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合作
大环境不好,大多数应届毕业生在大四都焦虑忙碌,为一份满意的工作汲汲营营。
钟青却还有心思旅游,问及毕业论文,她说只交了个开题报告,剩下的等过年再说。
大伯父和大伯母对她没要求,安安稳稳当个初中老师也挺好,不过就是一代更比一代差而已,看得开就行。
与之相反的是曾丹彤,她实习结束就回了学校,忙毕业论文的同时要准备找工作,父母还想让她考公。
曾丹彤和钟毓灵还有联系,她手里几个offer都不太好,不是底薪低于预期就是要加班,只能厚着脸皮问钟毓灵和hr姐姐的意见。
她要是工作确定不下来,回家都不好过年。
钟毓灵给不出什么建设性建议,只是心中叹气,觉得生活要是再简单一点就更好了。
钟毓灵看着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钟青:“我明天还有时间,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
钟青说这几天她和同学出去玩,叫钟毓灵别管她。
虽说钟毓灵也怕麻烦,喜欢一个人在家里蹲,但她怎么可能不管?
钟青有些不耐烦:“真不用,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你以为我想管你。”钟毓灵也不想给人当妈,她觉得自己讨好型人格又犯了,费力讨不着好。
“有事给我打电话。”钟毓灵掏手机给她转了两千块钱,又出声警告她,“回家别在奶奶和大伯母面前乱说话。”
特别是关于周叙诚的事。
钟青拖长音:“知道啦。”
年底事情也多,钟毓灵刚躺床上准备玩会儿游戏,品牌方大半夜还给她发消息,说要改物料,改呗,还能怎么办?
钟青敲她门,整个人抱着墙,一手房内,一手房外,试探道:“姐,你是不是发财了?怎么给我转钱?”
她姐不会真变成千金大小姐了吧?
她也可以跟着咸鱼飞升了?
钟毓灵没好气:“发什么财,发年终奖了。”
她倒是想发财,也得有门路。
钟毓灵对着电脑核算物料单,把人轰出去:“看你的电视去,我工作呢。”
钟青颇觉失望,拖着步子看电视去了。
周末又是一个大晴天,暖黄的阳光洒在梧桐枝丫上,干燥又舒适。
锻炼不能停,钟毓灵独自一人晨跑,她途径安福路、乌鲁木齐路、五原路……转了一大圈,她满头大汗,抬起手一看,才八点半。
钟青估计都没醒,钟毓灵回去的时候给她买了早餐。
在没有周叙诚的日子里,她一样能好好锻炼,且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钟毓灵为自己的心理活动感到高兴。
虽然她只是第一天没有见他,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钟毓灵在心底自欺欺人。
一月关于OTW的工作就只有专访这一项,年后把品牌直播的准备活动做好,年后可以争取拿个开门红。
如果专访拿下来,经纬世界的电视内容也是在年后播出,正式播出时间可能会在品牌直播后面,但是没关系,钟毓灵拿到专访物料就行。
齐明朗组的局在茗膳里,钟毓灵不敢晚到,勤勤恳恳提前到场。
来的人很多,除了齐明朗、陈芮宁、东明员工,还有邱冬瓷和经纬世界的李主编,但是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致行的人还没来,这就有些尴尬了。
周叙诚在搞什么?
齐明朗面露不耐,他很不爽:“陈芮宁,叫他快点过来。”
陈芮宁正美美自拍,被人使唤也不爽,怼他:“叫什么叫?人女朋友在这儿呢,我干什么越俎代庖?”
在场所有人中,跟周叙诚最熟的当然是钟毓灵,她给周叙诚发什么消息?
齐明朗眉头紧锁,眼神在邱冬瓷和钟毓灵脸上扫了一圈:“你们谁是他女朋友?”
这两个女人都跟他对接过,没一个跟他说实话,周叙诚的女朋友,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毓灵硬着头皮,立马出声:“我,我马上给他发消息。”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她,钟毓灵不想联系他,也只得低头打字:【周老板,一群人等你呢,咱要有点时间观念,别迟到啦!】
消息刚发出去,门就被推开了,周叙诚和郑远帆入场,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身质料昂贵的黑色西装,内里穿一件白衬衫,整个人丰神俊朗,气势挺拔,配上一副好面相,真是想不出众都难。
齐明朗既然来了,当然是要做好合作准备的。但是周叙诚踩点到,等于是给他一个下马威,这让他很没有面子,所以他小发雷霆,没有起身打招呼。
陈芮宁惯会打圆场,起身招呼周叙诚:“你几位可算来了,快坐快坐,就等你们来了好上菜。”
周叙诚这会儿倒显得很温文有礼:“不好意思各位,是我来晚了。”
他还会不好意思?他就是故意的。
在场人里,陈芮宁最会说场面话,也是她最适合说场面话:“哪儿有?这不刚刚好嘛,老朋友聚会哪会在意这个?”
郑远帆开玩笑:“芮宁出趟国回来,又漂亮不少。”
陈芮宁最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她乐道:“要不说还是远帆哥有眼光呢。”
周叙诚坐在齐明朗旁边,郑远帆则坐在周叙诚和钟毓灵中间。
周叙诚依旧谨记钟毓灵说的不能暴露关系的传统,没有跟她打招呼,虽然他们的关系几乎已经暴露个遍。
郑远帆朝钟毓灵点了个头。
周叙诚这会儿开始装大度了,薄唇微弯,跟冷着脸的东道主打招呼:“齐总怎么面色不是很好?”
钟毓灵默默喝水,觉得这两男的都有病。
齐明朗呵笑一声:“托你的福,在包厢坐久了,面色都跟地板颜色差不多。”
郑远帆始终贯彻插科打诨的本领:“大家多久没聚了,讨论什么面不面色的,多没意思。等明儿我给明朗送两根人参鹿茸,保准他吃了以后,神采飞扬。”
人参可以,鹿茸是干嘛?
齐明朗对郑远帆的态度稍微好一点,但也怼人:“滚犊子吧,我看你挺虚,这东西留着你自己用就行。”
郑远帆开玩笑:“你对我还是挺了解,我是打算自己用来着,这不你来了吗?我只好忍痛割爱了。”
众人配合笑出声。
周叙诚面色淡淡,朝正在从众笑的钟毓灵看了一眼。
钟毓灵接触到他的眼神,十分自然地把笑换成抿唇。
怎么,他不笑,也不让她笑吗?
陈芮宁在桌底下踢了狠狠齐明朗一脚,齐明朗看她,她用嘴型“别摆脸色”。
齐明朗小腿一哆嗦,把餐前水果放她盘里:“吃你饭吧,男人的事,你不准插手。”
陈芮宁也不想插手,可是当初的源头毕竟是因为她。
他们不和好,她心里过不去。
总之,有郑远帆和陈芮宁当互当捧哏,气氛明显好了很多。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三杯黄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事情就好谈了。
齐明朗敬了周叙诚一杯,爽朗道:“当初的事,是我对不住你。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陈芮宁也赶紧接上了:“我也跟一个。”
他们俩感情上闹别扭,把周叙诚公司搭了进去,任谁也觉得是无妄之灾。
周叙诚手指覆在杯壁上,没喝,只是说:“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不了。”
齐明朗见他一直拿矫,就是不松口,心里也不是滋味。
郑远帆打圆场:“都过去了,今天不是谈正经事吗?”
今天的正经事就是专访。
李主编一直听他们讲话,心中正乐,他们这几个人可挖掘的东西可多了,桃色八卦更容易博人眼球:“感谢周总和齐总,在百忙之中能抽空参加我的节目。”
周叙诚这才提了嘴正事:“应该感谢齐总,能用这么大诚意和致行合作。”
齐明朗纠正:“我只是说可以洽谈,有机会合作,你别半场开香槟。合作还在谈,我对这个分成还是不满意。”
齐明朗也知道自己欠他的,不吐出点什么,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就这么吐出去,他也不是很甘心。
钟毓灵闻言面色一紧,合作没谈下来,周叙诚别到时候连专访也反悔了。
她抬眸打量周叙诚的脸色。
意料之外,周叙诚十分淡然:“分成可以再谈,我记得,东明服装的辅料是自己工厂生产的吧?”
齐明朗不置可否:“怎么,你有意见?”
周叙诚笑问:“你觉得我从你这里进辅料怎么样?”
好一会儿,齐明朗才出声:“东明辅料可不便宜,价格这方面?”
周叙诚仰头喝了口酒,淡声道:“运费这块加进去,再提五个点。”
他的意思很明显,东明什么价,OTW只提百分之五。
一般进价要提高八个点到十个点,百分之五有点低,但在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冲锋衣不像平常衣服,它的防水、防风、透气性都要得到保障,所以面料是要自己实验室研究。
但是面料的基本材料是要往外购入,冲锋衣里料、内胆、拉链、衬布这些,也都需要向其它供应商采购。
致行不是主营服装,没有源头工厂,但是东明上下游全链条都有自己的工厂,质量百分百过关,且用于自家企业,成本价格也低。
原先的供货商价格本来就不低,看OTW系列卖得好,又有提价格的想法。
周叙诚怎么可能同意,但从东明这里采购原材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齐明朗视线在周叙诚和钟毓灵身上来回转悠,冷笑一声:“你们夫妻两个,一个盯我的原材料渠道,一个盯我的销售渠道,我让东明给你们打工得了。”
商场合作不是零和博弈,周叙诚没想到钟毓灵比他想得还要大胆,开口就是售货渠道和不合理分成价。
不过她都这么提了,他顺水推舟,有何不可?就算齐明朗不同意,也还有得谈。
她的方案确实给他提了个醒,如果要合作,除了东明的销售渠道,进货渠道也不是不能利用。
更何况,周叙诚知道齐明朗不会同意刚开始的分成价,他退半步,进货渠道就有的谈了。
毕竟谈判嘛,总得先狮子大开口,别人不接受,你再吐出来一点,就好接受了。
这也是当初他要钟毓灵提出不合理要求的原因。
周叙诚语调淡然:“分成可以再谈,东明又多了一个供应商,你再好好想想。”
反正他都不亏。
周叙诚抬手朝齐明朗举了酒杯,齐明朗面色不好,但还是应了。
钟毓灵见两人终于碰上了杯,面上不表,心里终于安定下来。
在场的,只有郑远帆抓住了华点,他一脸茫然:“夫妻,谁是夫妻?”
郑远帆眼神落在了钟毓灵身上,方案她提的。
郑远帆打量她:“你?”
钟毓灵装傻,一脸惊讶:“我什么?”
周叙诚扫了眼两人,漫不经心道:“郑远帆,钟经理是功臣,对她客气点。”
钟毓灵垂眸喝了口酒,心底不可谓不高兴,她看了周叙诚一眼,心底砰砰直跳。
他说她是功臣,那她有什么奖励吗?
待会儿回去,她是不是可以问问他?如果可以趁机提续约,那也太爽了吧。
郑远帆心底狐疑,视线在周叙诚和钟毓灵脸上转来转去。
完球,朋友妻不可欺,当初他看上过钟毓灵,周叙诚到底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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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六点恢复正常更新~
第62章 抚慰
临近九点多,饭局结束,酒饱饭足,一行人商量着离开。
钟毓灵今天高兴,有周叙诚在,她又放心,别人喝酒,她也跟着喝,喝到微醺状态,怕有人问她正事,干脆就不喝了。
走廊很长,她穿着高跟鞋,拎包走在一群人后面,脚步有点慢,但脑袋是清醒的,甚至有点亢奋驾。
周叙诚还在跟郑远帆说话,男人宽肩窄腰,长腿向前迈着步子。
他不动声色瞧了钟毓灵一眼,拍拍郑远帆肩膀:“你先走吧,我还有点儿事。”
郑远帆看他净有事情瞒着自己,皱着眉头,一连三问,自问自答:“什么事儿?跟钟毓灵的?你要追的人是她?”
周叙诚话音冷淡,眼神示意他:“嘴严点儿,到时候跟你说。”
“不是,还真是她?”郑远帆不乐意了,扬起话音,“你叫我不要和工作上的人拉拉扯扯,结果你自己先跟她好上了?”
要不是周叙诚严加禁止他在工作上乱搞,第一次见面,他说不定就追钟毓灵了,还有周叙诚什么事儿?
周叙诚睨着他:“我跟你能一样吗?”
“是,我们不一样。”郑远帆哼笑一声,“你俩会玩儿,还搞地下恋情这套。”
什么跟什么?周叙诚瞧了眼他手机:“别贫嘴了,你代驾打电话过来了。”
一群人慢慢走开,钟毓灵慢吞吞的,周叙诚腿太长,三步两步行至她身旁,放慢脚步跟她保持步调一致。
行至隔间,钟毓灵说想缓一会儿,两个人干脆停下,在狭小角落吹风。
周叙诚打量她两颊粉红,嗓音磁沉:“喝多了?”
钟毓灵被风吹得脸更烫,她轻声道:“有点,今天挺开心的。”
男人跟她闲聊:“为什么开心?”
钟毓灵看着他笑,顿了顿,复又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美景:“因为我能完成KPI了。”
她能把控住自己。
钟毓灵在心底给自己鼓励。
“恭喜。”
“谢谢。”她平复呼吸,“周总,你能给我什么奖励?”
周叙诚视线端详她一会儿:“你想要什么奖励?”
钟毓灵直言道:“我想要续约。”
周叙诚没直接同意:“这我得问下肖然情况,才能做决定。”
他可不能被美色所惑,当个昏君。
钟毓灵杏眸微睁:“那你说我是功臣,是唬我的吗?”
“不然呢,唬你两句你还当真了。”
钟毓灵气急,抬手拍他。
周叙诚任由她拍,胸膛溢出笑音,酥酥麻麻,落在钟毓灵耳朵里,像是要炸开烟花。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他有毒。
钟毓灵把手停下,周叙诚才纠正:“没唬你,但这个奖励跟续约是两码事。我只能说,如果跟东明有合作需要公关的话,第一会考虑你们公司。”
这还差不多。钟毓灵点头,揶揄他:“不愧是资本家,画饼的技术一级棒。”
周叙诚觉得自己没画饼:“我总得问下肖然你们工作的完成情况,才能决定约定续不续约。”
钟毓灵心里石头落地,以前的工作都达标,年后的品牌直播也胜券在握,她根本不虚:“那我等着签合同了。”
周叙诚看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颇为不解:“你这么拼命干什么?”公司又不是你家开的。
话到嘴边,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公司还真是她妈开的。
周叙诚忽然想起,圣诞夜前夕,他问过她为什么要转行。
她说为了争口气。
周叙诚眉头微蹙,而后又抚平,忽然试探出声:“为了证明给你妈看?”
钟毓灵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对他的敏锐程度已经免疫,她“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刚来这里面试的时候,刚好被她旁听,她可太凶了。”
徐舒禾面无表情,把她贬得一文不值,作为面试官,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她妈很温柔的,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
周叙诚好奇:“简历上没写你的名字?”
要不然怎么会认不出来她?
钟毓灵喃喃道:“她没看简历。”
徐舒禾突然进来的,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说她不适合这个职业。
钟毓灵看着柔柔弱弱,话语却掷地有声:“您凭什么认为我不适合?”
徐舒禾似是没想到她会反问:“性格内向怯懦,看我的眼睛都勉强,怎么跟人沟通,飞鸽穿书吗?专业也不对口,你这专业,大学四年就是玩的,扔出去都找不到工作。还有理想状态,生活和工作得到平衡,如果你不求上进,想当个吃一天混一天的废物,我们公司也容不下你这样的人。”
她说的都是实话,但钟毓灵伪装得很好,不然也不会到终面。她都不知道徐舒禾怎么看出来的。
一般人听到这里,不是被气哭,就是要气跑,但钟毓灵忍了下来,鼓起勇气,盯着那双和她极为相似的眼睛,反问:“那您怎么认为怎么样才算适合?”
徐舒禾气场很强,似笑非笑:“有真正值得被人看见的能力,像林总监一样。而你,除了长得漂亮,能当花瓶以外,在我眼里,毫无亮点。”
她当时真的很想骂人,但是那时候的她外强中干,根本不敢。
走廊的灯光明亮,钟毓灵语气抑扬顿挫:“我回学校以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就在想,我要拿最傲人的成绩,以最华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你!别!狗!眼!看!人!低!”
周叙诚听她看她亢奋姿态,峰眉轻挑:“这个愿望快实现了,高兴吗?”
钟毓灵犹疑道:“高兴吧。”更多的是麻木。
她心里很空,但她知道自己应该是要高兴的。
现在看来真的很没必要,一时冲动而已,但她坚持了快四年,偶尔想想,她又觉得自己真了不起。
走廊很安静,钟毓灵觉得自己喝大了,什么都说,旁边就是卫生间,她说道:“我想洗把脸。”
“你去,我在这儿等你。”周叙诚看着她进去,想吸烟,又忍了回去。
钟毓灵五分钟以后才出来,她把妆都卸了,整张小脸素面朝天。
她五官小巧精致,肤红齿白,鼻尖挺立,杏眸晶莹,眉形弯曲恰到好处,素颜也是一等一的漂亮。
钟毓灵愤愤道:“我当花瓶也是顶级花瓶吧。”
周叙诚眼神深邃,视线在她素净小脸上,确实漂亮,没有再比她更漂亮的。
男人低头,亲了亲她额头,鼻尖,最后再是樱唇。
他吻了她好一会儿,很少有的温柔吻,绵长又轻柔,和他的迫人气势完全不符合。
他会故意轻轻咬住她的唇珠,在她轻呼时,又用更缠绵的吻去抚慰,安抚她的“愤懑”情绪。
直到钟毓灵终于平静下来。
周叙诚看着她,眼神像是有漩涡,开玩笑:“你要是来引诱我的花瓶,说不定我还真能被你迷惑。”
到底是谁被迷惑了?
他怎么能这么敏锐?
钟毓灵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她眼神移向窗外,像是翻旧账,语气轻松道:“我听别人说,你以前可不喜欢我这款。”
“以前年少无知,见识少。”周叙诚眸色浓重,意有所指道,“剥开来,尝过了,才发觉滋味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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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喜欢我?
年关将至,钟毓灵放假前两个礼拜都在加班,她把自己投身于工作中,忙起来,脑子就没时间想东想西。
她从来没有跟人讲过徐舒禾的事,连丁一莹都没有谈过,毫无防备放下心防跟周叙诚讲这些,这简直太不像她了。
钟毓灵觉得这样不设防的自己有些可怕。
她害怕周叙诚太聪明,某天真的看出她喜欢他,按他这么强势的性格,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钟毓灵上个礼拜都以加班为由,家和公司两点一线,没有再去周叙诚那里,连消息都是时不时回。
周叙诚问她怎么了,她都一律说加班,忙得没时间回私人消息。
于是他真的很少打扰她。
钟毓灵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柯琳看她无精打采的样,往她桌子上扔了包红枣:“怎么了,加班加傻了?”
钟毓灵撑着脑袋,睁大双眼,整个人看上去神神叨叨:“我觉得自己有病。”
柯琳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乐道:“什么病?”
钟毓灵一字一句道:“注孤生病。”
柯琳嘴里嚼着红枣,更乐:“你以前不挺乐意得这种病的吗?怎么现在不高兴了?怎么,遇上心动选手了?”
钟毓灵没说话,脑袋一趴,认命般倒在了桌子上。
柯琳看她散了满桌的头发,关注点非常偏:“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你们这些人天天想这么多,头发还能一抓一大把。”
钟毓灵猛叹口气,坐直来,撕开包装袋,百无聊赖道:“这你比不了,我奶奶头发也多,纯属遗传。”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电脑提示音响起,周叙诚头像亮起,钟毓灵把红枣放一边,点开微信聊天框。
周叙诚:【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家过年?】
钟毓灵这次没晾他:【下周三】
她只有一个人,不用拖家带口开车上高速回家,提前一个月订好了回家的机票。
满打满算,春节前就剩五天在上海。
这周五,毕竟是今年的最后一面,她没打算再找借口躲他。
但事与愿违。
周叙诚年前也忙,他没时间注意钟毓灵的反常,有的只是感同身受。
他要去一趟西安,时间紧急,今天下午出发,下周三回来,临时告诉她一声。
这算不算一种上天的警告?
有的人你以为一直都在,但不主动争取,不学会珍惜,不知哪天,老天就悄然把他从你身边收走了。
没有人会一直停在原地等你,躲着躲着,就错过了。
周叙诚还在给她发消息:【行程比较突然,今天周五,提前跟你说一声】
钟毓灵有些失望。
周叙诚:【你要是想见大公主的话,可以自己去家里看它,它很想你】
猫猫这么孤僻的生物,也会想她吗?
钟毓灵还是失望:【好】
周叙诚:【我也会想你】
钟毓灵看见一行字,唇角弯起来,顿了顿:【嗯】
直女无疑,周叙诚失笑。
聊天到此为止,柯琳见她前后大变脸的模样,开玩笑:“心动选手来了?”
钟毓灵重新拿起旁边的红枣,嗔怪道:“写你的稿吧。”
街道上已经有过年的氛围,正红的颜色成为过年的主旋律。
钟毓灵去了趟宠物超市,买了猫猫零食和玩具,去了周叙诚家里。
他真的走了,屋子里安静得不像话。
钟毓灵跑过去陪大公主玩,喂大公主吃东西,给大公主换猫砂,眼睛一转,在桌子上看见了一个红色礼盒。
她抱着猫,好奇走过去,红色礼盒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遒劲的几个字:新年礼物。
给谁的不言而喻。
可是她都没有给他买东西。
钟毓灵把大公主放腿上,把礼盒拆了,发现里面还是一个镜头。
他送镜头送上瘾了吗?
钟毓灵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他的东西,她思来想去,看见了自己包上的苹果挂件。
Coach新出的蛇年新款,几百块钱,她自己都没背几天,可是他又不喜欢苹果。
反正她送什么他都会喜欢,钟毓灵对自己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钟毓灵取下挂件,把镜头拿出来,把挂件放了进去,从包里拿支笔,在便利贴下面写下“新年礼物”四个字。
一月二十三号,钟毓灵坐上了南下的飞机,同天下午,周叙诚从西安飞回了上海。
钟毓灵父母的房老早被徐舒禾卖了,钟毓灵跟着白仲芝住,小区跟白仲芝一样都上了年纪,里面的住户大多是同年龄的爷爷奶奶。
钟毓灵拖着箱子回来,脸熟的看见了,会看着她打招呼:“这不是白教授家里的大孙女吗?过年回来了?”
钟毓灵一口一个“张叔叔”“李阿姨”叫过去。
她小时候很烦这种时刻,现在却希望邻里间熟悉的人能多一点。
白仲芝不在家,早些时候给她发消息说去超市买菜去了。
家里还没大扫除,钟毓灵到了家休息一会儿,给钟青发消息,把人叫过来当苦力。
钟青吭哧吭哧骑着个小电驴就出去了,大伯母头上别个鲨鱼夹,腰上系了个围裙,还在厨房碎碎念:“一年到头也没见她照顾妈,回了家第一件事也是叫青青干活儿,青青在家我都没见她动过手。”
大伯父慢悠悠靠在墙边吃砂糖橘:“青青给妈尽孝道,你有什么不乐意?等下我出去买菜,明天把妈和灵灵叫来家里吃饭。”
大伯母把菜刀狠狠一剁,冷哼一声:“你一张嘴惯会说,菜是我做,饭是我煮,你上下嘴皮子一合,功劳全是你的。”
大伯父把橘子吃完,站她旁边嬉笑道:“你急什么,我这不就来摘菜了吗?”
钟青在不白来,因为每次过去,钟毓灵都会给她买礼物。但前两个礼拜她才去一趟上海,买了一堆东西,今年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带礼物。
钟毓灵给了她一顶粉色鸭舌帽。
钟青看着这个连标签都没有的帽子,狐疑道:“怎么有点眼熟?”
钟毓灵把帽子给她戴上,帮她拨了下头发:“干活儿有灰,省得把头发弄脏。”
钟青:“……”
白仲芝买完菜,一回家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叮叮咚咚的响声,钟毓灵听见声音,出来喊了声“奶奶”。
一年不见,祖孙之间是想念彼此的,但说不出来太多好听的话。
白仲芝头发白了一半,把菜放玄关上,看着熟悉的大孙女,感叹道:“你一回家就歇停不了。”
钟毓灵看着她乖笑道:“我这不想着打扫完房间好睡觉吗?”
钟青看着抽屉里乱七八糟的电器,扬起声音:“奶,姐,这录音机坏了,还要不要啊?”
白仲芝皱起眉头:“你别什么都扔,这录音机好的。”
钟毓灵又钻回屋里大扫除。
两姐妹分工合作,三室一厅,弄了一下午才弄完。
晚上还得去搞搞发型,理发店里人也多,钟青在染发,钟毓灵只剪头发,时间比较短,坐在椅子上玩手机,顺便给自己拍了张照发朋友圈,看上去和往常几乎没区别。
钟青跟她聊天:“姐,我来的时候,听李阿姨说要给你介绍对象,你和周大哥关系怎么样?”
钟毓灵含糊:“还行吧。”
他们两个多礼拜没见面了,钟毓灵其实很想他。
一天不见无事发生,一个礼拜不见可以忍受,半个月不见,钟毓灵颇为难耐。
她的自制力只有一个礼拜吗?
钟毓灵不信。
钟毓灵点进周叙诚朋友圈,发现他会发日常了,半年可见。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看他照片,从元旦,一直翻到她生日那天,戛然而止。
那晚的流星雨照片很清晰。
托尼老师给钟青戴上发套,叫她去旁边待半个小时,钟青坐在她身旁,问道:“大年初一晚上市里要放烟花秀,姐你那新房子临江的,晚上我去你那儿看烟花呗。”
钟毓灵一口答应下来:“行啊。”
钟青有些憧憬:“如果我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烟花,那就更好了。”
钟毓灵点开流星雨,看见了她给他拍的照片:“你有喜欢的人?”
“是啊,但我妈不信,非得过完年拉着我去庙里求姻缘。”
过完年上香是钟家的传统,钟毓灵也得去,不为其它,就图个吉祥年。
周叙诚的电话突然想起,钟毓灵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手滑点了赞,发现并没有,初萃是心有灵犀。
钟青眼睛尖,看见来电显示,看着钟毓灵笑。
钟毓灵不理她,想出门接电话。
钟青却忽然跟手机那头的人打招呼:“周大哥过年好啊。”
周叙诚听见她声音,反应很快:“青青过年好,你姐呢?”
钟青嬉笑道:“我姐在旁边呢,她可想你了。”
钟毓灵瞪她:“你发什么疯?”
周叙诚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视线落在茶几上的红色礼盒,明显不信:“是吗?”
钟青乐道:“是啊,她这人就是不好意思,刚才一直在翻你朋友圈,还放大……”
钟毓灵两眼一黑,听不下去了,把钟青退走,出了店门,想挂电话,又觉得此地无银。
商场里人来人往,钟毓灵站在人群中,握着烫手山芋,周叙诚电话还没挂断。
男人嗓音低沉,一本正经揶揄她:“钟毓灵,你偷翻我朋友圈干嘛?”
钟毓灵不说话,脸红耳热,尴尬得没边。烦死了,真是的。
周叙诚看着纸上“新年礼物”几个字,挑眉问道:“真想我了?”
干什么一直问,想他又怎么了?
是什么见不得的罪名吗?
她礼尚往来一下不可以吗?
钟毓灵把手插大衣兜里,蛮声道:“只准你想我,不准我想你吗?”
“当然准。”周叙诚手掌在猫脑袋上慢悠悠地揉,“但你为什么想我,喜欢我?”
周叙诚在开玩笑。
但好半晌,那边没回话。
周叙诚一看,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
男人皱紧了眉。
第64章 抓马
钟毓灵握紧手机,心砰砰直跳。
反应过来后,她觉得自己又蠢又冲动,不应该乱说话,也不应该在这当头挂电话。
良久,周叙诚没有给她发消息,钟毓灵心更虚。
商场里人多,一个小孩儿在里面蹦蹦跳跳,忽然,其中一个小男孩儿往这边她这边撞过来,钟毓灵手磕在门把手上,手被磕麻,手机掉了下来,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手腕处一阵痛意袭来,钟毓灵轻呼一声。
钟青见状焦急,连忙从门外走出来,看了眼钟毓灵情况,嚷嚷道:“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不看路的吗?”
熊孩子的监护人素质也不会高到哪里去,一个老奶奶赶忙护住自己孙子:“你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钟青据理力争:“你把我姐撞到了,连句歉都不道,还有没有素质了?”
钟毓灵来不及顾忌手腕上的疼痛,连忙蹲下,把手机捡起来,钢化膜碎了,内屏也坏了,变成五颜六色的横条马赛克。
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女人连忙走过来道歉,“唉,不好意思,我儿子他不是故意的。”随即又把儿子拉过来,呵斥他,“快道歉。”
今天是抓马的一天。
虽然熊奶奶不明事理,但熊妈妈还算过得去,商场里有修手机的店家,说把手机修好了再多赔一千块钱。
钟毓灵好说话,接受了。
熊妈妈拉着钟毓灵就要走,她心慌慌的,还在想周叙诚。
钟毓灵拉住钟青,叮嘱她:“我刚刚跟周叙诚打电话打到一半就被他撞了,你给周叙诚发消息,说下情况。”
钟青连忙点头,又问钟毓灵:“姐,你手腕没事儿吧?”
“没事。”钟毓灵转头要走,又回过身道,“这个可以不用跟他说。”
钟青又连忙点头,那她肯定得说。
钟青总之一顿添油加醋:【她还怕你担心,不让我跟你讲】
这也太巧了,太欲盖弥彰了,周叙诚坐在沙发上,微凝眉,不知信没信:【晚点儿我给她打个电话】
钟青:【嗯嗯嗯】
钟毓灵的手机今天晚上修不好,店主叫她明天下午来拿。
晚上回家,钟毓灵拿了平板躺在床上跟周叙诚视频。
周叙诚刚洗完澡,穿着丝绸睡衣,坐在沙发上,依稀可见胸膛肌肉。
男人低声道:“手给我看看。”
钟毓灵并不意外他会知道。
她特别委屈,又特别殷勤地把手放摄像头旁边,白皙手腕上的痕迹十分明显,确实青了好一大块。
周叙诚想也知道有多疼,男人眉头紧锁,心疼道:“涂了药没?”
钟毓灵喃喃道:“涂了,可能要个几天才能好。”
几天怕是好不了。
周叙诚没提今天下午的电话,男人拧着眉,低声道:“以后得把你栓在身边才行。”
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钟毓灵却有些退缩,把被子一盖,低声道:“周叙诚,我今天很累,要睡觉了。”
男人的嗓音通过平板传进耳朵,很好听:“视频别关,我看着你睡。”
钟毓灵看着屏幕男人的俊朗面容,小声道:“你看着,我睡不着。”
周叙诚看她侧趴在床上,一双眸子水灵,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眸色深了些,低笑:“我抱着你都能睡着,看着你,你就睡不着了?”
钟毓灵“嗯”了一声。
周叙诚叹口气,双手搁在后脑上:“那别睡了,我也睡不着。”
钟毓灵打了个哈欠:“为什么?”
周叙诚眸色浓重:“想跟你做。”
钟毓灵:“……”
她嗔怪看他一眼。
这一眼叫人心旌荡漾。
周叙诚薄唇轻掀,嗓音微微哑:“一周一次太少了,等你回来,我们提升下频率,一个礼拜四次?”
他倒想每天都做,但她有时候下班很晚,他又不想草草结束,太不尽兴。
以前能解得了欲望,现在有了她,手根本不顶用,那东西还是放她身体里最舒服。
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这种话的?
钟毓灵耳朵通红,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闷声道:“不要。”
她还想慢慢减少和他见面的次数,等自己悄悄恢复正常。
他怎么还想着一周四次?
周叙诚看着她眼睛,眼底浮现温柔:“你不想吗?”
钟毓灵的声音很轻:“不想。”
周叙诚荤话张嘴就来,笑道:“不想,水还流这么多?”
钟毓灵双颊滚烫,轻声呵止他:“正经视频呢,你干嘛讲这种话。”
周叙诚眸色暗沉,嗓音微哑:“看你穿睡衣躺在床上的样子,就忍不住。”
他记得那晚她动情的样子,眸色潋滟,眸子溢满温柔,在他身下轻哼,他动一下她就绞得更紧,整个人娇嫩得不像话,是个人都把持不住。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他颇为心心念念,一直想跟她做,奈何她都太忙。
钟毓灵简直跟他没话说,闷声道:“睡不着你就去洗澡。”
周叙诚提醒:“刚洗过了。”
钟毓灵:“再洗一次。”
周叙诚:“……”
周叙诚笑道:“不闹你了,睡吧。”
钟毓灵看了他片刻,耍脾气似的,把灯一关,让他看黑幕。
不多时,年轻女人浅浅的呼吸传过来。
周叙诚看着屏幕里的轮廓,眸色逐渐深沉。
她过年前有好几次反常,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但或许,她真的喜欢他?
周家人今年在三亚过年,周渐鸿也在。虽然陈芮宁心有所属,但他贼心不死,又想给周叙诚介绍另外几个千金大小姐。
周叙诚当然拒绝了,不过现下可以放出点消息试探试探。
大年三十,钟毓灵去大伯母家吃饭,大伯母家里有一儿一女,除了钟青,还有个大儿子,早两年娶妻生子。
大伯母时常觉得白仲芝偏心钟毓灵,全款给她买了套江景房以后更是心生怨怼,对她多有龃龉,不过今年倒没拿房子说事。
钟毓灵上门做好了话里话外被刺的准备,但大伯母竟然一句房子也没提。
钟毓灵的房是白仲芝全款拿下;大堂哥的房是白仲芝的公积金加上大伯父出钱购入;钟青的小房子是她父母出了大头,她以后当了老师,公积金能覆盖房贷。
小辈把长辈家底都掏光了,但白仲芝对谁出力更大,一眼就看出来。
堂嫂见婆婆今年偃旗息鼓,心中奇怪,撺掇老公去一旁问话:“妈怎么今年对灵灵歇了火气?”
堂哥正在坐在一旁嗑瓜子,此时也压低了声音:“就那房子,奶奶说是灵灵她妈每年打的抚养费,奶奶存了定期,等灵灵成年了才给她买的房。”
“灵灵她妈?”
“是啊,听说在上海当大老板,灵灵去上海工作,就是去投奔她了。”
“奶奶当时怎么不说?”
“那不是不想让灵灵去找她妈吗?瞒着她防止她起心思,现下她去了,那还瞒什么?”
钟毓灵见堂哥和堂嫂在阳台晒太阳,不由好奇:“哥嫂子,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当时人忽然出现,给两口子吓了一个激灵。
背后说人小话总归是不好,堂哥找了个借口囫囵过去:“那不是你堂嫂把cpa考下来了,想换工作嘛,现在经济形势不太行,我劝她两句。”
堂嫂接话很快:“在单位里当会计,说出去是轻松,可是就那么点死工资,我考证不就是为了涨工资,能找到更好的,何乐而不为呢?”
钟毓灵说道:“有这证可以跳事务所吧?”
“我以前也没当过审计,且事务所太忙了,我还得顾孩子。”
堂嫂打量她一眼,忽然问道,“灵灵,你在上海工作,没亲戚朋友作伴,一个人孤不孤单?”
“还行,处了几个朋友,日子还算过得去。”有周叙诚在,她可不孤单。
“我听说你妈也在上海,没联系联系?”
“联系什么,她都不一定认识我。”
“不会吧,她每年不是还给你打抚养费吗?”
钟毓灵剥橘子的手顿住:“什么抚养费?”
堂嫂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啊,就你妈,不是每年给你打抚养费吗?奶奶用这钱给你买的房,三百多万呢,说给就给了。”
白仲芝是建筑学教授,除了学校基本工资,还能做项目画图,一般几万到十几万不等,做咨询也赚钱。三百多万,能拿得出来,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拿的。
钟毓灵耳朵嗡嗡作响。
堂哥感叹:“可惜现在没赶上好时候,房价贬值,建筑也没人学了。”
堂嫂安慰:“红谷滩江景房,地段风景多好,奶奶年纪也大了,正是休息的时候,都不亏。”
他们还在聊天,钟毓灵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家人还算其乐融融,钟毓灵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钟青喊了她两声,她才应。
钟青提醒她:“姐,那修手机的师傅给我发消息,说你手机修好了,得五点前到,他要回家吃年夜饭。”
钟毓灵起身:“那我现在过去。”
堂哥听见她们说话,招呼道:“这天冷,灵灵你别骑电动车了,开我车去。”
堂嫂呵止道:“有没有点脑子,那不得堵死。”
过年确实堵,钟毓灵还是选择骑电动车。
她把围巾围好,去了商场拿手机,屏幕看上去跟新的一样,开了机,跟平时也没两样。
但心理作用,她觉得运行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钟毓灵打开手机,在商场买杯奶茶坐了会儿,打算给客户、领导、媒体朋友、老师发拜年信息。
工作性质,有时候就得维系一些莫名其妙的关系。
钟毓灵点开微信,除了周叙诚和几个朋友,周向晴的头像被顶了上来。
她一副要告状的语气:【嫂子,你管管我哥,他跟人相亲去了】
周向晴:【我问他跟你分手了没,他竟然说没分,但和你不一定能成,先认识认识当朋友处?!】
周向晴:【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周向晴:【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都不知道我哥竟然这么渣!】
最后一句话,周向晴带了点个人恩怨:【果然,男人没一个一个好东西!】
周向晴还附带一张偷拍角度的图,钟毓灵点开。
周叙诚正跟一个年龄相仿的女人聊天,两个人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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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末尾改了一点点~
两个人能成,离不开两个妹妹鼎力相助
第65章 假设
钟毓灵根本不信周向晴说的话,她不认为周叙诚会朝三暮四。
她知道人品性复杂,可她不觉得周叙诚会对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如果他要相亲,要跟其他人接触,绝对不会还在昨晚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荤话,直接跟她挑明就好了。
他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钟毓灵想是这样想,可周向晴的话多少在她心里荡起了圈圈波纹。
她本来就是个心思敏感的人。
钟毓灵拿起刚修好的手机,给周叙诚发消息:【在干嘛?】
周叙诚并不意外收到她消息,仔细一想,他有一阵子没见她主动发消息,还真稀奇。
他穿个短袖裤衩,戴着个墨镜,掩饰不住的神采飞扬、丰神俊朗。
男人居高临下,给玩挖掘机的舟舟拍了张照片:【在陪侄子挖沙子】
两人一个过夏天,一个过冬天。
钟毓灵看着自己毛衣围巾,不可谓不羡慕,要不是过年不回家会被骂,她也想去三亚。
钟毓灵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敲,发觉自己好像并没有质问他的资格。
她不能出卖周向晴,尽量将语气说得很寻常:【我回家的时候我奶奶安排人跟我相亲了】
周叙诚很简单的三个字:【不准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准去。
为什么他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叫她别去,但她还得旁敲侧击?
钟毓灵觉得自己别别扭扭的,真没意思。
她慢吞吞又打了几个字,又全部都删掉,像给其他人发祝福短信一样,重新给他发了条信息:【新年快乐,周老板】
周叙诚:【新年快乐,灵灵】
钟毓灵在商场里没坐多久,提前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言出法随,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大伯母还真提了嘴相亲的事:“你大伯父单位里有个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人也上进,有房有车,就是读完博士,年纪有点儿大,你看看有没有空见见。”
钟青本想接过话头,可想起她姐不让乱说,又赶忙止住了嘴。
钟毓灵没草草拒绝,给了个正当理由:“见不了,合得来也是异地恋,长久不了。”
嫂子帮腔:“异地恋确实考验人,尤其两个人感情不稳定。”
大伯母又问她:“那你想一辈子待上海?”这句话实在另有深意。
钟毓灵只按表面意思听:“走一步看一步吧。”
春晚越来越没意思,家里就三个卧室,钟青跟她一起睡,堂哥堂嫂吃完饭带侄子出去溜达,钟毓灵干脆和家里三个女人搓麻将。
小赌怡情,输输赢赢倒挺有意思。
往常这种时刻她都躺在床上打游戏,但今天晚上她赌博输了三百块钱。
隔天一大早起来,奶奶给她和钟青每人发了两百块钱的红包。
大年初一,钟青本来想拉着她去新房看烟花,但她坐了一会儿,又觉得冷冷清清没氛围。
烟花嘛,还是得一大堆人一起看才好看,于是钟青又拉着她出去人挤人。
钟青在这里朋友多,收到高中同学消息,叫她一起过去喝点小酒,烟花还有一会儿,等会儿再看也不迟。
钟青拉她一起过去,钟毓灵婉拒。
于是她站在人群里,又变成了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钟毓灵不想回那个冷清的大房子里,她站在人群里,即使是一个人,她也会觉得自己合群,不是一个孤独生物。
在有人认识的聚会逃避,在没人认识的群众里凑数。
她最喜欢这样。
矛盾,又并不矛盾。
孤单,又并不孤单。
手机震了好几下,钟毓灵根本就没发现,直到周叙诚给她打了个电话。
钟毓灵才从兜里摸到手机,她捂住另一边耳朵,接起来:“周叙诚?”
八点钟,开始放第一轮烟花,砰砰的声音响彻天际。太吵了,实在是太吵了。
旁边大哥、小孩儿说话声不断,一个两个没什么,密密麻麻一堆人凑在一起,那吵得简直像是被成千上万只蚂蚁糊住了耳朵。
钟毓灵对着手机听了半天,像个半聋的阿婆,只能换成微信沟通。
周叙诚只站在外围,但没多久人群逐渐集中,他被挤在了里面:【你不是说在秋水广场看烟花吗?这人也太多了】
钟毓灵福至心灵,下意识抬头望,周围是密密麻麻的人头,她不太相信:【你来南昌了?】
周叙诚在人堆里鹤立鸡群,男人拧着眉:【来了,微信定位发我一下,我看能不能找得到你】
钟毓灵干脆给他位置共享,幸好,两个人离得不远,五百米。
但是五百米在人堆里,那可就是天堑和鸿沟。
周叙诚叫她别动,现在想走也难,干脆凑过去跟她一起。
钟毓灵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动,也慢慢挪,但她人比较娇小,个头不大,旁人都举着手机,很难注意到她,她得一边喊“让让”一边挪。
烟花也没人看,照在两个人的脸上,他们穿过千难万险,层层阻碍,挤了好半晌才聚到一起。
钟毓灵连说句悄悄话都不行,只能放大了声音:“你怎么想到来南昌的?”
周叙诚也听不清,钟毓灵干脆叫他弯腰,垫脚在他耳边吼道:“你来南昌干什么?!”
周叙诚没说话,用手机给她打了四个大字:【陪你过年】
钟毓灵没说话,把手塞进了他大衣口袋里。
昨天还穿花衬衫大裤衩呢,今天又呼着白气,整上大衣了。
不知为何,钟毓灵有些想笑。很莫名其妙的,她真的忽然就开始笑,看着他笑,又看着烟花笑,杏眸一如既往地水润,眼底映着他,又映着烟花。
周叙诚不知道她在乐什么,但他看着她笑,他也牵起唇。
他这回学聪明了,不想伤嗓子,用手机给她打字:【你笑什么?】
钟毓灵边笑,边看着他摇头。
她就是觉得很满足。
烟花灿烂盛大,五彩缤纷,喜气洋洋。旁人都在用手机拍照,周叙诚倒好像是纯粹来看烟花的。
钟毓灵因为实在想拍照发账号,才举起相机拍。
她觉得有些可惜,刚才的位置本来最好,现在她在后面,什么都拍不着。
钟毓灵把相机给周叙诚,接过他手机打字:【你帮我拍】
周叙诚拍照技术没她好,他也没一直拍烟花,夹带私货,又给她拍了几张。
烟花放了四十分钟才结束,钟毓灵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揣大衣兜里,两个人跟着人群往外撤。
周叙诚住在酒店里,离这儿不远。
室内没开灯,两个人一进门就亲在了一起,冰冷唇角相碰,瞬间温度攀升,男人呼吸温热,温柔含住她的唇,在她唇角不轻不重地吮吸,勾着她舌尖,勾得她腿软。
不知何时,衣物已经散了一地。
许久没见,她似乎又敏感了许多,轻了重了都不行。
她的唇瓣是殷红的,随着男人的轻重缓急呼吸着,周叙诚看见她的唇,又忍不住捏着她下颌吻她,动作却越发汹涌。
他喜欢她一靠近就张唇配合他的样子,红着脸任他为所欲为,真是哪里都可人。
两个人干柴烈火,酒店的套被用完,垃圾桶里是白色痕迹。
周叙诚身高腿长,宽肩窄腰,身材极好,抱着她去浴室里清洗一番,才把人放在床上。
钟毓灵睡在他边上,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双颊泛红,水眸盈盈的。
周叙诚呼吸重了重,又把人抱过来,含着她唇亲。
电话声响起,惊扰了一室旖旎。
钟毓灵红着脸,叫周叙诚帮她拿手机,白仲芝的电话。
两个人没注意时间,现下已经快一点钟,她还没回家。
钟毓灵声音还有点涩,清了清嗓子:“奶奶,我在这边睡下了,今天不回去住,跟同学喝了两杯酒,忘记跟你说了。”
周叙诚还在搂着她腰,亲她耳朵,钟毓灵红着脸把人推开:“我估计明天晚上才回去,明天晚上直接去表姑家,你不用担心我。”
“表姑的心意我也领了,你叫她别忙活给我相亲。”周叙诚使了点力,握住她腰窝,开始亲她的唇。
钟毓灵侧过脸躲他,呼吸起伏:“我到时候跟她说,奶奶你先睡吧。”
白仲芝这才挂了。
两个人又开始凑在一起接吻,好半晌才分开。
周叙诚抱着怀里的女人,低声道:“怎么又要相亲?”
“长辈爱做媒,我也没办法。”钟毓灵眼珠子闪了闪,问道,“你家里人过年的时候没有叫你相亲吗?”
“叫了。”男人淡声道。
钟毓灵脸上的表情黯淡了些:“那你去了吗?”
“没去。”周叙诚这次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细微变化,他眼底眸色微不可查变深,低声道,“但是在路上碰见了。”
钟毓灵“哦”了一声,心揣肚子里,在他怀里贴得更紧。
周叙诚手指在她滑腻脸蛋上抚过,忽然问道:“如果我真的要跟别人结婚了?你怎么办?”
钟毓灵的表情有一怔愣的空白。
她只享受片刻的欢愉,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刚开始是觉得无所谓,现在是逃避去想。仿佛不去想,就不存在。
钟毓灵搂着被子,眼神透着些不安,从他怀里起身:“你怎么忽然这么问?”
她不想他跟别人结婚。
周叙诚眸色深邃,在她脸上逡巡,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只是一个假设而已。”
钟毓灵看着他不说话,水眸盈盈的,看上去有些委屈和无措。
周叙诚心中答案确定下来,心中俱是满足。他不想直接戳穿,重新把人搂紧怀里,在她柔软脸蛋上安抚性地亲了又亲,引导她:“灵灵,你也要想想以后的事。”
她一直装傻,能装得了多久?
第66章 心愿
钟毓灵很少想以后的事情,她的人生很大一部分都在得过且过,没有过特别喜欢的东西,也没有为一件事特别努力过。
除了毕业以后被迫卷工作之外,她都处于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佛系状态。
她小时候是纯奉献型人格,通俗来说,大概就是什么人都可以对她有所求,她能满足的一定会满足。
她成年以后的人生信条,是把自己放第一位,让自己过得开心舒适,再在此基础上,努力提升自己的亲朋友好友们的幸福感。
成年的钟毓灵,依然是一个奉献型人格,可一旦触及底线,她会变成一个沉默的犟种。
沉默的犟种不会为别人轻易改底线。
感情这种东西看不见,虚无缥缈得像变化无常的天气。
她不相信每天都是晴天。
每天都去猜测天气,简直太麻烦了。
她想一个人过一辈子,不想跟别人建立长期的情感连接,这是她很早就确定的事。
可是她也不想让周叙诚跟别的女人结婚。
钟毓灵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奔走的热闹人群,忽然发觉下雨了。
冬天的雨不会很大,一滴一滴凉飕飕的,落在玻璃窗上,好半晌才聚成股,连伞都不用撑,过一会儿就不见了。
夜幕降临得很快,白仲芝告诉钟毓灵,七点之前要到表姑家吃晚饭,周叙诚开车送她过去。
城市张灯结彩,道路旁的樟树已经挂上了流光灯,流光溢彩,过年气氛十足。
钟毓灵好奇:“你们家不用走亲戚吗?”
她只用走她爸这边的人亲戚,对于一个不喜社交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忙碌。
前面又堵车了,周叙诚手放方向盘上,慢悠悠道:“年前吃了顿饭,就当走亲戚了。真正的亲人不会拘泥这些形式。”
钟毓灵顿了顿,问他:“那真正的感情,有必要拘泥于结婚这种形式吗?”
她水灵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是意有所指,也是真的在探究。
周叙诚打量她清丽面容,忽然笑:“结婚不是一种形式,你生孩子不上户口?”
她跟他讲感情,他跟她讲环境,也不知道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听不懂。
钟毓灵纠正:“我是说,如果除去其它现实因素,你还会结婚吗?”
道路疏通,周叙诚目视前方,转动方向盘,黑色轿车随车流慢慢往前行驶。
他从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现在他的答案是:“会。”
周叙诚一直觉得钟毓灵像个蒲公英,他抓不住,结婚是能让她扎根的凭证。
钟毓灵听见这个答案,兴致骤然沉寂下来。
周叙诚把车停在她表姑家楼下,问旁边的女人:“是不是在这附近?”
钟毓灵说了声是,看着身旁的男人,忽然有种见一面少一面的错觉。
他后天就要回三亚,她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他,在上海见他,他们又会是哪种关系?
钟毓灵解了安全带,本来要下车,但她身体比脑子快,按住他肩膀,跨坐在了他大腿上。
她身体较小,动作灵敏,动作叫人猝不及防。
小区楼下人来人往,周叙诚完全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左手扶住身上的女人,连忙把车灯关了。
黑暗里,两个人四目相对。
钟毓灵也不知道她在干嘛,她咽了咽喉咙。
不远处的小孩儿还在玩摔炮,一下一下,像是要打在人的心上,钟毓灵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周叙诚手搭在她腰上,眸色漆黑:“你干什么?”
钟毓灵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就是不想把他拱手让人,可是他以后还要跟别的女人结婚,这怎么能行?
她都没跟他亲密够,他怎么能属于别的女人?
这种念头太可怕了,钟毓灵心砰砰乱跳。
她直起腰身,找准男人的唇,主动吻了上去。
他的唇是柔软、温热的,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她张开唇,像他亲吻自己一样,把舌尖探了进去。
周叙诚从来都是主动的一方,现下任由她为非作歹,只勾着她,鼓励她,配合她,任由她亲。
男人浑身都被柔软气息包裹,手掌握在她细腻腰间,明明是他被亲,可他却更像牢牢占据了主动权。
钟毓灵双颊发热,嘴唇发烫,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蔓延至全身,甚至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她从他唇上离开,贴身羊毛衫下的胸脯微微起伏,望着黑暗里他的眼睛,语气有些很没理由的霸道:“我想牢牢霸占你,只准你跟我亲密,别的女人都不行。”
这对于她来说,相当于是表白了。
周叙诚深色眸子里浮现微不可查地笑意,他淡淡“嗯了”一声。
钟毓灵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被他的回答鼓舞。
或许只有在分开的时候,她才能说几分真心话。
钟毓灵柔软唇瓣又贴上他的脖子,喉结那处性感的凸起,他滚一下,她就凑过去亲一下,专找那处亲:“我不想你跟别的女人好。”
周叙诚的呼吸粗重,胸膛溢出一股满足,滚烫手掌按在她腰间难耐地揉搓。
她知道他有反应,但是她为他有反应而感到高兴。
男人由着她胡作非为,眼底温柔,声音暗哑:“我不跟别的女人好。”
他不问她以什么名义说这种话,他在等她慢慢想通。
或许她已经想通了,去了上海以后,他们的关系会有一个质的变化。
钟毓灵已经想得很通,她只是有点舍不得,以前为什么要矜持又克制?
明明早知道有分开的一天,她为什么不跟他把亲密的事都做完?
说什么等她恢复好,再若无其事维系他们的关系,可那只是相对于她。
她不结婚,可他是要结婚的。
钟毓灵不亲他了,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坐在他身上抱着他。
她不想跟他分开。
可是她也怕麻烦。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是一场活色生香的美梦。
两个人身体贴得紧,心确是不同频。
唯一的一点,他们都不约而同,没有打破现在的氛围。
两个人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钟青打电话,说表姑父的饭做好了,叫她快点儿过来。
周叙诚能听见她电话里的声音,等钟青电话挂了,他开玩笑:“我等下如果下去走两圈的话,你表姑会不会喊我过去吃饭?”
钟毓灵装作听不懂他的意思,咕哝道:“她可不会。”
周叙诚现下也没上去,空手上门,不太合适。
门打开,钟毓灵下车,要走的时候,忽然又站在车身旁问他:“我等下去你那里好不好?”
周叙诚觉得这趟的行程收获颇丰,修成正果指日可待。
路灯映着他深邃的眸子,男人牵起唇说了声好。
钟毓灵这才离开,周叙诚目光深远,坐在车上目送她,看见她跟一中年妇人搭话,拎东西。
她在转角处遇见了表姑,见表姑手里抱着一箱砂糖橘,砂糖橘上还放了两袋米,她连忙搭了把手。
表姑一年不见她,在这儿看见她颇为稀奇,寒暄了一会儿,又问:“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钟毓灵两只手各一袋米,笑道:“我跟高中同学聚会,路上堵车,耽搁了。”
表姑不在意,她说:“我跟你奶奶说,给你介绍楼上小伙子,我跟人妈妈说好了,等下吃完饭有空,刚好可以见见。”
钟毓灵没搭腔。
表姑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现在工作了,不能像以前那么闷,嘴巴得活络起来,像青青一样,多说点儿话知不知道?哑巴不讨人喜欢的。”
表姑嗓音不大不小,但一起等电梯的人都望向她。
钟毓灵相貌温婉,确实是传统好姑娘一类,这种长相的姑娘确实容易闷。
她喃喃道:“我不去。”
她都答应了周叙诚。
“不去?!”表姑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给面子,打量她,“理由呢?有喜欢的人了?”
钟毓灵看着表姑,直白笑笑:“没有理由,我从来都没说过要去。”
表姑劝说的话全都被堵在嘴里。
钟毓灵任性了,表姑饭桌上免不了要说个几句:“我人都约好了,她说不见就不见,我怎么跟人交代?”
其他人免不了三言两语的指责:“见见又能怎么样?附近商场逛逛的事。”
大伯母也搭腔:“别说了,我叫她见个老钟单位里的人,她也不见。”
白仲芝不发话,钟毓灵就当听不见。
她竖起屏障,变回闷葫芦,一律不搭腔。
她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说晚上还要见高中同学,玩得晚,怕打扰奶奶,不回去住了。
表姑嘀咕:“自己一个人住就野了,谁知道几点钟回家。”
表姑父说好话:“年轻人嘛,但女孩子不好玩到太晚,注意安全。”
钟毓灵应了声好。
她晚上十点钟才去周叙诚的酒店,投怀送抱。
周叙诚已经洗干净了,男人丰神俊朗,穿着睡袍,开了门,挑眉看她。
钟毓灵不好意思地抿唇笑,动作却与表情十分不符,她把大衣一脱,直接跳他身上。
周叙诚拖住她臀,把人抱进去里面亲。
一切就绪之时,钟毓灵推开他肩膀上,翻身而上:“我在上面好不好?”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一直没机会。
她怕再不行动,以后都行动不了。
周叙诚对过年时候的她不能更满意,甚至初三那天,他们整天待在酒店没出去。
初四上午,钟毓灵又带他去南昌转,去滕王阁转,去自己家里转,给他拍照。
她一本正经,眉眼温柔地给他讲滕王阁的历史变化,由唐代高台基与三层主体的结构,再到宋代十字脊歇山顶配的相关构件,最后演变成了现代滕王阁钢筋混凝土仿木结构的“明三暗七”。
周叙诚听她讲什么都觉得很有意思,跟她待在一起,浪费时间都不无聊。
他们认识五年,真正相处才半年,哪哪儿都合拍。
别人都说她闷,他觉得说这种话的人,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她。
周叙诚是下午五点的飞机,钟毓灵又把人送去了机场,看着他登机。
她也觉得他们哪哪儿都合拍,她跟他,当朋友也不会差的。
况且,友情比爱情更加长久。
初六那天,钟毓灵跟大伯母过来寺庙图吉利。
除夕零点一过,庙里上的头一炷香即为头香。
头香太难抢,住在老城区的居民老早过来拜完了,但初六白天的人照样多,人来人往,人声喧杂。
贡品台上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香炉里的烟灰累得老高。
钟毓灵好不容易才把香插上,虔诚拜了三拜,光影在寺庙里都有形状。
钟青自己想暴富脱单,问她有什么愿望?
钟毓灵新年有很多愿望,但是她若有所思:“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的愿望和钟青大不相同,回归轻松的生活状态,并保持单身。
第一件事,新的一年,在工作上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第二件事,新的一年,和周叙诚恢复纯粹的朋友关系。
佛祖保佑,祝她心想事成。
第67章 你耍我呢?
正式复工前一天,钟毓灵拎箱回了上海。
她爱吃灌肉肠,往猪肠里灌加了料粉的猪肉,放阳台上晒个把月,吃饭的时候再放在饭里蒸,等熟了再切片,别提多香了。
这种灌肉肠只有她家附近的肉店做得好吃,不知道加了什么佐料,香得没边儿。
白仲芝知道她喜欢吃,十二月份的时候在家做好,等她去上海的时候塞她小的行李箱里。
她嘴馋,别的特产可以不带,灌肉肠必须要有,大行李箱放灌肉肠,衣服上都容易沾味儿,她有了一次教训,从此以后都拿小寸行李箱放肉肠。
回了上海,她又变回了精致的都市丽人,第一件事,重新把空冰箱填满。
丁一莹跟她打电话,嘴巴里自动分泌口水:“我来了你这边一定要吃香肠,你家的香肠简直绝无仅有。”
她最近要跟其他博主合作,搞个什么电影专题,正好要来上海。
钟毓灵不情不愿地同意:“那我只留两串等你过来吃,你晚了就没有了。”
丁一莹说她小气,琢磨琢磨,又问起了别的:“你和章诤还有没有联系?”
钟毓灵:“没有,怎么了?”
丁一莹听她平静的语气,放心下来,如实说道:“就是我签约的MCN,他们想签章诤,听说我和他是同班同学,问问我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我没觉得怎么样,也没觉得不怎么样。”钟毓灵很淡然,“你不用顾虑我,按你自己的想法来就行。”
丁一莹还是觉得不能签,但是她给钟毓灵透了个底:“我老板想签,跟他沟通了下,听说他要来上海,正打算约他见面呢。”
她签的MCN公司总部也在上海。
钟毓灵“哦”了一声,问她什么时候过来,她挤挤时间陪她出去玩。
两个人又聊其他的去了。
丁一莹以前还开玩笑,问过钟毓灵要是不干这行了,要不要签她公司,她公司少有的业界良心,签约的话不会亏,但钟毓灵“太忙了、没计划、再说吧”为由,拒绝了。
丁一莹当时没多说,只提了一嘴,让她有需求再找自己。
现下钟毓灵更新频率上来了,有个公司,签个商务约,会省事很多。
手机振动,周叙诚的消息,问她回没回上海,两个人可以约时间见面。
钟毓灵觉得没有必要约,她复工后的第一个工作就是OTW的品牌直播,她回公司后会和致行的人约时间开会,两个人挑那个时候见面就行。
尚策和致行一般是在周五开会,周叙诚同意了。
他坐在沙发上跟钟毓灵聊天,周向晴坐一旁对他没好气:“你当时就是故意让我看见,故意让我误会,你利用我。”
周叙诚闲闲道:“你应该庆幸,还有被人利用的价值。”
周向晴哼了一声,才没被他pua到,反问道:“那还是我特别荣幸了?”
周叙诚峰眉挑起,眼神锐利:“不然呢?你一天天的除了吃喝玩乐,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一点价值。”
周向晴没有半点被人指责的伤心,她躺坐在沙发上,一脸惬意,喟叹道:“我要那么多价值干什么?我们家是个人都比我有价值,你们创造价值,不就是为了让自己和爱的人开心吗,我只需要负责开心就好了。”
周叙诚耳边自动免疫没志气的话,他收到书房的设计图,忽然话锋一变:“你觉得这几张设计图,哪个符合你心意?”
周向晴把手搭在小腹上,不看他手机,学他闲闲道:“我没有看图的价值。”
周叙诚没有给她台阶,反而说了一声:“也是。”
书房的图,给她看干什么?反正她以前上的班,三天两头打不了一次卡,纯靠人情。
周向晴:“……”
周叙诚平时住的屋子空间大,如果钟毓灵要住进来,他们俩共处一室,不太可能公用一个书房,干其他事的可能性更大。
让她在客厅办公也不太可能,周叙诚准备把客卧改成一个小书房。
他没有告知钟毓灵这件事,打算等确定关系了再叫她搬过来。
他住的地方离她的公司更近,这样也更方便她通勤。
钟毓灵并不知道周叙诚的打算,品牌直播的日子定在十五那天,她要跟翁文瑜沟通了品牌直播的脚本,要和执行团队确定初步的直播场景搭建效果图,还要和艺人团队对接好了直播流程。
现在正进行到预热阶段,两位老板的专访会通过各类官方媒体转发,艺人团队会和品牌方共同发布直播预告。
不过在这之前的第一件事,当然是要和尊贵的甲方爸爸汇报,请甲方爸爸最后一轮过目,看有哪些地方需要做修改。
关于这场直播,钟毓灵不止一个甲方,东明也算半个甲方。
翁文瑜主动请缨处理东明的事宜,钟毓灵还挺感激她。
两人职位相同,没有谁吩咐谁做事的说法,江一薇叫翁文瑜帮她忙,钟毓灵当时怕不好叫人做事。
不过现下看来,是她想多。
总之,她升职的关键项目到了最后一个阶段,成败在此一举。
复工第二天,钟毓灵就带着人去了金源大厦,同行的几人中,依然有柯琳。
柯琳跟她最熟,坐在她旁边,抱怨起公司来也是无所顾忌:“天杀的,发明调休的人就是个畜生。”
钟毓灵没说忍忍就好了这种话,她迫不得已愿意忍,不能给其他人浇冷水。
柯琳正在抱怨,见肖然一行人来了,立马把不高兴的神态收了回去。
两拨人就过年复工进行了几句话的寒暄,钟毓灵正弯唇跟肖然说话,百叶帘没拉,周叙诚带人路过,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间,钟毓灵眉眼间透过些意外:“周总,今天的会您要一起开吗?”
老板旁听,很正常的事,但周叙诚几乎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上面过,基本说完了自己的事就走,钟毓灵没想到他这个点会出现在这儿。
吴康适很有眼力见地拖开主位上的椅子,周叙诚看着熟悉的女人,眸中底色暖了些。
过年复工前两天,各部门重新运行,并不算特别忙,而且周叙诚随时都在状态,公司的运转情况他了然于心,复工计划早早派发下去。
他刚开完一个会,原本接下来的计划是去工厂视察,但是供电设施故障,厂里停电了,他干脆跑来这儿听钟毓灵开会。
周叙诚点头,淡声道:“不用有太大压力,你们说你们的就行。”
“好。”钟毓灵眸子清亮,勾起唇,“刚好,专访的切片内容也需要您过目。”
万一有老板在意形象,宣传切片有损他的风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关于他的内容根本要不了几分钟,两人书面沟通都行,周叙诚是纯来看她的。
男人的目光堂而皇之落在她身上,钟毓灵有些心虚,她知道她的决定有些伤他的心。
但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眼神也不会再像年前一样躲闪。
她很快进入状态开会。
品牌直播另一个目的是宣传新系列的服装,OTW的新系列服装同以往大不相同,除了设计大胆得不同以往,还有很强烈的撞色风格。
这是重中之重,前期的效果图都被捂得严严实实。
艺人和运动员将会穿着新系列服装在直播中出席,同时开启预售。
开会内容很简单,钟毓灵年前就已经解释把钱花哪儿了,要如何把致行的目标完成。
今天的会,重点放在直播前对于执行层面的细节落实。
比如前期预热,除了媒体、官网和艺人宣发,还要打广告:“我们会把这个banner,放在商场最显眼的广告位,目前是联系了十七个商场,地铁也会同步进行投放,如果前两天没达到预期效果,这方面还有预算……”
周叙诚眼神深邃,透着股温柔,一直专注在看她,钟毓灵心软又心酸。
她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过年时那么热情对他,只顾自己爽,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是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
她忽冷忽热,反复无常的话,周叙诚会讨厌她吗?
临到头了,钟毓灵才开始想这个问题。
她接触到他视线,骤然慌乱,有片刻的失神。
视线中,周叙诚在挑眉,她钟毓灵立马移开眼睛,把话接了上去。
双方达成共识后,这个会就算是开完了。
会议室里的人逐渐走开,钟毓灵也跟着人起身,看见周叙诚正拿手机给她发消息:【办公室见?】
钟毓灵:【不去办公室了,去你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我想吃巴斯克了】
他的办公室不是她应该去的地方,她希望他们是认认真真、心平气和地谈这件事。
周叙诚当然欣然同意。
钟毓灵选择步行十几分钟,周叙诚给她发消息,说已经到了。
服务员引她去了隔间,桌上已经备好了拿铁和巴斯克拼盘。
甜品分泌多巴胺,叫人心情愉悦。
但他越贴心,她越难过。
钟毓灵脸上挤出一个笑,开玩笑缓解气氛:“你怎么点这么多,我吃不完怎么办?”
周叙诚声音很干脆:“吃不完放着。”
她会纠结吃哪种口味,原本已经打算吃抹茶味,但他五种口味各点了小份的。
她只做单一选项,而他全部都要。
钟毓灵慢吞吞吃甜点,斟酌怎么开口。
周叙诚就这么看着她吃,她又说:“要不我分你两块?”
“我不喜欢吃甜品,你吃就行。”但如果她喂,他也可以勉强接受。
钟毓灵没有再把心思放甜品上,最终选择直入主题,轻声道:“周叙诚,我们做回朋友关系吧。”
周叙诚似是有点没反应过来,面色有一瞬的停滞,眸子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
钟毓灵压力骤增,又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她动作僵硬,把勺子放下,抿了口咖啡,清了清嗓子,顶着男人的视线压力,重复刚才的话:“我说,我们回到最初认识的时候,做回干净的朋友。”
女人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周叙诚眼底笑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深沉眸色。
钟毓灵接触到他眼神,心止不住地下沉,后知后觉的难过涌上心头。但话说出口,她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钟毓灵垂下眸子,睫毛轻轻扇了扇,轻声道:“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我想你觉得值得。但我们某些方面存在分歧,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你要结婚,而我没有信心和人维持一段长期的亲密关系,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到此结束最合适。”
她不想祝福他早日觅得良缘,触及男人浑身的压迫感,她语气越来越轻细,没什么底气地接上最后一句话:“所以我们,当纯粹的朋友就好。”
周叙诚听她说了一大通,带笑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最后几乎快要冷笑出声。
亲亲热热没几天,她给他来这出?
朋友,哪个朋友像他们一样?
他眸色深得骇人,冷声道:“钟毓灵,你耍我呢?”
第68章 生气
钟毓灵从来没有见周叙诚动过怒,或者说,周叙诚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动过怒。
他自小就是天之骄子,出生时,什么都有,他的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聪明,敏锐,善于琢磨人心。
生平第一次,周叙诚有一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错觉。
他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来解释她的不合理行为。
但她只是低着头,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钟毓灵想心平气和提结束,但她把结束提得太突然,给他断崖式的落差太强烈,他做不到心平气和。
她不知怎么,也有点想哭。
周叙诚把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男人呼吸重了重,撇开眼,把嘴里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自认为对她很了解,再一次,他不明白她在委屈什么。
开始是两个人的事,结束却是一个人的事。
周叙诚没有哄她,但强制性地不同意这个观点,他语气冰冷又平缓:“我跟你做不了纯粹的朋友,我们要不断交,要不在一起。要不,我当你没说过今天的话,我们按以前的方式相处。”
钟毓灵把想哭的情绪收了回去,深呼吸,看着他轻声道:“当初在一起的时候,说好了可以随时恢复原来的关系。”
周叙诚望着她清丽面容,眸色暗沉,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声:“那是你自认为,我从来没有同意过。”
钟毓灵沉默,一言不发,好像受委屈的人是她。
周叙诚没有再跟她多交流:“你自己好好想想。”
男人说罢,便起身离开,徒留她一个人坐在卡座上。
冬日里的咖啡厅放着悠扬小调,桌上的拿铁和甜点香甜温热,口感一如既往地丝滑,钟毓灵吃进嘴里,品尝到甜味,却有些如鲠在喉。
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可是三种选择,她哪一种都不想要。
二月初的上海依旧寒冷,今天没出太阳,风一吹,搭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钟毓灵独自一人回了家,她躺在床上,没心情吃饭,只是在想周叙诚。
他说跟她当不了纯粹的朋友,她听到了这个答案,心里竟然出现了一起欣喜。
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可是如果他真同意了,她好像也不会高兴。
她到底想要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好像在追逐并享受不确定的感情,内心叛逆,蠢蠢欲动,想成为一个风一样的女子。
但她内心深处,真正不向往稳定吗?
是不是因为太向往了,所以患得患失。
钟毓灵看着天花板,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悲戚。
她觉得自己永远得不到幸福。
残血高悬,孤零零的一轮悬在夜空,从旁边的梧桐枝丫缝隙里看,更平添几分凄凉意味。
周叙诚晚上没回他自己家,怕触景生境,睡不了一个好觉。
他回了老宅,眉目一如既往地俊朗,脸色少有地难看。
周向晴在逗大公主,正挠着猫猫下巴看电视,见他回来,笑容满面跟他打招呼:“哥,那个书房设计图我想了一下……”
她话还没说完,周叙诚就兴致缺缺打断她的话:“再说吧。”
人都没了,还设计什么书房?
都是他一厢情愿。
男人脚步没有往常稳重,步伐比往常快一些,不久后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周向晴:?
她不明所以,抬头看了又看,最终只能满头雾水地挠了挠猫猫下巴。
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钟毓灵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忙工作,忙完工作忙剪素材,搞账号,总之不让自己闲着。
她忘了吃饭,凌晨一点多,一阵酸痛袭来,胃开始不舒服,她才赶忙吃药找点东西吃,顺便又点外卖。
折腾到了两点多,终于睡着。
周叙诚洗了个澡,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本以为睡意会比在自己家多,但结果显然非他所料。
他觉得自己太儿女情长,脑子里满是钟毓灵,干躺了一个小时睡不着,他去一楼开了跑步机,大半夜的不睡做运动。
周叙诚知道她喜欢自己,从始至终没想过要跟她分开。
他只是生气,她明明喜欢他,为什么对他这么没有信心?
他们的感情一直都在,她凭什么轻易否定它。
长久这种词,她都不肯用时间验证,不肯花时间在他身上,凭什么觉得他不会一直爱她,凭什么觉得他会伤害她?
难道在她心里,他连基本的责任心都没有吗?
她为什么不相信他会永远对她好?
周叙诚生气中,又逐渐多了点无奈。
她亲他,睡他,明明也很满足,为什么非得为难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连带着也为难他?
跟他说想牢牢霸占他,让他跟个傻子一样开心以为他们能有一个结果,结果她转头就提结束?
结什么束?她真觉得他们能结束?
儿戏一般,很好玩吗?
周叙诚又开始生起气来。
周六上午,这种阴沉笼罩在致行总裁办每一个人的头顶,像挂了一团乌云。
老板心情不好,殃及每一条池鱼。
年后复工,他得对每个部门的负责人轮流来一通对话,方便了解情况。
周叙诚已经压了脾气,谈话都是耐着性子,但是他实在是不高兴,忍耐度比平时低了很多。
当然他平时也不是个温和的人,各部门负责人见状一如既往地本分恭敬,生怕撞枪口上被骂死,各部门也没什么问题,是以一切如常,只有周叙诚一人憋屈。
生产部老大外表憨厚,内在也是个本分老实的人,他整日跟一线工友打交道,生产线上有问题,他如实说道:“二十条线,四十万件要在一个月之内赶工完成有点困难,我接手了这个工厂,机器虽然已经换了新的,但是公辅设施不到位,工厂地理位置原因,供电电压的稳定性达不到要求,机器不停机休息半个月以上容易损耗断电,修理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我提议再多修一个备用电站,但是郑总批不下来预算,要我从工厂经费里扣,工厂哪有那么多经费吗?”
他犯难,昨天正等着周叙诚来了跟他说,哪曾想直接断电,这下好了,他更有把握从周叙诚这里拿钱了。
部门存在点困难,周叙诚都可以理解,但他今天看着他老实的样子就忍不住生气。
老实人最容易叫人生闷气。
可他确实有问题,周叙诚骂人都找不到由头,而且他是生产部的一线人员,不能轻易骂,他把“能干就干,不能干给我滚”这句话憋了回去。
周叙诚工厂的财务状况了然于心:“工厂账上的钱是摆设吗?那钱放在那里是让你看的吗?修电站不算基建吗?那钱你先用了,郑远帆看你账上没钱了,还会不同意批账吗?”
最后到郑远帆的时候,他直接就懒得装。
周叙诚一看他,哪哪儿都不爽,衣服扣子也不扣好,发型理得跟走秀似的,整天吊儿郎当,哪个财务总监像他这个样子?
郑远帆被他说了一通,简直莫名其妙,他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不一直这样吗?
郑远帆直言快语道:“你吃错药了?”
周叙诚没理他。
他对财务这块了如指掌,跟郑远帆没什么好说的。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今天周六,本来就不想上班,郑远帆正打算拉他去打球。
吴康适忽然敲门进来:“周总,出事儿了。”
郑远帆一听来了兴致,出事儿了,那周叙诚可不就能找到人骂了吗?
他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什么事?”
事情比较紧急,吴康适尽量简短道:“OTW的新系列海报设计图,本来要在直播当天发布,但被提前泄露在了商场和地铁最显眼的广告位上。”
周叙诚脸色沉了下去,皱着眉头:“谁负责的这件事?我们公司还是尚策那边?”
他听钟毓灵开会的时候讲过宣传方面的内容。
吴康适顿了顿,如实道:“尚策。”
钟毓灵一回到公司,收到肖然的质问也是一阵心惊,她再三检查过宣传物料,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OTW的新系列海报设计图在另外的文件夹里,怎么可能会被人提前投放出去?
她脾气也好不起来,冷着脸,问团队里的人:“谁和他们对接的?物料发没发错都不清楚吗?”
柯琳轻声道:“翁文瑜手底下的实习生。”
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一个实习生对接?
钟毓灵当头一棒,一眼就看透怎么回事,她忍着怒气:“翁经理人呢?”
“出外勤去了。”柯琳又低声道,“肖然已经在催怎么办了,想想怎么回复吧。”
这件事可大可小,要看怎么应对。
钟毓灵眼底还挂着个两个黑眼圈,她坐在工位上,因为熬夜,一脸疲惫,心脏一直都是闷的,一阵阵的发疼。
她后脑勺发紧,揉了揉眉心,实在冷静不下来,对柯琳道:“你先帮我应付一会儿,我想想办法。”
明眼人都知道,她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
但她是负责人,她怎么能休息呢?
柯琳能帮的当然会帮,她轻声道:“好,我来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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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二更~
第69章 分
有人良性竞争,就必定会有人恶性竞争,职场同事使绊子,这并不是一个特别小众的行为。
钟毓灵对翁文瑜多了几分心眼,但她只有一个人,这么大的项目,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只要有人想作乱,那肯定是防不胜防。
现下不是找罪魁祸首的时候,新品系列被提前发布,致行那边要问责,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现在的机会提前公布。
只要他们不承认这是失误,公众自然也不知道这是失误。
肖然克制住脾气:“公众知不知道这是不是失误先另说,你现在最要紧的,不应该是想想怎么挽回吗?你的意思,难道是按兵不动,让事情就这样过去?”
钟毓灵强打精神:“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胃里一阵阵反胃,不明白肖然为什么不能听她把话说完。
周叙诚从玻璃墙外,看见她坐着的身影,凛了声音道:“你们公关,出了事儿,最喜欢的就是冷处理。花了钱什么都不干,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他,包括钟毓灵。
他的不满已经溢于言外。
她心里一阵发紧,站起身,看向门边的男人:“对不起,周总。”
周叙诚径直在最前方落座,冷冷看着不远处的女人:“钟经理,你知道我不想听你说这句话。”
两个人的称呼一个比一个正式,但四目相对间,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有所指。
钟毓灵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掩下酸胀的情绪,垂头缓了一会儿,披着的头发掩住她半张脸,再抬头,她强打神色,尽量恢复如常:“是,我跟团队里的人已经有了基本的解决方案。”
周叙诚冷嘲道:“这是问题不能杜绝吗?钟毓灵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闲,天天想着法给我添堵。”
上次开会还暧昧缱绻,谁知道才过了一天,他就如此针锋相对。
钟毓灵心里涌上一阵委屈,抿唇,刚想又道歉。
周叙诚提前冷声道:“把你的‘对不起’给我塞回去。”
他的不悦非常明显,把她一个人架在那儿,会议室的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周叙诚的态度在旁人看来简直不能再正常,但在来看戏的郑远帆眼中,却非常不对味。
这两个人的磁场,简直太奇怪了。
出了问题,又不是不能解决,这也太公事公办了。
姑娘都是要哄的,留点余地才好说话,周叙诚这么凶,不怕媳妇儿跑了吗?
郑远帆想给周叙诚使眼色,奈何他根本不看自己。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钟毓灵身上,同情有之,看戏有之。
她站了好一会儿,把身体和情绪的难受都咽了回去,“周总,现下最好的方法就是当错误都没有发生过。”
怕他又觉得自己有歧义,钟毓灵连忙接上后面的话,“宣传banner里只有一张是新系列设计图,我的建议是不把新系列设计图换下来,而是把已发布新系列图里的服装换为重点。”
商场投放的广告里,重点宣传广告本来是由杨菲代言那张,穿得是销量最好的24系列冲锋衣。
但明星代言,最终也是为了新品销售有更好的成绩。
新系列设计图出来了,明星也得靠边站。
肖然冷哼一声:“你说得轻巧,杨菲24系列的图不撤下来,谁的视觉重点会放在新系列海报上?”
就算新系列冲锋衣的设计大胆,配色足够吸引眼球,可是对人的吸引力,怎么比得上家喻户晓的明星?
退一步说,如果把杨菲的图撤下来,他们请明星代言是干嘛的?一千万留着给公司内部员工自己欣赏吗?
“可是我记得杨菲给新系列的每套冲锋衣都拍过同款,那杨菲肯定也穿过这套衣服。”钟毓灵指了指屏幕上提前泄露的新系列宣传图,“把杨菲穿新系列的这一张图设为重点,会不会比穿24系列的更吸引眼球?”
她眼神向柯琳示意,把显示屏上的两张图做对比,新系列的图确实是比24系列效果更夺目。
周叙诚凛着眸子问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只发一张新系列图抛砖引玉,钓足大众胃口,剩下的设计新品还是在直播当天发布。”
钟毓灵硬着头皮:“对。”
周叙诚似笑非笑:“那这一个礼拜的宣发全部都要改,你知道工作量有多大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看似一个小的改动,可媒体、明星、kol和koc全都要联系到位,一个两个还好说,可这是好几百个,都得重新沟通一遍,直播当天内容也得有所修改。
钟毓灵抿唇,肯定道:“我知道,但这是最好的办法。我保证,今天晚上一过,所有宣发,都会重新调整好。”
周叙诚能看见她的疲惫,心疼又生气。
他未置一词,其他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情算是得出了一个初步的商议结果,郑远帆见状缓和气氛:“我觉得杨菲穿新版冲锋衣是更好看哈。”
周叙诚不表态,没人理他,气氛有些尴尬。吴康适很会看眼色:“是,我也这么觉得,换了个宣传方案,效果更好也说不定。”
“就是,别苦丧个脸。”郑远帆对钟毓灵鼓励道,“钟经理,好好干,我看好你。”
看好什么看好?现在是看好的时候吗?郑远帆能不能看好时机再说话?
现场有不少人如此作想,但碍于他是公司二把手,没人敢说出口。
钟毓灵勉强对郑远帆笑了一下:“谢谢郑总。”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周叙诚。
男人视线冷淡,看着她不说话,钟毓灵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的确有可能阴差阳错办得更好,但确实会给甲方留下不靠谱的印象。
之前工厂公关危机是周叙诚和周渐鸿家庭矛盾,云升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今天这件事纯粹是尚策的问题。
尚策对于一个项目的评估不能只看业绩,甲方的评价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
翁文瑜到底想干什么?她们现在又没有职位竞争,她何至于这么早动手脚?
钟毓灵一坐下来,尾椎骨和脊梁骨的麻意传至后脑勺,熬夜确实伤身,她胸口犯堵,脑袋也阵阵发紧。
她忍住不适,看了眼最前方的男人说道:“如果各位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叫人这么办了。”
周叙诚看了她半晌,终于应了一声。
这一声叫所有人放松下来,钟毓灵身体确实不舒服,她不想再被一群人围着质疑,太难受了。
她忍了忍,找了个借口:“情况比较紧急,我得回公司盯进度,请各位谅解。”
肖然对旁边女人道:“方凝,你送送钟经理。”
钟毓灵扫了眼周叙诚,对方凝说道:“不用麻烦了。”
方凝笑:“不麻烦,我送你们到电梯就行。”
郑远帆看旁边不动如山的男人,不知道他们俩在别扭什么。
出了门,柯琳才敢看钟毓灵的脸色:“你凌晨四点睡的,今天还能熬吗?别真猝死了。”
钟毓灵没回答,她脸色发白,把手里的电脑包塞给柯琳:“我胃不舒服,去趟卫生间。”
她步子有些快,柯琳见状怎么放心得下,立马跟上去。
方凝听见卫生间里一阵干呕声,一阵同情,连忙接了杯水,又拿了包抽纸放她旁边:“压力太大就是会这样。”一份工作而已,真的没必要。
柯琳拍她的背,拧着脸:“你这吐得跟我怀孕的时候一样,我看着都难受。”
钟毓灵只顾着吐,说不出话。柯琳对方凝说道:“今天谢谢方老师了,我陪她就行,不耽误你。”
方凝毕竟跟她们不是一个公司的,不好多待。
甲方难,乙方破事儿也多。
肖然刚从会议室出来,碰见方凝:“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方凝皱着个脸:“钟经理她一出去就吐了,不知道压力太大还是怀孕了。”
肖然不好评论人家,只能吐槽方凝:“你自己的活儿还没干完,还有心思操心别人。”
方凝叹气:“四点睡六点起,我就觉得工作真难。”
她说完,眼神就对上了正冷冷看自己的老板,背后一阵冷汗,尴尬道:“我不是说自己,我对自己工作挺满意的……”
郑远帆打圆场:“行了,你干活儿去吧。”
人都走了,郑远帆才有机会吐槽:“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你今天也太不近人情了,让她一个人那么尴尬。她身体都不舒服,你还没一个笑脸。我要是她,我得恨死你了……”
郑远帆话还没说完,周叙诚就迈着步子走了。
钟毓灵右手扶着盥洗台,眼睛里溢出了生理盐水,嘴巴也是湿的。
她整理的长发凌乱搭在胸前,有些狼狈地喘着气,擦完眼睛擦嘴巴,正擦着,门口忽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她眼神忽然定住,柯琳也察觉不对,转身:“周…周总,你怎么在这儿?”
周叙诚眼睛落在钟毓灵身上,冷声道:“你先出去,我跟她说会儿话。”
柯琳没直接出去,她看了眼钟毓灵,钟毓灵声音喑哑:“你先回公司吧,我一会儿回去。”
“哦…哦。”柯琳不明所以,但也没在这儿多待。
公用洗手台很安静,钟毓灵等了半天,他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她自顾自洗手,再抽纸把手擦干:“公司还有里还有事,你再不说话我走了。”
很寻常的语气,疏离中又带着熟稔。
仿佛他们没有分开,也没有在一起,没有亲密,也没有分歧和争吵,一直是最初的朋友。
周叙诚看她虚弱的神色,喉结滚了滚:“你为什么就是这么犟?”
钟毓灵脸色泛红,唇却是白的,她不想再跟他讨论感情问题,她太累了。
没理清工作,也没理清感情,她现在只想躲着他。
钟毓灵把卫生纸丢进垃圾桶,轻声道:“我先走了。”
说完,她便直直从他身旁路过。
周叙诚拉她的手,猝不及防间,她脚步趔趄几下,被拉进一个温暖又强大的怀抱,很熟悉。
周叙诚抱紧她,闻到她身上清淡的茉莉,深深吸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灵灵,我们不闹了行不行?”
钟毓灵很想回抱他,可是她没有。她抬起双手打算把他推开,但他抱得很紧,她根本就推不开。
她放弃挣扎,平静道:“我没有跟你闹,是你,你一直都没有正视过我的想法。”
理念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要在一起?
钟毓灵贪恋了一会儿他怀里的温暖,深呼吸几下,轻声道:“周叙诚,你放了我好不好?”
第70章 害怕
周叙诚渐渐松了手里的力度,握着她肩膀,俯身看着她:“钟毓灵,你扪心自问,我如了你的愿,你真的会高兴吗?”
钟毓灵眼眶泛红,昧着良心道:“会。”
男人看着她眼睛,冷笑一声:“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叫高兴?”
钟毓灵抿唇不说话。
周叙诚放轻了声音:“我真的很好奇,灵灵,你想要什么,你自己真的知道吗?”
一瞬间,钟毓灵呼吸滞住。
郑远帆状似无意问手底下人情况,实则眼神一直往洗手间长廊方向看。
没多久,钟毓灵就出来了,眼眶是红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撞见郑远帆,打了个招呼,匆匆走了。
郑远帆一本正经应了一声,等人走远了,一边伸脑袋打量钟毓灵背影,一边拍手底下人肩膀,心不在焉说道:“去吧,上厕所这事马虎不得。”
“……”手底下人纳闷,也不知道郑总发什么神经,嫌他上厕所次数多还是干嘛?
周叙诚好一会儿才出来,他一副沉郁神色。
郑远帆见状还能多说什么,心里多少有点底:“别想太多,哥儿们拉着你去酒吧喝点儿小酒,一醉,保准什么事儿都忘了。”
如果是平常,周叙诚会叫他一边儿待着去,但今天不同,确实是得借点什么东西缓解情绪。
酒吧里灯光昏暗,周叙诚五官俊朗,引得佳人颇想搭讪,但碍于他脸色不好,也没人敢鼓起勇气,只能曲线救国,找上了旁边的郑远帆。
郑远帆万花丛中过,哪儿不明白她这点儿心思,他笑道:“我哥儿们正跟人闹分手呢,妹妹勇敢点,努力一把,说不定他就是你的了。”
佳人还真鼓起勇气,凑去了周叙诚身边,找了几个由头说话,奈何他都不搭理自己,只得作罢。
郑远帆见他实在苦闷,说道:“你别着急,我打听过她,出了名的爱工作。我以公司的名义组个局,把人叫过来,你们借着喝酒,大胆说话,什么心结都能解开。”
周叙诚抿了口小酒,冷声道:“我公司名义组的局,她不会过来。”
“不至于吧。”郑远帆好奇,“她在业内出了名的恪尽职守,和客户关系都不错,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把她逼得一见你就跑?”
周叙诚没说话,沉着脸,又喝了口酒。
他能干什么?不过是想跟她有进一步进展。
但现在进展是不可能有了,周叙诚担心她又躲他。
如果不顺她的意当朋友,他们怕是只能当陌生人。
周叙诚抬手看了眼表,这个点,她估计刚结束加班。
他想冷着她,等她自己想明白,最近几天都不打算联系她。
但他怕她身体又不舒服,给她点了份养胃外卖。
外卖都比较清淡,粥和烫都补身体,她下午刚吐,吃着不会犯恶心。
一瞬间,他想起了方凝的话。
除了第一次,周叙诚记得自己每次都有做措施,她不太可能怀孕。
他从来没想过她给自己怀孩子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要是怀了,他会高兴,这是她和他的孩子,他们之间会有一个真正的牵绊。
但她不会高兴。
她不高兴,他一个人的一厢情愿又有什么意思?
周叙诚真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又猛猛喝了口酒。
两个人在酒吧待到了凌晨十二点多,刚出酒吧门,周叙诚便收到了她的消息:【谢谢,但是以后不用了】
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我们最近少联系吧】
晚风中,周叙诚真的生平头一次,生出了一种不知道该干嘛的挫败。
他烦躁得深呼口气,没回她,拉着郑远帆重新进了酒吧。
钟毓灵加班吃完饭,草草洗漱完,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她足足睡够了十二个钟头,一直到下午两点才醒。
钟毓灵没赖床,坚持运动,出去跑了四十分钟才回来。
如果是平时,她会发朋友圈,但她今天歇了这份心思。
唯一高兴的事情就是丁一莹来了上海,而且会在上海待一个月。
她公司会给来上海出差的博主准备公寓,所以平时丁一莹不会在她这儿住,只是有时间就会跑来这儿看她。
两个人在屋子里吃了顿饭,丁一莹听了她工作上的事情,帮她骂了几句翁文瑜:“这对你工作有没有影响?”
“有。”不然她为什么要干?
钟毓灵吃完饭,留着肚子吃药膳,说道:“我昨天下午才收到邮件,华北地区要竞聘区域副总裁,其中一项要求是有五年的总监任职经验,几个分部只有四个人符合人选,我们公司占两个。翁文瑜原先在北京干,提前知道了消息,才给我使绊子。”
总监升上去了,位子空下来,就轮到她和翁文瑜竞争了。
区域副总裁的位置值得人换地方,总监不那么值,所以总监职位基本上都是区域内部竞争。
她们公司就她、翁文瑜还有二部的一个同事够格竞聘,翁文瑜这时候给她找不痛快,就可以理解了。
丁一莹感叹道:“你们公司真是勾心斗角。”
钟毓灵没说话,她吃着药膳,嘴里是苦的,心里也发苦。
丁一莹看她没精打采的脸色,犹豫片刻还是说道:“灵灵,你真的能适合这份工作吗?我只在你脸上看了疲惫,一想想你复杂的工作环境,我都快得乳腺结节了。除了工资能看得上眼,它还有什么其他能让你高兴的地方吗?”
钟毓灵轻声道:“很少有谁工作是为了高兴。”
她为了一个目标干了快四年,要结束,也不是现在结束。
丁一莹有些感叹:“我总觉得你不该这样。”
工作是生活的一部分,为了工作,把自己的生活逼这么紧,这明明是她之前最讨厌的。
钟毓灵好奇:“在你心里,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丁一莹坚定道:“一定会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一定会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钟毓灵喃喃重复这几个字,她对丁一莹抿唇笑,“有时候,我真谢谢你对我这么有滤镜。”
可她好像是个胆小鬼:“毕竟我连周叙诚都不敢追。”
“你不是不敢追他,你只是害怕,你害怕你们以后的生活不会一直美满,你也喜欢自由自在的独居生活。但你和他的美满是要两个人创造的,而独居的快乐是自己给予的。在两种喜欢之间,你选择相信自己,这并没有什么错。”
“但你不要选择了一种,就还想着另一种,不然你永远不会高兴。”
“我希望你高兴。”
钟毓灵鼻子泛酸:“我真庆幸你在我身边。”
丁一莹一副小傲娇状:“我人可不是一般好。”
虽然她朋友很多,但陷入低谷、孤立无援的时候,唯一陪在她身边的就是钟毓灵了。
她当然希望钟毓灵能过得幸福。
虽然钟毓灵不喜欢工作,但她还是要继续为她的总监之旅奋战。
差一口气了,她不能就这么倒下。
品牌直播是“总部+门店+访谈”三级直播联动,她一个人线下只能盯一个地方,线上盯另外两方。她把另外两方的线下分给了柯琳和另外一个要好的同事,全程没有让翁文瑜插手。
访谈这块邀请的人最多,邀请的明星、奥运冠军、达人一个接一个上场,一轮到访谈这块,观看量就会变高,也最容易出问题。
除此之外,周叙诚会在总部露个面,后台数据同样高涨,弹幕被想睡两个字刷屏。
“长得帅就是能当饭吃。”Sunny是丛筠派过来的钦差大臣,站在她身旁,跟她开玩笑,“你不想睡?”
钟毓灵配合笑笑:“别八卦了你。”
她看着直播中的男人,眉眼深刻,鼻梁如峰,薄唇似刃,骨相天成,帅是真帅,睡也是真好睡。
不过再好睡,她也得忍住。
忍忍就好了。
Sunny把刚到的奶茶分给她,打探道:“听说你手里的这个项目又出幺蛾子了?”
钟毓灵把吸管一插:“丛总知道了?”
“知道了,但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担心。”Sunny吸了口奶茶,“不过你得注意另外一件事,你手里这个项目得得到周总的正面评价才行。”
尚策有一个奇葩规定,项目结束了,会给甲方发调查问卷,满意度直接纳入考评,所以尚策的人几乎都不敢怎么得罪甲方。
钟毓灵不知道周叙诚会怎么评价她。
她视线在几台屏幕上扫过,峰值在线人数一直在涨,GMV已经达到了第一档目标,首日销售额应该也不成问题。
Sunny:“我看你这后台数据挺好,周总这个人,比较严格,不听好话,油盐不进,如果单看数据的话,绝对是合格的,但谁都希望合作是四平八稳,事儿越少越好。之前有过工厂危机,现在又有新品泄露危机,你不跟他求求情?”
Sunny知道她跟周叙诚是朋友。
“不求,你也知道他油盐不进。”钟毓灵弯腰,知道他会客观评价,从椅子上的包里掏出几片药,就着奶茶把药吃了。
也是,丛筠跟他关系好,之前合作,他照样不给面子。
Sunny好奇:“你吃的什么药?”
“胃药。”
Sunny知道她有胃病,提醒了几句,又道:“毕竟你跟他是朋友嘛,好感度肯定非同寻常,致行庆功会,你真不打算求他给个好评,万一呢?”
“我又不是送外卖,还要求好评。”钟毓灵没说她的好感度满了,又被自己给作没了,现在除非她放弃底线,对他投怀送抱,否则他的好感度不可能涨。
她现在只在想怎么躲他。
丁一莹说得对,她既然确定她和周叙诚是以分开收场,她就该安心回到没有他的生活。
她不能选择了分开,心思和情绪都还放在周叙诚身上。
她太贪婪了,既要还要。
不想被他牵动情绪,还想待在他身边当朋友。
哪有那么美的事?
钟毓灵害怕,如果她看见他,她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喜欢他。
她伤心的时候还是会想躲进他怀里,还是会想跟他撒娇。
这怎么能行?这些都要戒掉。
手机不停振动,满是品牌直播工作群里的消息。
周叙诚的头像被她置顶,她点开周叙诚的头像框,他们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天前。
点完外卖,她说感谢,他没回。
不回就不回。
不回也挺好。
钟毓灵心里泛酸,取消了他的聊天置顶。
下一秒,周叙诚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庆功宴那天,我们谈谈?】
钟毓灵把横屏消息全部清理掉,根本没看见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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