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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交心


    品牌直播举办得很成功,钟毓灵却并没有感到很开心。


    柯琳见她在写总结报告,凑上来问:“怎么样,看见一串串数据,心里都要乐开花了吧?”


    她应该是要开心的。钟毓灵牵唇笑笑:“是吧。”


    致行和尚策的合同签了半年,要不了多久该结束了,但是否续约,周叙诚那边始终没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江一薇多问了她几句:“致行的合同能续下来吗?”


    被push的感觉又来了,她轻声道:“还没有。”


    这次合作,从结果来看很成功,续约的可能性很大,怎么还在拖?


    江一薇皱眉看着她,“你中途应该给周总留下了一个好印象吧?”


    所有人都希望她给周叙诚留下一个好印象,这种期待有时候让钟毓灵觉得挺窒息。


    “印象还行。”她昧着良心说假话,又说了句实话,“我会再继续和致行的人沟通,但或者,您说话的份量比我重。”


    钟毓灵不打算私下再跟周叙诚见面,她也不会推卸工作上必须要跟他接触的事,顺其自然就好,但如果能叫人代替,她不会再亲自去。


    周叙诚是老板,她跟老板谈合作都勉勉强强,能合理说动的人,只有江一薇。


    而且江一薇在的话,主要谈事情的就不是她了。


    江一薇亲自去了致行一躺,顺带把钟毓灵也叫上了,肖然见到她,一阵意外:“江总,怎么是您亲自来了?”


    业务策划执行方面,肖然跟钟毓灵联系得多,江一薇管的是大后方:“跟周总谈合作,我怕她应付不来。”


    钟毓灵先一步道:“肖总,我跟徐助理联系过了,周总大概十一点左右有时间。”


    还有十多分钟左右,肖然引她上去。


    周叙诚的办公室很熟悉,钟毓灵进去后没多看,即使察觉时不时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装作毫无察觉。


    江一薇坐得离周叙诚更近,她则落座在江一薇身旁。


    江一薇的重点就是把约续下来,其它一切好谈,周叙诚听了一半,忽然点她名:“钟经理,你觉得你工作做到位了吗?这约我能续吗?”


    钟毓灵看着他,脸上挤出一个笑:“我个人和公司肯定都希望您们续约,至于工作做不做到位,我对自己的评价有失客观,但我相信您心中有一个合理的标准。”


    周叙诚冷笑一声,打太极的话说得是一套一套,他微信消息是半点不回。


    他淡声道:“如果续约的话,还是钟经理负责吗?”


    钟毓灵继续说场面话:“我个人当然非常希望能继续负责OTW的业务,但是如果您在我们公司有更佳人选,我也会尽全力用旧有经验配合他。”


    周叙诚说个没完:“那你觉得你们公司有哪些合适的人选?”


    钟毓灵耐心十足。


    她不能露怯。如果真的要续约,她以后也会面对周叙诚,就当提前练习了。


    江一薇在旁边觉得不对劲,周叙诚这才把目光移向她。


    但两人没谈一会儿,钟毓灵就借口有事出去了。一个经理出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她领导才是谈事儿的。


    周叙诚看向门口消失的人影,似笑非笑道:“你们钟经理,有这么忙吗?”


    江一薇只觉得今天氛围很奇怪,打圆场道:“她手里除了OTW的项目,还有别的品牌要对接。”


    OTW的项目在收尾阶段,她把心思放在暖芽的项目上,也是合情合理的。


    江一薇把话题拉回了续约上。


    谈了快一个小时,钟毓灵直接没回来,在楼下付费隔间喝咖啡,私密性很强,根本不怕被人看见。


    她是真有事,但干完了事儿也是真不想上去。


    她真上去,周叙诚指不定又会给她扯什么乱七八糟的耽误进度,那合约别谈了。


    中午十二点,江一薇给她发消息:【周总请吃饭,你处理完了没?过来一起】


    钟毓灵:【客户比较难缠,我还要一会儿,江总您和周总先吃,我就不打扰了】


    钟毓灵随身带着电脑,说实在的,别人可能会找借口出来摸鱼,但是江一薇不觉得钟毓灵会干出来这种事。


    周叙诚下楼的时候下意识往咖啡厅付费隔间处看了一眼,直觉告诉他,钟毓灵就在那个地方。


    他拿手机给钟毓灵发消息:【不吃饭?喝咖啡?】


    第三轮消息,钟毓灵依旧没有回他。


    周叙诚忍了忍,抄兜往门口走去,俊朗面容上带着疏离的和缓:“庆功宴,我邀请的是参与OTW项目的所有人员,尚策的各位务必到场。”


    吴康适作为老板的狗腿,必定要把老板的意思表达到位:“钟经理和柯老师次次都没缺勤,想来这次也不会吧?”


    江一薇笑道:“那必定不会。”


    江一薇又不是傻子,她真是愈发觉得不对劲。


    周总和Lindsay有猫腻?看样子还是周总要找Lindsay?


    一般人见周叙诚早贴上去了,Lindsay还躲?


    不过江一薇想想又觉得挺合理,毕竟Lindsay是徐董的女儿。


    虽然看样子也不受宠,但徐董的女儿,做什么都不奇怪。


    庆功宴这天,钟毓灵本来想请假。


    “你跟周总是有什么不愉快吗?”她虽然是个自私的领导,但是如果周叙诚有不正经的举动,她也不至于卖下属。


    钟毓灵摇了摇头:“您怎么会这么问?”


    江一薇换了一副强硬神色:“那就去,请什么假?”


    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庆功宴当天,她被江一薇逼着到场。


    钟毓灵穿一身的吊带小黑裙,低调又得体。她本人皮肤白,长得又漂亮,眼睛水灵,鼻尖小巧,长发柔顺披在身后,随便打扮一下就好看。


    周叙诚众星捧月,钟毓灵没有往他身前凑,Sunny站她身边,好奇:“你怎么不上去敬酒?”


    钟毓灵晃了晃红酒杯,没有隐瞒她:“不拘这个仪式。”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众人的眼神。


    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隐形人,不过不是去抢银行,而是可以大胆又无所顾忌地干任何自己想干的事。


    但钟毓灵有些失算,她不去,江一薇会催她:“Lindsay,躲在这儿干什么,去敬酒,人傻了吗?”


    就算不喜欢周总,面子上也应该做到位。


    Sunny不明情况,在一旁看着她笑:“快去吧。”


    钟毓灵没法,硬着头皮到了他身边:“周总,祝您宏图更展。”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周叙诚淡声道:“谢谢,有阵子没见钟经理了,最近在忙什么?”


    “忙工作。”


    “微信看吗?”


    “工作微信会看。”


    “会回吗?”


    “工作消息会回。”


    她已经把他头像拉进了免打扰。


    周叙诚似有若无冷笑一声。


    钟毓灵听见他的笑音,头皮一阵发麻,她说完,又不动声色挤在了别人后面。


    江一薇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被花花世界里的男人迷了眼。


    钟毓灵不知道周叙诚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有些时候没有看他微信。


    等一个人的时候,她把手机从裙子隐藏兜里掏出来,才发现他以前的消息。


    钟毓灵自然是一个都没回。


    他说要谈谈,她当然会同意,她最开始就是想心平气和跟他谈,只不过谈不拢,她才躲他,现下他愿意,她自然配合。


    可是她的诉求已经变了,变成了他三选一中的陌生人。


    周叙诚,他会高兴吗?


    钟毓灵从洗手间出来,不知道要不要回周叙诚消息。


    思绪间,一双手把她拉进了隔间,昏暗月光洒下来,她慌乱撞进了男人的眼睛。


    铺天盖地的吻忽然就落了下来,周叙诚抱着她腰,熟悉又滚烫的男性气息包裹住她,钟毓灵直接愣住。


    顿了一秒,她才推开他,恼羞成怒道:“周叙诚,你干什么?”


    周叙诚视线圈住面前的女人,冷声道:“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微信不回,面也不见,我是瘟神吗?用得着你这么躲?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钟毓灵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心下想的,竟然是果然如此,他这么聪明的人,看出来也是无可厚非。


    但他心机深沉地一直看着她装傻,看她装不喜欢他。


    钟毓灵的解释很苍白:“我刚才才看见你消息。”


    周叙诚嘴角牵起一抹没情绪的弧度:“你觉得我信吗?”


    现代社会,他发了好几轮消息,她现在看见,把他当傻子哄吗?


    周叙诚又问:“你把我消息免打扰了?”


    她垂眸没说话。


    周叙诚几乎快要气笑:“钟毓灵,你真行。”


    钟毓灵不想谈论什么行不行的问题,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结束,她也想给他们之间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真正做到有始有终。


    她心平气和问道:“你还生气吗?”


    周叙诚反问道:“我还不能生气了?”


    他自认为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最近几天因为她,心绪就没平稳过。


    钟毓灵淡声道:“你还生气的话,我们就谈不了。”


    周叙诚呼吸平复下来,看着她没说话。


    钟毓灵看着外面酒店的夜色,轻声邀请他:“我们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晚上,夜色晚风凉,钟毓灵穿上了大衣,跟他挑了条偏僻小路上走。


    这地方没什么人,路灯洒在肩膀上,落下一地碎影。


    钟毓灵在想如何开口,但天有不测风云,她脚步忽然顿住,努力抬脚,起不来。


    周叙诚察觉她异样,侧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间,钟毓灵:“我鞋卡里面了。”


    周叙诚:“……”


    终于知道这条路为什么没人走了。


    钟毓灵拔了半天,周叙诚也帮她拔了半天,鞋跟皮磨破了,但鞋还是出不来:“它跟底是菱形,卡住了,拔不出来。”


    周叙诚半蹲在地上:“那你怎么弄进去的。”


    钟毓灵一只脚抬着:“我也不知道。”


    周叙诚耐着性子,在旁边帮了弄了半天鞋:“……钟毓灵,你简直就是个奇才。”


    话音刚落,他把她鞋跟掰断了。


    周叙诚:“……”


    空气一阵沉默。


    好了,谁也别说谁。


    四目相对间,周叙诚把一只断根的鞋递给她:“还穿吗?”


    钟毓灵默默把鞋穿了进去,效果不尽如人意,她走路跟个瘸子似的。


    周叙诚看着她:“要不我背你?”


    钟毓灵犹豫:“合适吗?”


    周叙诚声音清泠:“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也不是现在。”


    事情还没谈完,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最后一次不清不楚,钟毓灵趴上了他的背。


    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笑能听见,但哭是发不出来声音的。


    周叙诚把她往上颠了颠:“你笑什么?”


    钟毓灵抱紧他,把酸涩吞了回去,弯唇道:“我就觉得特别好笑。”


    周叙诚挑眉:“看见我狼狈,你觉得好笑。”


    钟毓灵轻声道:“我们两个都很狼狈,我觉得好笑。”


    周叙诚不说话了。


    钟毓灵偷偷看他侧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莫名其妙?”


    跟他分开得莫名其妙,跟他说话也莫名奇妙。


    但男人低声道:“没有。”


    她鼻尖有点泛酸,抱紧了他的脖子:“要是别人说没有,我会觉得他撒谎。”


    可是周叙诚说没有,她真的相信。


    他竟然不觉得她莫名其妙,真难得。


    “你不相信我,我挺生气。”周叙诚相比一般人更能理解她,但又没那么理解她。


    钟毓灵心是堵的,但她听见他说自己生气,趴在他背上笑。


    周叙诚更郁闷:“你再笑我把你扔下去。”


    钟毓灵把头埋在他背上,她知道他舍不得,接着叹气把哽咽吞了回去。


    周叙诚背着她往前走,钟毓灵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知道吗?我爸小时候就喜欢这样背我,他的背跟你一样宽。”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嗯,你要感到荣幸也可以,我爸小时候对我可好了。”


    钟毓灵顿了顿,又说道:“但对我最好的人其实是我妈。”


    “我后来再见到的徐董,你们口中的徐董,跟我妈完全不一样,我妈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虽然无法想象,但周叙诚记忆里的母亲也是个温柔的人。


    晚风微凉,钟毓灵回忆着记忆里陌生的女人:“她很有耐心,什么都会,我小时候不喜欢练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下了班就会陪我练琴,陪我看谱子,还陪我写作业。”


    “她写她的大学作业,我练我的字。”


    母女两个一人一张桌子,钟同洲在厨房做饭,很日常的生活,那大概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爸说,在家里,他最爱的人是妈妈。我妈也说,是先有的我爸,才有的我。”小毓灵当时还为此闷闷不乐好久,“小区里的叔叔婶婶说,我父母是模范夫妻,我觉得也是,我再没见过比我父母更恩爱的夫妻了。”


    小毓灵那个时候能有什么烦恼呢?她才六岁,每天晃着小腿练琴练字,字都快成他们家写得最好看的了。


    后来,钟同洲就在视察工程的时候出事了,小毓灵还不懂什么是死亡,但别人只要跟她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她就扑进妈妈怀里哇哇大哭。


    钟毓灵话音很平静:“但是我妈一滴眼泪没流。”邻居暗地里说徐舒禾冷血,小毓灵就冲上去打人。


    大家都觉得她没了爸可怜,不跟她计较,但是徐舒禾把她拎回家打了一顿。


    那是徐舒禾第一次打她。


    小毓灵为此闷闷不乐,生了很久的气,但是这次不一样,没人哄她。


    她很爱妈妈,主动去找徐舒禾,却听见她说:“你以后去奶奶家住,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了,知道了吗?”


    小毓灵不喜欢奶奶,也不想离开家,她本能地有些害怕:“你不等爸爸了吗?他回来了找不到你怎么办?”


    年轻女人看着小姑娘,她抱紧了小姑娘,摸着她头,把哽咽掩饰住,轻声道:“不等了,你以后也别等了。”


    小毓灵还是想等爸爸,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等爸爸,抓住年轻女人的衣摆,恐惧道:“你不爱爸爸了吗?”


    “没有一辈子的爱,爱也不能过一辈子。”徐舒禾这样说道。


    后来小毓灵就去了白仲芝家生活,但是白仲芝之前报过一个项目,要去宜宾参与建桥,白仲芝又把她送去了大伯母家。


    那个时候,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徐舒禾了。


    “我奶奶不喜欢我妈。”因为徐舒禾之前在白仲芝大学里当清洁工,当食堂帮工,她空余时间会去图书馆自学高考,白仲芝看她勤奋,会指点她,但是她没想到自己儿子会跟她在一起。


    大伯母脾气不好,经常跟大伯父吵架,小毓灵敏感地知道是因为自己,寄人篱下,连话都不敢多说。


    “那还不是因为徐舒禾,咱妈多要面子的一个人,要不是因为徐舒禾让她在学校里抬不起头,咱妈至于要去宜宾建桥吗?现在好了,项目都报了,要回也回不来了,她们一个两个都一走了之,烂摊子都扔给我管,你知道我店里多忙吗?青青刚半岁,我夜里听见哭声,翻来覆去睡不着,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大伯母说着说着哭了,小毓灵被吓得傻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大伯父掩着声音:“你在小孩子面前吵什么?”


    大伯母情绪涌上头,提高了嗓门:“我就要吵,我怎么就不能吵?……”


    光鲜亮丽的家是一地鸡毛。


    父母的爱是假的,伯父伯母的爱也是一团烂账。


    钟毓灵很后来才看清这个事实。


    小毓灵知道大伯母不喜欢自己,偷偷打电话给妈妈,哭着希望她能把自己接走。


    徐舒禾接不走她,只能叫她乖一点。


    卖房的钱到手,徐舒禾给了大伯母一部分抚养费,日子才终于安分一点。


    小毓灵和徐舒禾见的最后一面,徐舒禾抱着她,给她买了很多衣服,陪她吃肯德基,带她逛海底世界。


    然后说,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小毓灵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脸还没鸡腿大,她手脏脏的,脸也脏脏的,好奇道:“旧的生活呢?”


    徐舒禾擦她的脸,温柔道:“旧的生活,已经过去了呀。”


    自此,那个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我小的时候,经常听大伯母说奶奶不喜欢我妈,不然婆媳关系好一点,她不至于走。所以那个时候,我特别讨厌我奶奶。”


    “后来到了奶奶家住,语文卷子上要造句,我造了个我不喜欢奶奶,被她看见了。我那个时候很慌,但她什么也没说。我固执己见,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毓灵趴在他肩膀上,轻声问他:“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白眼狼?”


    周叙诚低声道:“不会。”


    钟毓灵心里一阵泛酸:“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我开始跟她缓和关系。但是还没缓和完,我又来了我妈的公司,我觉得她肯定特别寒心。”


    周叙诚:“那你要跟她解释。”


    钟毓灵也知道:“但是亲人之间,有些话是很难说出口的。”


    更何况她跟白仲芝别扭了这么多年,一下开口,真的很难做到。


    她除了打钱,帮忙干活,很难对白仲芝说什么煽情的话。


    周叙诚无奈低声道:“所以你是不是从来不会对人表达感情,也不会对人说喜欢?”


    钟毓灵长叹口气:“不是啊。我喜欢过章诤。”


    “他是我唯二喜欢过的人。”


    她停顿片刻,听见周叙诚“嗯”了一声。


    至少在这一刻,两个人的心贴得很近。


    钟毓灵突然就觉得满足了,她轻声道:“你知道吗?我劝了自己很久,才选择跟他在一起。他曾经也是个很好的人呢。”


    大半夜的,因为她说想吃烤板栗,章诤就从学校外面买了板栗,再塞自己怀里,跑到她宿舍楼下送给她;他知道她想去北京玩,就偷偷攒钱陪她一起;他很上进,催她用功,生怕她拖后腿,自己干什么都不落下她。


    他确确实实,曾经是真心想跟她在一起。


    “我跟他几乎没有吵过架,一直都是自己默默消化,努力跟着他的脚步走,但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就分手了。”


    周叙诚听她讲章诤的事,酸味儿已经少了很多。


    晚风快把她的头发吹乱,钟毓灵轻声道:“因为吵架的时候,我头一次没有理他。”


    “就像对你一样,忽冷忽热的。”她顿了顿,几乎能回想到自己那时候的失望,“然后,他也就真的不理我了。”


    钟毓灵提起这件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依稀在昨天。


    她和章诤结束了,她心里想的是,果然如此。


    说什么爱和喜欢,果然如此,不过如此。


    她轻声道:“我也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不理我。”


    钟毓灵今天摆烂,完全不害怕暴露自己的缺点,甚至希望他能看见,然后让他觉得,她这么坏,小心思这么多,这么别扭,这么拧巴,这么难讨好,根本不值得他喜欢。


    他能不能清醒清醒,离她远一点。


    可是周叙诚却说:“我要是你不理你,你肯定会把我跟章诤列为同党,觉得我说什么喜欢,全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不能不理你,你真伤心了怎么办?”


    钟毓灵鼻腔泛酸。


    他有一句话说错了。


    她在他身边很开心,他比章诤更好,就算他真不理她了,她也不会把他跟章诤列为同党的。


    她声音闷闷的:“你不会永远这样的。”


    一般人这个时候已经受不了她了。


    “你也不会永远这样的。”周叙诚接上后面的话,“世界上没有谁永远开朗大方,你只是遇见了一些事情,困在雨天里出不去。”


    日复一复的失望,延长了她的梅雨季节。


    钟毓灵固执道:“你怎么知道?”万一她永远困在雨天怎么办?


    周叙诚轻声道:“因为我看过你放晴的样子。”


    钟毓灵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她把脸埋在了他肩头。


    “我半夜一个人想了很多,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为什么总是质疑我们的感情。为什么我想更进一步的时候,你想的永远都是逃避,明明你也喜欢我。”


    “因为喜欢你,所以才要离开你。”钟毓灵带有很明显的哭腔,语气却很平静,她甚至很庆幸,自己终于能坦诚。


    烟花最美的时候,就是在盛开的时候,绽放过了,掉下来的,都是会烫伤人的火星碎屑。


    “周叙诚,我喜欢你,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


    周叙诚心里顿顿地疼:“这是你想要的吗?”


    钟毓灵轻声道:“这就是我想要的。”


    “更想要的,你选择放弃,是吗?”


    “是。”


    ————————!!————————


    想想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在我落笔之初,灵就是个有明显缺点的角色。


    谁都想开朗大方,但并不是谁都能开朗大方。


    灵就是拧巴,周才会是男主,不然可能都没他什么事了


    很感谢大家的评论,有好有坏,我全盘接受,也会反思。


    因为只有脑子里的粗纲,写完太赶,工作推进的情节确实单调,和我预想的也有偏差,完结之后我会找时间改,但感情线不会改。


    其实不敢轻易立flag,但还是立一下。


    他们俩分不了,周会搞个大的,灵也会勇敢。


    大家放心~


    第72章 暗潮


    三月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凉风不停地吹。


    周六,钟毓灵颇为赖床,根本不想起,特别是郁闷的时候,更想把自己窝进被子里。


    丁一莹有空就一直跟她一起住,把人拉起来看电影、逛超市。


    钟毓灵的账号一直没有停更过,她经常在账号里出镜,拍Vlog也好,拍照片也好,慢慢地,找准了自己风格。


    她对画面的把控很敏感,大学时候擅长拍日系风,不过现在喜欢拍生活风,两者在某种程度上有一定的相似。或许是因为她本身沉默,所以她喜欢也擅长观察,一点小小的影子,在镜头下也能特别有生命力。


    新的一期是她自己当模特,她没有团队,丁一莹给她辅助,帮她打光。


    一般人觉得只有出去聚会拍照,拍美食,拍美景,但是两个人在厨房穿着个毛衣,扔着个西红柿就拍起来了。


    虽然说衣服、道具都很简单,但颜色很讲究。


    钟毓灵新开了小红书账号,半年涨了万快两万粉,怎么说,也是全平台有几十万粉丝的小博主了,丁一莹看她后台:“有品牌找你拍广告,还有人问你接不接客单,你怎么都不回?”


    她的视频和照片都偏日常,容易无痕植入广告,也容易给人一种我拍我也能行的错觉。


    钟毓灵的答案很随便:“觉得麻烦,不想回,就不回了。”


    丁一莹赞叹道:“有个性。”


    丁一莹还在看她评论:“眼底透着明媚的忧伤,哇,这评论真文艺。让我看看你眼睛。”


    钟毓灵笑:“做饭呢。”


    四目相对一会儿,丁一莹感叹道:“你全身上下这双眼睛生得最漂亮。”


    眼睛是笑的,眼底好像确实带了点儿忧伤。


    丁一莹看得出来她最近不开心,一直陪着她。


    钟毓灵半个月都没有联系过周叙诚一次。


    她今天好不容易做顿丰盛的大餐,拍了张照片,又把刚才丁一莹在厨房拍的原图照放中间,发了条朋友圈。


    点赞的人不少,其中还包括周向晴。


    是以,周向晴刷小红书的时候,一眼就扫到熟悉的人影,她立马把这条笔记转发了给了周叙诚。


    周叙诚正跟人应酬,没心思陪周向晴玩:【什么东西?】


    周向晴:【封面,不熟悉吗?】


    周叙诚把酒杯放下,一眼能看见账号里的女人。


    周向晴:【天呐,她还发过你的照片】


    虽然不露脸,但周向晴怎么看不出来。


    周向晴好奇:【哥,嫂子怎么说服你的】


    他不是不喜欢拍照吗?


    周向晴:【我要转发给嫂子】


    周叙诚提前阻止:【别转】


    周向晴不解:【为什么?】


    周叙诚:【她需要隐私】


    钟毓灵本来就不想让他知道。


    周向晴:【那哥你是想偷窥?】


    周叙诚没理她,下了个小红书,专门注册了一个账号,只关注了她一个人。


    他点进她主页往下滑,里面有很多她的生活痕迹。


    周叙诚还记得她说要当百万粉博主,不知道是全平台百万粉还是单平台百万粉,现在想来,任重而道远。


    不知道她成为百万粉博主的那天,他们会是怎么样?


    周叙诚想起她的笑脸,呼吸陡然粗重。


    郑远帆看他不舒服,拍他肩膀笑问:“怎么了,喝这么点就醉了?”


    桌上人也搭话:“周总,真醉了,我还想敬您一杯呢。”


    “没。”不过一瞬,周叙诚又是一副舒朗神色,他把手机盖上,重新端起酒,“今天喝白的。”


    “那敢情好,我敬您。”那人立马把酒换了,像是要喝个不醉不归。


    郑远帆瞧着周叙诚实在奇怪,出门路上,他问旁边男人:“怎么了你,今天喝这么多?”


    周叙诚是脸越喝越白的类型,他脚步依旧沉稳,但郑远帆就是知道不对劲。


    司机把车开过来,周叙诚坐进副驾驶,揉了揉眉心,低声道:“没怎么,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吧。”


    郑远帆不好多说什么,周叙诚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又把熄了屏幕,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能怎么了?


    他总是觉得他们不该就这样结束。


    他不甘心,太不甘心了。


    昏暗中,周叙诚太阳穴泛疼,慢慢阖上了眼。


    致行和尚策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钟毓灵没有再带团队去来过双周会。


    但今天江一薇把两份合同放在了钟毓灵面前:“你下午去致行找周总,尽早把合同签了,免得夜长梦多。”


    钟毓灵没有推脱:“好。”


    江一薇想起什么,又转过身,对旁边柯琳道:“你等下去趟机场,董事长夫妇下午三点下飞机,你去虹桥接应一下,没问题吧?”


    钟毓灵呼吸微顿,听见柯琳说道:“没问题。”


    江一薇一走,柯琳又偷偷抱怨:“谁想去接老板,可是谁敢有问题?”


    钟毓灵搭话:“董事长夫妇很少当面为难人。”


    “是啊,他们是不会当面为难我,可要是跟江总说两句,那我不是完了吗?”柯进往嘴里塞了片面包。


    上位者当然不会对小喽啰颐指气使,他们会保持体面,在私下敲打你的领导,让领导对你发脾气。


    柯琳又叹气:“唉,也不知道江总能不能竞聘上vp。”江一薇昨天才从北京回来,结果要三天以后才能出。


    钟毓灵敲击键盘,在写稿子:“你希望她竞争上吗?”


    “我也不知道,万一下一个总监比她爱压榨人,我的生活不是完了吗?”柯琳话峰一转,“不过你要是竞聘上了,我可就有好日子过了。”


    柯琳把一块小蛋糕放她桌上,开玩笑:“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也要能富贵才行,钟毓灵没扫兴:“你放心,必不相忘。”


    钟毓灵拿着两份合同,下午两点半到了金源大厦。


    她提前说明意图,徐茹卉带她进了电梯,两个人中途没说一句话。


    到了周叙诚办公室,徐茹卉敲门,听见里面说了一声“进”,钟毓灵慢了两秒,做好了准备才进门。


    周叙诚正在看项目审批书,听见动静,并不意外,抬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涌过暗潮。


    钟毓灵直视他,弯唇,开门见山:“周总,我今天是想跟您说一下续约合同的事。”


    周叙诚抬手,钟毓灵从包里把两份文件交给他:“您看一下,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可以现场改。”


    江一薇已经和周叙诚敲定完了细节,基本上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叙诚没有叫她坐,低头翻看合同,钟毓灵也就规规矩矩站在他桌前。


    徐茹卉给钟毓灵倒杯茶,进来的时候看见钟毓灵还站着,很是意外:“钟经理,给您倒了杯茶,放茶几上了。”


    钟毓灵:“好,谢谢。”


    她眼神本分老实不乱动,但是站了没两分钟,她的视线就不由自主落在男人身上。


    他的侧脸依旧英俊,耳朵上有颗很小的痣,发型没变过,熟悉的纹理背头,Sunny说这是硬朗成熟的男人的标配。


    他的鼻梁很长,鼻尖冰凉,很容易抵着她……


    钟毓灵看了一会儿就不敢多看,怕自己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想念。


    她在他桌前看见了胃药,轻皱眉,两个人一直说注意身体健康,结果谁都没做到。


    她想关心他,但好像没了资格。


    钟毓灵收回了眼。


    周叙诚把重要地方看完,一个字没多说,把笔帽打开,签字盖章,再把合同递给她。


    钟毓灵接过合同,抽了一下没抽动,她抬眸看他,片刻后,周叙诚才把手松了。


    钟毓灵神色恢复如常:“辛苦周总,希望我们今后合作愉快。”


    周叙诚看着她没说话。


    钟毓灵抿唇,不要求他有什么回应:“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周叙诚忽然叫住她,男人视线落她身上,嗓音低沉:“以后还会是你吗?”


    他还想见到她。


    他很想她。


    钟毓灵不闪不避:“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周叙诚难耐地呼口气:“灵灵,我……”


    钟毓灵心一跳,把他的话堵在嘴里:“周总。”


    周叙诚话音果然停住,眼神里有一丝挫败。


    钟毓灵几乎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办公室,她怕自己真的忍不住。


    钟毓灵坐回车里,想着周叙诚,有片刻的失神。


    手机铃声响起,才打乱了她的思绪。


    柯琳:“灵!江湖救急!爱思活动出事了,我这边脱不开身,董事长夫妇能不能麻烦你去接?”


    钟毓灵下午回公司事情不多,同意:“好。”


    柯琳感激涕零:“呜呜呜爱你。”


    钟毓灵紧赶慢赶,才终于到了机场。


    工作群里可以私聊老板,钟毓灵选择了私聊老板娘。


    她不知道徐舒禾为什么当做不认识她,却依旧配合她:【徐董您好,我是今天负责接送您的Lindsay,手机上打了自己的名字,现在在北彩虹桥等您二位】


    徐舒禾过了五分钟才回:【好】


    不久后,徐舒禾夫妇一前一后出来,身后助理帮忙推着行李箱,钟毓灵看见人后上前打了声招呼。


    徐舒禾穿着棕色大衣,妆容精致,戴着墨镜,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女人声音淡淡的,打量她很久,问道:“怎么是你来?”


    钟毓灵顿了顿,刚想回答,徐舒禾又没什么情绪打断她的话:“算了,走吧。”


    钟毓灵把话收了回去,在前面引路,将人带到了停车场,助理把行李放进了后备箱。


    中途,徐舒禾和她丈夫钱成一句话没说,状态十分冷漠。


    钟毓灵老老实实当司机,钱董接了个电话,徐舒禾墨镜下的半张脸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钱成也冷着个脸:“你能不能一遇到骁楚的事情,反应就这么大?”


    徐舒禾冷笑一声:“我反应就这么大,我就是不喜欢他们俩,你爱看不看。”


    钱成:“你的心眼就跟针眼点一样……”


    前方绿灯忽然转红,钟毓灵踩刹车有些重,钱成声音微冷,克制住情绪,提醒她:“小姑娘,开稳点。”


    徐舒禾话音则止住了,透过墨镜看了她一眼,把吵架的劲头收了回去。


    钟毓灵忙道歉:“不好意思钱董,绿灯变得有些突然。”


    钱成冷哼一声,转而跟徐舒禾道:“我不跟你吵。”


    一路沉默,钟毓灵把他们二人送至了别墅,钱成颇有气度地道了句谢,徐舒禾倒是一言不发。


    但钟毓灵仿佛有感应一般,总觉得徐舒禾在看她。


    她装作不知。


    两个人关上门,钟毓灵在别墅外面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之前去澳门在徐舒禾别墅周围转了一圈儿,现在却在如此寻常的一天,阴差阳错这里。


    钟毓灵刚想转身离开,却冷不防听见里面的吵架声:“你不知道你前妻和儿子开公司赔了多少吗?你还自费去填补他们手里的窟窿。只准你无所顾忌,我挂脸都不行了?”


    钱成拍桌子,扬声道:“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出了事,我不帮他谁帮他?再说了,这是我的钱,你不高兴个什么劲!”


    徐舒禾委屈,火气也大了起来:“你也知道你只有一个儿子,你为什么只有一个儿子,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今天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你的钱?!当初要不是有我帮着,你公司能干这么大吗?这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你一口一个你的钱,半点不经过我同意,四千万,你说扔就扔了,你问过我一句话吗?!”


    钱成底气稍有不足,但吼着吼着,气性又大了起来:“我用得着问你吗?我告诉你,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是我!公司做主的人也是我!你别异想天开觉得陪我从头打拼什么东西都有你一份。没了我,你什么也不是!”


    ……


    钟毓灵站在门外听了很久,心底不知是何滋味,她握着拳,做好随时敲门进去的准备。


    直到别墅里的激烈争吵声逐渐消下去,钟毓灵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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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渡一下,本章有红包


    第73章 为非作歹


    晚风寒凉,梧桐枝丫上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


    钟毓灵在抹眼霜,手机放旁边,给奶奶打了个视频电话,祖孙两个互相报备日常。


    “你给我钱,我也没地方花。”白仲芝叫她别打钱,“你打给我的钱,还有你妈给的,我都存一张卡里了。”


    钟毓灵“哦”了一声,过年的时候,她知道徐舒禾一直在给生活费以后,问了白仲芝一嘴,白仲芝都如实说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白仲芝顿了顿又说道:“她最近往卡里打了五百万。”


    钟毓灵手指停住。


    她手机离得远,白仲芝看不清她的神色,不由得问道:“你在她那儿,她对你好吗?”


    白仲芝当然是担心她的。


    “还行吧。”钟毓灵含糊应声,这个话题实在有些敏感,但她忽然想起周叙诚的话,心中琢磨片刻,凑近了手机屏幕说道,“奶奶,你放心,我会给你养老的。”


    她不会因为妈妈放弃奶奶的。


    白仲芝心里五味杂陈,但像是听不懂她的话,嘀咕道:“我有养老金呢。”


    钟毓灵继续抹她的眼霜,闭上眼,声音有晚辈的娇憨:“你有养老金我也给你养老。”


    钟毓灵周六周天经常沿着既定路线跑步,跑完步就会发朋友圈。


    不同的是,她已经有两次碰见周叙诚了。


    他也在跑步,身旁还跟着郑远帆。


    不过两个人没有打过招呼,郑远帆倒是会亲切喊她钟经理。


    他不知道这两人吵架了还是干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看你们俩这么别扭?”


    “一句两句说不清。”周叙诚呼吸均匀,控制好节奏,慢步往前跑。


    郑远帆凑近了他,低声说道:“可是你不觉得咱们俩现在这样很猥琐,特别像尾随犯吗?”


    谁家好人老跟在一个漂亮姑娘后面跑?


    “什么尾随犯,护花使者。”周叙诚一脸嫌弃,“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话?”


    郑远帆一脸莫名其妙。


    周叙诚摸准了钟毓灵的心思,她实在是太容易失望。


    他不知道如何对待她,但要真的就次离去,她或许会觉得轻松,庆幸他终于走了,但她心底还是还会不由自主冒出那四个字——不过如此。


    他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方式争取,好像怎么样都不对。


    只能先听她的话,当陌生人,围在她身边转的陌生人。


    周一下午,钟毓灵从柯琳那儿得到消息,江一薇竞选vp失败了,成功的人是深圳分公司的总监。


    柯琳小声道:“难怪我刚才进江总办公室的时候,她一脸不高兴,我还以为我又怎么了。”


    翁文瑜从她身旁经过,扫了她们俩一眼,往电梯的方向走去,堆满笑意道:“徐董,江总已经等您好一会儿了。”


    柯琳也在后面偷偷犯了个白眼:“小样儿,还有两幅面孔。”


    钟毓灵没说话,抬起眼睛往前面看。


    江一薇也出来,路过钟毓灵的工位,叫她去倒水。


    钟毓灵忙应了声好,柯琳只能尴尬退居身后。


    她在茶水间接完水,敲门进去,两个人自顾自说着话。


    江一薇换上一副恭敬语气:“徐董,我知道您对我帮助很大,但是我在上海干了这么多年,年纪上来了,客户资源都在这里,平调去深圳发展的话,我怕是精力跟不上。”


    “徐董,您的茶。”钟毓灵说完就想出去,但江一薇说有事儿,让她先等一会儿。


    她不动声色扫了眼徐舒禾,只能站在旁边听。


    徐舒禾笑:“华南地区的李总明年该退休了,你早点去适应环境,不是更好吗?”


    江一薇说得很隐晦:“可是我华北区域副总的竞聘都失败了,现下实在是没有这个信心。”


    她刚竞聘失败,如何让她相信,徐舒禾能帮她争取到李总的位子?


    徐舒禾脸色不变:“Colin做事更加稳当,但资历比你更深,她竞聘成功,你也不用灰心。”


    虽然说徐舒禾和钱成暂时离不了婚,但公司有一半是她的,她得为自己做谋划。钱成不让江一薇上位,她也不想让他的人上位,干脆把求安稳的Colin推上去,两个人都讨不着好。


    “无论去不去深圳,我都感激您当初对我的提拔。”江一薇表完忠心,又话音一转,“但您这话说得太突然,得让我有时间想想。”


    “应该的。”徐舒禾淡淡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钟毓灵很聪明,三下两下把她们话里的意思盘了清楚。


    江一薇态度亲密地把钟毓灵拉过来,钟毓灵后背都莫名发凉:“徐董,Lindsay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肯定大有可为。”


    听完这话,她后背更凉了。


    徐舒禾这才抬眸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你还在这儿?”


    不知道是说她还在办公室,还是说她还在干这行。


    钟毓灵心里一阵犯堵,连笑都笑不出来,顿顿道:“托您的福,在尚策干了四年。”


    阴阳怪气的,明显是对面试时的刁难耿耿于怀。


    江一薇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


    徐舒禾笑了笑,不跟她计较。


    其实江一薇去不去,都可以竞争华南区域副总的位置,但她不去的话,怕是会得罪徐舒禾。


    但Colin升上去以后,深圳有个总监位子空下来,钟毓灵上任,岂不是两全其美?


    不过江一薇想得不止这些,钱董的儿子是个草包,他能不能抓得住公司还不一定。


    但钟毓灵可是徐舒禾的女儿,虽然徐董看上去不想认她,那她毕竟也是唯一的亲生女儿。


    唯一的含金量多重?谁说得准以后呢?


    徐舒禾拎起包,对江一薇说道:“那我先走了,你考虑好了再联系我。”


    “好。”江一薇拍拍钟毓灵肩膀,“Lindsay,送送徐董。”


    钟毓灵和徐舒禾进了电梯,她低着头,两厢沉默片刻。


    徐舒禾看着电梯里反光镜子里的她,忽然问道:“你想来深圳吗?”


    钟毓灵猛地抬头看她。


    徐舒禾把她约在了附近一家肯德基,给她点了她小时候最常吃的全家桶。


    钟毓灵不知道她是何用意,一口没动。


    徐舒禾看她端正坐着的态度,不由得觉得好笑:“你防着我?”


    钟毓灵坐在她对面:“那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你?”


    徐舒禾换了一副柔软语气:“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钟毓灵看着她,僵硬道:“你不是都知道吗?”


    是,徐舒禾一直都知道,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她比自己想得要聪明得多。


    徐舒禾弯唇,刻薄姿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我跟你奶奶每年都会联系,她说你很懂事,我心里不一定,现在看来是真的。”


    钟毓灵抿唇没说话。


    “我原先是确实不想让你干这行,因为你不适合,也不喜欢。”徐舒禾看着她,忽然笑,“但我没想到你会进来,还能坚持这么久。灵灵,你比我想得还要有韧劲。”


    钟毓灵眼里憋着眼泪:“所以你当时就是故意针对我。”


    她天真以为是自己真的不入她的眼,为这场可笑的针对奋斗了四年。


    徐舒禾语气很平静:“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愤懑出声:“那你大可以避而不见,何必用这样的方法?”


    “避而不见,你真进公司了怎么办?”徐舒禾无奈笑,“我以为话说难听点,你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越挫越勇。我倒适得其反了。”


    钟毓灵出于孺慕之情来她公司投简历,她的心情无疑是复杂的。


    但她那个时候过得很好,不想让她打搅自己的生活,也希望她能过好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冷笑:“那现在呢?你叫我去深圳什么意思?帮你争公司吗?”


    徐舒禾欣慰她的聪明:“如果你能把这行干好的话,我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钟毓灵是她唯一的女儿,她当然爱她。如果她要在这行继续深耕,尚策完全可以是她的舞台。


    但钟毓灵生气道:“谁要你的一切?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徐舒禾知道她心里有怨气,包容道:“你不是要当总监吗?你付出了四年,就不想要一个结果吗?在哪里当总监不是当总监?上海不是你的家,但深圳还有一个我。”


    钟毓灵只觉得可笑,她拼命想要证明的一切,徐舒禾根本就不在乎。


    她觉得自己的四年就像一个笑话。


    徐舒禾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注意到了她的努力。


    徐舒禾原本打算让她过安稳的人生,现在她自己非要闯进来,干了四年,再回头也不太可能,在她身边当个帮手也好:“这周六老钱过五十生日,我想把你带过去,跟他们认识认识。”


    钟毓灵想也没想,跟她作对道:“我不去。”


    凭什么她想抛弃她就抛弃她,想认她就认她?把她当什么了?


    徐舒禾看她生气的样子,却越看越觉得好笑,同时还觉得惋惜。


    她这么鲜活,真像一个生气要哄的孩子。


    母女哪有隔夜仇呢?


    钟毓灵气过这阵子就好了,反正她小时候也这样。


    徐舒禾提醒她:“先别这么急着答复我,先吃你的全家桶,等下凉了。”


    钟毓灵回了公司,徐舒禾把寿宴的时间地点发给了她。


    徐舒禾:【穿得正式点,跟平时商务聚会差不多,我到时候叫人去接你】


    钟毓灵看见了,没回。


    周叙诚收到了致行钱董的寿宴邀请函,徐茹卉问道:“周总,您去吗?”


    周叙诚应声:“去。到时候叫小吴跟我一起。”


    “好。”


    周末来得很快,罕见的晴天。


    周叙诚依旧跟郑远帆出来跑步,但是没见着钟毓灵。


    郑远帆在一旁看戏:“人躲你呢,你这招不管用。”


    周叙诚:“一边儿去。”


    钟毓灵不想碰见周叙诚,说当陌生人有些理想,现阶段一直装若无其事对她来说真的很难,不见面最好。


    她早上已经跑完了步,并且她打算以后都换成晨跑。


    钟毓灵现在正躺在床上,想等下要不要扑参加钱成的寿宴。


    她知道徐舒禾只是表面风光,实则处境过得艰难。


    钟毓灵还是去了,她选了件粉色礼服裙,还做了个头发。


    年轻女人容貌姣好,皮肤白皙,气质温柔,长发微卷披在身后,眉眼间和徐舒禾一模一样。


    徐舒禾见状很满意,她知道钟毓灵模样随自己,怎么打扮都不会出错的。


    她把钟毓灵拉着走在身边,当然有人会问这是谁,徐舒禾笑道,“我女儿。”


    她随即又引着钟毓灵道:“这是你刘叔叔,康嘉置业的董事长。”


    钟毓灵挤出一个笑:“刘叔叔好。”


    刘董事长颇为奇怪:“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女儿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前夫生的,早些年不得空养。”徐舒禾跟他寒暄,“怎么没见你夫人?”


    “她去马代度假去了。”


    一瞬间,席间人的目光隐隐都落在钟毓灵身上。


    丛筠觉得有意思,看了眼周叙诚。


    她早些时候听周叙霖提了一嘴他女朋友,叫Lindsay,干公关的。


    她公司还真有一个Lindsay,没想到不仅是周叙诚女朋友,还是她老板娘的千金。


    江一薇故作不知,感叹道:“Lindsay在咱公司微服私访呢?”


    章菲的脸色微变,故作镇定喝了口水。


    寿宴只邀请了总监级别以上的人,是以公司的人并不多,客户部的人跟她熟,其它部门的领导大都觉得她眼熟,有些人记得她名字,有些记不得,正互相打听。


    周叙诚倒没想到她会过来,男人喝了口酒,眼神一直不离她身。


    她看上去跟人言笑晏晏,心底估计想找个地缝钻了,周叙诚微不可查轻笑一声。


    徐舒禾把钟毓灵带到了主桌上,一脸笑意指着钱成道:“来,给你钱叔叔敬杯酒。”


    钱成脸都绿了,还得挤出个笑:“老徐,你真是……”


    他话说了一半,转头望向旁边的姑娘。


    钟毓灵脸上是得体的笑,举着酒杯敬向他,说了一堆吉祥话。


    徐舒禾又引着她叫旁边的人哥哥,钱骁楚脸都黑了,不想应,被钱成瞪了一眼,只得不情不愿应下。


    “徐董,你女儿,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寿宴上来的大都是朋友和客户,说是过生日,其实就是个结交人脉的场所。


    钟毓灵主动道:“王总,我是尚策的Lindsay,正在做您暖芽的项目。”


    徐舒禾笑:“是,我把她放公司历练呢,希望别给您添乱。”


    王总忙说:“哪儿添乱了,小姑娘项目做得老好了,有个博主的危机就是她给我公司解决的。”


    “王总谬赞了。”


    “叫什么王总,叫王叔叔就行。”


    生意场上,谁不看背景,身份变了,人看她的眼光都变了。


    周叙诚也端着酒杯过来凑过来,接话道:“是,钟经理工作很负责。”


    钟毓灵瞪他,不知道他来凑什么热闹,看不出来她很尴尬吗?


    周叙诚看着她促狭地笑。


    “周总年轻有为,论能力,灵灵以后还得跟你多学学。”徐舒禾不仅知道他的致行,还知道他背后的云升。再怎么样,都是值得结交的人。


    他们没交情,他今天能过来,属实在徐舒禾意料之外。


    周叙诚客气得很:“您叫我小周就行。”


    钟毓灵:“……”


    王总不在乎他们家的弯弯绕绕:“徐董,您把你小钟放进公司,是想当你的左膀右臂?”


    徐舒禾笑:“是,我正打算让她跟我去深圳呢,我管深圳分公司,让她在我身边历练历练也好。”


    周叙诚闻言,脸色微变。


    钟毓灵微抿唇,脸上是挑不出错的笑,没有打算辩解。


    这场宴会,重点人物仿佛不是钱成,而是徐舒禾和钟毓灵。


    徐舒禾这招实在叫人猝不及防。现在好了,这么大的场合,人人都知道她有个女儿在公司历练,钱成还只能捏着鼻子应下。


    钟毓灵不喜欢成为所有人的焦点,这让她颇为不适。


    她眼神悄悄落在周叙诚身上,看见周叙诚跟人说笑,坐下时揉了揉胃,心下不禁担心。


    钟毓灵把侍应生叫过来,把手里的胃药递给他:“你给那位先生,就说是他助理给的。”


    侍应生点头:“好的。”


    钟毓灵余光看见他把药吃下,才算安了心。


    她不喜欢一直被人盯着,借着徐舒禾跟人说话的空头,偷偷溜出来透气。


    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徐舒禾帮她做的很多决定,她都没有想好。


    很奇怪的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帮她做决定,她会反感,可如果是许久没见的妈妈帮她做决定,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决定,她反抗的劲头却没那么强。


    钟毓灵正在草坪上吹风,身后有阵脚步声传来,她转身,看见熟悉男人的身影,心中泛起涟漪。


    她装作看不见,抬脚就要往前走,猛地却听见一声闷哼。


    钟毓灵脚步顿住,听见他虚弱道:“过来扶我一下,我胃痛。”


    都吃了药了,他装什么?


    钟毓灵不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叙诚也不说话,持续发出闷哼声。


    她走了没两步,又实在担心,回头看他难耐模样,最终还是走回了他身旁。


    眼底是女人裙摆下的高跟鞋尖,她脚只有35码,难怪上次鞋那么容易掉。


    钟毓灵蹲下来,水灵眸子打量他神色,轻声问道:“真痛假痛?”


    周叙诚咬着牙,额头私有青筋:“真的。”


    钟毓灵看他不似作假,秀气眉头紧皱,一副担心神色,心中盘算是把他扶回去,还是去拿药给他吃。


    但她抬头,又对上周叙诚的眼神。


    深邃,暗潮涌动,哪儿还有什么痛意?


    钟毓灵反应过来被骗,一股恼意蹭地涌了上来,她抬手,一把把他推开:“周叙诚你神经病啊。”


    多大人了还装病。


    周叙诚没说话,他知道她偷偷给他送药,看见她担心他,他就觉得满足。


    男人反握住她要推开她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跟你妈去深圳?”


    钟毓灵没说是不是真的,望着男人的瞳孔,用徐舒禾的话轻声道:“在哪里工作都一样,但是那里有我妈。”


    她不知道会不会跟徐舒禾卷进公司内斗里,但她不可能看着徐舒禾单打独斗。


    而且,周叙诚一直在她身边晃,她的心就永远平静不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她很喜欢他,所以他一直为非作歹。


    真混蛋。


    周叙诚显然不知道她还在心底骂她。男人眼神漆黑,低声问她:“那我呢?”


    “你走了,我怎么办?”


    第74章 结婚


    她想扔下他,一个人远走高飞,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钟毓灵觉得自己也挺混蛋的。


    她蹲在地上,像是埋怨他:“周叙诚,你知道你自己很烦吗?”


    他为什么老是要在她身边出现?


    他为什么老是无所顾忌搅乱她的心神?


    周叙诚眸色暗沉,视线圈在她脸上:“你觉得我烦了,所以躲我躲去深圳?”


    钟毓灵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犹疑,不应该给他任何的幻想。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太聪明也太狡猾了,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能轻易看出她对他的喜欢。


    只要他还知道她喜欢他,他就会一直在她身边转。


    恶性循环一般。


    她和他,一个想远离,一个想长长久久一辈子,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两个人仿佛在暗暗比较,到底是他最先累了倦了,选择放弃她;还是她忍不住不喜欢他。


    可他们始终决不出个胜负。


    钟毓灵特别好奇,他累吗?


    跟她在一起,他不累吗?


    他不累,她都累了。


    周叙诚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消失了都不告诉我?”


    钟毓灵没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她清润眸子不偏不移看着他,像是要把沉默贯彻到底。


    周叙诚最见不得她不作为的样子,男人呼吸有一瞬间的粗重:“你说这种话,做这种事,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知道她的决绝,能看懂她的口是心非。


    但他能看懂,也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一直肆无忌惮伤害他。


    周叙诚脸上是一贯冰冷的神色,眼神里却少有地流露出几分怀疑与疼痛,“钟毓灵,你对我这么狠心,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紧紧盯着她,不紧不慢接上后面的话,“我是不是不表露出难过,你就真的以为我的心是铁做的,不会疼。”


    钟毓灵眸间动了动,心狠狠一滞。


    她睫毛翕动,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没有想要伤害他,可是她所有的观点和行为都站在自己的出发点上。


    钟毓灵顿了顿,搜肠刮肚,竟然发觉自己无法反驳。


    “我很认真地试图理解你。”周叙诚看出她的哑然,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道,“你有片刻,为我考虑过吗?”


    钟毓灵唇线僵得平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叙诚一直在努力争取她。她不相信“永远”这个词,所以他想用长久的陪伴来证明。


    时间久一点都没有关系,他等得起。


    她就算是块千年寒冰,他也想让她融化,可是她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不留给他们。


    可她不声不响的远离,这衬得他简直像一个笑话。


    四目相对之间,不甘的情绪从他眼中迸发,钟毓灵心空了一块,他的质疑让她无所遁形。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灵灵,你怎么在这儿?正到处找你呢。”


    徐舒禾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惊讶道:“周总,您这怎么了?”


    钟毓灵听见徐舒禾的声音,没有回头,她眼睛水汪汪的,一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种眼神太可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喜欢他。


    周叙诚低下头,嗓音里透出几分难耐:“胃病犯了。”


    徐舒禾走近了,才发现钟毓灵的脸色不太对,眼眶都是红的。


    周叙诚的眼睛瞧上去也有些泛红,胃病疼成这样?


    徐舒禾又看了钟毓灵一眼,心下存疑,指使她道:“那你先把人扶过去休息一会儿。”


    钟毓灵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酸涩感压下去,搭上了周叙诚的手臂:“我先扶你过去。”


    男人话音里满是客气的疏离:“不麻烦你了,我叫助理过来。”


    钟毓灵嗓子有些哑:“好。”


    周叙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一步回去了。


    钟毓灵回到宴会上,消失一趟,像是连心也丢了。


    可是众多眼睛盯着她,她还不能表露异常,这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她喜欢妈妈,但是她不喜欢这样。


    徐舒禾看出她兴致不高,拍拍她手臂,安抚她:“再忍忍就好了。”


    想成大事,不忍怎么能行?


    晚上九点多,宴会结束,钟毓灵跟徐舒禾待到了最后,她想要离开时,徐舒禾率先一步叫住她:“今天先住一晚,家里总得有个你的房间。”


    钱骁楚也不是她的孩子,家里的一切都默认是他的,凭什么?


    一人一半,钱骁楚该有的,灵灵也得有。


    钟毓灵直截了当说明自己想法:“我想自己一个人住。”


    她这么大人,和徐舒禾一起生活都得适应,更何况还有个钱成和钱骁楚。


    “可以。”徐舒禾尊重她的想法,“但是今天你得去,意义不一样。”


    钱骁楚自己开了车,钟毓灵和钱成夫妇坐在一起。


    钱成看着副驾驶上的她,冷笑一声:“接机的时候,我倒没认出你来。”


    这才过几天,徐舒禾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不认也得认,他话音又转向了徐舒禾,“我倒要谢谢你在我生日这天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我不想跟你吵。”徐舒禾懒得跟他动嘴皮子,如果不是因为钱骁楚太败家,她习惯保持沉默。


    但沉默从来都不是顺从。


    徐舒禾夫妇的别墅很大,一个人的卧室就接近一百平,衣帽间、梳妆台、小书房、盥洗室一应俱全。


    徐舒禾引她去了三楼:“年轻姑娘家的东西我不懂,叫助理买的,你看缺什么,自己再跟她说。”


    钟毓灵婉言推辞:“我住不了几天,用不着。”


    徐舒禾却不管不顾,“住半天都得用最好的。”她掏出一张卡递给钟毓灵,“想要什么自己买,不然我挣了钱也是给别人花。”


    话说到这份上,钟毓灵只能收下。


    她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她还没适应和母亲相认的喜悦,徐舒禾就已经把她拽进了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惴惴不安,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半点落不了地。


    徐舒禾看出她的不自在,安抚她:“别想太多,好好睡,有需要跟家里张阿姨讲,她人本分,你的话她都会听。”


    钟毓灵说了声好,又道:“我一定要去深圳吗?”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做决定,可是徐舒禾回来了,她又问起了她。


    徐舒禾理所当然地认为,钟毓灵会接她的班,毕竟都干了四年,锻炼出了基本的能力,不足的地方也可以补足,没道理再后退。


    而且,钟毓灵来公司,不就是想跟她在一起吗?


    跟她一起去深圳,有什么不好?


    徐舒禾看出了她的犹豫,没叫她一定去,只是劝她:“去试试有什么不好?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四年到底成长了多少吗?”


    钟毓灵:“我不知道结果是不是真实的。”她妈能给她开后门。


    徐舒禾劝她:“结果不一定真实,但评价一定真实。”


    钟毓灵明白了她的意思。


    徐舒禾转身就要走,她忽然叫住:“妈。”


    徐舒禾回头看她。


    钟毓灵从接机那天就想了很久,试探道:“您没有想过离婚吗?”


    徐舒禾笑:“哪有这么简单。”


    一辈子的利益都勾结在一起,要是离婚,没个三年五载的也离不了。


    钟毓灵不理解:“您是和钱叔叔还有感情吗?”


    徐舒禾避而不谈:“年纪大了,还谈什么感情不感情的。”话里的否定意味很浓。


    钟毓灵顿了顿:“那你喜欢爸爸吗?”


    徐舒禾抬头看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她过好一会儿才回答:“都过去了。”


    喜欢的,但是都过去了。


    钟毓灵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一股怅然溢满了她的胸口。


    这是她躺在大别墅的第一夜,这个房间的被冠以了她的名义,可是她半点不适应。


    她开始想爸爸,又开始想妈妈,她想回忆童年时的快乐,可是快乐的日子太短暂了,她能记住的只有开心,却找不出更多的片段来温暖自己。


    她又开始想周叙诚,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半点没有考虑过他,她是不是真的太自我了。


    大别墅睡不安稳,钟毓灵隔天就搬回了自己的出租房。


    丁一莹听完她的话,感叹道:“天降横财。但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钟毓灵稍稍有些不同意,她屋子里虽然稍显杂乱,但也算不上是狗窝吧?


    但她无力反驳。


    除了认回徐舒禾这件事让她开心,最近没一件事是顺心的。


    她不想提及自己,问起了丁一莹的近况:“你的视频拍完了吗?”


    “刚拍完第一期,体验了一下当电影女主的感觉。不过这期有广告,视频还在给pr过审呢。”丁一莹是和电影造型师合作的这期视频,造型师给她还原造型,她扮演女主,以女主的身份,探讨电影之外的另一种结局。


    钟毓灵就是pr,虽然是乙方pr,但她对此流程照样熟悉。


    她好奇:“第一期电影主题是什么?”


    “《爱乐之城》。”丁一莹的受众大都是年轻人,电影选题够有知名度,且电影本身色彩运用极其出色,能更好地发挥丁一莹摄影出身的优势,钟毓灵对她的选题并不感到奇怪。


    “第二期呢?”她又问。


    “《花束般的恋爱》。”


    钟毓灵又怅然了:“都是be。”


    丁一莹睁大眼睛看她,惊讶:“你竟然会说be这个词。”


    钟毓灵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丁一莹接上自己的话:“我和你之前说be,你非得跟我纠正说是遗憾,不是悲剧,现在怎么改口了?”


    或许是时过境迁,心态发生了变化。钟毓灵笑容得有些勉强:“我现在就觉得,遗憾和悲剧其实并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男女主们都有了各自幸福的人生,但他们结束了。


    既是遗憾,也是属于他们的悲剧。


    丁一莹问她:“你要不要看看提前看看这期视频?”


    钟毓灵开玩笑:“这算不算商业机密?”


    丁一莹没好气:“这是我给你的特殊待遇。”她把电脑打开,让钟毓灵当她的第一个观众。


    钟毓灵好奇:“你们这期的主题是什么?”


    丁一莹给了一个特别文艺的答案:“——你认为的爱情。”


    电影一句话概括很简单,两个拥有梦想的男女主因艺术共鸣而相爱,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相互激励,男主中途有片刻动摇,想放弃自己热爱的爵士乐,女主不理解。但好在两个人最终都实现了自己的理想,最后却又因事业发展的现实压力渐行渐远的故事。


    “说实在的,我始终没想通男女主为什么分手,be得太莫名其妙了。”采访里的人这样说道,“如果说是因为异地的现实因素,不够有说服力;如果说是男女主的步调不再合拍,我也不能理解;甚至是说他们忽视了沟通,我也依旧觉得可以挽回。”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原则性的问题,为什么梦想和爱情不可兼得?


    坚持了自我,就一定要分手吗?


    “我只是认为很可惜,明明两个人可以再试试。爱情这种东西,你不可能刚开始就能找到一个和自己完全匹配、完全同步、完全能感同身受的人来相爱。电影里面如此吸引彼此的两个人,刚开始肯定也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灵魂伴侣,为什么不选择再坚持一下”


    “两个人都发现了对方和自己不同的那部分,可是爱情,不就是需要剥离掉一部分自己,再和对方剥离掉的一部分自己打破、重塑的一个过程吗?”


    “上天不会给你一个刚好的恋人,让你遇见了他,你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一般情况是,你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然后你们不合适,这个时候,你们应该更努力地相爱、包容、沟通,彼此打破一部分自我,再重塑一部分自我,这才是不留遗憾的爱情。”


    丁一莹选择将电影最后的蒙太奇放在结尾,男女主在幻象里度过了美好的一生。


    据此,她的说法是:“每个人的想法千人千面,还有人觉得be是best ending,但没有人不会为最后的蒙太奇掉眼泪。”


    看电影的人就算不理解,照样影响不了他们哭得稀里哗啦。


    丁一莹将这个片段看了四五十遍,心脏已经变得很强大。


    她只是觉得奇怪,明明钟毓灵第一次看电影的时候没哭,现在却眼含热泪。


    丁一莹笑着问她:“你也会觉得遗憾,对吧?”


    良久,她“嗯”了一声。


    丁一莹的最新一期视频在一周后发布,好评如潮。


    钟毓灵非常给意思地各个平台都点了推荐,顺便厚脸皮地蹭了波热度,有粉丝双厨狂喜,甚至三厨狂喜。


    丁一莹很高兴,视频内容是她喜欢的,数据也是让她满意的,没有什么比这更高兴的了。


    她想请钟毓灵吃饭,但是钟毓灵拒绝了。


    丁一莹不高兴的第一件事来了,她皱眉:“为什么?”


    钟毓灵:“周叙诚请我吃饭。”


    丁一莹毫不遮掩吃醋的语气:“明白喽,重色轻友喽。”


    钟毓灵看着她笑。


    他问她是不是打算去深圳不告诉她,钟毓灵确实保持了沉默。


    因为她根本都没想好要不要去深圳多待,她去那边,只是想对自己四年的工作经验有一个清晰、直观的了解。


    虽然徐舒禾直言说可以后台操作,让她有些破防,但她更想公平地和所有人试一试。


    可是周叙诚显然误会了,误会她想远走高飞。


    周叙诚知道了她要离开上海的日期,提前给她发了消息。


    这一次,钟毓灵没有选择视而不见。


    周叙诚将人约在她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厅,提前给她点好了拿铁和巴斯克。


    咖啡厅里很安静,男人脸部轮廓优越,鼻梁高挺,眉骨分明,极其俊朗的长相。他应该刚办公过来,还穿着商务西装。


    这一副场景实在太熟悉,不同的是,周叙诚是一脸郑重的神情,钟毓灵的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她缓和了语气,用解释作为开场白:“我是想告诉你我要出差的,但是你知道得更早。”


    他们不是恋人,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离开这个城市,她第一个会告诉的人就是他。


    这个解释来得太晚了,在这刻显然有些苍白,周叙诚不知道信不信:“不重要了。”


    钟毓灵眉间轻轻一跳:“为什么?”


    周叙诚轻声道:“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争取你了。”


    钟毓灵脸色轻变,心凉了半截。


    男人似有若无低笑一声:“有时候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但却始终无法修成正果。”


    钟毓灵手微微发抖,强撑镇定道:“所以,你终于放弃我了吗?”


    周叙诚看着她不说话,把一个小方盒和两份纸张放在桌子上。


    钟毓灵笑得很勉强:“这是什么?散伙礼物吗?”


    周叙诚黑眸直视她,顿了顿,否定她的猜想:“求婚戒指,还有离婚协议书。”


    钟毓灵猛地抬头看他。


    男人低声道:“我想最后再试一次。”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了解她,用了半年的时间喜欢她,或许在他们的往来书信里,他早就不知不觉对她有了好感。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次发生关系后,想要对她负责。


    如果换了一个人,他的解决方式会不会不一样?


    答案是,会的。


    往后的日子里,周叙诚清楚地知道,他再也不会遇见一个像她一样的人,再也不会有耐心,花另一个五年,重新了解一个新的灵魂。


    他们之间结束了,他也结束了。


    钟毓灵的呼吸都在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周叙诚的回答满是坚定。


    他知道他还是不想放弃她。


    他要是真放弃了她,他以后也不会再喜欢别人。


    异地见不着几面,她真走了,他们真的撑不了多久。


    他想强行续命,或许,他做的只是徒劳,他依旧打动不了她,他们最后依然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但他什么都不做,他不甘心,更会后悔一辈子。


    他不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


    周叙诚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一丝隽永:“你总是没有安全感,怕受到伤害,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直在等分开的那一天。”


    他理解她,却从来没有给过一个肯定的答案,从来都不会让她以结束作为开始。


    但现在,他妥协了,选择了破釜沉舟:“我想跟你各退一步,最后再试一次。你任何时候,不开心了,想要离婚,我都不拦你。”


    他们都很清楚,他说到做到。


    她眼眶微微泛红。


    周叙诚直视她的眼睛,轻声道:“钟毓灵,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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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抱歉抱歉抱歉,三次元有情况,这两天码得断断续续。


    时间得慢慢调,明天晚上也是十一点半更新~


    第75章 领证


    婚姻是什么?


    一直以来,钟毓灵都没有细想过这个词。


    通俗来说,婚姻是两个相爱的人,在决定结婚的那一刻,选择成为彼此生命中永不散场的同行者。


    从来没有人,会在决定结婚的时候,附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结婚是他想要的;同意离婚,是他给她的承诺。


    钟毓灵脑袋一片混乱。


    她应该拒绝,她应该坚定。


    她明明都选好了自己想要的路,她不应该被他动摇。


    可是钟毓灵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心底的另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她眼睛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快听不见:“你太冲动了,你会后悔的。”


    周叙诚深思熟虑过许久,语调透出一股平缓的坚定,“我没有冲动。我不做这件事,才会真的后悔。”男人紧紧盯着她,反过来问她,“可是我想知道,如果你今天拒绝我的话,你会后悔吗?”


    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几乎再没可能了。


    钟毓灵像是被一股力量击倒了,这股力量不是来自于他,而是来源于她自己。


    会的。


    他和她都知道她会后悔的。


    开始后悔了,遗憾就产生了。


    她不是不想和他修成正果,她只是害怕他们最后落得一个腐烂的结果。


    周叙诚知道,所以他给了她两份离婚协议书,完完全全,用她第一次和他开始的想法。


    第二次开始,过程由他来书写,最后的结局让她定。


    如果真的要结束,她也应该是在看到腐烂苗头的时候结束,才不留遗憾。


    而不是花开正艳,却戛然而止。


    烟花短短十几秒才化为灰烬,鲜花绽放结果要一年才归于腐败。


    人生很长,他们之间,花开正艳,还有好多个年头,不应该结束得如此仓促。


    上天自有安排,允许一切如其所是。


    她按自己的想法生活了这么久,是不是应该选择打破一部分原则?


    他做出了退让,那她呢?


    真正的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钟毓灵不知道,她怔怔的,眼神恢复清明,没有按部就班地走,她选择把答案交给上天:“周叙诚,我们去民政局,如果今天能排到队,我们就领证。”


    除去这四年,她都算不上是一个有计划的人。


    上学时候要吃包子还是油条,她都会看天气再做决定。


    上天善待过她,也刻薄过她,她都坦然接受,这次也同样。


    一个人如果真正想做成一件事,是会用尽任何办法的。


    自助者,天助之。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这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


    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这是一切的新生。


    两个人拿了号,坐在大堂里等待,脸上不似其它新婚夫妻一样喜悦,他们表情淡淡,但心里都是异常的汹涌。


    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他们都过了冲动的年纪,但是依旧会为当下的决定沸腾。


    周叙诚西装革履,气势逼人,眉色冷淡,望向钟毓灵时,脸上的神色会柔和几分。


    钟毓灵坐在椅子上,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跟他说话,表情空空的。


    周叙诚一直看着她,他眸色暗沉,忽然握紧了她的手。


    钟毓灵触及掌心的温暖,回过神看着他,没有松开,对他弯了弯唇。


    最后填表的时候,钟毓灵的手有一瞬的停滞。


    周叙诚填表填得比她快,他一直观察她的动静,心顿住,眉梢挑动:“后悔来这儿了?”


    “没有。”钟毓灵深吸口气,填好自己的名字,轻声道,“没有后悔,我只是很高兴。”


    周叙诚眉峰抚平,嗓音低沉:“我也很高兴。”


    将近六点,天色阴沉,城市即将陷夜色之中。


    两个人领完证出来,看着手上的小红本,不约而同地恍惚。


    他们的合照很随便,是临时在民政局附近的照相馆拍的,好在两个人的颜值够高,互相朝彼此靠近,脸上流出一抹淡笑,再怎么拍照都是锦上添花。


    郎才女貌,他们本身就很般配。


    春雨总是连绵不绝,周叙诚把伞打开来,搂着她肩膀,把人带上了车。


    结婚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但除此之外,必不可少地要商量好所有决定。


    周叙诚没有立刻启动车子,看着副驾驶上的女人:“如果你想隐婚的话,我同意你的想法。”


    钟毓灵很感谢他的理解,抿唇:“对不起,我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我会找个日子告诉家里人。”


    周叙诚今天很满足,她能做出这个决定,他几乎没什么可计较的了:“要告诉家里人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上门致歉。”


    钟毓灵轻轻“嗯”了一声。


    周叙诚连绵多日的郁闷在今天都一消而散,他低声道:“你也不用跟我道歉,以后都不用。”


    他们之间不是生疏的关系。


    钟毓灵眉间动了动,又说了声好。


    两个人领完证,还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处理。


    钟毓灵对她已婚的身份没有任何实感:“等我们公开以后,再商量其他事情?”


    周叙诚对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都听你的。”


    领完证以后的事情,他们都不去多想,现在这一刻很高兴,就够了。


    其他事情可以往后推,但是该要的仪式感还是得有。


    时间太赶,周叙诚只有求婚戒指,他开车把人带去了恒隆,先给她买了结婚戒指。


    来不及定制,只能先在商场买戒指凑活戴,等婚礼的时候再重新找人给她设计一款。


    两个人去了尚美巴黎,Sales当然看出谁的想法更重要,她全程都有礼貌,热情问钟毓灵的意见,给她推荐了几款钻戒。


    钟毓灵不喜欢太夸张太亮丽的款式,她选了对素圈内镶钻石的款式,问周叙诚的意见,周叙诚显然也更喜欢稳重的款式。


    他现在什么能依她,男人垂眸看着她,往常的冷硬神色一扫不见,眼神里满是温柔:“你眼光好,做什么决定都是好的。”


    钟毓灵心中腹诽,不知道在夸谁。Sales也在一旁夸她眼光好。


    钟毓灵看着他,眸子微微弯起,拍板:“那就这款。”


    两个人一人拿了一个盒子,就如同一人一张结婚证,一人一份离婚协议书。


    这些东西都是一式两份,只有在彼此身旁,才有意义。


    四月九号,很平常的一天,他们结婚了。


    钟毓灵很久没有来过周叙诚家里,一进门,两个人就亲在了一起。


    窗外是无边夜色,室内的灯光昏暗,照着两个人贴近的身影。


    人们都说小别胜新婚,可他们既是小别,也是新婚,心是炽热的,也是互相依偎的。


    他们有一段日子没有亲密过,周叙诚没有急不可耐,没有半点强迫性,他很温柔地亲吻她,一下又一下撬开她的唇,唇间触觉温热又熟悉,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慢慢地侵略,感受她的曲线,悄无声息将她包裹住。


    两个人呼吸交融,屋内氛围直线上升,周叙诚双臂沉稳有力,拖住她的臀,从玄关移至沙发,最后到了卧室。


    真正融合的那一刻,钟毓灵收紧了呼吸,周叙诚磨着她的嘴唇,哑着声音安抚她:“放松点。”


    他们是完全地合拍,周叙诚知道她很高兴,但他能让她更高兴。


    他对她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都了如指掌,从哪里开始挑逗,简直是一清二楚。


    她坚决分开不和好的时候,周叙诚原本想着要对她狠一点,至少要把她钉在床上,不让她挣扎认错,他誓不罢休。


    就算她再怎么打他骂他,怎么哭着示弱,他都不会心软。


    不过现在不同,周叙诚的心早就软塌了,她的身体也跟他的心一样软,他简直爱不释手,哪会想着怎么惩罚她?让她爽还来不及。


    但过程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有的时候不要是真不要,有的时候不要就是还要。


    只不过一个是生气,一个是撒娇。


    床上撒娇真是磨人,她身体和声音都太美妙了,周叙诚眸色暗沉,喉结滚了滚,开始了新一轮进攻。


    在隐秘的夜晚,他们正值新婚,水乳交融。


    即使不为人知,心底却满满当当。


    事必已经是半夜一点,卧室里还有一股子淫靡气息。


    周叙诚把人抱去卧室清洗,换了床单后又把人抱回来,自己简单冲洗了一番。


    钟毓灵打着瞌睡,床边塌陷一块,她自动缩进了男人怀里。


    钟毓灵喜欢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滚烫,当个暖炉刚刚好,但她明天就要走了。


    周叙诚知道她几点的飞机,他把揽进了怀里,下巴抵着她脑袋,低声道:“我送你。”


    钟毓灵婉言谢绝:“我妈跟我一起去,你送我干什么?”


    在这个城市,她可以依赖的人又不止他一个。


    周叙诚为这个想法默了一秒,既高兴也不高兴。


    他随之又想,那在另一个城市呢?


    两个城市之间的距离耗费四个小时,努力一下,可以克服。


    但在另外一个城市,真有问题,她第一时间只有徐舒禾可以依靠。


    周叙诚手指卷着她头发,低声问:“你真决定好了要去深圳待?”


    他尊重她的决定,接受了要异地的准备,有张证在,他能一定程度地安心。


    但没有谁喜欢刚结婚就异地。


    钟毓灵打着哈欠:“没有。我不会去太久的,竞聘完很快就回来。”


    周叙诚又问她:“竞聘完以后怎么办?”


    钟毓灵喃喃道:“不知道。”


    她都没想好以后的事情,但或许是因为对徐舒禾的执念太深,她本能地不想反驳她。


    钟毓灵轻声道:“无论去不去深圳,我们都结婚了。”


    她不会因为异地跟他离婚,他们始终是最亲密的人,轻易分开不了。


    人不能太贪,至少他们结婚了。


    周叙诚选择顺其自然,他抱紧她:“新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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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是十一点半哈~


    第76章 欲言又止


    夫妻之间有句话,床头打架床尾和。


    简而言之,性生活有利于夫妻亲密关系的进步。


    他们之间或许生疏过,或许有过隔阂,但人和人交往之间,总是会有各种不理解到理解的转换。


    两个人有感情,愿意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愿意沟通,这就很好了。


    说是结婚,但钟毓灵和周叙诚的生活却好像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依旧各过各的,只不过多了一张证。


    他们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唯一不同的一点,他们有了法律上、更加名正言顺的关系。


    周叙诚没有强行要她搬来跟自己一块住,毕竟他们结婚都太仓促,更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


    他们之间不会再轻易分开,这就够了。


    钟毓灵忽然想起了电影里的一句台词:“我的人生目标,就是和你维持现状。”


    她把这句话说给周叙诚听,他道了一声:“我也是。”


    她不要求他多爱她一点,也不要他少爱她一点,他的爱只要刚好让她能感受得到,能让她愿意跟他在一起,这就够了。


    他亦如此。


    隔天早上,雨后初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又湿润的草木香。


    钟毓灵是下午五点的飞机,按道理来说,她昨天下午请了假,今天上午得补回来。


    不过她现在身份有变化,老板生日宴都摆在了明面上,江一薇多少得顾及徐舒禾,不会太苛责她,所以她今天上午补不补都没关系。


    但钟毓灵还是回去上班了,周叙诚送的她。


    柯琳见她今天上午过来补班,倒是毫不意外,她每天早上依旧检查喝一杯苹果胡萝卜汁,凑过来低声道:“老板娘的女儿在咱们部门,你知不知道?”


    钟毓灵十分淡定:“知道。”


    “你也知道了?”柯琳惊讶。


    钟毓灵点头,她是当事人,她为什么会不知道?


    去参加钱成寿宴的人,都是总监及以上级别,他们心知肚明,不会大声嚷嚷,指名道姓,但多少会传出点风声。


    钟毓灵知道也不值得奇怪。


    柯琳最近消停许多,她一直在观察,他们部门哪个人像是历练的千金。


    她总觉得是翁文瑜。因为翁文瑜穿得最好,全身上下都是大牌,名牌包一个礼拜不重样,又是一个“有教养”还“温柔”的心机笑面虎,十分符合她对豪门里争权大小姐的印象。


    她最近都避免和翁文瑜碰面。


    但同事之间,工作上难免会有接触。


    今天下午钟毓灵要出差,所以和致行的双周会是翁文瑜负责,柯琳跟着一起去。


    钟毓灵把投放结束后详细的数据报告和PPT都发给了翁文瑜。


    其实翁文瑜也不想去,因为这不是她负责的项目。她之前插进来,是为了想从中作梗,现在钟毓灵履历都刷完了,她没必要再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翁文瑜不想和人结仇,她的预期是江一薇升区域副总,她和钟毓灵竞聘总监,她和钟毓灵都是总公司的人,竞聘优势会更大。


    如果知道钟毓灵是打算去深圳,她才不会多此一举。


    但怨已经结下了,翁文瑜还得捏着鼻子应下她的工作。


    乙方很少参与品牌整体策略制定,但和致行的项目不一样。


    翁文瑜以己度人,她坑了钟毓灵,也担心钟毓灵反过来坑她:“除了数据报告和优化建议,OTW下阶段的策略方向你也让我讲?”


    钟毓灵公事公办,不想跟她牵扯一些有的没的。她应道:“有什么问题吗?”


    翁文瑜皱眉:“我去跟周总沟通?还得专访?”


    钟毓灵肯定道:“对,我已经跟周总说过了。”这本来就是这次会议的目标,除非必要理由,不会推迟。


    换个人代会而已,这有什么?


    翁文瑜眉头皱得更紧:“你把周总叫过来了,他会同意吗?”


    她说过了是一回事,周叙诚同不同意是另外一回事,翁文瑜又不觉得钟毓灵会在周叙诚那里说得上话。


    更何况,就算周叙诚来了,谁知道她是不是给了个潦草的方案,等着让自己挨喷呢?


    钟毓灵轻声道:“他会的。”


    只是换了个人,内容又没变,他为什么不会同意?


    钟毓灵大概知道翁文瑜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她清润眸子盯着她,微弯唇,意有所指道:“OTW项目是我负责的,真出了差错我也脱不了干系,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还在担心什么?”


    翁文瑜语塞,一口气被她堵得上不去下不来,平日里惯见的笑也不见了,冷着个脸离开。


    柯琳目视电脑,实则竖起耳朵听戏,等人走了,她又凑过来低声道:“她可能是大小姐,我知道你看她不爽,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建议你把你那个气,稍微收一收。”


    工作中不受点气怎么行?甲方的气都受得了,更别说大小姐了。


    钟毓灵直接了当道:“不收。”


    她觉得柯琳脑子没转过弯来,翁文瑜要真是大小姐,还用使小手段跟她竞争,直接走流程内定不就行了吗?


    柯琳没法,她把最后一口苹果胡萝卜汁喝完,流露出一丝叹息。


    钟毓灵不收脾气也可以理解,毕竟她有可能去深圳。


    可是她去了深圳,自己的上班搭子就没了。


    柯琳思及此,又叹了一口气。


    钟毓灵中午在公司食堂吃完饭,回家补了个觉,收拾好行李,打车去了机场。


    她和徐舒禾约好在机场见面。


    坐车途中,钟毓灵给周叙诚发了个消息:【我去机场了,回来的时候会跟你说】


    周叙诚没多久就回了她消息:【好,到时候我去接你】


    虽然不知道徐舒禾会不会跟她一起回来,钟毓灵依旧道了声好。


    下午三点多,周叙诚正坐在办公室。


    今天天气上佳,窗外的晴空碧蓝如洗,上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蓝的天色。


    天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衬得男人半张侧脸愈发棱角分明。


    周叙诚看了眼时间,到了点起身,拎起西装外套往身上穿。


    他眼神落在桌上的小方盒上,顿了顿,将盒子拿过来。


    有人敲门,周叙诚头也没抬,淡淡说了声“进”。


    徐茹卉进来,恭恭敬敬提醒道:“周总,十分钟后,您还要跟致行的人开会。”


    周叙诚不紧不慢,把素戒戴在无名指上,想叫人忽视都难。


    徐茹卉眼神有一瞬的变化:“周总,您的戒指……”


    是不是戴错地方了?


    周叙诚把戒指戴好,转了转,坦然往外走:“怎么了?”


    钟毓灵不戴,但是说随便他戴不戴,周叙诚肯定选择戴上。


    她选择隐瞒已婚事实,但是他不需要。


    徐茹卉扯出一个笑,“没什么。”顿了顿,她又问,“您是结婚了吗?”


    这话既越界也不越界。


    她是总助,了解清楚老板的工作情况以及生活情况是她分内的事。


    周叙诚状态很好,冷淡面色瞧着都柔和许多。


    他没隐瞒,给了个确定的回答,又问:“致行的人都到了吗?”


    “到了。”徐茹卉轻声应完,跟在他后面,肆无忌惮打量他,看见了他脖子侧后方的抓痕,心彻底凉了。


    钟毓灵跟徐舒禾在机场会合,同行的人,还有徐舒禾的助理邹蕾。


    华南地区的事情都是徐舒禾在管,所以她在深圳的时间比较多,澳门离深圳很近,她和钱成也不常分居。


    但钱成后来待总公司这边,常居上海,两个人住一起的日子就少了,不过她也乐得清闲。


    晚上将近九点,一行人落地宝安机场,司机老早在外接应。


    钟毓灵下了飞机,给周叙诚说了一声,又回了几句公司的消息,老老实实坐徐舒禾旁边。


    她想徐舒禾是真的,对徐舒禾有执念也是真的,被赶鸭子上架帮徐舒禾也是真的。


    钟毓灵很高兴自己终于有了妈妈,但是两个人毕竟这么多年不联系,就算状似亲密,她和徐舒禾中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徐舒禾主动提起了白仲芝:“我前些日子跟她老人家打电话,听得出来她对你很关心。”


    说实在的,徐舒禾很感谢白仲芝,在她一贫如洗的时候,是白仲芝愿意帮她。


    但她对白仲芝的感情很复杂,感恩、怨恨、敬佩兼而有之,甚至因为人隐秘的劣根性,她还有一丝扬眉吐气。


    钟毓灵转过头看她:“你经常跟她打电话吗?”


    徐舒禾低声道:“一年会有两三次,都是问你的情况。”


    其实钟毓灵很好奇,如果徐舒禾经常联系奶奶,给她打钱,明明关心她,刚开始又为什么不认她?


    但她有些不敢问。


    徐舒禾现在对她很好,钟毓灵贪恋这种感觉。


    至于不正常的地方,她选择可以忽视。


    徐舒禾把她带回了自己家:“今天老钱不在,家里就我和你两个主人,你不用感到拘束。但他来南边,经常会在这儿落脚,你要是不想在这儿住,我还有别的空房子,老钱不知道。明天我叫小邹带你去看看,你自己决定在哪儿住。”


    钟毓灵想说自己不一定在这边常待,但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默默咽了下去。


    徐舒禾没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给了她一把车钥匙:“你应该不太喜欢招摇的车,我看你平时开的是奥迪,自己出去的话也可以开这辆车。”


    卡给了,房给了,车也给了。


    一般人都会欣喜若狂,但钟毓灵被突如其来的富贵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徐舒禾一直在想她的事,跟她商量道:“你有没有兴趣再读个MBA?”


    钟毓灵婉拒:“我工作上事情很多。”


    她已经觉得很累了,她从来没想过读MBA。


    以前的钟毓灵不需要,但现在的钟毓灵不一样。


    徐舒禾没当一回事儿:“不一定要现在读,你可以先把总监的位子坐稳,然后再提升自己。你还年轻,这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


    钟毓灵默默吃饭,没接话。


    她从来都没有明确说过要来深圳,可是徐舒禾好像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会接她的班。


    徐舒禾见她兴致不高,缓和了语气:“这个到时候再说,你才26岁,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


    她也是26岁开始真正有了自己的事业,一个人想行动,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徐舒禾开始跟她闲聊:“你还记不记得暖芽的王总?”


    钟毓灵点头,暖芽是尚策的老客户。


    “老钱寿宴那天,王总跟我说他有个儿子,话里话外都想你俩见一面。”徐舒禾开始跟她闲聊,“我20岁的时候就生了你,结婚生子都挺早,不过我看你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他们那些人我都给拒了。”


    钟毓灵轻声道:“我确实不想谈恋爱。”


    她都跟周叙诚结婚了,再跟其他人见面,周叙诚怎么办?


    徐舒禾觉得也是:“你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不过你始终都要结婚的,可以先试着挑一挑。”


    她肯定想让钟毓灵嫁得好,强强联合,百害而无一利。


    钟毓灵糊弄过去:“到时候再说吧。”


    徐舒禾好像在努力做一个开明的家长,但钟毓灵感受到的只有无形的压力。


    她真正亲密的人不多,能让她始终觉得轻松的,除了丁一莹,竟然只有周叙诚。


    第77章 竞聘


    后两天是双休,邹蕾把钟毓灵带去了深圳湾一号,这里的房子离公司很近,徐舒禾原本打算买了自己住,但是她在老别墅里住久了,新房子住不习惯,这套房也就空了下来。


    在钟毓灵进来之前,邹蕾就已经把主卧里年轻女性的生活用品全都换了一遍。


    她知道徐舒禾平日的常穿常用,对于新的大小姐还不太了解:“你要是还缺什么,微信跟我说。”


    邹蕾准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钟毓灵道了声谢,心中却无奈想,这还有什么缺的?她妈怕不是要用钱把她砸死。


    平常人早都快被富贵迷了眼了,但她兴致不高。


    房间很空,像她的心一样空。


    唯一让她感兴趣的是窗外的景色,海景房风景不是一般地好,阳台上视野开阔,高楼上俯身所有,能看山,看海,看都市,心里的空也开阔起来。


    钟毓灵偶有一瞬在想,她妈是不是想要这样的效果?


    让她看见顶端的一切,然后慢慢沉迷其中,跟着她的脚步追逐这些富贵云烟。


    邹蕾又道:“徐董今天中午约了客户,让你下午准备一下,跟她去公司转转。”


    钟毓灵抿着鼻尖,不由问道:“去公司干什么?竞聘不是在周一吗?”


    今天才周六。


    邹蕾笑:“您迟早都是要熟悉的,早一点熟悉不是更好吗?”


    钟毓灵对着邹蕾,拒绝的话能更轻易说出口,她看着高楼上的蓝天白云,深呼吸一口空气:“我昨天没睡好,今天想补觉,下午就不去了。”


    邹蕾面露为难之色。


    如果是平常的钟毓灵,看出她的为难,会善解人意地说“我去跟我妈说”,但她现在选择当个瞎子和哑巴。


    徐舒禾婉转知道她的意思,不会责怪邹蕾。


    钟毓灵没撒谎,她昨天晚上确实没睡舒服。


    跟妈妈在一起的生活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好,她可以更精致,可是她不为这种精致感到开心。


    钟毓灵七岁以前过得太幸福,七岁到九岁那两年过得太压力,九岁往后,她困在白仲芝和徐舒禾的心结里出不去。


    人都会不断美化自己没走过的那条路,很多心中郁结的时刻,她都会想,如果爸爸妈妈在,她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她靠着七岁之前的短暂记忆疗愈自己,天知道她过年时听见哥嫂的话有多开心,徐舒禾一直都在关心她,从来没有放弃她。


    她对徐舒禾的滤镜又再一次被重组,甚至相比以往更甚,跟徐舒禾相认的欣喜若狂在一定程度上抹去了她的理智。


    可是现在,那些滤镜好像一下下被打碎了。


    这一个月,她像是做了一场梦,脚不沾地,心也悬浮在半空。


    钟毓灵坐在阳台沙发上,把自己躲起来,看了一上午的山海城景。


    徐舒禾给她发消息,她装看不见。


    周叙诚给她发消息,她也装看不见。


    夫妻之间也应该有所保留,至少她是这样。


    钟毓灵谁也不想理,只想一个人躲起来。


    吃完饭,她直接去卧室睡了两个小时。


    直到再次醒过来,她才回他们的消息。


    徐舒禾当然是问她为什么不去公司,她以太累为由拒绝,徐舒禾没强求。


    周叙诚则是跟她闲聊日常,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微信上闲聊过,钟毓灵缓了好一会儿才进入状态。


    她不想跟他抱怨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周叙诚,我好累啊】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闸口:【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好累啊!】


    一长串的字,配上一个“好累啊”的表情包,看着跟撒娇似的。


    上海还在下雨,周叙诚在室内跑步,落地窗外的光线洒进来,衬得他肩线宽阔,窄腰遒劲。


    手机振动,他从跑步机上下来。


    男人脸上挂了些汗,感受到她的亲近,嘱咐她:【累就休息一会儿】


    她不需要有任何压力,要那么累干什么?


    钟毓灵嘀咕:【刚睡两个小时,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


    她身累,心也累,只能睡觉调整。


    周叙诚从水吧接了杯温水,喉结滚动,问她:【你在深圳干什么了?累成这样】


    钟毓灵实话实说:【我妈想让我继承家业,我好像体会到了富二代的痛苦】


    说完,钟毓灵又继续纠结:【富一代那么努力,富二代也必须要像他们那么努力才行吗】


    同时身为富一代和富二代的周叙诚刚好能回答这个问题:【富一代肯定得努力才能赚钱,富二代努不努力取决于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周叙诚不能说她妈,只能告诉她:【你自己想做什么最重要】


    钟毓灵心里暖暖的,但她没说话。


    周叙诚见她保持沉默,又换了个话题:【晋升成为富二代的感觉如何?】


    钟毓灵毫不掩饰自己的摆烂:【没实感,只想躺】


    周叙诚薄唇微弯,用四个字精准评价她:【胸无大志】


    钟毓灵本来也没什么大志。


    要那么大志干什么?世界又不用她来拯救。


    钟毓灵阿谀奉承他:【你最有大志了】


    周叙诚不接受:【别给我戴高帽】


    钟毓灵胡言乱语:【不戴高帽,戴绿帽好不好】


    周叙诚:【?】


    男人皱眉:【你发什么疯】


    钟毓灵确实有点想发疯,给他发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话,屏幕里面出现什么,她就点什么,最后一键发送。


    手机屏幕里的绿色密密麻麻的一片,全是她的不成语句的话。


    周叙诚直接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


    钟毓灵接了,却看不见她的脸。


    男人磁沉的嗓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人呢?”


    钟毓灵躺在床上拔虎毛,懒懒道:“在给你戴绿帽呢,不方便见面。”


    “……”周叙诚呼吸顿了顿,耐着性子问道,“你是不是又欠操了?”


    钟毓灵不说话。她把手机转过来,看见男人阴沉的脸,心情莫名其妙好起来。


    周叙诚看她带笑的样子,心里犯堵:“让我不高兴,你就高兴了是吧?”


    钟毓灵放软了声音:“你知道我开玩笑的呀。”


    周叙诚眸色深深,警告她:“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钟毓灵喜欢在钢丝上跳舞,把他惹毛,他就会变成毛茸茸的老虎,她很有成就感。


    钟毓灵看着屏幕里的俊朗面孔,轻声道:“周叙诚,我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清楚传进男人耳朵里,他轻“嗯”一声,肉眼可见的被哄好了。


    钟毓灵又想,他怎么这么好哄?


    初见的时候,他脾气其实并不好,顶多是对她异常有耐心,因为睡了她感到愧疚。


    现在他这么好哄,除了喜欢她,还能是因为什么?


    钟毓灵觉得自己要对他更好一点。


    竞聘的时间定在周一,除了她,竞争这个职位的还有另外四个人。


    钟毓灵在四个人中见到了自己的老前辈,她杏眸微睁:“Becky姐,好久没见过了。”


    钟毓灵大学在北京上的大学,大四的实习也是在北京尚策,Becky是她实习时候的MT,带过她四个月。


    Becky为人很爽朗,钟毓灵在新人时期很幸运能遇见这样一个MT。


    四年过去,钟毓灵升了职,Becky却一成不变,还是SAM。


    Becky眉眼明媚,微卷的棕色长发束起,见到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谁。


    很少有人能记得自己实习时的MT,Becky始终记不起她的名字,心中暗叹她记性好,一脸惊讶:“你不是去了上海吗?怎么来深圳了?”


    钟毓灵抿唇笑,“我过来涨涨经验。”她也问同样的问题,“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也来深圳了?”


    Becky如实道:“一个人北漂太辛苦了,我男朋友在这边工作,我争取跟他往一块儿凑。”


    她们只熟过一段时间,四年不见,更多的是陌生,钟毓灵笑:“那Becky姐祝你成功。”


    Becky回敬她:“也祝你成功。”


    钟毓灵说的是实话,虽然徐舒禾说可以暗中操作,但她从来没答应过徐舒禾。


    这次来深圳,也是因为她想要对自己的四年有一个真正的总结和评价。


    竞聘面试是抽签排序,钟毓灵排在最末尾。


    一般竞聘都只要面试,但尚策还要考笔试。


    她本来就不是专业人士,很多时候都是边做边学,笔试题考的实践题她都会,但理论题她答得一般,压力测试题没作假,按自己心中真实想法回答。


    总监的位置是初级高管,会议室里坐最前面的人年龄大都三十五岁往上,徐舒禾没坐最中间。


    相反,她挑了个最旁边的位置坐,钟毓灵看着她背影,不由得回想到她面试那天。


    她又看着台上精气头十足的Becky,有一瞬的恍惚。


    一晃眼,四年都过去了。


    Becky在四个人里发挥得最好,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下一个人是钟毓灵。


    她像无数次比稿一样,微笑里挑不出一丝错,从容不迫说自己的开场白:“各位领导、同事,下午好。”


    聚光灯像一只温柔而霸道的手,将钟毓灵轻轻拢在讲台中央。


    台下,是黑压压的沉默,是数十道审视、衡量她的目光。


    钟毓灵为这样严肃的目光感到安定,却又心潮澎湃。


    最开始,她最想得到的是徐舒禾的认可,后来她发现这个开始是错误的,徐舒禾最开始就没有不认可她。


    钟毓灵又想,她是不是把这四年白白浪费掉了?


    路可能是错的,但她干了一件事,不论成果,一定会有收获。


    徐舒禾有些地方说的并没有错,她性格内向,随遇而安。于她个人而言,她在四年里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她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从最开始被刁难偷偷哭,到最后能应付客户各种的要求,免疫了领导的PUA和同事的构陷,再也不会为不必要的人伤神。


    她有收获,这就够了。


    钟毓灵落落大方站在台上,面对行业大佬的目光依旧镇定,这也是一种成长。


    “过去一年半里,我带领的A组,服务核心客户从12家增长到23家,客户留存率连续两年保持在95%以上。团队人均客户贡献利润年均增长18%,超出部门平均线7个百分点。”她点击遥控,屏幕上出现一幅陡峭上升的折线图。


    第一组数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引发了细微的骚动。


    她的客户留存率确实很高,一般优秀率是在80%上下浮动,不可谓不顶尖。


    但刘副总对此表示质疑:“你如何保证这不是运气,而是你的个人能力?”


    她经验少,评委的不信任很正常。


    评委质疑她的短,她就得证明这不是短,相反,还得扬她的长。


    钟毓灵用了暖芽的案例:“暖芽是我们公司的老客户。去年暖芽的年度预算原计划削减30%。我们团队介入后,通过为期两个月的深度诊断,梳理了其过去五年、超过两千条的营销活动数据。”


    屏幕上快速闪过复杂的图表和分析模型。“我发现了其用户转化链路中一个长期被忽视的断点,以及三个低效投放渠道。基于此,我提出的‘精准渠道收窄与内容强化’方案,不仅挽回了预算,更助其在下个季度实现了转化率提升42%,最终年度合作金额反增15%。”


    她的资历确实只有一年,但是暖芽的公关一直是他们在做,没有什么比前后对比更有力。


    其他评委接过话,让她重点描述自己的全权接手的项目——OTW。


    这其实是很好夸扬自己的机会,因为结果证明,OTW的项目非常成功。


    但她没有隐去自己的失误,暴露出了自己的问题,如实说明了自己的努力和不足。


    评委夸她:“你倒挺实诚的。”


    所有人都知道,其实并不应该说不足。


    竞聘的时候,太实诚并不是优点。


    徐舒禾从始至终未置一词,抱臂坐在一旁,淡淡看着她,眼中有无奈,还多了几分欣赏。


    她要是真为了当总监而当总监,她就不会说这样的话。


    钟毓灵讲过去,讲现在,讲未来。


    旁人的PPT都在往岗位JD上靠,她也如此。


    但别人是因为临时竞聘才这样做,而她是在对自己的四年做一个总结,她的四年都在为这件事而努力。


    因为她的演讲里少了技巧性,更多的是生动和真诚。


    钟毓灵按照自己的设想,完成了这次竞聘。


    至于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五个人里,最有能力的是Becky,最有潜力的是钟毓灵。


    竞聘结束,两个人往外走,Becky惊讶:“你变化好大。”


    说实在的,Becky一开始并没有把钟毓灵当竞争对手,因为那时候在她手底下的钟毓灵只能算努力,不能算出色。


    虽然Becky依旧觉得她比不上自己,但会不由得发出感叹。


    竞聘结果三天后才出来,Becky领导给她的假并不多,她连男朋友都陪不了,今天下午就得飞回北京。


    钟毓灵想起江一薇的话:“这个月之内回来就行。”


    如果是往常,江一薇肯定也只给她两天假。


    Becky竞聘完就匆匆走了,忙着吃饭赶飞机。


    钟毓灵看她的背影,觉得她生机勃勃,又为她感到疲惫。


    徐舒禾被围在中间,跟一众领导出来,看见她,没有把她叫过来打招呼。


    钟毓灵感到庆幸。


    等领导都回去工作了,徐舒禾把人叫过来:“我给你时间消化,但你迟早要有心理准备。”


    钟毓灵顾左右而言他:“Becky姐很厉害。”


    徐舒禾:“你也不错。”


    她是不错,但钟毓灵清楚地知道自己比不上Becky。


    徐舒禾帮她捋了捋头发,轻拍她肩膀:“我给你办个聚会,把我的老熟人都叫过来聚聚,顺便把你介绍给他们。”


    深圳不比上海,她总得找个由头帮钟毓灵搭人脉。


    钟毓灵深呼口气,有些不识好歹,直言道:“妈妈,我想回上海,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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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晚上十一点半有二更~


    第78章 生活


    钟毓灵想待在哪里,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


    徐舒禾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来不了硬的,也绑不住她。


    她只能同意。


    或许看上去有些不识好歹,但钟毓灵还是一个人回了上海。


    原本说好回来的时候叫周叙诚来接她,但她回得太匆忙,没提前通知他,也不想让他为自己打乱行程。


    钟毓灵一个人拎着行李,去了他家,空旷旷的房子里只有一只猫在等她。


    她坐在沙发上陪大公主玩了一会儿,原本想去厨房忙活,但玄关处忽然传来动静,她以为是周叙诚,心中还在想他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却不想是一个陌生阿姨。


    阿姨见到她先露出一个局促的笑:“姑娘你好,我是来做饭的。”


    她没听说过这家主人结婚了,不知道年轻女人的身份,只能这么称呼她。


    周叙诚晚餐都有人定点上门,钟毓灵心下了然。


    她温柔笑了一下,不想跟陌生人待,一个人把猫抱回了卧室。


    周叙诚会让大公主上床吗?


    她也不知道,她只能把大公主放在了床边。


    猫猫很乖,小小的一只窝在角落里。


    钟毓灵没在自己的枕头上睡,相反,她睡在了周叙诚那边。


    下午睡不熟,脑子里很容易像做梦一样闪过很多东西。


    她做的梦很奇怪,梦见自己变成了怪兽,还是那只要炸学校的塔伊销。


    她背着炸药包,正要去炸学校的时候,一堆飞机飞过来攻击她,她战斗力爆棚,三下五除二把他们撂倒。


    雷欧拍她的肩膀,叫她别炸了,她晃晃脑袋不听,忙忙碌碌炸学校。


    正常的剧本应该是雷欧把她打倒,她跪地求饶,抱着雷欧的大腿哭着说:“我不炸了,你把我送回我的星球吧。”


    但是雷欧没有阻止她,小学生们把她奉为英雄,她洋洋自得,听见成年人说:“这也太厉害了吧,能不能帮我把公司也炸了?”


    身为怪兽的她欣然同意,指着CBD的写字楼说:“oi,是这几栋吗?”


    打工人大喊:“是的!”


    于是她把公司也炸了。


    但她低估了资本家的力量,一堆资本家追着她砍,她千疮百孔,落荒而逃,终于忍不住跪地求饶。


    又回到了最初的剧本,她抱着雷欧的大腿哭着说:“我不炸了雷欧,你把我送回我的星球吧。”


    炸都炸完了,还说什么不炸了。


    但是雷欧同意了,驮着她向天空飞去,把她安稳送回了家。


    太抽象了,钟毓灵朦胧睁开眼,被自己的抽象吓醒了。


    她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才睡了一个小时。


    阿姨做完饭就走了,没有打扰她。


    她披着外套出门,迎面和回来的周叙诚撞了个正着。


    男人西装革履,气势沉稳,一看就是从公司刚回来。


    他身后还跟着吴康适,吴康适看见她,一阵意外后,很有眼色地说道:“那周总,我先走了?”


    周叙诚“嗯”了一声:“线上会议照常进行,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愣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大公主跑过来,在他脚底下转,周叙诚却无暇顾及,看着不远处的女人温声道,“怎么回来不跟我说?”


    他还以为她会在那边待好一阵子。


    “不想待在那边,所以就回来了。”钟毓灵被他抱着亲了一下。


    唇间相触,她眼神有一瞬地懵,随后又回归平静。


    她好像又找回了最开始的感觉。


    钟毓灵眼底露出一阵笑意:“给你的Superise。”


    周叙诚眸间柔和,他问道:“你妈就这么让你回来了?”


    他以为她会在那边等竞聘结果出来才回来,而且结果出来,她往后的决定到底如何,他也不知道。


    “我有手有脚,想回来见你不是很简单吗?”她又不是笼中雀,会被大房子关住。


    周叙诚微微敛眉,眸色深深看着她,抓住重点:“想回来干嘛?”


    钟毓灵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轻声道:“想回来见你。”


    她脑子里忘记了他们结婚这个事实,她只是想回来见他。


    无所顾忌,想见就见。


    两个人对彼此都很了解,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也知道他听见什么会高兴。


    钟毓灵唇角微弯:“其实在你家待挺舒服的。本来还想给你做顿饭当田螺姑娘,结果发现我好像什么都不用干。”


    周叙诚提醒她:“这也是你家。”


    他知道她还没有完全把自己交付给他。


    她需要的时间很长,周叙诚不介意,他愿意一遍遍证明给她看。


    钟毓灵不会轻易把他的话当真,但她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于是她抱着猫,往餐桌的方向走去,揪大公主的耳朵,感叹道:“真好,我的家里又有猫了。”


    周叙诚迈着长腿,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单薄身影上:“你理想中的家是什么样子?”


    钟毓灵:“从来没想过,但应该是不孤独的。”


    周叙诚默了默,问她:“你想养狗吗?”


    “想。”她之前和丁一莹去花鸟市场转,一直想要狗,但苦于没时间,随作罢。


    周叙诚又问她:“你想养植物吗?”


    “想。”钟毓灵一直都喜欢养植物。


    她不喜欢跟人接触,为了不让自己孤单,会更偏爱养猫狗和植物。


    但周叙诚家里的风格偏冷淡,没有这些东西。


    隔天,钟毓灵的假期还没结束,周叙诚老早把她亲醒。


    钟毓灵往另一边偏过脸,他就凑过去亲,男人的味道熟悉,她没办法,很温柔地接纳他,跟他接了会儿吻,小声抱怨:“你怎么还没走?”


    他用上班,她又不用,干嘛把她叫醒。


    周叙诚嗅了会儿她脖子上的茉莉香,声音微微泛哑:“八点半了,带你去狗舍和植物园里转转。”


    钟毓灵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她缩了缩脑袋:“干什么?”


    周叙诚亲她耳朵:“去进货。”


    他们结婚了,家里应该是她想要的样子。


    路上,钟毓灵看着旁边的男人,犹豫道:“我只是随口一说,还没做好准备。”


    周叙诚低声道:“不是还有我吗?”他会给她兜底。


    他知道买回来了,她出于责任心,会好好养。


    就像她和他结婚了,出于责任心,会好好爱他。


    周叙诚只是觉得家里没几样关于她的东西,她要是来这边住,都没什么归属感。


    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的东西。


    他想要一些和她共同的东西,最好是活的,扔不走丢不掉。


    他想让她有更多的牵挂。


    私人狗舍里品种很多,到了年纪都会打疫苗,常见的金毛、博美、哈士奇,钟毓灵应接不暇。


    她几乎一眼注意到角落里莫名其妙摔了的一团,她跟它打招呼:“哈喽,阿拉斯猪。”


    猪听见她的夹子音,根本不怕人,吐着舌头“顿顿顿”跑过来,结果中途又“扑通”摔了一跤。


    钟毓灵也不嫌脏,直接把一团抱起来,揉它脑袋。


    啧,还挺重。


    狗舍老板提醒道:“这狗长得快,你别看它现在这么小,过几个月就老大一只了,大型犬难管。博美、马尔济斯、小柴犬都是女生喜欢的,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钟毓灵看眼缘,她第一眼看中了这只小胖子,问周叙诚的意见。


    “你觉得合适就行。”周叙诚觉得阿拉斯加没什么不好,就是长得不太聪明。


    钟毓灵跟他开玩笑:“你不觉得养它体验会很好吗?养它等于养三种宠物了。”


    周叙诚好奇:“哪三种?”


    钟毓灵一本正经道:“狗,猪,熊。”


    周叙诚:“……”


    阿拉不知道钟毓灵在骂它,吐着舌头傻乐。


    这家私人狗舍全包售后服务,生活必需品和养狗服务都是附赠品。


    狗舍旁边就是植物园。


    周叙诚本来还想带她去植物园,但她顾不过来为由拒绝了。


    买回来了就得好好养,钟毓灵先带它去宠物店洗了个澡:“我们给它取名叫珠珠吧?”


    周叙诚不由得多想:“哪个猪?”


    “……珠宝的珠。”


    周叙诚根本不怕养不好狗,他打算刚开始请人教,然后再慢慢上手。


    钟毓灵则想要自己动手,上网搜攻略,再问专业人士。


    周叙诚和钟毓灵没有把珠珠率先带回家,而是先寄存在宠物店,回家给猫猫狗狗做隔离准备。


    徐舒禾帮她请的假是一直到竞聘结束,所以她这几天一直都在捣鼓怎么养宠物,让自己忙起来,有意识地不去想公司的事。


    钟毓灵鲜少有如此悠闲的时刻,她这两天放松下来,心思都放两小只上面。


    大公主本来很怕珠珠,但珠珠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傻得可爱。


    她在他家过得很开心,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家。


    周叙诚蹲下来揉猫揉狗,又揉她:“丛筠和周叙霖又打算把大公主抢回去,我给拒绝了。”


    她好奇:“他们俩又复合了吗?”


    周叙诚让她做好准备:“对,所以你要跟你们丛总做妯娌了。”


    钟毓灵听到丛筠的名字没之间那么应激,但她依旧会觉得有点尴尬:“你跟你们家里人讲了吗?我们结婚的事。”


    “还没有。”周叙诚给大公主喂猫粮,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做好准备,我再说也不迟。”


    这两天的状态,就是钟毓灵想要的生活。如果能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钟毓灵清润眼神落在他身上:“我要是一辈子不做好准备呢?”


    周叙诚从容不迫:“那我们隐婚一辈子。”


    钟毓灵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唬自己,但他都拿出了百分百的真心,她怎么会把所有的压力都扔给他呢?


    第79章 对不起


    钟毓灵这两天跟珠珠打得火热,有些时候,周叙诚下班回到家,甚至都有一种错觉,她不需要自己。


    她一个人能跟猫猫狗狗玩得很开心。


    她享受这种独处的感觉。


    周叙诚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因为家里的新成员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可他又为珠珠能陪她一起玩感到高兴,他工作忙,白天分不出多少时间给她,她一个人待在家不免无聊。


    而且有珠珠在,钟毓灵都决定往他这边跑得更勤快。


    她要教狗干的事情太多了,这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时半会儿急不得。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钟毓灵假期结束,就理所当然要回公司上班。


    她准备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准备,在上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收到了公司关于竞聘的邮件。


    所有的打分都是透明的,因为她在OTW项目进行过程中的多项失误,她在管理能力那一栏的得分略低。


    钟毓灵并不意外,她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她勇于正视自己的问题。


    出乎她预料的是总分,她赢了Becky,赢了所有人,竞聘成功了。


    别人只有一封邮件,只有她有两封,一封通知,一封祝贺。


    钟毓灵有一瞬的恍惚。


    这封邮件格子间里扬起轩然大波,没有人觉得她会在一众人里脱颖而出。


    可事实证明,她就是脱颖而出了。


    但好友柯琳例外,她惊叹:“天呐灵!我就说你一定可以的!”


    旁边一声声的祝贺里夹杂着请吃饭的起哄声,江一薇从办公室出来,女人面容冷肃,敲了敲桌子,“都别吵了。”


    格子间恢复安静。


    她随机对钟毓灵和缓了神色,“Lindsay,你进来一下。”


    钟毓灵立马起身。


    等人走后,一群人才开始窃窃私语:“Lindsay真走大运了,去趟深圳,一次就成功了。要不是评委都是深圳的领导,我都以为她在走后门了。”


    有些时候,竞聘确实就是走个过程,他们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


    柯琳略微不爽,打断他们:“你们说什么呢,就不能是凭借实力吗?”


    “我没说Lindsay没实力,但她有实力,别人也见不得没有。承认运气的存在有何不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以结果为导向,她OTW的项目确实做得很成功。但是中途团队里出现那么多次问题,确实就是不应该发生。


    如果她做到了尽善尽美,那别人没话说,可她确实就是有不足。


    这个结果能说服人,也不能说服人。


    如果她胜,也是险胜。


    办公室内,江一薇先是祝贺她一番,对她和颜悦色说了许多诸如“我原本就很看好你”“我花了很多心思栽培你”“竞聘直属领导评级我说了很多好话”“去了深圳一要好好干”之类的话。


    她去了深圳,她们就是平级。


    江一薇这个态度再正常不过,但她们都知道,绝非单纯因为如此。


    江一薇是压榨人的领导,但她也有点人情味。


    她的人情味让她在压榨人的时候留有余地,也能让她有底气在局势改变时见风使舵。


    钟毓灵却并没有承她的话,抿唇一言不发。


    江一薇打量她神色,态度缓和道:“怎么了,Lindsay?”


    钟毓灵直言道:“这个结果是我意想不到的,我可能还要想想。”


    江一薇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想的?去了深圳,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那不是唾手可得吗?


    但今时不同往日,江一薇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拍拍她肩膀:“行,那你好好想想,不过徐董知道了你竞聘成功,一定会很高兴的。”


    徐舒禾怎么会不知道?


    她们俩心知肚明,徐舒禾就是此次竞聘结果的主导人。


    钟毓灵从江一薇办公室出来,收到了Becky的消息:【Lindsay,恭喜你啊,你进步的速度真的超快的】


    钟毓灵看见她的消息,心底涌出一阵惭愧,她心虚得甚至不敢回她消息。


    她不知道Becky和她男朋友会不会分手。


    但在这个节骨眼,钟毓灵没办法不自责。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小偷。


    手机振动,徐舒禾给她发消息:【半个月的时间交接,你准备好】


    钟毓灵扫了一眼,把手机按息屏。


    她中午和柯琳吃的食堂,挑了个角落的位子坐。


    翁文瑜好巧不巧跟她隔了一个走廊,两个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翁文瑜对面的朋友开玩笑:“说不定你去深圳试试,你也能上呢?”


    翁文瑜谦虚地笑:“还是总公司更有含金量。”


    柯琳气急,钟毓灵当没听见,只顾吃自己的饭。


    食堂里人声喧杂,变动是在徐舒禾出现的时候,空气安静了一秒,所有人仿佛各干各的事,但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往徐舒禾身上瞄。


    钟毓灵根本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直到柯琳在下面狠狠踢了她一脚,脸上带笑,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徐董。


    钟毓灵这才抬头。


    徐舒禾没理柯琳,出于礼貌微微颔首,眼睛却落在钟毓灵身上,问她:“你怎么不回我消息?家里的东西都已经帮你添置好了,你自己屋里的东西,要是收拾不过来,我叫人帮你?”


    毕竟搬家是一项大工程。


    柯琳听见徐董的话,手抖了抖,翁文瑜脸色微变,不远处的章菲庆幸自己做得远,默默注意这边的动静。


    真相终于告破,一部的大小姐是Lindsay。


    柯琳回到工位山,还有点没缓过神来,同事凑过来贱贱道:“跟Lindsay关系那么好,你早就知道她身份了吧?”


    知道个屁知道。


    柯琳没给他好脸色:“再在背后逼逼赖赖,我跟Lindsay告状说你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


    同事不爽:“我什么时候对她指指点点了?”


    “现在,过去,未来。”


    “……”


    原本大家还开玩笑,钟毓灵竞聘成功是不是走后门。


    现在都不用猜了,事实摆在面前,她就是走后门。


    但这不是一般的后门,换句话来说,这叫基层锻炼。


    公司都是她妈开的,没她妈,哪儿有这公司什么事?


    原本大家还敢对竞聘结果质疑两句,真相大白后,反而没人再说了。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再讨论接班人不是闲得慌吗?


    要磕两句也是回家再磕。


    办公室里,钟毓灵忍住了脾气,看着徐舒禾:“你当初只是叫我去试试?我以为你至少会给出公平的结果。”


    徐舒禾淡定看着她,和缓又轻描淡写地笑:“灵灵,你是不是对自己太没自信了?你怎么知道这不公平?”


    评委的打分是客观公正给的,她确实管理能力存在问题,但这是可以后天培养,她其它方面都异常优秀。


    钟毓灵看着她,“因为我知道尚策的企业文化,我知道我的压力测试题填了什么。”她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压力,“你的意思是尚策会让完全没有上进心的人当总监吗?”


    徐舒禾镇定道:“你没有上进心,不代表你不可以当不好总监。就像你没有上进心,但是你依然在这个公司努力了四年。”


    钟毓灵睁大眼睛:“这不一样!”


    徐舒禾凝住语气:“这哪里不一样?!”


    钟毓灵眼眶泛红:“因为这四年是为了你,我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你知道的,妈妈。”


    即使徐舒禾最开始根本就没有不认可她,但她为这个错误坚持了四年。


    徐舒禾就是利用这一点:“往后也依旧当为了我,不行吗?”


    钟毓灵整个人都快要抓狂,但她的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是你好像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徐舒禾从来没有问过她的意见,她的想法,只看重自己在意的,一意孤行按自己的想法走。


    钟毓灵很怀疑,她的感受,是否从来不在徐舒禾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不明白为什么面前的母亲跟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在这个节骨眼上,徐舒禾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布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她的处境。


    或者说她在用另外一种方式施压?逼她不得不匆忙上任?


    徐舒禾软的硬的都试过了,眉头皱紧了,困惑问她:“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还想要什么呢?”


    “房,车,钱,功成名就。”钟毓灵看着她,“你以为得到了这些,我就会开心?”


    “难道不是吗?”徐舒禾不明白她在作什么,“普通人都想要这些,这些东西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她不是三岁小孩子了。


    “是,这些东西都很重要。”钟毓灵并不觉得想要世俗的东西是可耻的事,她看着徐舒禾,轻声问道,“但是更重要的,不是‘我想要’吗?”


    我想睡觉,我想吃饭,我想赚钱。


    这三个句子里,最重要的,不是睡觉、吃饭、赚钱,不是世俗的一切,而是“我想要”。


    “我”才是主语,为什么会被后面的宾语所左右?


    钟毓灵的语气透着坚定:“你有你想要的,我尊重。我也想过妥协,但你的急迫让我感觉到无所适从。我尊重你,但你从来没有尊重过我。”


    她以为她从深圳逃离,徐舒禾会明白她的意思,但徐舒禾好像只顾自己,迫切地想要她走马上任,甚至想叫人帮她搬家。


    太急了,她受不了,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她们是真的太久没见了,徐舒禾不能理解她吗?


    她非得把话说得特别清楚吗?


    钟毓灵的梦在她的急迫间,轻轻被打碎了。


    她一字一句,重述一遍自己的看法:“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但我不想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被你牵着走。我也想让我们两全其美,但我有些累了。”


    “对不起,妈妈。”


    ————————!!————————


    好了,妈妈的戏份不多了


    第80章 辞职


    钟毓灵从会议室出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缓了好一会儿。


    江一薇把她叫去了办公室,叫她在半个月内把手里工作和翁文瑜交接。


    她回到工位上,格子间的气氛和往常没两样,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路过的同事笑着跟她打招呼,她扯出一个笑脸回。


    柯琳对着她看了又看,凑过来问:“你别告诉我,你才是微服私访的那个。”


    格子间看似很安静,但出于看热闹或者是其它想法,不少人都对钟毓灵多了几分注意力。


    此话一出,更是不少人竖起耳朵。


    钟毓灵点了点头:“抱歉,之前出于一些私人原因,没有跟你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这些人里,她俩最熟,柯琳高兴还来不及,“不过还是有点小意外,你藏得实在是太深了,一点娇贵病都没有。”


    钟毓灵弯唇笑,她本来也不是多娇贵的人:“我可能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在尚策了,江总叫我推荐SAM的人选,我推荐了你。”


    柯琳脸上的惊喜克制不住:“我?”


    SAM的人选一般是尚策的管培生晋升,没有合适的人选,才会从部门里挑人或者对外招聘。


    尚策今年缩招,柯琳很有机会。


    钟毓灵点头:“对,如果你打算到这个岗位的话,最近得好好表现一下。能不能成,还是要看你自己。”


    江一薇肯定会有自己的考量。


    “我肯定想啊。”她工资都能往上升一大截,柯琳抱住钟毓灵撒娇,“果然是苟富贵勿相忘。天呐,我简直爱死你了。”


    钟毓灵不适应这种亲密距离,但是她没把柯琳推开,轻声道:“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


    柯琳用钟毓灵的话回敬她:“互帮互助,共同进步嘛。”


    一下午,钟毓灵尝试把活儿交给其他人干,手里的工作量在慢慢减少。


    她坐在工位上默默坐了很久,从没有过如此空闲的时刻。


    她打开邮箱,慢慢写了几个字:辞职信。


    她看着这三个字,愣了很久。


    钟毓灵来上海一年多,只因为生病请过一次假,后来再去复查,她都是走后门下了班去再找医生。


    她不是女强人的性格,但她花了很多时间在这份工作上,下了班、周六日也会贡献自己的私人时间。


    她有时候也会想值不值得,可她那时总有一个理由支撑她向前。


    但现在,她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


    她的大事小情都是自己做主,毕业旅行,想学什么专业,想进什么公司,租房买车。


    她也想大事小情问白仲芝的意见,可是因为她小时候的怨念、抵抗,也知道她翻不出什么大浪,白仲芝很识趣地从来不过问,只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所以后来,她再也不会抱有期待地跟白仲芝说起自己的决定。


    她有自己的自主性,她不喜欢别人过度插手自己的事。


    她安慰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这样很好。


    可是她真的也想,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能有个人说一说。


    只是商量两句,就好了。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暖光照应在年轻女人的脸上。


    钟毓灵坐在大理石花坛边沿,边发呆,边等周叙诚接她回家。


    她长得尤其漂亮,皮肤瓷白,气质出众,人群里打眼的存在,十足的美人胚子。


    是以,钱成的助理一眼看见了她。


    钱成正跟助理说事情,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孤立坐在那边的人。


    钱成走了过去,钟毓灵感觉到身边坐了一个人,眼珠子转了转,回过神,看见他,叫了一声“钱叔叔”。


    钱成应了一声,他知道徐舒禾的决定,知道她要把钟毓灵放她手底下培养,心中无限感叹,徐舒禾可真是心狠。


    钱成看着她,几不可查地笑了一下:“我以前倒没听你妈妈说想认回你来着。”


    钟毓灵随便他说什么,“嗯”了一声。


    钱成像是闲聊一般:“这些年你妈都在做试管,年纪越来越大,想要孩子的心越来越艰难。前些日子,医生说她身体实在不适合要孩子了,她现在认回你,我也能理解。”


    这些年的不闻不问仿佛都有了解释。


    如果徐舒禾有别的孩子,她是不会把她认回来的。


    钟毓灵听懂了钱成的话,鼻尖忽然泛酸。


    她忍住,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又“嗯”了一声。


    “我们这些年感情一直都很好,就是因为我儿子前些日子实在是犯浑,把她惹生气了。”钱成似是感叹,“你确实比我儿子争气,也足够踏实,但人还是得干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不要强行进入不属于自己的因果。”


    钟毓灵无所谓,连应都不想应了。


    钱成皱眉。


    手机振动,不远处,车灯双闪,钟毓灵眼神恢复聚焦。


    她起身,话音里满含疏离:“钱叔叔,有人来接我,我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钱成怎么回答,自顾自离开。


    夕阳的光晕洒在她肩膀上,在地上透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连着她背影,都显得那么孤寂。


    钱成看着她坐进那辆昂贵的车里,若有所思,眉皱得更紧。


    一直到家,钟毓灵都是无精打采的。


    她不喜欢家里有人,他亦如此,所以煮饭阿姨、钟点工、照顾猫狗的人都是到了点就出去,基本不会和他们碰上面。


    周叙诚看她状态,很是担心,他蹲在地上,跟盘腿遛猫的钟毓灵平视,望着她清润眸子:“怎么了?竞聘结果没出来?”


    他认为出了结果,钟毓灵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但是他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消息。


    他担心结果不如她意,也担心她真的会走,都没有主动问。


    现在见她状态实在不对,才没忍住提了一嘴。


    钟毓灵看着面前的男人,忽然弯起唇:“我想辞职了。”


    周叙诚听见这个消息,眉头微拧:“为什么?”


    钟毓灵轻声问他:“你不开心吗?”


    她不会去深圳了,他不开心吗?


    周叙诚脸上没有表现出开心的神色,眼神圈住她,反问道:“你开心吗?”


    钟毓灵不说话。


    周叙诚视线漆黑,瞳孔里满是她的倒影:“你什么都不说,我会担心你,你知道吗?”


    钟毓灵嘴唇动了动,鼻尖忽然泛酸,她有些哽咽:“我觉得好累,我不喜欢这份工作。”


    也不想要被人当成一个争权夺利的工具。


    周叙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把她脸侧的碎发拨在耳后,温柔道:“你决定好了吗?”


    钟毓灵的果断只在做决定后,做决定时,她一般都会纠结。


    或许不是纠结,只是思虑再三,争取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负责。


    她吸了吸鼻子:“辞职信写好了,还没发。”


    周叙诚动作轻柔蹭了蹭她脸,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极尽耐心道:“如果不高兴的话,咱们不受这个气,老公养你。”


    钟毓灵又哭又笑的,她轻拍了拍他肩膀:“神经病啊。”


    她怎么可能让他养?以后离婚,她还活不活了?


    周叙诚将人抱在怀里,圈住,低笑道:“你这个人,怎么感动的时候也要骂我。”


    钟毓灵轻拧鼻子,闷着声音,胡言乱语:“我就喜欢骂你。”


    周叙诚丝毫不介意,哄她:“那你骂吧,我老婆开心最重要。”


    钟毓灵转哭为笑,她嗔怒,抬手推他,但是他肩膀太宽厚,根本推不动。


    过了片刻,她抱紧他腰,把脸埋在他胸膛里,很依赖的动作。


    茉莉清香环绕在他鼻尖,周叙诚感受到怀间的柔软,揉了揉她后脑勺,等她慢慢恢复平静。


    寂静的夜里,两个人彼此依偎,猫猫狗狗在旁边转悠。


    隔天下午,钟毓灵把辞职信交了上去。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是,她的辞职信被江一薇拦了下来。


    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江一薇的消息,直接把她叫去了办公室,皱着眉问她:“你怎么回事?”


    钟毓灵看着面前的领导,一点敬畏的感觉都没了。


    她淡声道:“如您所见,我想辞职。”


    江一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恨铁不成钢看着她,想骂她,又不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只能压低了声音:“我的大小姐,你是哪里想不开,辞什么职?!”


    以前当个小员工勤勤恳恳,风雨无阻,现在眼见要一步登天了,她在这个当口辞职,发癫呢?


    钟毓灵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神情,仅用四个字回答:“个人原因。”


    好一个个人原因,现在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江一薇忍住脾气,收了收怒火,好言相劝:“辞职的事情太突然了,你还年轻,再怎么样也应该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她要是把人放跑了,徐董回头找她麻烦怎么办?


    钟毓灵看不见她的怒其不争,一副平平淡淡的口气:“商量过了。”


    “商量过了?”江一薇尾音上挑,显然不信,“徐董知道你要辞职?”


    骗鬼呢?


    徐董要知道她会辞职,至于把总监的位子给她,竞聘这么多复杂程序,就算公司是他们家的,也不能让一堆人陪她们过家家吧?


    玩儿呢?


    钟毓灵听见她的话,表情才有了细微的变化,她眉尖轻拧:“江总,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辞职,非得经过我家人的同意?就我个人而言,我,不想干了,不行吗?”


    行个屁,当然不行。


    这搁古代,钟毓灵是少主,她就是嫡系了。


    她还等着喝汤,少主就撂挑子不干了,这能行吗?


    平时看着不声不响,没想到这么犟。


    江一薇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先出去,正常上班,辞职的事我两天给你答复。”


    正常辞职也得有时间过渡,钟毓灵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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