与NGL交界处的‘瘴气之谷’、卢克索森林附近的‘陆珊瑚台地’,还有这里,龙宫古城下的‘龙结晶之地’——作为《五龙传说》最后地点的‘大蚁冢荒地’究竟在哪,在问出答案之前你可别想走。”


    伊萨纳挑起一边的眉毛:“明明都被我逃走三次了。”


    “那是因为知道你之后有什么地方可去,放长线暂时放跑猎物也是猎人的基本功。”


    “真敢说啊,不过真神奇,难不成你也发现《五龙传说》是古代仪式的痕迹?”


    “不然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只是在满世界找你吗?”


    “万一是呢?当年就有不少艾露猫在听说我之后登门自荐。”


    见他一副仿佛在说“太受欢迎真烦恼啊”的怀念表情,金总算忍不住呛出声:“够了,你这艾露猫猎人,少废话快把情报交出来,趁现在还来得及。”


    “这么着急,你想重启仪式?”


    “重启也好,照着改造也好,我亲眼看到会做决定。”


    “不愧是五大念能力者。”


    “你这么说是打算继续拖延时间?”


    “我打算等你想起来,我刚刚表明了自己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这件事。”


    “不,你知道。”


    “……嗯?”


    这句异常笃定的话让伊萨纳愣了一下。


    金的眼神非常认真:“你知道‘大蚁冢荒地’的位置,至少知道线索。”


    换作别人可能已经开始斥责他无理取闹,但伊萨纳听到后反倒认真思索起来。


    “线索吗,”他回忆着以前从艾登的信里的纸的内容,“受到一只能改天换地,绰号‘伟大存在’的怪物影响,原本位于新大陆的几个地方被拆散到世界各地……顶多知道这些。”


    作为腹地的龙结晶之地甚至落到这种魔境的地底。


    之前在和“苍蓝星”叙旧的时候也问过这个,但因为版图位移发生在封印之后,所以对方也不知道大蚁冢荒地具体的位置,只留下一句“命运会让你找到那的”这样模棱两可的话。


    “然后作为特产,那地方有国王仙人掌、岩石果和蚁窝蜥蜴,烤着吃味道还行,作为特产能卖不少钱。从中有什么线索吗?”


    “嗯……没有。”


    场面沉默了一会儿。


    金在地上刻出简单的世界地图,标注出已经发现的四个地点,但盯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规律。


    “你会这么焦急真是罕见。”伊萨纳走到他旁边,“明明只要交给我行动就好了。”


    “那可是世界级的念能力仪式,我没理由不感兴趣。”


    金念叨着。


    “更何况,不管是谁在什么地方做的好事,这些重大的、关键的事情也都像是被别人抛硬币一样擅自决定好,我还不能对此抱有异议了?”


    “哈哈哈,的确,如果当年这个仪式顺利进行,那现在就不会有禁忌的威胁。”


    伊萨纳笑起来,走到他面前,意有所指地问。


    “你想知道真相吗?”


    “不,不想,”金毫不犹豫地回绝,“我有预感,即使知道其中原理,也只会觉得完全不合理。”


    所以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然而伊萨纳却不打算参考他的意见。


    “仪式的中断,貌似是我当年擅自跑到龙结晶之地导致的,也就是说这些全都是我的错。”


    听见这话,金一副无言以对的表情:“所以我说了这根本不合理,你难道也是喜欢被别人憎恨的类型?”


    “‘也’?真有这种人?”


    有一瞬间想起帕里斯通的脸,金忍不住啧了一声。


    “随便吧,乱七八糟不讲逻辑,这世界本来就这样。”


    “不讲逻辑吗,但也有能看到未来的人说这些全都是命运使然。”


    “命运?”


    “嗯,据说最后都是被禁忌否定的结局。”


    “你是想表达‘挣扎没有用所以放弃’吗?”金反倒笑了出来,“那种话是想让谁放弃什么?”


    他意识到伊萨纳说的是真的,但正因如此,金富力士的心情却像是瞬间变好似的,表情都晴朗起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伊萨纳说。


    “那你就是连怪人都算不上。”


    “这话太惊人了!”


    尽管不知道原因,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哎,说了半天,”伊萨纳看着荒凉的古城门前广场,“要是有什么关于大蚁冢荒地的情报就好了。那地方据说原本也是德尔特族的栖息地,我还想找几只出来。”


    “德尔特,那不是兽人族的名字吗?”


    “嗯,艾露猫的近似种。”


    原本整个新大陆都有这种兽人族存在,不是大蚁冢荒地的特色,所以他没把这件事放进对线索的考虑内。


    “放弃吧,”金毫不客气地说,“除了你家那只之外,艾露猫和其他近似种的兽人应该早就不在已知人类世界了。”


    他盯着地上那张简易地图,在被古城永不停息的风抚平前,忽然意识到什么。


    “德尔特……我记得会种植古代木天蓼?”


    “嗯?”伊萨纳有些不明所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哈……结果居然是这样。”


    金放下肩膀,一副“真是服了”的表情。


    “既然是这么回事,我就不奉陪了。”


    “不打算拯救世界了吗?”


    “我只是不想再回猎人协会那个鬼地方。”


    真是呆够了,交给你吧。


    留下这句话后,金就干脆利落地转身,不过在离开前,他又注意到伊萨纳手腕上的什么东西。


    一个黑色的,仿佛金属材质般的首饰,细蛇般绕在他的手腕上。


    金皱起眉:“那是什么?”


    “嗯?你说这个。”伊萨纳抬起手腕,“据说是为了不让我体内的狂龙病毒再次活性化所以放过来的。”


    “我问的不是理由,这到底是什么?”


    给他一种非常奇怪又不祥的印象。


    “这个嘛。”


    伊萨纳想了一下,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


    “是我爱人的一部分。”


    第223章


    史瓦路达尼市, 猎人协会大楼。


    从八月八号开始的协会会长选举经过混乱而漫长的九轮投票,最后在九月尘埃落定。


    就连事情产生的余波, 在结束一个半月后的现在也已经基本平息。


    无论是职业猎人还是大楼的工作人员都做完了工作交接,其他心有不甘的候选人也都接受现实,只有一个人除外。


    “真不像话……真不像话……”


    一边强迫症般嘀咕着一边往前奔走的男人名为卜西多拉,是位平日里都以铁血硬汉面目示人的一星赏金猎人。


    然而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丢了魂一样,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气势。


    就在两个多月前,他在新会长选举的时候和其他几人组建了名为“新清凛队”的组织, 意图将协会改造得充满理智和良知,结果就在事情进展到一半的时候,卜西多拉遭到不知道哪里的敌人暗算, 前不久才刚从昏迷中苏醒。


    醒来后他就发现无论如何也联系不到同伴,虽然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消息, 但那个消息也只能让人精神错乱。


    到了这个地步,卜西多拉能想起的只有当时与清凛队结下同盟的某个人, 于是直接找了过去。


    在几下叩门后, 他猛地推开了副会长室的门。


    “……”


    这里已经空了。


    书架、内饰、资料柜……什么都不剩, 只有中间一张空荡荡的木桌,以及上面摆放的一部座机, 上面已经落了灰。


    身为副会长的帕里斯通也不在此处。


    卜西多拉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仿佛知道有人来访似的, 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意识到什么, 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把电话接起。


    “喂, 我是卜西多拉,我们遭到袭击, 我和铁拉丁、陆培他们失散……!”


    “卜西多拉先生!您醒了真是再好不过。那个,请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话筒对面传来帕里斯通有条不紊的声音。


    “关于那两位,就和您的队员一样,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尸体,看样子也是在之前的会长选举过程中遭到了不幸。”


    “……”


    听见这话,卜西多拉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电话几乎掉在地上,撑住桌子才没有立刻倒下。


    电话另一端的帕里斯通还在继续说。


    “请不要太过悲观,虽然那两人都不幸去世,但作为执行队长的您却还活着,这不是很好的事嘛?”


    “好……事?”


    “是啊,新清凛队还继续存在,本应保护他们实现理想的这股力量还在,我相信总有一天能有别的用途吧,所以打起精神!”


    帕里斯通充满精神地说着,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撕扯着卜西多拉摇摇欲坠的精神。


    “清凛队和协专,不是合作关系吗?”


    赏金猎人动摇着问道。


    “为什么你的声音听上去这么愉快?”


    “嗯?啊,看来您刚醒还不知道吧。”


    帕里斯通就像完全听不出他话中的谴责,语气轻松地说着。


    “我已经不是十二支的成员,至于协会副会长一职,绮多会长以后也会另有人选,所以我想之前的合作也只能到此为止。”


    “……”


    “至于高兴的理由,是因为今天收到了五次夸赞。”


    “就因为这个?”


    “是的,其中有一次甚至是真心的哦。”


    卜西多拉砰地把电话挂断了。


    就像面对什么超出认知极限的可怖东西那样,他完全无法理解帕里斯通在说什么。


    在眼神摇晃地盯着那张桌子片刻后,他猛地出拳砸碎了它。


    “到底是……”


    猛吸一口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声。


    “这到底都是在搞什么,都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我做错了吗!”


    “我已经按照我的办法认真去做了,认真地做每件事!怎么最后变成一团糟,究竟是为什么!!”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喊出了这些,还是只发生在脑子里的妄想了。


    卜西多拉逃跑似地摔门而去,失魂落魄地在猎人协会大楼里快步走着。


    但是该往哪里走?


    铁拉丁、陆培……他的同伴全都不在了。


    他记不起这一路都遇到了什么人,又经过几条走廊,只是回过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曾经铁拉丁办公的房间门口。


    这里当然也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清凛队租借这里的办公室,整条走廊都空了,灯也没有开。


    卜西多拉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也渐渐扭曲,而帕里斯通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那两人都不幸去世,但作为执行队长的您却还活着。”】


    “我……”


    【“本应保护他们的这股力量还在,总有一天能有别的用途吧。”】


    “我到底……”


    为什么还活着?


    卜西多拉原本就是相当一根筋、甚至可以说是极端的性格,当他想不明白这件事的时候,那种冲击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大脑。


    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精神已经被帕里斯通击垮这件事,只能靠着墙壁坐下来。


    恍惚间,在他的眼中,铁拉丁和陆培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两人用轻蔑的眼神俯视着他。


    “真是选错了同伴。”


    “令人失望,从一开始就不该期待你的。”


    无比冰冷的声音在卜西多拉的脑袋里轰鸣着,他咬牙切齿地抓挠着自己腿上的肉,然后猛然睁大眼睛——


    “砰!”


    没有用念保护自己,就这么将脑袋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砰!砰!”


    一下又一下,直到头破血流。


    直到意识恍惚。


    “哇,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昏暗的走廊重归寂静。


    卜西多拉抬起头,看到有个人影。


    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因为那人背对着窗户,再加上视线被血液模糊,他只能看到那人倦怠的金红色眼睛。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他辨别对方的身份。


    那个叫伊萨纳的怪物猎人。


    要是能早点遇到这个人,邀请他加入清凛队,是不是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但他大概也不屑于跟我们这些弱小的人为伍吧。


    卜西多拉自暴自弃地想着,看到伊萨纳忽然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里是走廊的一半,你确定要在这寻找出路?”


    “……?”


    “明明还在半路上,却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正确的位置,所以试图在墙上凿一个洞来找到出口——你看上去就是这样的状态。”


    听见这句玩笑一般的话,卜西多拉只是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我已经,没有出口了。”


    他面如死灰。


    “同伴、清凛队,什么都……”


    “清凛队……我好像听说了,”伊萨纳想了一下,“那个主张向世界公开信息,联合整个协会对抗禁忌的组织就是你们?”


    “协会是为了保护弱小,守护这个世界而存在,本来就应该是正义的一方……”


    所以他们才想在猎人考试里加入道德标准筛选,修改猎人十戒,把恶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正义’?‘守护世界’?你眼里的协会这么伟大。”


    伊萨纳饶有兴趣地背靠在窗口。


    无论如何,那不像是出于认同才会有的语气。


    但卜西多拉已经一点心气都没了,就算对方是为了嘲笑自己而来,也提不起反驳的心情。


    “原来如此,你在不满。”


    “什么?”


    “就算提出再多对普通人、对弱小的人有益的主张,也没人对你进行充分的认可——为什么没有人意识到你们付出、牺牲了多少,意识到应该团结起来解决末日和禁忌呢?你对这样的现状很不满吧。”


    “……!”


    一股怒火忽然在卜西多拉充斥着死寂的心里升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激动,几乎要“我才不是这样”地大喊出声。


    但要是真喊出来反而隐隐有种被正中下怀的感觉,所以只是咬着牙关,脸绷得死死的。


    “我不是在指责,因为其实在我的时代也是这样。”


    “你的时代……?”


    “嗯,除了后勤部队之外,没有多少人在意怪物猎人都做了什么,为此感到不满的猎人也大有人在。但怎么说呢,世界也确实在好好发展下去,大家也有别的事做,所以你呢?”


    他看着卜西多拉的眼睛。


    “先不管什么道德审核、禁忌、正义之类的,你真的决定好要成为什么猎人了吗?”


    “我……”


    听见这句话,心里那些无限膨胀的痛苦和愤怒,突然像是找到一个出口似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它们消失后,有一瞬间,他好像终于看到了自己精神的真面。


    卜西多拉愕然呆坐原地,无言以对,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头上的伤口还在失血,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至少听听自己的心想要什么吧。”


    你也是猎人啊。


    在谈话的最后,他恍惚看到伊萨纳眯起眼对自己笑了。


    ——


    ————


    片刻后,艾露猫的秘境。


    “抱歉,花了点时间。”


    比预期晚了点赶到这个地方,伊萨纳看向自己的同伴。


    艾露猫正站在台面上切一颗水果,回头看了眼,随口问道:“不要紧,不过你去做什么了?”


    “大概就是陪迷路的小孩聊聊天之类的。”


    要真是迷路的孩子,只是聊天就遭了吧。


    但想到这人可能真干得出来这种事,艾露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已经让医疗人员上去,一会儿就能把人带走。”


    伊萨纳对它感谢一笑,坐在桌旁向前趴伏,懒散地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听说会长选举很热闹?”


    “不如说闹过头了喵。”艾露坐到他对面,“再这样下去甚至会引起内乱,所以我两个月前偷偷留了那家伙一命。”


    “但这样一来,有些人只会当你也下场,以后玩得更起劲吧。”


    “没办法,不这么做他们现在就会找机会炸了协会大楼,而且我留着他还有用。”


    “这样啊。”


    感觉差不多也该说正事了,于是伊萨纳歪着头笑了笑。


    “艾露。”


    “怎么了?”


    “‘苍蓝星’在你这里吧?”


    作者有话说:


    其实挺在意原作里反会长派的理念的(不是说认同的意思),总之加入了一点相关内容。


    以及卜西多拉原作里是被西索杀了。


    这里被艾露留下以后,在正文之外的地方可能会有后续说明吧(如果番外续写黑鲸号之类的(真的要挑战这个吗……


    总之下一章苍蓝星就出来了


    第224章


    “这是什么?”


    “‘防止世界毁灭的楔子’——那样的东西吧, 至少你们旅团的索菲亚女士是让我这么说的。”


    时间是千年前,大蚁冢荒地的某处。


    在风沙吹不到的一处岩壁附近, 艾露猫沉默着看向艾登带来的巨大箱子。


    它看上去比人还高,材质不明,表面仿佛玄武岩一般吸收着周围光线,但又有种木质的感觉,应该是用处理过的结云坚木制成,看起来沉甸甸的。


    “在我们可靠的旅团猎人醒来之前, 恐怕要等上漫长的时光,”艾登看向远方,“怎么说呢, 虽然相信未来也会出现各种强大的怪物猎人,但这就像是保险一样的东西。”


    “所以这么重要的东西, 给我做什么?”


    “当然是如果你发现禁忌有出现的迹象,就把它打开。”


    “你们找错人了, 我只是一个艾露。”


    “艾露又怎么了?”


    艾露猫露出略带烦闷的颓然表情:“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 我也只能活一百五十年。”


    阳光的怪物猎人挑起眉:“那是谁决定的?”


    “不是谁决定, 基因里不就这么写了吗?”


    说完,它就转过头去, 一把锄头扛在肩上。


    “你走吧, 我还有事做,这里的德尔塔族收留了我, 我要在这跟它们一块种木天蓼。”


    “哦, 好啊,”艾登点点头, “那在种完之后你怎么打算?”


    听见这话,艾露猫彻底恼了。


    “如果你是作为朋友见我, 那已经见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你能做的事,你是故意装糊涂吗?”


    “呜哇,好大的火。”


    艾登做出一副吃痛的表情,然后不服输地瞪了回去。


    “就这么结束,你不会不甘心吗?”


    听见这话,艾露猫低下头。


    “那当然了,我一直都很不甘心,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情。”


    它的语气非常清醒,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是疲惫。


    没能和伊萨纳一同面对天廻龙,没能找到解决狂龙病毒的办法,甚至在最重要的人被封印之后也只能束手无策。


    一开始还会心怀愤怒,但后来更像是认命的感觉。


    说到底,根本就跟自己无关。


    数月前,将伊萨纳“埋葬”在巴尔巴雷,和同伴们一起在土坑里盖上沙船的铜锣后,它就失去了所有目的。


    结果现在一抬头,发现艾登居然做了个嫌弃的鬼脸。


    “你到底要干什么?”艾露几乎没了脾气。


    “我还想问你呢,把与生俱来的基因当成命运,是想表达‘挣扎没有用所以放弃吧’,是吗?”


    说完这句话后,艾登抬着下巴。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几乎到了斥责的地步。


    “好啊,你是想放弃什么?是你自己吗?”


    这个曾经开朗、有些笨拙的阳光努力家,已经在无数场战斗历练后淬炼出气势惊人的一面。


    面对这样的友人,艾露只能哑然。


    “不放弃……又能怎么办。”


    没有族群和家人,不能像猫大厨或者土龙族小姑娘那样回到故乡,也没有远大的梦想,没办法像索菲亚或者旅行团团长那样继续追随理想前进。


    “我原本是打算,找到办法解决病毒,然后赖在老大身边,和他到处旅行一辈子的……”


    结果什么也没能做到。


    现在失去他后,自己还配做什么呢?怀着这样的心情,艾露把自己放逐到了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混在野外的德尔特族之间,每天什么也不思考。


    直到今天被人找上门来。


    “我知道了,”艾登耸了下肩,“那就当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基因真的决定所有事。”


    “嗯。”


    “就算是这样,你的基因里也一定刻着‘千年后再次见到伊萨纳’这样的内容。”


    “……哈?”


    那内容过于匪夷所思,艾露猫忍不住抬起头,看着那个暖色头发的怪物猎人。


    “所以说,为什么不能这么写呢?”


    艾登露出他那标志性的,阳光的笑容。


    ——


    ————


    “一般来说,就算是代价再大的制约,也无法让一只艾露猫活一千年那么久。”


    回到现在。


    秘境中,艾露猫一边翻箱倒柜,一边对伊萨纳说。


    “但有了那个‘楔子’之后,它能提供一种类似念能力仪式的生命能量循环,所以它其实是叫‘苍蓝星’是吗?”


    伊萨纳站在它身后,有些犹豫地开口:


    “你没听说过?”


    “应该没有喵,至少没记下来。”


    是什么宝石或者特殊道具的别称吗?


    艾露猫嘀咕着,很快找到一枚钥匙模样的东西,又打开一条通往秘境更下层的通道。


    “不过没想到老大你要找这个东西,其实就算你不行动,等到禁忌真的出现,我也会把它打开的。”


    “打开之后呢?”


    “可能就是继续在下面观望吧。”


    听见它这么说,伊萨纳微微皱起眉头。


    “这样啊,你用了很有趣的词。”


    一般来说,都是站在旁边或者上方观望,但艾露居然用了截然相反的说法。


    它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疑惑地看向伊萨纳:“什么?”


    “我是说,你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有多了不起。”


    伊萨纳用力抱住它的脑袋摸了摸。


    “你是最棒的艾露。”


    “哎呀……”


    艾露半是抱怨,半是高兴地嘀咕着,然后带领伊萨纳一步步往秘境下层走去,最后来到被层层封印的木箱前。


    “不过老大,现在才十月中旬,”它回头看,“禁忌的迹象还没出现,我们真的要提前这么久把它打开吗?”


    “嗯,关于这个,当然是越快越好。”


    伊萨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艾登他们不把真相告诉艾露肯定是有理由的,既然如此,就让它亲眼看到好了。


    “我知道了。”


    艾露说着,将手伸向最后的仪式封印,但伊萨纳却突然出声阻止。


    “等一下。”


    “嗯?怎么了喵?”


    “不,就是,你不犹豫一下吗?”


    “为什么?”


    既然伊萨纳的指令,艾露就没有丝毫犹豫的可能。


    “好吧,那你等我准备一下。”


    似乎是想到什么,伊萨纳做了个深呼吸,他从念能力空间中取出几件装备,想了想又全部放回去,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


    “好了。”


    艾露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也没多问,直接解开了那个仪式最后的一层保险。


    从箱子的边沿开始发出朦朦胧胧的光线,紧接着,光线仿佛火花般朝四面八方溅开,但没有温度。


    “——!”


    周围充斥着仿佛冰块碎裂散落般的清脆声音,那些刺眼的光也飞向伊萨纳的眼睛里。


    他不由自主地闭上眼,就在下一个瞬间——


    随着“锵”的一声,金属振动所产生的独特波长形成一片幕布逐渐向外扩散,荡过整个秘境的空间。


    发出声音的,是瞬间出现在伊萨纳身前的一面与片手剑配套的圆形盾牌,以及一只人类的拳头。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击,感受到力道后,伊萨纳的脚步却立刻向后退,他退得相当远。


    “没用的……”


    那声音却紧紧跟着,在盾牌前响起。


    “包括你的这个行动在内,我全都能提前看到——”


    怎么可能,那个箱子里是敌人吗!?


    旁边解开封印的艾露还处于震惊中,快速进展的事态间,它的视神经甚至没有从光线影响下恢复。


    而等它终于抄起武器打算支援的时候,却突然看见原本一副防御架势的伊萨纳将盾牌随手一扔。


    “哐当。”


    然后就这么叹了口气,张开手臂,用仿佛亲切的长辈抱住亲戚家小孩的动作,将那个从箱子里出现的青年摁在怀里,然后顺势坐在地上。


    “好啦。”


    不知道该说那是安慰小孩还是安慰宠物的动作,就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那人的背,柔声道。


    “一千年了真了不起,无论你还是艾露都辛苦了,好不容易恢复自由,就先休息一下。”


    艾露:……


    “苍蓝星”:……


    “苍蓝星”:好的。


    然后他就心安理得地躺下了,还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艾露:……


    艾露:你给我从那走开!


    为什么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总是一个比一个得寸进尺!


    它咬牙切齿地想着,走过去打算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结果在看清那人的脸后,忽然又愣了一下。


    “……瑞格尔先生?”


    ——


    ————


    “是吗,所以艾登他们藏了个人在这里。”


    一段时间后,在秘境上层的会客室,艾露一脸复杂,拿着茶杯重重叹了口气。


    “还好没告诉我。”


    不然这一千年他都得过得心里怪怪的……或者会在最初最难熬的几百年里承担不住孤独,提前把人放出来也说不定。


    “你们认识?”


    “见过一面,那时候艾登直接跟我说了他的名字,所以我不知道你说的‘苍蓝星’就指的是他。”


    被提到的瑞格尔笑了一下,视线先是若有所思地看向伊萨纳手腕上多出来的黑色饰品,然后又抬起来,直视他的眼睛。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前说,这次要来的家伙和黑龙有所差异,就算由我出面,也不一定能……”


    “你错了。”伊萨纳忽然打断他。


    “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没期待让你出面解决禁忌,把你放出来,只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因为我是艾登的朋友?”


    “因为禁忌是我的敌人。”


    像是完全没料到这样的回答,苍蓝星怔愣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


    “是这样吗,我懂了。”


    “嗯,但你也没办法闲着,”伊萨纳笑了一下,“接下来两个月里,把对付它的办法全都告诉我。”


    作者有话说:


    话说之前貌似忘了提了,瑞格尔这个名字其实就是Rigel(参宿七),就是一颗苍蓝星。


    今天是9月16,这文从3月16一直日更到现在,也算是整整半年了,嘿嘿,感谢大家一直陪伴


    第225章


    12月23日, 下午。


    车站前暖气不足的餐厅里,靠窗的位置, 坐着一名看起来非常年轻的金发青年。


    他的薄外套看上去和其他身着厚冬装的顾客格格不入,但神色没有丝毫寒冷的意思,只是一手拿着饮料杯,一手操作着手机。


    就这么等待了一会,注意到有人坐到他面前,于是抬起头。


    “哟, 团长。”在打了个招呼后,侠客自然而然地问道,“时间过得好快, 还有八天吧?”


    “嗯,差不多是的。”


    库洛洛的视线在周围轻轻扫过。


    “我记得你之前说玛奇会和你一起。”


    “她没想到你会行动得那么快, 就让我把你要的素材先带过来了。”


    侠客说着,从身侧取出一个箱子, 还有几份资料。


    “还有, 这是你要的关于巨戟龙的研究资料, 以及希拉她们的古龙调查结果。”


    从展开的部分能看出来那是一份世界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点。


    这些全都是希拉和萨拉萨根据最近古龙异常行动的研究, 推测出的禁忌可能出现的地点。


    库洛洛将这些资料收好, 从始至终他都站在桌边,见此情形, 侠客忍不住开口。


    “反正狩猎得那么顺利, 坐下来看也行吧?”


    “这充其量只是行动前的准备阶段,远远不到正式狩猎的程度。”


    “居然把收集那些高浓度龙结晶叫准备……算了。”


    侠客耸了下肩, 微笑着抬起双手。


    “当我没说。”


    距离预言中的世界末日只剩下短短八天。


    这或许是库洛洛和自己的旅团成员之间最后一次正面交谈,换成芬克斯或者派克, 搞不好会想和他多说几句,但侠客清楚,自己之所以能作为代表过来,就是因为他在关键时刻相当“无情”。


    库洛洛看出这一点,想了一下道:


    “需要我介绍占卜能力者给你们吗?”


    “怎么说呢,我最近觉得不占卜,不讨彩头,才会比较幸运。”


    他说话的同时,库洛洛已经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是吗。”


    这样淡淡回应一句后,就翻着侠客送来的文件。


    很快有服务员送来饮料,在他离开后,库洛洛不动声色地一手扣住杯口。


    透过半透明的杯壁,能看到金属化的鳞粉正从他的手腕处溢出来,分解其中的液体。


    “你这样能尝出味道吗?”侠客饶有兴趣地问。


    “和味觉有些差异,但的确可以。”


    “那捕食怪物的时候岂不是很糟糕。”


    “饿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合胃口。”


    库洛洛说着将手收了回来。


    狂龙病毒像是一片影子,迅速与他黑色的袖子融为一体,又渐渐消失。


    杯子里已经空无一物,干燥得就像空置了很久似的。


    他最近在做改变物质状态的实验,虽然暂时遇到瓶颈,但发现自己的狂龙病毒其实和巨戟龙的龙骨油有些相似的地方。


    如果能通过解析它的素材予以突破,在之后的战斗中说不定能起效。


    在他阅读资料的时候,侠客放下手机,一边叼着吸管一边看向窗外的冬日街景。


    “说起来,团长你会想赌哪边?”


    “什么意思?”


    “就是关于现状——如果冲过去和那个叫禁忌的东西拼了,说不定能突破极限,但死的可能近乎百分之百,如果找办法逃到安全的地方,说不定一时可以存活,但最后也会随着世界灭亡一起死。所以整体来说,怎么选择都是危险的生死对赌,其他团员都押完注了。”


    “危险?不对吧,”库洛洛说,“面临危机的是世界,不是我们。作为人类,最坏的结果也只是消失而已。”


    “嗯……说得也是,像那种东西,认真对待反而很傻吧。”


    “你害怕死亡吗?”


    侠客侧着头想了一下:“还行,活着的时候不无聊就够了。”


    虽然在外界眼里,幻影旅团的一切都充满刺激性,但从侠客本人的内心深处来说,自己的生活其实相当缺乏起伏。


    大部分事情的有趣程度,其实都还不如他和飞坦之前一块打的电子游戏。


    想到旅团的其他成员,他转过头看向库洛洛。


    “现在召集旅团还来得及,要让流星街做点什么吗?比如安排其他人做好逃亡准备之类的。”


    “不,找个机会如实告知情况就好,要怎么做是他们的自由。”库洛洛头也不抬,将资料翻过一页,“旅团不是管理者,流星街也不是国家。”


    侠客笑了:“我就喜欢这种大家互相都不负责的轻松氛围,本来也是无法选择地出生,然后莫名其妙的活着嘛。”


    “这个说法真让人火大。”


    但库洛洛不打算反驳。


    “哈哈……话说你不打算点单吗?”


    侠客搪塞着塞给他一份菜单。


    库洛洛最初没打算吃饭,在怪物化之后,就和伊萨纳说的一样,为了维持古龙高运转的核心,普通的食欲几乎被怪物吞噬生命能量的欲望掩盖。


    真亏那个人大多数时候都能表现得像是普通人一样。


    “……”


    脑海中浮现出伊萨纳一直轻松的神色,库洛洛沉思着扫了一眼菜单,最后点了个布丁。


    “对了,伊萨纳先生打算怎么行动?”


    侠客忽然的问题让他顿了一下,但马上又不动声色地开口。


    “我们约好按照彼此的方式解决问题,等圣诞节的时候再见。”


    “哦,有约好地方吗?”


    “没有。”


    “那不就只剩一天了?”娃娃脸的旅团成员惊讶挑眉,“那个人一直神出鬼没,你是不是该提前去找?”


    其实他说保守了,其实侠客觉得库洛洛搞不好直到世界末日都见不到伊萨纳的影子。


    “不会,我随时能找到他。”


    说这话的时候,库洛洛的表情带上一丝笑意。


    ——


    ————


    几乎是与此同时。


    国际渡航许可厅,保存“灾厄”的地下室。


    “听说你还在坚持那个提议?”


    修塔伊那点头:“是的,如果能说服V5将精力从卡金放到对禁忌的处理上……”


    “别想了,对整体事态来说,我们也没有什么决策权。”


    年长的特务科官员转头看向旁边装着灾厄受害者的“展示柜”。


    “卡金国什么时候出航、V6联合国会不会组织军队,就跟上天是下雨还是不下雨一样,谁也说不准……而且到最后,结果估计都一个样。”


    可是什么也不做就行了吗?


    修塔伊那沉默一下,最后没有问出口。


    “会议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他看了眼手表,“长官,请允许我回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就在这时,一名士兵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在长官耳边说了什么。


    年长的官员表情不变,点头回答:“明白了,那在联合军行动前封锁消息,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是。”


    士兵说完就转头离去。


    修塔伊那知道自己或许不该问,但听到事关军队的消息,还是忍不住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长官。


    后者盯着一处玻璃上的反光,最后闭了闭眼。


    “一个小时前,大陆北部的无人区突然出现了生物异常反应。”


    修塔伊那的脸色瞬间苍白:“那难道是……!”


    “不,是一批突然发生集体反季节迁徙的海龙。问题是它们离开的地方,那块区域原本应该不存在“陆地”。”


    说到这,长官眼神疲惫而严肃地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新人。


    “虽然还没有确定,但想必是那个象征着毁灭的禁忌降临之地——‘修雷德城’出现了。”


    “……”


    “所以别管什么会议,回去做出航准备吧。”


    留下这句话之后,长官就率先转身离去。


    ——


    在那之后。


    大概过去了几个小时呢?


    修塔伊那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回到宿舍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脑子里因为过多的思考而乱成一团。


    卡金国的行动、禁忌、一月一日的末日、诺亚方舟一样的黑鲸号……


    想到一半,他又下意识想去准备会议材料、写报告书,但抬起手又意识到这些行为已经失去了意义,最后只能尴尬地停下来。


    或许自己应该更相信联合军一点,他们一定能击退禁忌,让世界重归平静,毕竟人类掌握着足以杀死所有生物的强大武器。


    但对手真的是生物吗?


    站在生物对立面的禁忌,米拉波雷亚斯。


    如果对手是一种和日升日落一样的现象,那东西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


    修塔伊那木然立在房间中央,然后开始了整理。


    自己得准备带些行李上船。


    衣物、资料、日常用品……然后书肯定是需要的,要带上《新大陆纪行》和《猎人伊萨纳》,这两本里都记载了一些在暗黑大陆生存所需的知识。


    那其他的呢?


    书架上有好几本他买来后闲置的闲书,还有几本他并不认同,甚至有些瞧不起作者论调的论文集。


    但决定带不带上船的时候,修塔伊那忽然有一种极度舍不得的感觉,好像每个字都变得很珍贵似的。


    然后他又想起自己的故乡。


    虽然父母早逝,但和其他人也有着联系,现在那里的人和物可能都要消失了。


    那些记忆,那些时间……


    是有意义的吗?


    以前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有,现在看来倒还不如没有来得轻松。


    不然,这个世界简直就像是为了让禁忌毁灭才存在的一样。


    被毁灭就是世界的目的吗?


    想到这,他坐在桌前,在面前摆放了纸和笔。


    心里像是要爆炸一样有数不清的东西要说,但犹豫半天,也不知道要寄给谁,更不知道要写些什么。


    修塔伊那茫然看向周围的书架,在这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迷茫的时刻,飘进脑海的是一个奇怪的,甚至有些幼稚的想法。


    写一封委托书吧。


    就寄给猎人协会,快一点的话明天就能到。


    不用国际渡航许可厅的名义,也不用什么科长助理、特务科官员的名义。


    在落款的时候,他就写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应该是正式进入正文的最后篇章了。


    之后要稍微倒回一下时间,写一下伊萨纳视角这两个月的行动。


    第226章


    “对付禁忌的狩猎技巧……但我也不知道能教给前辈什么。”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


    面对提出请求的伊萨纳, 瑞格尔在大概三秒的思考后就做出决定。


    “总之先到处走走就知道了。”


    “嗯?”


    “朝着感觉会有好事发生的地方走,出发吧。”


    在精神满满地留下这句话之后,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出秘境出口,直接消失了。


    艾露猫赶紧查看协会大楼的监控,发现他就跟真正的流星一样迅速穿过走廊和楼梯(中途跟好几个人打了招呼),然后前往屋顶,在那里离开了监控范围。


    “真是随心所欲的性格。”伊萨纳感叹,“要找他恐怕不容易。”


    “我倒是已经习惯了。”艾露猫斜着眼睛看他。


    “哈哈。”


    伊萨纳笑了一下。


    “朝着感觉会发生好事的地方走……我还从来没这么做过呢, 好像可以尝试一下。”


    “等一下,不用去找他吗?”


    听见艾露的问题,伊萨纳只是淡淡困惑地歪了下头, 微长的黑色头发晃了一下。


    “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艾露猫抱起手臂, “就算老大你不用他教,但那家伙可是千年来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 虽然他说什么能看到‘命运’, 也需要个向导吧?”


    更别提“能看到”和“能理解”是两回事, 就这么突然到处乱跑说不定会出事。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只活了千年, 近乎妖怪的艾露猫的视野比任何人都要高。


    只是短短见了几面, 它就隐约感受到“苍蓝星”这个人的本质。


    “那家伙恐怕从来没有真正长大哦。”


    “是吗,”伊萨纳点点头, 摊开一只手, “但实际上小孩都是自己飞起来的,家长能做的事很少, 所以让他自己决定就好。”


    “……你和那个金富力士真的很有共同语言。”


    “哈,我开玩笑的。”


    金红色的眼睛看向瑞格尔刚才离开的方向。


    “不过我大概能理解。”


    “什么?”


    “这样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他一定是想赶在看清世界的未来之前先一步行动吧。”


    哪怕只是一瞬间,这种冲动也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只要目的地一致,那最后总会遇到。”伊萨纳说着,向面露担忧的艾露猫伸出手,“所以艾露也一起来吧。”


    他对最忠诚也是最重要的同伴发出了邀请。


    艾露猫本来不想答应这种麻烦事,但介于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于是叹了口气。


    “没办法,老大胡闹的时候就让我拽住你吧。”


    ——


    ————


    十月末的一个清晨,他们在NGL的村落中遇到了瑞格尔。


    准确来说只是偶遇。


    伊萨纳来看望那位曾经因为自己的过错,短暂感染过狂龙病毒的小嵌合蚁蕾娜,结果在那家女主人开门后,看到了坐在桌旁做客的“苍蓝星”。


    “一大清早就见到你们真开心。”


    他正在陪蕾娜玩棋类游戏,看见门口的伊萨纳和艾露猫,笑着招起手来,然后从身旁拿出一个东西。


    “这是我在附近山洞里找到的‘达人烟筒’,已经修好了,配合太刀用起来有奇效。”


    说完,把东西往伊萨纳怀里一塞,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就直接起身离开。


    “我先走啦。”


    话音落下,当艾露猫追到门口的时候,周围已经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蕾娜的母亲好奇问他:“哎呀,您是刚才那位先生的朋友?”


    “我……”


    他神色复杂地迟疑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嗯?怎么门开着,瑞格尔先生回去了吗?这个玩偶又是……”


    那声音走到门口,只听哐当一声,是有东西落地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巨大龙虾般的人形身影冲了进来,拦在蕾娜身前。


    “你、你是……!”


    龙虾模样的嵌合蚁警惕地看向面前的“廻世主”,一时间没能搞懂情况,藏在钳子里的机/枪型器官半开不开地卡在中途。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拉住了它。


    “没事的,布罗布塔先生……”


    蕾娜这么说。


    “别怕!我答应了寇鲁多和雷欧力先生,要留在这保护你们,就算对手是这家伙我也——!”


    布罗布塔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它看到面前这个“廻世主”手心朝前地抬起双手,然后低下头去。


    “对不起。”


    “……”


    “如果有任何事我能做的,请尽管说。”


    他没有半句辩解,再怎么说,感染过眼前这姑娘,还有把那么多嵌合蚁改造成黑蚀龙的事都是事实。


    “哎呀,这是怎么了?”


    蕾娜的母亲吃惊地捂着嘴,她完全不明白情况,看向旁边的艾露猫,后者只是轻轻晃了晃那玩偶的脑袋。


    场面陷入某种奇怪的僵持。


    过了一会儿,先行动的还是蕾娜。


    它一手抓着布罗布塔的钳子手,一手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抓住了伊萨纳的衣角。


    那张和蚂蚁一样的脸抬起来看着两人,但眼里能看到无比温柔的情感。


    “和好吧。”


    细小的声音,祈求般地这么说着。


    “哥哥说过,是这个大哥哥帮大家赶走了坏人。所以布罗布塔先生,不要再打架了,和大哥哥和好,可以吗?”


    听见这话,布罗布塔那张龙虾脸上怔愣片刻,做出百感交集的表情。


    曾经作为师团长的它,有许多同伴或部下都被病毒感染后死去,但站在现在这些村子的视角上,那些死亡反而带来和平。


    它意识到已经融入人类社会的自己没有立场做任何事,于是最后只是收起了钳子里的机/枪,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都说了就那么做呗。”


    艾露猫捡起门口刚才被布罗布塔掉在门口的一筐野菜,递给蕾娜的母亲,又看向伊萨纳。


    “还有,我知道老大你很少有这种愧疚感,但表达太过头了对方也是会不知所措的。”


    ……说得也是。


    表达得太过度,反而会有种逼着对方原谅自己的感觉。


    于是听见这话,伊萨纳重新抬起头,松下肩膀。


    “我欠考虑了。”


    然后他半蹲下来,温和地微笑着与蕾娜对视。


    “那你亲一下我的脸,证明你原谅我了。”


    “没事了布罗布塔你开枪吧。”艾露猫说得毫不犹豫。


    “啊?”龙虾嵌合蚁懵了。


    “别那么说嘛艾露,”伊萨纳回头抗议道,“如果这孩子的温柔还不算宝物,那这世上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呢?”


    都不用说原不原谅,蕾娜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怪罪过他。


    “我是想让你长长记性!”艾露跺着脚,“真是,一察觉到别人心善就得意忘形……”


    它没继续说下去,因为蕾娜真的在伊萨纳的脸上亲了一下,不止如此,它还走到艾露身边,亲了它玩偶的脸。


    因为没有人类的嘴唇,只有蚂蚁的口器,所以其实只觉得被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猎人的大哥哥,还有猫先生,谢谢你们。”


    蕾娜有些害羞地对呆在原地的两人说着,而它的母亲在旁边微笑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嘴里轻声“哎呀”地感叹着。


    ——


    ————


    十一月中旬的某日正午,东多鲁玛地区,不起眼的古董店里。


    当伊萨纳踏入店门时没有看到人影,他走到地下室,发现瑞格尔站在这里面朝一处空地发呆。


    “原来如此……这里是会出现分歧的地方。”


    见他似乎在喃喃自语,伊萨纳走上前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喔,是前辈,见到你们真好。”瑞格尔回过头,仰起嘴角,“没什么,只是我的一点爱好。”


    “爱好?”


    “嗯,可能有点像怪癖也说不定……我会观察那些世界曾经产生过巨大偏差的地方,然后想象那种分歧造成的未来,因为现实已经被固定,那些命运不会再继续延伸,所以我就会越想越多。”


    对他来说,那些没发生也不可能再发生的事,反而更接近于正常人眼里的未来。


    想到这,伊萨纳倒是能稍微理解一点“苍蓝星”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不是通过注视着眼前的现实,而是通过比较不同可能性与现实之间的分歧来确定自己的存在。


    “原来如此……真了不起。”


    其实只要恭顺于命运,模仿他人,就能从人生中得到安全感,但他没那么做。


    听见伊萨纳在夸自己,“苍蓝星”嘿嘿笑了几声。


    “那你看到了什么分歧?”艾露猫问他。


    “苍蓝星”神秘兮兮道:“那个命运不是属于你们的东西,至少不属于我眼前的你们,所以我不会说的。”


    什么呀。


    艾露猫有些无语,但它和伊萨纳都不是在意这些的类型,也就没有追问。


    “啊,对了。”


    苍蓝星想起什么,又像上个月那样,将某样物品交给伊萨纳。


    “这个,原本埋在一堆杂物古董里面,掉进一个壶里了,我想应该是索菲亚女士留给你的东西,上面有那样的命运。”


    伊萨纳伸手接过,他还没看出是什么,旁边的艾露猫先目瞪口呆。


    “这是……远古秘药?”


    这东西连濒死的人都能直接救回来并且恢复如初,和贪婪之岛的“大天使的呼吸”是同级别的治疗效果——甚至更好,因为它会让服用者的“气”和体力也一并回复到巅峰状态。


    “看起来是,你收下吧。”


    苍蓝星说着,又再次挥了下手。


    连告别的话都没有说,就离开了古董店。


    ——


    ————


    然后,十二月的一个傍晚。


    友克鑫市,某栋在建的大楼顶端。


    “我感觉差不多是时候了。”


    这样说着的瑞格尔,那仿佛活物般的苍蓝色双眼认真看向自己身后的伊萨纳。


    和以前不同,这次他身上带着一把棍子,手臂上还趴着一只巨大的蝶形昆虫。


    什么“时候”?


    虽然有点在意对方说的话,但伊萨纳忍不住盯着那只巨型昆虫。


    “这是你的猎虫?”


    “是的,前不久去了趟陆珊瑚台地,它是我命中注定的伙伴,所以一眼就发现了。”


    “哇,真好。”


    伊萨纳感叹着。


    “我的能力没办法放进活物,所以已经很久没用过操虫棍了。”


    从头开始寻找、培育猎虫又太花时间,几代繁育下来说不定要用上数年,所以他想起过几次,最后都打消了念头。


    相比之下,瑞格尔能用“命运”直接找到强大的猎虫,确实很方便。


    “我可以帮你找一只,毕竟前辈也是我命中注定的朋友,对吧?”


    “很会说话嘛。”


    “嗯,不过在那之前。”


    “苍蓝星”仰起一个笑。


    “请你也像朋友那样和我打一架吧,伊萨纳。”


    作者有话说:


    伊萨纳:羡慕中。


    以及苍蓝星在古董店那里其实是暗示了一条if线的存在……我现在不讲,不讲,等番外再说。


    第227章


    不管是结局还是过程, 各种各样的未来在这一刻已经全都能看到,对瑞格尔来说, 只需不断选择通往胜利的道路即可。


    所以无法体会,也不需要与他人争斗。


    能看到命运的苍蓝星根本没有战斗的理由。


    难道他是想教给老大什么吗?


    艾露忍不住想。但这是人对人的战斗,就算真的学会些新的战斗技巧,面对禁忌的时候也用不上。


    它正感到诧异,就看到伊萨纳半阖着眼,金红色的视线在黄昏中盯着眼前同为怪物猎人的青年。


    “再给你一次机会。”


    艾露猫诧异看向他, 打算劝阻:“老大你……”


    挑衅他做什么?


    过不了几天就要面对禁忌,所以这种时候应该尽可能保存体力,避免受伤。


    但它劝阻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见伊萨纳继续道。


    “别误会,艾露, 这家伙的目的不是战斗。”


    他说这话的同时,“苍蓝星”只是一言不发, 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结晶般纯粹, 毫无阴霾的微笑。


    “——只是在向前辈撒娇而已, 对吧?”


    艾露:……


    这人在说什么呢?


    瑞格尔一脸感动:“是的!”


    嗯,这边问题更大。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 ”伊萨纳接着刚才的话, “如果你能学会正确的撒娇方式,说不定我会陪你打。”


    “正确的方式?”


    “坦率点就好, 别想太复杂。”


    “……啊, 那我懂了。”


    “苍蓝星”微笑着,轻轻做了个深呼吸。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 我只能看着命运前进逐渐收束成现实,实在是很无聊。”


    就算偶尔能在梦中跟窟卢塔族的人说说话, 但对方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曾经对话过的孩子,在真正见到他之后既不认识,也不怎么说话。


    向他展示过命运新的可能的伊萨纳,也有了和自己无关的新的“命运”。


    “一直都寂寞得要死,谁也不来找我玩……所以伊萨纳,求求你跟我打一架!”


    再让我看到新的命运吧。


    他大概和伊萨纳差不多年纪,顶多小一点,但因为那张脸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这么瞪大眼睛请求的时候,显得非常自然。


    “嗯,真乖。”


    伊萨纳愉快地点头。


    他从念能力【怪物猎人】中取出一对双刀,浑身骤然升起的“气”让他的发尾和衣摆无风自动。


    周围落在屋檐和电线上的飞鸟被惊起一瞬,但马上又像是意识到自己不会被伤害,很快纷纷落回原处。


    “交给我吧,既然后辈都这么坦率地请求了,那我会把你看到的未来全部推翻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的身影都从原地消失。


    周围传来破空声,那是被卷进攻击的空气在瞬间高热后碰撞产生了爆炸。


    “我可什么也不管了喵。”


    艾露猫的毛被吹乱了,它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旁,视线顺着楼顶边沿往下看去,那里是傍晚已经亮起街灯的友客鑫街道。


    虽然那两人的战斗速度已经达到常人肉眼看不清的地步,就算被监控拍下,恐怕也无法分析出可以看清的画面。


    但万一被发现还是会很麻烦……算了,之后就交给新会长处理好了。


    艾露想起那名疑难杂症猎人,绮多·约克夏。


    和这两个不听话的家伙不一样,那孩子的行事还是相当稳重的。


    ——


    ————


    与此同时,猎人协会总部大楼。


    会长办公室的墙上依旧挂着那枚“心”字牌匾,除此之外,整个房间都堆砌着各种资料。


    成为猎人协会新任会长的绮多·约克夏几乎整个人被海量的资料信息吞没了,这些大多数是从艾露猫的秘境里借出来的,还有一部分来自尼特罗会长留下的机密文件。


    “……一定还有什么线索。”


    对这位上任即意味着率领协会直面禁忌的新会长来说,现在连抱怨尼特罗给她留下一个巨大烂摊子的时间都没有。


    米哉和其他十二支的成员已经被派往世界各地以备不时之需,而镇守中间的绮多需要找出一种切实可行的方案加以调度。


    只是目前,那个方案由于情报的极度匮乏,只能存在于设想中。


    “叮铃——”


    一道声音划破寂静。


    绮多愣了一下,意识到是会长室的电话响了。


    由于情况紧急,大多数政务上的事都被她委托给豆面人处理,现在还能直接打到她这里的人没有几个。


    怀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绮多把电话接了起来。


    “喂?”


    “呀,尊敬的约克夏协会会长。”


    温文尔雅的男性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


    正是前不久在协会内部掀起腥风血雨,当选后又把会长之位像玩笑般推给她的帕里斯通。


    “随行前往黑鲸号的名单,协会方已经选好了吗?人数上我可以再帮你跟上面商量商量,只是增加一两个的话……”


    听见这话,绮多不由得皱起眉。


    “别说蠢话了,帕里斯通!你明明知道这些对现状来说已经没有意义,现在还拿这种话浪费我的时间,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绝非不冷静之人,正相反,就是因为在这种要紧关头,她才选择用这种毋庸置疑,仿佛斩断杂线般的口吻。


    “没有意义?但是在我看来,保留希望的火种还是很重要的,比如米哉先生、波特白先生,还有您和那位金先生都很看好的那个,我记得是叫……”


    帕里斯通说到这,故意停了停。


    “啊对了,是叫雷欧力。就算是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有些可贵的品质,你不希望他活下去吗?”


    绮多咬了咬牙,但马上又忍住。


    “不要开玩笑了,如果禁忌出现,猎人协会根本无力维持秩序,更没有建立秩序的合法性,还是说你打算威胁我?”


    如果已知人类世界灭亡,到时候,新世界将完全由卡金国王室及其背后那些人掌控。更别提世界各国也都在秘密准备自己的“诺亚方舟”,区别只是有没有被世人知道而已。


    她想治疗疑难杂症——无论是人身上的,还是社会上的,这是绮多成为猎人的原因。


    没有“世界”存在,自然也就无从谈起治病。


    “保留希望的火种?说得好听,本质上就是在推卸责任。”


    绮多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接下来这几天我会全力支援伊萨纳先生对抗禁忌的行动,你挂断电话吧。”


    “……是吗。”


    感受到她坚守阵地的决心,帕里斯通发出一声感慨,但比起遗憾,反倒像是愉快。


    顿了一下后,他很快又打起精神,没有挂掉电话,接着说了下去。


    “那么现在,约克夏会长,你所期待的那个怪物猎人的行动中,其实缺少一个关键的要素,你觉得是什么?”


    “要素?”


    “没错,而且这也是你们唯一能作为支援,提供给那个人的东西。”


    别浪费时间了你这混蛋——绮多很想这样说出口,但和其他十二支成员不同的是,无论情况有多糟,她最后总能凭借一种惊人的意志力稳住事态,而且对那些看似复杂的谜团一点就透。


    现在也是。


    在微微抬起头的瞬间,这位猎人协会的新会长就已经找到了答案。


    “你是说……古修雷德城的坐标。”


    也就是否认万物的禁忌,米拉波雷亚斯最后会出现的战场。


    帕里斯通要做什么?就在她这样想着的下一秒——


    “北纬七十五度六分,西经四十三度十八分。嗯,用莫比乌斯湖内的说法就是这样。”


    “……!?”


    手中的笔瞬间将那串数字记在了某本书的页脚,绮多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它。


    “这难道是……”


    “就是你说的那个‘难道’。”帕里斯通回答,“我有一些内部消息,帮我把它提供给那位怪物猎人吧,这不是谎言。”


    反正人类本来也不知道禁忌的坐标,就算说谎也没有任何意义。


    “等一下,”绮多有些无法理解他的用意,微微摇着头,“为什么?”


    “啊,约克夏会长,您难道以为我是希望看到世界毁灭的那种变态疯子吗?”


    不是吗?


    “这可真是误解。”


    仿佛听见她的心声一般,帕里斯通平静地说着。


    “之前也说过了吧,我——不想赢,也不想输,只想一直玩下去啊,所以要是没有对手就困扰了,事情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也并非是我所期待。”


    说得轻巧,多少人因为你那些“玩乐”而死。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要说和帕里斯通完全无关,绮多也是不相信的。


    没有被花言巧语蒙蔽,她捏紧了话筒:“谢谢。”


    “嗯,不客……”


    “还有,你还是不要再出现了。”


    “……哈,我还会来找协会玩的。”


    被真心实意地骂了一句后,帕里斯通心情很好地挂了电话。


    ——


    ————


    无数命运的偏差在眼前浮现,但随着战斗进行,那些最初复杂的可能性逐渐收束,变得越来越少。


    左边的路已经被伊萨纳堵死了,所以现在该选择的是……


    瑞格尔从无数分支中看到了某条道路,于是他回过身,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将附着在长棍一端的猎虫蓄力发射出去。


    只听嗡的一声,那只足有车辆轮胎那么大的虫子飞了出去,卷出龙卷风般的轨迹,绕过复杂的建筑体,转瞬间就来到伊萨纳身边。


    侧腹附近感受到冲击,看样子属于打击型。


    “唔……!”


    这家伙的猎虫,力量就和他本人一样夸张,到底怎么喂出来的?


    意识到无法完全防御,伊萨纳干脆顺着这股力道跃至半空,那是一栋高楼的顶端。


    双刀的刀刃短暂与楼体接触,缓和了伤害后,他整个人顺势向着街道的某处坠落。


    当乘胜追击的瑞格尔跟过去时,只看到向自己袭来的细密闪光。


    短暂的交手后,两者再次回到某座大楼的顶端,拉开距离。


    “防得很好啊,”伊萨纳挑起眉,“刚刚这个也在你看到的‘命运’里?”


    “嗯,原本看上去比较模糊,我还以为不会发生呢。”


    被称为苍蓝星的怪物猎人微笑道。


    “这是你把目光都放在我身上的象征,我很高兴!”


    他一开始的确抱着试探的心情,也不抱有什么看到新命运的希望,但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未来的可能性正在变少。


    是因为伊萨纳的进攻太快了吗?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战斗的节奏就一直是濒临极限的状态。


    这样想着,仿佛看出他的困惑,伊萨纳再次开了口。


    “对自认为已经掌握一切的你来说,想正常取胜恐怕非常困难,这时候就必须把你的脑袋塞得满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上的武器骤然切换成一把轻弩。


    “……不会吧?”


    瑞格尔愣了一下。


    “为什么不会?”


    伊萨纳微笑着平复呼吸,紧接着,空气中响起如同悲鸣一般的破裂音,在瑞格尔身前的地面上留下一排深孔,还有一些被他用棍子弹开了。


    这样下去接近不了。瑞格尔心想。虽然轻弩的弹/药是有限的,但伊萨纳可以用能力往里面无限添加新的。


    暂时还没看到弹药用尽的未来,于是他选择用钩爪从侧方抽走那把武器,紧接着,虫棍装了尖刀的那一端猛挥过去。


    “……嗯?”


    奇怪的是——伊萨纳用别的武器挡下攻击,那样的未来并没有发生。


    明明还有进攻的余地,但他提前停下动作,任凭刀尖在自己面前停下。


    紧接着,伊萨纳轻轻拨开挥到面前的操虫棍,对瑞格尔笑了一下。


    “往后看,有惊喜。”


    “?”


    正在一心关注着战斗发展的苍蓝星听见这话,顺势回过头去,视野的一角捕捉到什么,他抬起视线。


    鼻尖上传来冰冷又轻盈的触感,有东西落在上面。


    瑞格尔愣了一下,微微睁大眼睛,就这么呆立在原地。


    “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夜晚的友客鑫下雪了。


    第228章


    友客鑫市, 位于离都市有段距离的半山腰上,诺斯拉家族的宅邸内。


    虽然是夜晚, 但只开了寥寥几盏灯,在其中某个塞满玩偶的昏暗空间中,蜷缩着一名少女。


    就在几个月前,诺斯拉家族的家主莱特·诺斯拉因卷入其他家族护龙种的失控事件而遭到重创,虽然勉强保住一条命,但至今只能躺在病床上维持生命体征。


    “不知道是否能醒, 请做好准备。”


    在医生给出令人遗憾的诊断结果后,妮翁最开始还会守在父亲的病床前,试图跟他说话把人唤醒。


    但随着时间推移, 希望逐渐消失,她的精神也开始衰弱。


    到了最近, 干脆就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呆坐着。


    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然后现在, 世界上的唯一一个亲人也不会回应她。


    自己每个月都会给父亲写下预言诗, 按理来说,看了那些预言的父亲是绝对不会遭遇危险的。


    会出这种事, 多半是他临时改变行程, 不按预言的指示行动,最后变成这样。


    妮翁非常清楚这一点, 但心里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自己明明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身边的人却还是会接二连三地遭遇不幸呢?


    而且父亲受伤的事还只是个开始。


    为了找到治疗办法,她这几个月来已经给许多手下占卜过未来, 试图获得线索和指引。


    “这上面有什么线索吗?快告诉我!”


    每当妮翁怀着希望问他们的时候,那些人都会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就算您说线索什么的……可是大小姐, 这个预言只有两行。”


    几乎没有什么有效信息,甚至看上去就像孩子的玩笑。


    妮翁不信邪,又接连问了家里的保镖、女仆和厨师,甚至连只是短暂契约关系的佣兵或者猎人都包括在内,然而每个人得到的预言都是一样的。


    命运在十二月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关于一月之后的内容。


    我的占卜失效了?


    还是说,所有自己认识的人——可能包括我自己也是,大家都要死了?


    想着想着,泪水从妮翁两眼滴落,她一下也没有擦,只是表情毫无生气,目光空洞地盯着眼前的虚空。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骗人的、骗人的、骗人的……”


    悲恸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能预言未来的人失去了未来,简直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了!


    就在这时,传来细微的开门声。


    因为走廊也按照她的要求没有开灯,所以没有多余的光线透进来,但如果妮翁抬起头,还是能借着窗外浅淡的月光看清来者的面孔。


    那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个头不高不矮,头上戴着一顶帽子。


    这应该是个陌生人,但妮翁什么反应也没有,始终保持着双手抱膝,蜷缩在床上的姿势。


    她对自己的将来已经不抱有任何愿景,反正半个月后都是要死的,就算现在闯进来一个人要取她性命,可能也会无动于衷。


    “……”


    进门的女人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情况,在一道无声的长叹后,走到她身边。


    “打扰了,妮翁小姐,”她递出一份文件,“之前的雇佣契约已经结束,我今天是来被酷拉皮卡和其他人委托来查看情况的,这是委托书。”


    妮翁依旧没有反应。


    于是女人收起文件。


    在略作思考后,再次开了口:


    “您或许因为看不到未来而消沉,但您的预言里,真的包括了所有事吗?”


    听见这话,妮翁的肩膀猛地颤动一下,像是被刺激到似的,没来由叫喊道:“占卜怎么可能有错!”


    她像是在发脾气一样大声道。


    “我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错的是那些做了预言之外行动的人!对,是爸爸不好,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


    女人没有被她的气势镇住,不紧不慢道:“但既然情况能变坏,也就说明能变好吧。”


    这话更加激怒了妮翁,她崩溃地呜咽一声,扭头就开始摔砸手边的杂物和玩偶。


    “给我——闭嘴!”


    “……”


    “你能保证爸爸会好起来吗!?你是谁啊!得到占卜的人都说了,十二月后就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办法避免……呜……”她再次掩面哭泣,长发颓然洒在四周,“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女人被几支笔和一个绣着精致图案的枕头砸中了,但依旧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有挪动。


    “说我的确无法保证任何事,但是。”


    被如此对待,她依旧没有生气。


    “得这么强硬、无礼地固执己见,才能让人听见你的声音,这种任性也很难过吧。”


    简直就像是提前认定了自己会与周围格格不入一样。


    女人的声音柔和又坚定,有种不可思议的魔力,让妮翁压抑许久的的情感找到了出口,一点点爆发出来。


    诺斯拉家族的大小姐哭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去看看这人到底是谁,但抬起视线,却发现那是张陌生的面孔。


    她不认识这张脸。


    但神奇的是,她意识到自己记得这个声音,这种温暖得仿佛阳光下漂浮的云朵般的特殊嗓音。


    “你、你难道是……”


    “是的,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微微颔首,面色沉重,“我的名字是旋律,在去年九月的拍卖会期间,曾经受过诺斯拉家族的雇佣。”


    “旋律,”妮翁悲伤地看着她,“你是来帮我的?”


    “那需要您来决定,诺斯拉女士。”


    少女愣了一下。


    然后她猛然意识到对方这个称呼的意思,瞪大眼睛轻轻摇着头。


    “不是的,爸爸才是诺斯拉家族的家主!我只是——”


    “您已经是十九岁的成年人,不管他是否能再次醒来,您都可以代替他走下去了。”


    “不知道!我才不要嘛!”


    妮翁抗拒地尖叫着,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几乎别无选择,放弃诺斯拉就意味着放弃最后的亲人,于是又哭了出来。


    “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她这样,旋律露出一个半是怜悯,又带着些苦闷和无奈的表情。


    “可是您早就已经做到了,这个家族是因为您才有现在这番光景的。”


    “呜……”


    “您的占卜能力,虽然诞生自充满不安全感的曲调,但也一直在指引方向,或许最开始只是希望自己爱的人不会离开。”


    妮翁抬头茫然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占卜已经出了差错,那就用行动,都是一样的。”旋律顿了顿,“以前是你的父亲,然后是你。”


    人就是这样一代代在未知中勇敢走下去。


    说到这,她拿出一把造型朴素的笛子。


    “刚才一直没有提起,但其实这才是我被委托的工作内容,刚才那些就当是叙旧吧。”


    “……什么?”


    “现在就请好好休息,”旋律说,“入梦然后醒来,醒来后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是能决定很多事的人。”


    悠扬的曲调在房间中回荡,很快,妮翁开始感到困倦。


    她用袖口擦干眼泪,然后躺在床上。


    心情在乐声中逐渐平复,在睡着前,妮翁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她看到友客鑫下雪了。


    ——


    ————


    友客鑫的另一边,某大楼顶端。


    在看到下雪后,瑞格尔就一直呆呆注视着楼下的街景。此时刚刚入夜,友客鑫依旧灯火通明,明亮璀璨的光亮和雪花一同在他苍蓝色的眼里闪烁不定。


    男女老少走在街上,发出热闹的声音,于是他闭上眼去听。


    就这样过了很久。


    “你怎么了?”


    迟迟等不到反应的伊萨纳开口询问。


    于是瑞格尔喃喃自语般回应:“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声音消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伊萨纳不由失笑:“你不是比谁都该知道理由吗?”


    然而有着苍蓝星之称的猎人却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总感觉来到这里,好像是我选择的命运,但又不是……不知不觉间好像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新的命运,也不是伊萨纳。


    那具体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句话中带着些焦急,听出这一点的伊萨纳忍不住问:“没事吧?”


    但这句话似乎没传达到瑞格尔那里,他只是继续看着街景喃喃自语。


    “总感觉是非常重要的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在意识到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我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很多类似的东西?”


    因为连忽略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只能化为雪花般的碎片,在记忆中闪烁,消失。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是伊萨纳已经走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那应该是风景。”


    “风景?”


    “你这双眼睛只能看到命运的偏差,所以错过了很多旅行中漂亮的景色,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伊萨纳叹气道,“从这一点来说,我真的很同情你,所以哭出来会好受一些,不要紧的。”


    “……”


    这一瞬间,苍蓝星如梦初醒地忽然恢复了自我,然后他就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在流泪。


    “啊……”


    茫然地摸了摸脸。


    “不要着急。”


    伊萨纳看着眼前这个陷入迷茫的后辈,做出一个微笑。


    “一副难过的表情,可是你的旅行还没结束,我也不会让它结束。


    才刚开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眼看着快到最终决战……真不想结束啊(别哭啊会破坏气氛的.jpg)


    下一章黑色艾露再次上线了。


    第229章


    雪花纷飞的大楼顶端, 屏幕的光亮映在艾露猫那张玩偶脸上,那双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打字的手, 正在以与形状不符的灵活动作,快速按着键盘。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艾露猫难得没有立刻回头。


    “老大你稍等一下,这里有重要的信息要处理。”


    “是吗,那就借我一只手吧。”


    “嗯?”


    艾露下意识松开一只打字的手, 结果刚伸出去,就猛地感觉到一股重量,重心一歪, 它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哇好重!”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头就看到这是个在雪夜中熠熠生辉的灰黑色石头, 于是把它放到地上。


    一块璀璨的黑暗——似乎只能这样形容。


    “这是什么喵?”


    “瑞格尔给我的灭龙石,规模很夸张吧。”


    伊萨纳笑了一下, 坐到它旁边, 深深松了口气就躺了下去。


    “哈, 累死我了。”


    “……”


    一旁的艾露很快收起手机,它看着那块灭龙石, 这种具有龙封力的特殊矿石一般会在年迈的强大古龙外壳上生长, 或者在秘境中偶然开采,能短暂扰乱古龙体内的龙属性能量运转, 所以是千年前怪物猎人们经常会用的道具。


    无论如何, 能出现普通砖块大小的都很少见,眼前这块却不讲道理似的, 比它脑袋还大。


    “据说是从他千年前击退的煌黑龙身上砍下来的。”


    “夸张到有点好笑了喵……”


    “哈哈,是吧?”


    就这样聊了几句后, 艾露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周围,这才意识到没有第二个人影:“对了,瑞格尔先生呢?”


    “不知道,大概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那他还回来对付禁忌吗?”


    “或许吧,但不回来也无所谓,什么时代也轮不到小孩子去对付黑龙。”


    伊萨纳理所当然地说着,听见这话,艾露一脸无语。


    “你说的这个‘孩子’曾经和新大陆调查团一块打退过黑龙,还独自打退过煌黑龙喵。”


    “那时候他能看到胜利的命运,现在看不到不是吗?”


    所以只是个普通的怪物猎人。伊萨纳这样说着。


    “这就……算了喵,”艾露决定不管这件事,“我刚刚收到绮多的联络,有重要的线索。”


    它将修雷德城坐标的事告诉了伊萨纳,后者在听到后直接坐了起来。


    “好,那就走吧。”


    “直接去坐标的位置?”


    “怎么会,现在才几号,去了估计也只能等着。”伊萨纳看向它,“比起这些,我得先去找能一块解决事情的帮手。”


    意识到他在说谁,艾露猫顿时一副毫不掩饰的“不想见到那家伙”的表情。


    “那我先去处理这块灭龙石,就先走了喵。”


    “……不至于吧,直到世界末日你都接受不了他吗?”


    伊萨纳苦笑着嘟囔,但艾露只是一脸理所当然。


    “胡说什么呢,老大你都下决心要去解决问题了,那怎么可能是世界末日。”


    它又说了几句真的有很多事要安排之类的话,就搬着灭龙石转身离开,而在它离开屋顶后不久,周围传来鸟类振翅的声音,应该是协会里有谁用能力接应。


    “……这么相信我啊。”


    伊萨纳心情有些复杂地喃喃着,觉得不能再这么休息下去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拉开袖口,看向藏在手腕上的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饰品。


    “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找到人的办法。”


    他用指尖在这鳞粉制成的饰品上敲了两下,它很快就像什么水生生物一般扭曲变形,指着某个方向。


    “真方便。”


    声音落下的瞬间,积了一层薄雪的屋顶上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


    ————


    一段时间后。


    在距离友客鑫不远的邻近城市,伊萨纳找到了库洛洛。


    这里是一栋普通的住宅,二层的阳台上放了桌椅,库洛洛就坐在那,借着一盏台灯查看一份资料。


    给旅行的人准备了落脚点,并且为了方便他找到,特地呆在露天的地方——连这样的解释也不需要,直到伊萨纳自然而然地坐到他面前,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怪物猎人单手撑脸,有些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那里传来隐约的人声。


    “我记得现在已经快凌晨了?”


    他最开始还以为是有谁泄露末日的消息导致混乱,但听了一下,又感觉不是那个意思。


    “今天是圣诞夜。”库洛洛头不紧不慢地回答,“对几个国家来说都是重要的节日。”


    “啊,我知道这个。”


    伊萨纳的表情愉快起来。


    “之前有个孩子管我叫圣诞老人来着,可惜今天没办法给她送礼物。”


    “那我的份呢?”


    “盗贼也想要礼物?”


    “我倒是有礼物给你。”


    “嗯?”


    库洛洛拿出一叠材料,伊萨纳有些疑惑地伸手接过,发现是一份计划书。


    这就是礼物吗?


    他翻开封面,看了一会上面的文字。


    “……”


    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茫然。


    “这个……等一下,真的假的?”


    “把握很大,我向相关领域的教授确认过,能量的连锁反应的确能造成这个结果,虽然对方貌似是当成幻想在考虑。”库洛洛简短解释几句,“另外,需要的材料以及媒介也准备好了,就算失败也不会妨碍到你的战斗。”


    “等一下,里面省略的部分太多了,你这几个月到底做了多少事……”


    “也不是多少的问题,但想保护一个人,就要保护他周围的环境。”


    说到这,黑发黑眼的青年做出一个微笑。


    “而且我想看到你惊讶的表情。”


    “……的确是预想以上的成果,嗯,你的脑子真好用。”


    伊萨纳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能移开视线,继续看向手里的计划书。


    就这样安静地过了一会。


    “伊萨纳。”


    “嗯?”


    “你觉得世界是什么?”


    听见库洛洛的问题,伊萨纳做出一副无奈的眼神:“你真是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喜欢问这些很难的问题。”


    “我想听你的回答。”


    “……那你就要失望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归根结底,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都不好说。”伊萨纳看向远处的城市灯光,“千年前我可能会说世界是巴尔巴雷,是原生林和东多鲁玛的战斗街,起码这些都是世界的一部分,但现在它们全部消失了,世界还依旧存在。”


    等再过几千,几万年,友客鑫也不见了,到时候世界又是什么呢。


    库洛洛轻轻闭上眼:“的确,世界只是人类以为有这种东西存在而已,这里有的只是假设、规定,人类就是建立在这些原本空无一物的概念上。”


    “这是什么,虚无主义?”伊萨纳笑了一下,“要这么说的话,本来你和我也都是生活在自己的主张里,最近压力大吗?”


    他伸出手去,轻轻抚上恋人的脸。


    “面对世界级的敌人,就会忍不住想这些东西。”


    库洛洛抓住他那只手,侧头在掌心吻了一下,然后顺着手背与他十指相扣。


    “不过现在已经不会去想了。”


    “找到答案了?”


    “还没有,但在我面前的那个“活下去的理由”,一定会帮我找到吧,总有一天。”


    “……”


    伊萨纳愣了一下,有几秒没有反应,然后像是陷入沉思般,用那只没被束缚的手捂住下半张脸。


    “怎么了?”库洛洛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在思考怎么回击?”


    “是啊,刚刚这话太厉害了……从哪里学的?”


    “没有跟谁学,是我的真心话。”


    “真心话?那流星街,还有旅团的人呢?”


    “他们会理解的。”


    “……”


    伊萨纳微微蹙起眉,但眼神里没有任何不快,反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不断躲闪,台灯暖色的光亮映照着柔和的轮廓。


    那是一种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情绪的表情,他在害羞——意识到这一点,库洛洛就更不想放开手。


    “为什么就是对你没辙呢……”


    最后他放弃了,红着脸做了个深呼吸,低声道。


    “为了下一个圣诞节也能跟你一块过,看来我是不能输了。”


    “只是为了我吗?”库洛洛学着他刚才的话,“艾露猫呢?你的那些熟人呢?”


    “他们会理解的……因为,最后让我把这里当成居身之所的是你呀。”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在这个可能是人类最后的圣诞节的日子,回荡在清澈的雪夜中,和远处那些相聚的声音融在一起。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伊萨纳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艾露发来了一张图片,内容是一封信。


    【我觉得老大你可能需要看看这个。】


    他点开图片,只看了几秒钟,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不会收到呢,哈哈,作为怪物猎人行动,还得是有这个才行。”


    他一脸愉快地把手机放到库洛洛面前,后者拿起看了看,发现是一张来自个人的委托书。


    上面写着简短却深刻的求救话语。


    【地动山摇,生灵涂炭,古修雷德文明就在这种情况下灭亡了。


    如今也到了这样一个时刻,实在是令人绝望的境地。


    在天地颠覆之前,无论如何……


    救救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任务名:命运的解放者》


    战前夜话结束了,下章开始大决战!!


    第230章


    舱外漂浮着厚重密布的不明物质, 有些阻碍视野。


    驾驶员本以为是进云了,但那颜色介于红和粉红色之间, 质感与其说是云雾,又显得有些莫名的油亮,更像是灰尘。


    (已经到达了指示中显示的坐标附近,但周围到底是什么,火山灰吗?)


    萨黑路塔合众国的一名士兵这样想着,目光从座舱外短暂地回到仪表显示器上。


    他——准确来说是他们的任务, 就是穿过被标注为缓冲地带的海洋,侦查那块忽然出现的陆地及上面的一切生物。


    必要的时候,也会承担突袭的部分。


    不过, 他们的队伍不是唯一的,目前总共有至少六个势力的军队在执行差不多的任务, 打着联合的旗号,彼此之间却尽可能互不干涉。


    顺带一提, 据这名士兵所知, 在所有世界大国里, 只有卡金没有参与这次行动。


    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逃走去探索所谓的新大陆,不管怎么说, 他对此抱有轻蔑的态度。


    (要是无法取得相应成果, 起码之后的谈判桌上,他们是别想再讨到什么好处。)


    士兵冷静地想着。


    在飞行队伍中, 除了他所在的机群之外, 还有能在战地做研究的协作部队,从编队频道的沟通中能得知, 那些人已经提取了窗外空气的样本,正在研究成分。


    只要得到无毒的判断, 就能让队伍继续深入。


    换言之,在得出结论前,整个部队都需要继续盘旋等待,同时用上各种仪器进行侦查。


    这样想着,士兵的目光继续紧紧盯着那片已经隐约能有肉眼看到的,据说是不久前突然出现的陆地。


    说是陆地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它的面积没那么大,更像是巨型岛屿一样的结构。


    这就是传说中曾经被米拉波雷亚斯——那个被称为终极禁忌的存在所毁灭的古代文明——修雷德的中心城市的遗址。


    传说在过去的万年间,只要出现黑龙现身的记录,这个地区都会随之一同出现。


    不止如此,每次修雷德城出现时,无论之前经历过怎样的战斗,它都会恢复成刚被禁忌灭亡时的样子。


    就好像时间被永远暂停在那一刻,重复着被毁于一旦的轮回。


    (说到底都是些传说故事。)


    士兵自傲地想着。


    (既然能被几千年前拿着原始武器的怪物猎人击退,那它就绝对打不过现在的人类军队。)


    在他的认知中,不管那是什么怪物,就算是任何种类的古龙,只要还在生物的范畴,就会被高性能武器准确无疑地击杀。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在不知不觉间将案例中钢龙的形象与禁忌混为一谈,但对萨黑路塔乃至五大国来说,这样的教育和认知是有必要的。


    要是被士兵知晓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人加入这支队伍了。


    (说什么不需要空气也不需要进食,只不过是因为那东西太神出鬼没而出现的谣传而已。)


    他理所当然地想着。


    就在这时,沉寂许久的编队频道忽然传来声音。


    “有异常情况,很奇怪……”


    是研究人员的声音。


    虽然经过通讯传播后有些失真,但依稀能听出来他在颤抖。


    “什么意思?”有人问。


    “是……对窗外空气的物质解析结果已经出来了。”


    “结论呢?”


    “是无毒的,但是……”


    士兵听不下去了,打开收音厉声道:“但是什么!?”


    “是人。”


    有那么几秒,士兵没能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重复:“是什么?”


    “是人类,长官,”研究人员用做梦一般的语气回答,“这些火山灰一样的东西是……曾经是人类。”


    一种怪异的冰冷愕然刺入脑海。


    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窗外这种不像红也不像粉红的光泽是什么。


    ——那是人类肌肉和内脏的颜色。


    无论曾经属于谁,此刻它们都像喷发的火山灰一样,散得到处都是,围着修雷德城形成一片巨大的云雾。


    (总感觉……还忽略了什么。)


    某种具备决定性,非常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就像是……


    对。


    简直就像是,我们已经输了。


    当士兵产生这种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的直觉的瞬间,“那个”出现了。


    在漫天尘埃中,明明是大白天,却有一个星星般的小点从陆地上清晰浮现。


    (那是,什么……)


    士兵盯着那个东西,却露出一副像是看着更遥远的某处的,迷茫的眼神。


    然后他意识到了。


    (是……金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闪电贯穿机体。


    几乎连瞬间都称不上,他连发生了什么都意识不到,整个先遣部队就被从世界上彻底抹除。


    安安静静地,变得和窗外的灰烬分不出彼此。


    ——


    ————


    “都说了不能靠得太近!结果还是找人送死!”


    猎人协会大楼,秘境内部。


    在得到前线消息之后,艾露猫愤怒地拍裂了眼前的桌子。


    “他们当这是什么,比拼伤亡数量的演出台吗!?”


    听见这话,正在视频通话另一端实时沟通的绮多·约克夏,也只能一副头疼的表情。


    “原V5的成员国都被卡金国利用嵌合蚁的事情压着一口气,现在军队都在急着证明自己。”


    不过,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也就意识到了。


    而且收集情报的工作,那些先遣部队都已经完成。


    “但是,问题是之后的部分。”绮多蹙起眉,“这下恐怕会远程用上高性能武器,是不是应该用其他渠道加以阻拦,或者通知伊萨纳先生?”


    这样下去,怪物猎人的战场可能会被污染。


    “不,他们想用就让他们试试。”


    艾露叹了口仿佛要将肺部空气尽数吐出般的长气。


    “能有用就有鬼了。”


    用辐射破坏生物dna的武器?病毒?


    那些东西说到底,都是属于这个界面内的产物。


    就像电视节目里的爆炸永远伤害不到电视机前的人一样,这些武器也伤害不了黑龙。


    “总之我们已经将情报尽可能移交给各国指挥中心,接下来就……嗯?”


    绮多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


    作为猎人协会会长,她貌似又收到什么消息,在视线略微移开后,再次开了口,不过不是对艾露说的。


    “你说修雷德城遗址边缘出现了大量异常的能量反应?”绮多追问,“等一下,这条信息太模糊了,不能提供适当的分析吗?”


    从视频通话中,艾露隐约能听到正在向她汇报之人的声音,不过并不真切。


    “所有传感器、无线电波、热响应的反应……”


    “我知道了,至少告诉我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


    “嗯,来源……来源好像,到处都是。”


    对面的声音也非常困惑。


    绮多强作镇定地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然后视线猛地看向艾露。


    “您应该也听见了,刚才那个消息,难道是米拉波雷亚斯开始行动……”


    “不要着急。”


    艾露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抬起一只手示意她冷静。


    “还不是慌的时候,黑龙很少留下线索,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个傲慢的家伙喜欢飞到高处毁灭一切。所以在起飞之前,应该不会造成大规模破坏。”


    “这样吗……”


    也就是说那个能量来源不是黑龙。


    绮多陷入沉思,她调出从作战中心传过来的,关于能量分析的实时成像图,也共享给艾露猫查看。


    的确,有一种让人几乎怀疑是仪器损坏的超高强度能量,围着修雷德城遗址的陆地绕了一整圈。


    在先遣部队灭亡的时候明明还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


    突然出现……


    艾露忽然意识到什么:“难道……!”


    ——


    同一时刻,另一边。


    在曾经几度化为焦土,如今又重新以废墟姿态现身于世的修雷德城正门前。


    一只经过特殊训练的行翼龙高高飞着,在无人注意到的区域,它穿过那层代表人类英勇对抗过禁忌的证明(灰烬),将一个人影送了进去。


    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一刻也没有停留,振翅飞走了。


    “不愧是揍敌客家的宠物。”


    站在战场的伊萨纳眺望着那只翼龙。


    以前觉得古怪,但这种时候,可能也只有这种经过特殊训练的家伙才敢跑过来。


    他收回视线,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已经到了吗?”


    “嗯,着陆很顺利,”伊萨纳轻轻按着那枚小型耳麦,“补给道具也都带在身边。”


    “对手的踪迹呢?”


    “已经捕捉到了。”


    怪物猎人看向位于遗迹中央的金红色邪眼。


    有一瞬间的冲击扑面而来,他躲过对方最初的试探。


    红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落在伊萨纳身边的巨石上,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开始吧。”伊萨纳说。


    “嗯。”


    就在库洛洛话音落下的瞬间,光芒包围了整个世界。


    那是在无声无息间,用“复制”的念能力和一枚高纯度龙结晶,再加上黑冠狂王那几乎看不到底的“气”的量,三者联合起来,所制造的无数高纯度龙结晶。


    它们围绕在古城遗迹的边沿,然后现在——


    “轰——!”


    被统一引爆。


    能量的连锁反应形成一道隔绝里外两个世界的光之墙,将内侧的空间作为战场固定下来。


    这是用无数古龙的生命能量所铸就的墙壁,也就是说,和黑龙的血液有相同性质,它无法立刻击破。


    就像是用砍树的方式阻止山火蔓延那样,短暂地彻底隔绝了禁忌与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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