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控
门打开,周叙诚风尘仆仆站立在门前,他身姿挺拔,穿着西装,看样子是处理完公事才过来。
男人眉骨周正,面色冷硬,见了她,神色才融合些许。
钟毓灵黑发散落在肩上,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叙诚低声道:“跟你订的一个酒店,给你买了药,过来看看你。”
钟毓灵轻抿唇,有点想冲他怀里,但她忍住了。
对她来说,单纯的拥抱好像比接吻更加亲密,纯粹是心理亲密。
她没有这种主动求心理温暖的能力。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药?”钟毓灵鼻子微堵,声音依旧有点闷,给他让了路。
周叙诚轻笑:“我不知道,我猜的。”
钟毓灵出差只带了一套丝绸睡衣,长衣长裤,睡觉时还穿了内衣,半点不露。
周叙诚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但他这次很有分寸,没直接进她房间,而是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先礼貌问了句,“我能进去吗?”
怪会装相的。钟毓灵委屈轻瞪了他一眼,周叙诚才低笑近前,亲了下她额头。
他的唇瓣温热,味道很熟悉,还很让人安定,钟毓灵心情才终于好受一点。
周叙诚垂眸调侃她:“怎么突然要人夸了?遇见我自卑了?”
钟毓灵轻唔一声,低声回答:“差不多吧。”
她在他面前也会自卑,但她不会在他面前把姿态放低,也从未觉得自己低他一等。
而她在章诤面前的自卑是大学时的梦魇,是觉得自己永远配不上他的痛苦和患得患失。她只是回忆了片刻这种窠臼,就已经有点心理不适。
钟毓灵抬眼望着面前高大的男人,试着寻求肯定:“我在你心里有什么优点吗?在你身边的我,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吧?”
周叙诚不明白她今天为何如此反常,他其实没怎么夸过人。
男人走了几步,收了长腿,端坐沙发上,西装裤腿笔直垂落。
他慢条斯理打开感冒药包装盒,眼神落在说明书上,懒声反问她:“你认为自己有什么优点?”
钟毓灵直言:“我优点很多啊。”
但一下要说几条,她也说不上来。
她沉思片刻,才出声:“我高考652分,我很聪明,学习能力强。”
周叙诚微不可查地扯唇,没忍住轻笑一声,撕开包装袋,把药倒了进去。
钟毓灵听见气音,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他以为652分很好考吗?
她继续道:“我升职快,能很快完成工作任务,工作能力强。”
“我与人为善,同理心强。”
“我很随和,不论穷富都能过好自己的生活,适应能力强。”
“我会摄影弹钢琴,长得还很漂亮。”
周叙诚唇角勾得倦懒,听她讲完一大串,把泡好的药递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钟毓灵不满他的眼神:“干嘛这样看我?你觉得我不漂亮吗?”
“漂亮。”周叙诚眸色漆黑,看着她精致脸蛋,杏眸樱唇,远山如黛,打趣道,“再没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了。”
钟毓灵被他说得脸热。
讽刺她还是认真的?
怎么有点像甜言蜜语?
她眼神飘忽,轻声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恋?”
男人语气平直:“没有。”因为说的都是事实。
周叙诚一本正经看着她:“你能善于发现自己的优点,这才是你最大的优点。”
钟毓灵闻言一愣。
于她个人而言,好像……确实是这个理。
周叙诚眼神敏锐,在她小脸上逡巡一圈:“你怎么一下子变回以前了?我记得你也不是在成都上的大学。”
钟毓灵低头喝药,含糊道:“这关大学什么事?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周叙诚理解她有时的反复无常,打量她脸色,扫了她小腹一眼,问道:“生理期到了?”
钟毓灵惊讶于他竟然记得这个,轻声纠正:“上次去医院的生理期不准,我生理期正常的话,要下礼拜才到。”
周叙诚明白了,他低声道:“找个日子去医院复查,我陪你去。”
刚好她上次在医院开的药也快喝完了,钟毓灵没拒绝,轻嗯一声。
周叙诚把药盒放旁边,叮嘱完她怎么吃,扫了眼另一旁凌乱的沙发。
桌子上摆着电脑,除此之外,沙发上还有一大堆单据,费用计划与实际对比分析表,活动收支表,物料采购比价表,品控清单……
他捡起一摞翻看,一大堆都是跟预算有关的东西。
周叙诚记得上次尚策的预算支出有问题,被郑远帆批了一顿以后,尚策这几次的活动预算都在报价范围之内。
但钟毓灵桌子上的这些跟预算有关,但某些地方又跟交上去的预算表有所不同。
周叙诚翻开几页表看了一下,好奇:“你最近在学这个?”磕磕绊绊,还没做完。
钟毓灵反应过来,连忙把杯子放桌上,三下两下把东西收起来,皱眉道:“这是公司机密,公司机密懂不懂?你怎么乱翻人东西呢?”
江一薇叫她学习章菲的活动预算表,她学是学了,事后还得根据实际情况再分析一下,挑了个休息时间在酒店认真勤奋,就被他给碰上了。
但周叙诚丝毫没被指责到。
这不是给他公司办的活动吗?
这些单据不是要公开透明给他看的吗?
这还叫什么机密?
周叙诚找到重点,想起里面的实际报价单,掀起眼皮,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所以你们公司还能把价格压下去?”
钟毓灵指责人的气势突然就没了。
干嘛啊,这次预算又不是她做的,价格也不是她报上去的,多个部门联合作战,钱多钱少关她什么事?又到不了她兜里。
钟毓灵缩了缩脖子,想发脾气都理不直气不壮,她轻声嘟囔:“都叫了你不要看。”
周叙诚看着她把单据塞包里拉拉链一气呵成,低声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钟毓灵:“……”
谁紧张了?乱翻人东西还有理了。
周叙诚又没打算揪着她不放。
一千万的活儿,他们能谈到九百万是他们的本事,但不能是一千万的活儿,他们往上报到一千一百万。
她现在是站在她公司角度,对这种事不熟练,本能心虚。
周叙诚面色冷淡,声线平而直,逗她:“你们公司下次再伸手问我要钱的话,我还得叫郑远帆压价。”
钟毓灵果然不乐意:“你干嘛呀?这预算范围都你们公司定的,这么低的价格,给你办妥了你还不乐意,没见过像你这么爱压榨人的老板。”
周叙诚凛声纠正:“那是你见过的老板不够多。”
钟毓灵:“……”
周叙诚摊开手心,低声道:“把你预算表给我。”
钟毓灵看着他,不想给。
周叙诚挑眉反问:“我在你心里有那么爱压榨人吗?”
钟毓灵还是不给。
周叙诚不逗她了,认真道:“不坑你,帮你指点儿问题。”
僵持几秒,钟毓灵拉开包拉链,打开夹子,谨慎地找到其中几张表,递了过去。
周叙诚:“……”
周叙诚把预算表摆在她面前,开口就是负面评价:“你的表做得跟流水账似的,一点结构没有。”
钟毓灵:“……”
章菲也不是正经财务人员出身,内部能看懂不就行了?
但她没反驳,手臂搭在桌子上做聆听状,实在好奇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结构什么的?”
周叙诚结实道:“我跟郑远帆大学同学,都是正经经管出身。”
钟毓灵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黑皮体育生呢。”
周叙诚:“……”
她感受到他淬了冰的眼神,缩了缩肩膀,弱弱道:“其实也没有很黑,就是比我黑一丢丢而已,您继续讲。”
周叙诚伸手捏她脖子,她肩膀一耸,脖子也一缩,夹住了他的手。
肤色确实是两个度的,主要是她太白了。
周叙诚这才低声道:“……预算不是标总价,不能报数字,得讲逻辑,得让我信服。第一就是你的结构问题,别做得跟流水账似的,别写展项一2万,展项二10万,那是做账,不是做项目。我们一般预算会写项目结构镜像,用‘项目目标,功能用途,内容指向’三段式,比如,你这里写互动装置10万,为什么10万?做什么用?指标是什么?”
“第二就是绩效指标要写进预算逻辑里。我最担心什么?花了钱,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用,那你就要站在我的角度,在预算表里添加‘可验证的结果’,最好用‘模块,核心目标,绩效预估’三段式,比如你这里写沉浸式展项,核心目标是不是提升群众互动参与度,那绩效预估是什么……”
周叙诚越看越觉得哪哪儿都不合格,钟毓灵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默默倒了杯水给他。
周叙诚骂了她几句,接了她的水后,又抽空肯定她:“虽然你表做得不行,但眼色这块,你还是可以的。”
钟毓灵弯唇,开朗道:“哈哈,那我又多了一个优点。”
周叙诚没好气地笑。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干。
钟毓灵默默把东西记在小本本上,不忘把那几张预算表顺走,她轻声试探:“我以后如果有问题,还可以请教你吗?”
周叙诚睨了她一眼,喝了口水:“可以,得给钱。”
钟毓灵耍赖:“没钱,我亲你抵债行不行?”她现在对于主动送吻这种事情已经得心应手。
周叙诚冷哼一声:“……你还真是连吃带拿。”
说偿债就偿债。
认真工作的男人真有魅力。钟毓灵天生慕强,刚才就觉得他特别帅。
她搂着他脖子,凑上去,想亲他嘴。
但被周叙诚抬手避开。
钟毓灵没想到会被他拒绝,略带委屈地看着他:“不让亲吗?”
周叙诚睨了她一眼。男人喉结滚落,又喝了口水,把杯子放桌子上,低声道:“你别在我身上乱点火,最后又闹得收不了场。”
钟毓灵回想起收不了场的上次,腿心破皮的发烫感犹存,好像是不太对。
她讪讪把手放下来。
空气突然就沉默下来。
周叙诚稳如泰山,钟毓灵坐立不安。
攻守之势陡然转变。
钟毓灵回去以后,其实想了很多。
成年人亲来亲出不出事真的很难,她当时昏了头才想出来底线是跟他亲嘴,既没把自己当正常女人,也没把他当正常男人。
只亲不做真的可能吗?他们又不玩纯爱。
可是她连身都守不住了,心还能守住吗?
钟毓灵对自己没有把握。
她犹豫多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退一步,还是该跟他进一步。
钟毓灵坐在他旁边,轻眨眼,试探道:“我们以后都不亲了吗?”
周叙诚瞅她一眼,低声道:“那你拿什么还债?”
钟毓灵:“……”
他这个人到底什么意思,亲还是不亲?
她在这边纠结得要死,他还没个准话。
她无声看着他。
或许是被她委屈的眼神看得心软,周叙诚把人抱在大腿上,无奈道:“别太激我,我对你没什么自制力。”
钟毓灵脸有点泛红。
她凑上前,在他唇角贴了一下,轻声道:“你叫停我就停,好不好?”
上次她也不对,她不应该只顾自己开心,对着他为非作歹的。
周叙诚觉得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他搂紧她腰,低声道:“可是你刚一亲我就有反应,怎么办?”
钟毓灵尴尬地一动不敢动,她视线不可控制地往某个部位瞟,发现确实是撑起来了,还挺壮观。
她脸跟火烧一样,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再坐他腿上,但他手捏得紧,没有要让她下去的意思。
钟毓灵眼神闪躲,轻声道:“要不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今天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莽撞。
但她喜欢跟他贴在一起。
跟他贴在一起,她生理性地高兴。
周叙诚平时就爱锻炼,手臂精壮有力,继续搂着她腰,甚至还往上颠了颠,让人坐得更牢。
他把她脸捏正过来,俯身,含住她唇,盯着她眼睛,哑声道:“不是说偿债吗?怎么不亲了?”
钟毓灵脸快红透了,她用手推开他胸膛,躲开他的唇:“我…我觉得再亲你就要出事了。”
她也会出事的。
周叙诚哑声低笑,安慰她:“没事,我回去弄。”
他等她做好准备也不是不行。
钟毓灵望着他,眼神水润,心里某道防线悄然开始松动。
周叙诚亲她唇,补充道:“想着你弄。”
钟毓灵耳根子泛红,又想打他。
两个人在屋内吻得难舍难分,空气中都是暧昧的声音。
气氛正浓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把混沌的钟毓灵从他怀中敲醒。
她眼睛里含了一汪水,忙推开他,声音轻细道:“有人来了。”
章诤手里拎着感冒药,核实了钟毓灵的房间号后,站在门前,敲门问道:“灵灵,你在房间里吗?”
第42章 指控
男欢女爱之事被打断,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虽没到此地步,但氛围也差不多。
周叙诚把那股子杂念压下去,深呼口气,声音暗哑,凝着她小脸问道:“外面是谁?能不能让他看见我在你房间?”
他记得之前她在同事面前装跟他不熟。
钟毓灵之前是担心流言蜚语,但如果现在真有人问起,她也不会刻意欺瞒自己和他的关系。
就像那次Sunny拍到自己跟他的照片一样。
但外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她同事。
钟毓灵手还勾在他脖子上,不知道要不要如实同他说,她垂下眸子,眼神轻闪,纠结片刻后,轻声道:“你先等一下,我去把他弄走。”
怀里的温香软玉骤然消失,周叙诚心里不禁泛堵,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章诤见半天没人开门还觉得奇怪,正掏出手机,打算再跟人对下房间号,猝不及防间,门被打开。
钟毓灵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双颊还有一抹粉红,但她眼神清泠,开口时语气不怎么好:“你来找我干嘛?”
章诤不自然地移开眼,轻咳一声:“听柯琳说你生病了,给你买了药。”
里面还有个周叙诚,他在室内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钟毓灵只想速战速决,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她放轻了声音:“你留着自己吃吧,我要睡了。”
章诤被怼住,其他的也就算了,药他怎么留着吃?
他知道她不太想见自己,缓和语气道:“我特地给你买的,我问了医生,这药效果……”
钟毓灵打断他:“我感冒已经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章诤深呼口气,扣住她肩膀,盯着她眼睛道:“灵灵,咱们那么多年的情意,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钟毓灵身体纤细,肩膀被他锁住,想挣脱却被他锁得更紧,她有些疼,小脸拧成一团,轻声道:“你先放开我。”
“我不,我放开了你,你哪里会认真听我讲话?”章诤微俯身,盯着她脸蛋,温声道,“灵灵,我们之前的沟通肯定存在问题,你对我有一些误会……”
钟毓灵紧声道:“没有误会……”
两厢挣扎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章诤手臂吃痛一松,片刻后,周叙诚不由分说,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他比她高一个头,钟毓灵感受到身后的温暖怀抱,紧抿唇,拽着他衣摆,往他怀里躲。
周叙诚眸子深得像一汪潭水,看着对面的男人,沉声道:“你哪位?”
章诤抬眸,敏锐察觉到不对。
周叙诚气场不是一般强,在她房间里也是一派主人架势。他步履从容,西装外套已经脱了,袖子都解了两颗,脖子上还有两道暧昧抓痕。
结合钟毓灵刚才的神态,章诤脸色有一瞬间的发白。
他很快稳住神情,神态自若地笑笑,试探道:“我是她大学同学,来给她送药,打扰到你们了?”
“大学同学。”周叙诚低声碾磨这四个字,垂眸看着怀里女人的头顶,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钟毓灵心一颤,下意识握紧了他的手。
周叙诚不屑于跟他玩什么礼貌和客套,半点面子没给他:“这药你留着自己吃,既然知道打扰人,也不应该在这儿继续站。”
语毕,他把钟毓灵拉回来,把门重重关上,给人吃了个闭门羹。
玄关走廊灯光昏暗,钟毓灵站在墙角,看着被关上的门,还有点懵,她愣愣看着身前的高大男人。
周叙诚瞧她神色,心里更加堵得慌,沉声道:“别告诉我你心疼他。”
他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男人是谁?
什么同事,什么大学同学。
周叙诚知道钟毓灵大学时期在这个男人身上花过多少心思,少女怀春时为他做过多少傻事,在信里吃过不少她的狗粮,现下没想到能在她房间门前碰见正主。
周叙诚有一瞬间是真觉得钟毓灵会对他余情未了。
钟毓灵不接受这种指控,但她知道自己理亏,梗着脖子,细声反驳:“我没有。”
周叙诚眸子很深邃,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要看透她的心:“那你不高兴,是不是单纯因为他?”
钟毓灵紧抿唇,垂下眸子不说话,她没法否认。
周叙诚见不得她像个鹌鹑的样子,呼吸重了重,声音沉了几个度:“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碰见他?又为什么不跟我说来的人是他?”
为什么要瞒着他?
钟毓灵眼睫轻颤,敏锐察觉到他的生气,心底愈发害怕。她有些不安,柔软无骨的手握着他不放,着急解释道:“我怕你误会。”
其他人她都不会有这种担心,但是章诤不行。
钟毓灵大学时不善言辞,不善在现实生活中表达情意,很多东西,她只能跟周叙诚讲。
她知道自己在信里写过多少跟章诤的过往,几乎是把自己完全奉献给他,没人比周叙诚更清楚她那个时候有多喜欢他。
周叙诚手掌放在她后脑勺处,强迫她抬头,暗眸紧盯着她眼睛,逼问道:“你如果心里有底气,为什么会怕我误会?”
钟毓灵抬眸望着他,一副委屈姿态。
她确实没底气,也确实怕他误会。但她不是对自己没底气,她是对周叙诚没底气,她无法不担心他多想。
周叙诚看她眼眶泛红,他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她委屈什么,该委屈的人不应该是他吗?
男人呼吸顿了顿,眸子紧盯着她,低声追问:“不知道怎么反驳?还是没有办法反驳?”
他没有松口,不打算让她后退半步。
钟毓灵紧抿着唇,不说话。
干嘛这样对她?她又没做错什么?今天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他为什么不站在她的处境想?
他现在这样,不也是摆明了不相信她吗?
钟毓灵站在墙角,委屈劲儿上头,有点想哭,但她睁大了眼眶,昂着头,轻声问他:“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男人扣在她后脑勺的手忽地一松,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披星戴月、千里迢迢来看她,就是为了听她说这个?
钟毓灵本来看见章诤就不高兴,被他逼问更是委屈,防备姿态树立起来,下意识反问:“他是我前男友,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这样质问我?”
话音落地,空气中满是沉默。
玄关走廊灯管昏暗,一男一女,无声对视。
周叙诚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她的话像是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他的心是冷的,再多的暧昧心思都没了。
她说得对,是他一直上赶着找她,热脸贴冰块。
他看着她,忽地冷笑一声。
周叙诚拎上外套,从她身旁路过,把门一带,没再在她这儿停留。
关门声在她耳边响起,像是要把人敲醒,钟毓灵心里猛地一空。
男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桌上还有她喝完的感冒药。
房间里恢复安静,钟毓灵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蹲在墙角,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已近深夜十一点半,酒店走廊安安静静,旅客行人都已入睡。
周叙诚寒着脸回了自己房间,他血液里的澎湃早就冷得差不多,觉得今天真是白来一趟。
他从西服内袋里摸到手机,划开一看,只有工作消息,徐茹卉提醒他开会。
周叙诚没回,他点进去钟毓灵的头像,往上滑了好半晌,发现近几天都是他给她发消息。
她没时间回他消息不是因为工作,不高兴却是因为别人,他还舔着脸来哄她。
周叙诚觉得自己为了一个女人,真是昏了头了。
微信提示音叮咚响,还是徐茹卉的消息。
周叙诚心里烦躁,干脆把手机静音,扔在了床上。
他的团队要明天才过来,徐茹卉没跟过来,只能在微信上提醒他。
晚上十二点,他还要跟海外的人开会,没空再为刚才的事费心神。
他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把胸膛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另一边,钟毓灵拿着手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微信叮咚一声,她以为是周叙诚,点开来一看,只有章诤的好友申请。
钟毓灵自认为脾气很好,但在这刻确实是好不起来,她拒绝了章诤的好友申请,忍住骂脏话的冲动,给他回了“滚”字。
她晚上很晚才睡着。
早上被铃声闹醒,点开手机,除了工作群的消息,再无其它。
今天上午,外场还有收尾活动。
钟毓灵眼睛旁边挂了两个浅浅的黑眼圈,柯琳在外面敲门,提醒她起床,她简单洗把脸,化了个妆便出门。
一行人在酒店餐厅里吃早餐,柯琳在她一旁低声八卦道:“昨天Theo听说你生病了,说他哪儿有药,我就把你房间号给他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喜欢钟毓灵的人一向很多,柯琳见怪不怪。
钟毓灵忍住没对她发脾气,轻声道:“我有男朋友了,以后这种关心帮我推了吧。”
柯琳一听她有男朋友,本想好奇多问几句,但见她脸色不好,又讪讪闭了嘴。
她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去?要不在这里多玩两天?”
这边的工作要下午三四点才能处理完,但今天周五,他们做几个小时飞机回去也到了双休,不如在附近玩玩。
钟毓灵无精打采,低声道:“再看吧。”她可没有什么要玩的心思。
柯琳见她声音还是发闷,不禁问道:“你鼻音怎么越来越重了?药带下来了没?待会儿记得吃。”
钟毓灵没好意思说她声音闷是因为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但她确实没吃药,随声回道:“我一会儿回去吃。”
她正低头吃饭,旁边同事传来骚动:“那是不是致行的周总?他来参加今天的收尾活动吗?没接到通知啊。”
一行人看向钟毓灵,她是这次活动的负责人,应该要问她的。
钟毓灵闻声抬头,目光很快锁定某个男人的身影。
周叙诚显然也看见了她,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两厢对视之间,她先垂下了眼,装模作样拿起了手机。
一行人以为她是要找致行那边的人问。
一般致行那边没人通知,那周叙诚肯定不用参加收尾活动的,但搞突击过来视察也不是没可能,以前就有过这种先例,把他们搞得猝不及防,最后还要怪他们准备不充分。
钟毓灵拿起手机,点开周叙诚的头像,犹豫打了“对不起”三个字。
但章诤一回来,她的那些敏感心思好像也回来了。
片刻后,她心生退却,把这三个字删掉,退出来,低声道:“人家老板的行程,还需要向我们汇报?不告诉我们一定有不告诉我们的道理,真搞突击还希望让我们知道吗?”
说得也是。柯琳说道:“别管了,今天多上点心,干好手里的活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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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名字太中性了,起名废打算改个暧昧点的名字,叫《半熟》,明天和封面一起改~
本章有红包,明天还是晚更,抱歉~
第43章 壮胆
周叙诚独自一个人坐在酒店餐厅吃饭,倒是没想过能在这儿碰见钟毓灵。
他抬头对视片刻,不出意外,她没撑过两秒,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周叙诚微不可查凝了口气。
片刻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叙诚面不改色把装早餐的餐盘放下,拿起了手机。
他滑进去一看,是分公司经理给他发消息。
周叙诚唇角没情绪地一扯,仅有的那点期待也没了,她跟他低个头会死吗?
他今天中午和晚上都约了客商谈合作,就上午几个小时,本想和她多待一会儿,现下算是什么心思都没了。
没名没分的,她都把话说那么清楚了,他还跑过去干嘛?他又不是舔狗。
周叙诚这边有工作处理,钟毓灵也没闲着。
今天最后一个活动在外场,是一个以“运动”为主题的路演活动,互动空间搭在商场外围,邀请了几个小明星和运动达人当噱头,随机邀请路人参与活动。
钟毓灵上午一直都在为此忙碌,顺便控场当了个替补主持人。
她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扎了个低马尾,全身心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亲手为路人演示小游戏。
钟毓灵弯起杏眼,脸上笑得温温柔柔,和蔼可亲,仿佛真的很开心。
可是一落在幕后,她整张脸又不受控制地垮下去。
钟毓灵找到柯琳,欲盖弥彰地问了一句:“你看见致行的其他人了吗?”
“没有。”柯琳担心有人来突击检查,比平时更上心的同时,还多了几分心神留心致行的人。除了当地分公司的人配合,没看见总公司的人过来。
柯琳安慰她道:“周总应该是有其他事要处理,今天可以放心啦。”
钟毓灵勉强扯了扯唇。
天空暗沉沉的,阳光偶尔才从云层里洒进来,十二月的天气衬得干燥又阴冷。
钟毓灵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不够热烈,也不够柔和,干巴巴的,像是要把人的皮肤和心情都风干。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护手霜,给自己手背和指缝抹了会儿。柯琳见状也伸手,钟毓灵又在她手背上挤了点儿,一股淡淡的茉莉味在两人中间散发开来。
柯琳伸手轻嗅:“你全身都好像是茉莉味的。人也像茉莉,爱穿绿色,皮肤和茉莉一样白。”
钟毓灵轻唔一声:“我可是茉莉脑袋。”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柯琳忽然瞧见一个身影,手臂轻拱她胳膊肘,示意她抬头看。
今天的活动不需要章诤本人参与,但她还是在下面瞧见了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钟毓灵无视他,该干嘛干嘛。
章诤却凑上来,轻笑道:“你们不是邀请路人参与活动吗?我不是路人?”
柯琳眼观鼻鼻观心,知道他冲谁而来,没接话。
但钟毓灵不跟他搭话:“琳琳,你问问他有什么需求,我过去盯直播。”
柯琳这才笑,对他们之间的暗涌视若无睹:“Theo,欢迎你来捧场。”
除了线下活动,品牌线上也会同步进行直播,有名人分享和抽奖等环节。
直播场地一般都会叫人清场,无关人员禁止入内,钟毓灵无声把人拦在了门外。
其实他要铁了心想进来,也能搞得到工作证,但好在他分得清轻重,没真进来打扰她工作。
钟毓灵一坐就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棚里的工作人员除了摄像大哥,人都换了一轮。
最后活动结束,她才跟着其他人一起出来,但章诤还在。
柯琳再怎么样也瞧出来两人有点不对劲了,就认识两天的人,能等她两个小时?
一行人准备拆台子,钟毓灵不用亲自动手,但是她得在这儿盯着。
章诤慢悠悠走过来,低声道:“谈谈?”
“谈什么?”钟毓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大哥,我们都分了三年了好吗?你别跟我说你对我余情未了。”
章诤双手插兜,坦然承认:“有点。”
钟毓灵一头黑线,警告他:“你有点分寸好吗?都说了我不是单身。”
她和周叙诚两个人互相把彼此当枪使。
章诤轻笑,看上去竟然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低声道:“我现在没想跟你谈恋爱,再来一次我伤不起。你把我逼出恋爱恐惧症了你知道吗?你让我觉得自己在恋爱里很失败,我得在你这儿调节回来。”
钟毓灵不接受他的指控:“你本来就挺失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章诤看她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微微嘲讽道:“你别把自己搞得跟受害者似的。要不是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动不动就不回消息、拒绝沟通,突然就生气,我最后会对你那样?你把我搞得也人不人鬼不鬼,我不过是以你的方式来对待你,你就受不了了?”
他跟她在一起真的身心俱疲。
钟毓灵不想跟他争论过去,已经没有意义,她呛声道:“那好啊,当初的事我们各打五十大板,你现在又来找我干什么?”
章诤察觉刚才自己情绪有点激动,把复盘了几年的回忆整理好,平复片刻后回道:“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但我为自己声明,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在我眼里你一直都很优秀,不然我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我逼着你去完成某些目标,嘴上说你这样不行,并不是觉得你差,而是想把你规划进我的未来里。”
他一字一句真动听啊,但是太不合时宜了。钟毓灵冷笑一声:“现在说这些,你早干嘛去了?”
章诤看着她不为所动的小脸,轻抿唇:“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没有办法看清你的处境,承担你的情绪,烦了倦了,所以当了逃兵,我很抱歉。但你也应该反思,你不能一直把话憋在心里,只站在自己的立场看问题,什么都不跟我讲。而且最开始,你的冷漠都客观存在,是你先对我使用冷暴力的。”
他们本来不应该走到这种境地。
但钟毓灵脑子转得快,听得只想发笑:“哈,你一下说你无力承担我的情绪,一下又怪我不把心事跟你讲。你到底是想怎么样?我一讲,你不是更早过载,更容易跑?”
章诤不由得也跟她争论:“你这是在诡辩。你把话说开了难道还会有情绪吗?你哪儿来那么多情绪?”
钟毓灵轻瞪他,肯定:“我就是有那么多情绪。”
章诤:“……”
他不理会她的无理取闹,把手机掏出来:“联系方式加回来。”
章诤过些日子有工作在上海,他本来也是要找她的,今天只不过是提前了。
他得在她身上找回健康的自己,得确认自己没问题,才能进入下一段关系。
虽然他一看见她,还是会心动,有点旧情复燃的意思,但是如果她现在性格还没改的话,他是不会再继续追她的。
钟毓灵拒绝:“不加。”
章诤颇为不解:“为什么?”他们当朋友的时候处得挺好,谈的时候虽然没谈好,但把话说开了不就行了。
钟毓灵不回话,这还需要什么原因?
章诤打量她一眼,“因为你男朋友?”
见她沉默,他似笑非笑:“你这个性格,他能忍你多久?还是说,你有长进了,不是闷葫芦了,所以有信心能谈完这一段?”
如果她男朋友能忍受得了她,那他应该也能跟她谈下去。
钟毓灵还没跟周叙诚和好,但她不想让人看出来,哼笑一声,不搭理他:“你管我能不能谈完这一段。”
说完,她也不理会章诤说这两天带她在成都转的话,施施然走了。
他们以前是说要来这里玩,但物是人非,她再跟他聚算什么?
晚上七点多,天空开始下起蒙蒙小雨,十几分钟之后,地面泛上了一层湿气,空气也变得阴冷起来。
钟毓灵正打算跟同事去吃火锅,她撑着透明伞,手插在大衣兜里,一阵阴风吹她脸上,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开始泛红。
一天到晚都没什么好事。
这天气实在不怎么美丽,但突然就有人唱起歌:“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哦哦哦~”
他边打喷嚏边唱,不仅公鸭嗓,还五音不全。
同事甲笑骂:“你神经病啊。”
同事乙跟上:“我真服了。”
钟毓灵心情再不好,也被逗笑出声。
生活就是苦中作乐,但乐完了还得接着苦。
室外寒冷,室内喧闹。火锅店里,桌子上红油翻滚,红椒和八角等一种配料在沸汤里“七上八下”,冒着滚滚热气。
在场的几乎没有人不能喝酒,钟毓灵也不例外。
这里没有大领导和客户,几两黄酒下肚,大家敞开了聊天,商量明天去哪里哪里玩,要买些什么东西回去,钟毓灵却不参与这种话题。
她沉默喝酒,脑子里还在想周叙诚。
钟毓灵知道自己的毛病。
其实换句话来说,章诤对她了解得很清楚,毕竟,谁能比前男友更了解她?
她爱逃避,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相比于考虑其他人的感受,她更爱自私地偏向自己,站在自己的的角度考虑问题,她觉得烦了,承受不了了,就拒绝沟通。
她不能再这样了,不能这样对待周叙诚,要不然他们俩也得完。
钟毓灵又想解决办法。
其实她厚着脸皮跑过去亲他也不是不行,但她那天把话说得太直了,万一他又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回答?
方案一,她不正面回答。
装作无事发生,说他们还是朋友?这会把他气死吧?
接吻能蒙混过关吗?他会把她推开吧?毕竟他看上去就很生气的样子。
那强吻呢?都强吻了,他再把她推开,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钟毓灵想着想着,又喝了半杯啤酒。
方案二,非得正面回答的话,她也确实是不想谈恋爱。
她对恋爱没什么信心。
章诤说得又对,她有很大问题。
分手后,她看过心理医生,除了章诤无法承担她的情绪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也害怕章诤对她有所期待,这也是她冷暴力章诤的原因。
虽然她现在还没犯病,但她某天指不定就上头了,对周叙诚忽冷忽热,周叙诚能忍她吗?
周叙诚就不像是能忍的人。
这个恋爱还是不能谈。
钟毓灵想着想着,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也喝完。
怎么办呢?
周叙诚,要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钟毓灵一直在喝酒,喝了三瓶,手撑着脑袋,双颊都开始泛红,也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被室内的暖意熏的,整个人明艳动人。
酒饱喝足,这天气出去也逛不了,一行人说要去酒店附近的ktv唱歌。
钟毓灵不想去,跟柯琳撑着伞走在最后面,已经到了微醺状态,打算一会儿回去睡觉。
雾雨蒙蒙,城市的灯红酒绿在雨雾中更不明晰。
柯琳吃饭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不由好奇:“你怎么了?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钟毓灵脑袋有点混沌:“跟男朋友闹矛盾了。”
柯琳开玩笑:“你一个楚楚动人的大美女,男朋友这么没眼力见,舍得跟你闹矛盾。”
钟毓灵没笑,周叙诚见过的美女怎么会少?她怎么会知道他舍不舍得。
柯琳见她实在烦恼,认真几分:“有矛盾就解决。”
钟毓灵叹气:“就是不知道怎么解决。”
柯琳用过来人的经验告诉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就装糊涂啊,日子都是糊里糊涂过下去的。男人嘛,哄一哄就好了。”
钟毓灵小脸拧成一团:“我不知道怎么哄他。”
她没哄过人,也不知道周叙诚好不好哄,他看上去就不像是好哄的人。
他要是真冷着脸,还是挺吓人的,她心里肯定会打退堂鼓。
柯琳凑近她,放低了声音道:“床头打架床尾和,睡一觉就好了。”
钟毓灵垂下眸子,抿了抿唇,没说话。
柯琳见她沉默,不由得惊讶:“你跟你男朋友还没发展到这个地步?”
柯琳结了婚,但钟毓灵不一样,她跟除丁一莹以外的人说这种事,还是有点别扭的,酒意的红掩盖了她的不自在。
不过都成年人,没什么好避讳的。
雨雾中,钟毓灵放轻了声音:“睡过一次。”
柯琳又惊讶:“才一次,这么能忍?”
这么漂亮一个姑娘,找的男人可别是不行。
钟毓灵没说话,他确实挺能忍。
上一次还是七月份,现在都十二月了。
她一直没让他碰,他也就真的忍过来了。
柯琳见状不由得忧心,但她不能直说她男人可能不行,只能撺掇钟毓灵多验验:“情侣之间,做这种事有什么害羞的。你也别端着,做这种事情有利于促进和谐嘛。做舒服了,我保准你们俩什么气都没了。”
钟毓灵沉思着,没说话,只是向前走。
ktv和酒店在路口分叉,柯琳又道:“你真不打算去唱k啊。”
钟毓灵反应慢半拍,胡诌了借口:“我感冒呢,还喝多了点酒,打算早点休息。”
话说到这份上,柯琳也没再邀请。
钟毓灵和他们分道扬镳,独自撑着伞往回走。
来往车辆一辆辆从她身旁驶过,在路上带起水花,风声忽大忽小,她缩了缩脖子,脑袋反应依旧慢,但也清醒了不少。
那件事又浮上钟毓灵心头。
她目前还挺想跟周叙诚亲吻,他也没有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他吻技很好,好几次反应都很明显,他们亲着亲着肯定会出事。
退一步还是进一步,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她想守住的,从始至终不都是自己的心吗?
不对他有期待,且保证自己能百分百抽离。
可身心真的能分开吗?
她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她一直觉得睡觉很容易蒙蔽人,所以能不发生关系,就不发生关系。
可事已至此,钟毓灵不得不做出决定。
她又开始想,她难道对自己这点定力都没有吗?
难道她喜欢一个男人,是会因为他在身体上给她带来愉悦,所以喜欢他吗?
她有这么肤浅吗?
她刚开始也不是没跟他睡过,睡完了不也是跟他界限分明吗?
多睡几次怎么了?
万一,如果真喜欢上他,大不了一有苗头,及时止损,应该可以的吧?
钟毓灵脚步本来是往酒店方向,但她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回头又进了便利店。
她确实是微醺状态,有些冲动,但她异常地清醒。
或许这不叫冲动,这叫勇气。
这股勇气叫钟毓灵站在一堆避孕套前面都面不改色。
她记得他的尺寸,好半晌才完全进去,还撑,应该是挺大的。
她不知道他喜欢哪种,应该是超薄,下次问问他。
她挑了一盒出来,顺便又拿了两瓶酒,坐在便利店座位前喝到半晕不晕,给自己壮胆。
等她出来,进了酒店大堂,才发现自己喝晕了,好像忘了一件大事。
——她不知道他的房间号。
——他根本没说过。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钟毓灵忽然就傻了。
*
半夜十一点,周叙诚才结束酒局回到酒店,他喝得有点多,但脑子是清醒的,只是太阳穴在发胀。
他今天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回了酒店才想起某个没良心的女人。他给了她一天时间,掏出手机一看,她还是没给自己发消息。
周叙诚冷笑一声。
徐茹卉不知道周叙诚的表情,只看见他房间门前好像蹲坐了一个身影。
她轻皱眉,忍不住出言提醒:“周总,您门口好像有个人。”
走廊不长,周叙诚抬眼望去,她的身影很熟悉。
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外套,蹲坐在自己房间门口,头埋在腿里,可怜兮兮,委屈巴巴。
她这是干嘛?笃定了他会心疼她吗?什么昏招都使得出来。
周叙诚恨铁不成钢,俯身,手掌在她发顶揉了揉,低声道:“醒醒。”
见她脑袋动了动,他又站直,面上摆出一副严肃神色。
钟毓灵在这儿坐了一个多小时,坐得都快睡着了,恍惚中才听见一道熟悉男声。
她抬头,就见他眼神冷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股委屈又冲上了她的心头。
钟毓灵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他怀里,抱着他腰身紧紧不放。
身后两个助理都懵了。
周叙诚感受到怀里的柔软,显然也没反应过来。
这像什么样子?
他眉头紧皱,推了推她头,低声警告她:“放开。”
钟毓灵倔得跟头牛似的,她抱得更紧,闷声道:“不放。”
周叙诚见警告没用,没动她脑袋,开始握住她两只手。
她察觉手腕上男人的力道,心里更加委屈,声音也不自觉带了一分哭腔:“我不放。”
他知道今天天气多凉,她等了他多久吗?
他知道她做了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吗?
而且她是来认错的,他干嘛一上来就这么严肃?
钟毓灵情绪上头,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揪着他衣服,委屈道:“我不放。”
她脑袋埋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眼泪却透过衣服,在他心里烫了个洞。
把他的心都烧软了。
不知怎么,周叙诚想要推开她的手,以一种抚慰的姿态,无声搭在了她肩膀上。
钟毓灵察觉他的纵容,一张小脸在他怀里得寸进尺地蹭。
周叙诚看着自己的安慰动作,只觉得自己没救了。
第44章 贴合
怀中温热,周叙诚又不能真把人推开。
身后两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周叙诚眼神不善,往后扫了一眼,新助理吴康适这才连忙拉着愣住的徐茹卉离开。
徐总助怎么比他还没眼力见?
走廊空寂,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远,不久后,两声关门响动一前一后响起。
周叙诚语气没刚才那么冷,但是听上去依旧没什么温度,凉凉道:“你起不起开?”
钟毓灵现下完全是感性占上风,平时不敢干的在这刻都不管不顾,她放软了语气:“我不要,你抱抱我。”
周叙诚手上没动作,垂眸睨着她脑袋,她撒什么娇?
没记错的话,他们还在冷战吧?
不远处有人声传来,说笑声愈近。
周叙诚难耐地呼了口气,没法,把人横打抱起来。
她不算重,他平时也勤于锻炼,单手抱着她,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周叙诚顺手开了灯,看她像没长腿的样子,把人安安稳稳放在玄关台上。
他脾气本来就算不得好,此刻喝了酒,更是忍不住斥责她:“一天不见本事见涨,人前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关起门来她想怎么样都行,但有人在场,多少还是要顾及点儿脸面。
钟毓灵理智犹存,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是她现在不想讲道理,一双含了水的眼睛望着他,嘟囔道:“你凶我。”
周叙诚看着她泛红的脸蛋,闻到她一身酒气,峰眉紧锁,问她:“你自己干的是什么事儿?我还不能凶你两句了?”
钟毓灵犟得不行,她直直凝着他,犟声道:“不能。”
“……”
她知道他不高兴,坐在桌台上,拽着他西服外套低声道:“对不起。”
周叙诚被她拽过去一点,脸上表情不见松动,只不动声色打量她:“你现在知道认错了?”
钟毓灵蛮声道:“我没有错。”
直到现在,她都是如此认为,她从来没骗他,只是不想让他误会,不想让他和章诤碰上,某些话虽然伤他的心,但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周叙诚凝着眸不说话。
钟毓灵见他又要动怒,慢吞吞把他拽过来,把脸贴他胸膛上,语气放低,轻声咕哝:“但是你要是不高兴的话,我就给你认错,对不起。”
周叙诚还是没说话,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做什么事情都只能凭借本能。
他的肩膀太宽厚了,他的怀抱太温暖了,钟毓灵只想整个人塞他怀里。
她找到他的两只手,把宽大手掌放自己腰上,再把自己缩进他胸膛里,双手攀上他肩膀,紧紧贴住他,轻声道:“我不应该不识好歹,我不应该说难听的话伤你的心,对不起。”
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她双腿差点就要盘上他。
周叙诚眸色暗沉,腰腹不动声色往后面退了些,凛声问她:“那我以后能管你吗?”
在这件事之前,周叙诚都认为自己跟她男朋友没两样,她那晚的话确实是把他一下敲醒。
但他知道她不会给名分,没在这关头得寸进尺,不然又会把气氛弄僵。
钟毓灵没平时那么会察言观色,不会双线程同时进行,只凭借本能反应做动作。
周叙诚退一点,她也没察觉,只继续抱紧他,闷声道:“能。”
周叙诚听她低头道歉,看她又是堵自己,又是投怀送抱,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意义艰难,他再多没由来的气性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靠她越近,就能将她身上的酒气闻得越清楚,跟茉莉花香混在一起,叫他头晕脑胀。
周叙诚上身从她脸上离开,抬起她下颌,打量她脸色,唇角扯起个不明显的弧度:“喝了多少,这么反常?”
她双腮泛红,抬头看他,眼睛像盖了层薄薄的雾,轻声道:“六瓶。”
周叙诚眸色渐深,心底不知是何滋味。
钟毓灵想起什么,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不知道要不要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他气好像消了,那她还要给他套套吗?
喝了酒的钟毓灵做决断都比平时慢半拍。
但在这之前,她好像得先确定一件事情,她打起劲头,捋清神思,眼神终于有了丝清明。
钟毓灵重新揪住他衣摆,杏眸睁大了,声音有些嗡里嗡气:“你喜欢我吗?”
周叙诚很少讨论情/爱话题,他抬手,指腹在她脸侧擦过,低声道:“你知道的。”
他一直都很喜欢她,喜欢亲她抱她,听她讲话,闻她身上的味道,跟她待在一起,他没由来地身心愉悦。
钟毓灵对这个答案心知肚明,她仰起小脸,细声追问:“有多喜欢?你会爱我爱到死去活来吗?”
周叙诚从来没有探究过,对他而言,喜欢,合适,舒服,这三个词就够了。
如果她愿意的话,他会对她负责。
周叙诚沉默良久:“喜欢和爱不一样。”
这根本不算正面回答,在这种暧昧氛围下,他的话几乎有些不近人情。
但这就是他,如果他会说谎话来哄她,那他就不是周叙诚了。
可钟毓灵听见他的话,心下却安定不少。
周叙诚连爱都算不上,何至于爱她爱到死去活来,他最多是空闲的时候喜欢跟她玩,她也一样。
那她离开他的时候,他也根本不会伤筋动骨。
钟毓灵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又开始弯起杏眸。
她的决定应该不会是错误的吧?
钟毓灵手揣口袋里,有些羞涩:“我给你带了个礼物。”
她这副动作自以为自然,在周叙诚眼里其实就是欲盖弥彰。
他老早就看她一直捂着外套口袋不放,不禁乐道:“什么宝贝?”
钟毓灵不说话,她多少要做下心理准备,毕竟主动送上门确实要点厚脸皮,而她其实是个脸皮很薄的人。
久久的沉默过后,钟毓灵鼓起勇气,把手里东西掏出来,塞他掌心:“这个送给你。”
灯光太暗,周叙诚猝不及防被塞了一个盒子,一下没看清,轻挑眉:“这什么?”
都主动送上门了,钟毓灵把礼义廉耻都丢掉,弯起唇看着他,模样瞧上去十分可人。
“套套。”她感冒还没好,声音听起来依旧有点闷,但说出的话足够炸裂,慢半拍地补了一句,“给你用的。”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周叙诚手顿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难以将她嘴里的两个字和脑中的想象联系到一起,但手里的触感和微弱的光线下的字告诉他,这确实就是真的。
但钟毓灵觉得他今天耳朵和眼睛都不太好使,秀气眉头轻拧,贴心解释:“小雨伞,避|孕|套啊。”
她把盒子抢过来,慢吞吞打开,倒了几个小包装在他手里,握住他手心,暗含期待地看着他眼睛,温温柔柔解释:“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买了这一种,你要喜欢别的,我们下次再买过,好不好?”
昏暗灯光下,空气都是静谧的。
周叙诚看着她水润的眼睛,喉结猛地一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空气回归沉默,钟毓灵又回归单线程模式,她本能地环紧他的腰,躲进他怀里,脸蛋在他怀里轻蹭。
他的胸膛有点硬,但怀抱好热,好温暖。
她好舒服,好安心。
良久,他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钟毓灵疑惑又委屈,温声道:“你不想要我吗?”
她都主动送上门了,他为什么不动手?
一句话像是要把房间里沉默的氛围都要烧起来。
周叙诚感受到身前的绵软,难耐地深呼口气,自己往后退的同时,也把她推开,声音喑哑:“你是不是醉了?”
她只是一时冲动上头,他真把她办了,她明天醒过来后悔怎么办?
钟毓灵脑袋确实有点迷糊,但她才不承认:“我没有。”
她只是太醺了。
或许是为了解释她真的没醉,钟毓灵看着他,一字一句尽量把话说清楚,温温吞吞道:“我超清醒的,你都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你房间号,报了你身份证号,还给你续租了房费。你明天还能住这么好,花的都是我的钱。”
钟毓灵脑中回忆那副情状,又忍不住轻声抱怨:“你一晚房费好贵,花了我一个礼拜的工资,你明天得转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两人无声对视,一汪清泉的另一边是暗不见底的深潭。
钟毓灵心里有些没底,一双眼睛清澈动人,轻声问:“你怎么不说话?”
她有点怀疑:“没准备好吗?”
好像是太突然了。
周叙诚眉目硬朗,眸色深沉,将小腹下的燥意按捺下去,平复呼吸后,低声警告她:“我当你今天晚上没说过这种话,明天我们再谈这件事。”
钟毓灵眼神眨了眨,有些不明所以,她想得很明白了,还要她谈什么呀?
她明天就没这种勇气了。
钟毓灵握住他的手,贴了贴他唇,盯着他眼睛道:“早晚要来这一趟的,我很清醒。”
沉默许久,周叙诚手探进去,伸进她温热细腻的背部,认真打量她因触及冰冷而皱眉的神情,解开她bra袋子,哑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她忍不住瑟缩,但依旧直视着他,任他为所欲为:“可以。”
周叙诚没说话,手往前移,抚摸至山顶,粗粝指腹重重蹭过。
男人眸色暗沉,声音哑得惊人:“这样也可以吗?”
钟毓灵忍住酥痒,细声咕哝:“可以。”
温温柔柔的两个字,把周叙诚最后的克制都烧没了。
男人手触碰到她的柔软,再也控制不住,他俯下身,强迫她把下巴抬起来,用力吻着她,在她唇里攻城略地。
钟毓灵有些难以忍受,闷哼一声。
这像是给男人加了一把火。他一手托起她的臀,抬着她往室内走去。
“还想要吗?”周叙诚并不温柔,带了些力度吻上她白皙细腻的脖颈,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耳后,声音含糊嘶哑。
钟毓灵脖颈处泛起一抹粉,她难耐地嗯了一声,感觉自己像是一只任人宰割的虾。
不知何时,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下,白衬衫下依稀可见精壮胸膛,叫人胆颤心惊。
她脑门对着天花板,眼睛雾蒙蒙的,看他不疾不徐摘腕表,像盯猎物一样盯着自己。
钟毓灵脑袋发晕,感觉身上黏黏的,胸口不断起伏,她难耐地喘口气,抓住他西装裤腿,瓮声瓮气地要求:“先洗澡好不好?”
这点条件,周叙诚自然会答应她。
男人拽着她脚踝,把人拖过来,俯身拥着她,从她湿润眼角吻至发梢,安抚她:“一起。”
浴室水汽蒸腾,哗啦啦的水流从头顶上直流而下,密闭室内都是水流声。
冰火两重天之间,钟毓灵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云里,后脑勺一阵发蒙,浑身触感都不真实。
周叙诚抚住她的腰,滚烫触觉将她思绪强行拉了回来。
“扶稳。”男人的声音异常冷静,他不由分说顶开她的腿,送了进去。
第45章 晕
周遭都是蒸腾的水汽,雾蒙蒙地打在空气中,像一场洇湿的梦。
但梦是没有知觉的,浪潮汹涌,一下一下,唤回她几近晕眩的大脑。
钟毓灵眼睫急颤,身体都比平常软,几乎有点站不住。
周叙诚见她实在难受,忍下杂念,把她抱去了床上,滚烫呼吸辗转至她耳侧:“太用力了吗?”
钟毓灵胸口不断起伏,脸上的红润没消下去过,嗓子又紧又干,声音细如蚊吟:“我不知道。”
周叙诚缓了动作,把人捞过来,细密的吻落在她脸畔,想要缓解她的不适。
夜色温柔,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绿叶上衔着几滴水珠。
直至清晨,天光大亮,水汽消散,下过雨的城市也变得透亮。
钟毓灵对后面的事情已经不知晓了。
她脖子上依稀可见暧昧印记,昏昏沉沉躺在床上,眼皮子发烫,沉沉的,怎么抬也抬不起来,耳边是远远的交谈声。
周叙诚远远看了她一眼,掩上门,如实说情况:“她昨天晚上就一直说不舒服,怎么叫她都是懒懒地应。”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动作放克制,他吻她,她也会温柔地回应。但她就是一直小声喊难受。
周叙诚没法,只和她来了一次。
旖旎结束之后,他弓腰抱住她,一直观察她脸色,在她耳边跟她说话,但她回的声音越来越小,又不像是困,最后人直接迷糊了,身体实实在在变烫,不正常地烫。
周叙诚连忙把人带来了医院。
林主任对这种事情也是少见,她是他大伯母的同学,没想到被周家人叫过来是处理这种事情,心里不禁尴尬。
但她面上依旧一本正经道:“高烧本身就在剧烈消耗身体的能量和水分,心血管系统负担会加重。酒精又会加速脱水,进一步加重心脏和肝脏的负担。在这种极端虚弱的状态下,再进行任何形式的剧烈运动,都是不太行的。”
钟毓灵身体素质也一般,本来感冒就没好,又喝了酒在雨里吹风,在冰凉地板上蹲了他一个多小时,还跟他洗澡这样那样。
她又不是铁做的,最后闹成这样实在是可以预见。
周叙诚只怪自己上头,没察觉出她不正常的脸色和体温。
事已至此,他又实在担心她醒过来后悔。
林医生见他脸色不好,让他放心:“她再睡几个小时烧就退得差不多了,下午大概能醒,你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周叙诚低声道谢:“好,麻烦了。”
林医生连道不用。
周叙诚把人送走,开门进来。
恍惚间,钟毓灵只能听见熟悉脚步声,但她眼皮子依旧睁不开,沉沉睡着。
他坐下来,一直看着她,病房内又恢复久久的沉寂。
钟毓灵这一觉睡得死,一直睡到下午三点。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周围空无一人,只有空调和加湿器在不断工作运行,鼻子里争先抢后涌进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钟毓灵有些没反应过来,想张嘴,发现嗓子又干又哑。
她难耐地咽了咽,刚想出声,门率先被打开。
周叙诚身高腿长站在门边,看见她醒,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后,才如常走过来。
他神色瞳孔里藏着关心,俯身看了看她脸色,温热手掌在她额头碰了碰,盯着她晶莹眸子,低声道:“要喝水吗?”
钟毓灵嘴唇泛白,脸色也白得不正常,他的手掌对她而言有些凉,她脑袋下意识一缩。
周叙诚望着她,眸色微暗,心悄悄沉了下去。
钟毓灵反应没有往常灵敏,眼珠子盯着他下巴轻轻转动,只凭借本能,小声咕哝:“要喝的。”
她烧退得差不多了。
周叙诚缓和脸色,安抚性地揉了揉她脸,给她倒了杯水。
她白皙脖子上的红色痕迹太明显,他心中没底,不动声色移开视线。
钟毓灵嗓子干哑,一张嘴就想咳嗽,她吞咽一下,憋了回去,喝完水,又缩回了被子里。
周叙诚一直打量她脸色,看她虚弱,没有说话的意思,那句“你是不是后悔了”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也觉得憋屈,但他昨天晚上正常,不占理,根本没理由憋屈。
钟毓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脑中想起昨晚那些事,脸开始泛红,身体往下蹭蹭,把脑袋也缩回了被子里,像个鹌鹑一样。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周叙诚眸色深了深,唇角微不可查地牵起,帮她把被子掀开一个口,低笑道:“闷不闷?”
有点,但是钟毓灵不说话。
周叙诚唇线逐渐变得平直,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他眼神在她小脸上逡巡过,看一张小脸没有血色,低声问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钟毓灵强撑着,轻声道:“没有。”
其实她哪里都有点不舒服,因为病的,也因为做的,但她真的不太好意思说。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
她亲自买套,主动送上门不说,跟他做个爱,怎么能做到医院去?
医生和护士都知道她是做晕了被他送过来的,她还要不要脸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扣扣扣——”,一阵敲门声打破室内气氛,周叙诚往回看,徐茹卉正透过门上玻璃看他。
周叙诚转过头,眼神示意她进来。
钟毓灵看见徐茹卉还是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自己昨天那股牛劲儿是哪儿来的,脸皮那么厚。
徐茹卉进步很快,气场看上去比以前强了些,装模作样的本事也强了不少。
她很快掩下落寞神情,把按尺码买的新衣服放旁边,又把手里外卖放桌子上,弯起唇,跟钟毓灵打了声招呼:“钟经理身体还好吗?周总怕你饿,叫我给你买了些东西垫垫肚子。”
钟毓灵扯起一个笑:“还好,谢谢。”
周叙诚看出钟毓灵不自在,对徐茹卉低声道:“没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机票帮我改签一下。”
徐茹卉犹疑问道:“改到几点钟?”
周叙诚没说话,转过头问钟毓灵:“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钟毓灵有些出乎预料:“两点半,但是我要跟柯琳他们一起回去,你按你的行程来就行。”
想来她也不想让她同事知道他们的关系,周叙诚看着她脸蛋,顿了顿,没强求。
钟毓灵想起柯琳,怕她有事找自己,又问:“你把我手机带过来了吗?”
周叙诚:“没有。”
昨天晚上来得急,又刚运动完,他连她手机都不知道在哪儿,又怎么会拿过来?
钟毓灵轻抿唇:“那我现在能出院吗?”
本来就没多大点事儿,她烧都退了,不想再在医院待。
如果要睡觉的话,她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回酒店睡。
“烧退了就可以。”周叙诚问过医生,但他看了眼她薄如纸的面色,低声叮嘱,“把药吃了,吃两口东西再回去。”
钟毓灵嘴里没味儿,吃不下饭,硬着头皮吃了两口粥。
窗外依旧是阴雨天,雨丝滑落在车窗上,拉出一条条细长的线。
车上气氛沉默,很正常,却又不正常。
徐茹卉坐在副驾驶上,不动声色,透过后视镜打量钟毓灵。
她侧过头看窗外景色,脸色苍白,没什么表情,和周叙诚各坐一边,相隔十万八千里。
两个人关系似好非好,亲近又疏离,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她不像是周叙诚会喜欢的类型。
昨晚她主动投怀送抱,他们是情人,还是情侣?
徐茹卉心里千回百转。
到了酒店,钟毓灵没回自己房间,先跟着周叙诚去了他套房。
室内一片狼藉,玄关处有两个她昨晚买的套,钟毓灵像是回到了作案现场。
卧室里一片昏暗,窗帘拉着,空调都没关,被子褶皱丛生,枕头摆放不齐,隐约可见昨晚旖旎。
钟毓灵脚步顿了顿,周叙诚默不作声从她身旁走过,拉开窗帘,卧室内重新得见光亮,男人身影在光线下被衬得愈发高大。
钟毓灵没说话,眼睛在卧室里不停地转,最后在床下找到自己的包,她打开来一看,手机却不在里面。
钟毓灵实在没法,她转过身看了眼男人声音,轻声问:“你能拿手机打下我电话吗?”
周叙诚眸色暗沉,默不作声看着她背影。
片刻后,手机铃声响起。
柯琳早上就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问她为什么不见人影,敲门也没人应,下午已经在问她是不是感冒喝酒晕在酒店,再不回消息的话,要叫酒店的人破门而入了。
钟毓灵连忙给她报了平安,转身想走的时候,一只有力小臂忽然圈住她纤细的腰,她被紧紧贴进男人怀里。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姿势太过熟悉,钟毓灵身体僵硬,有些动弹不得。
周叙诚俯身,头搁在她肩膀上,利落短发刺得她脖颈发痒。
钟毓灵侧过头,有点想躲,但周叙诚箍住她腰,小臂轻轻压住她小腹,不让她动,强迫意味十足。
男人眼底悄然有了丝占有欲,温热薄唇试探着,像往常一样亲了亲她侧脸,低声道:“后悔了?”
他问得太突然,钟毓灵一时没明白,愣愣道:“什么?”
周叙诚重复一遍:“后悔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
如果不是一直有人在旁边,他早就想问了。
这个女人看上去温顺,实际上坏而不自知,叛逆心理强得很,还惯会装蒜。先前要不是他会看人,指不定就被她骗过去了。
她要是真后悔,今天他让她出了门,她很可能又给他跑路。
钟毓灵可不知道周叙诚是这么想她的。
某种程度上,他想得还挺对。
钟毓灵手轻握住他结实手臂,轻声道:“没有。”
她本来就要跟他和好,虽然喝了酒,做的事是冲动了些,但她的想法没错,两个人和好之后,亲来亲去早晚得出事。
她现阶段不打算跟他分开,同时也有生理需求要处理。
他活儿还不错,跟他做,她也不亏。
周叙诚看见她脖子上的草莓,薄唇重新贴上那处,考虑到她还要上班,只蹭了蹭,男人半信半疑道:“你怎么证明?”
钟毓灵察觉温热,脸有些红,反问:“我为什么要证明?”
周叙诚毫不掩饰,声音暗哑:“担心你跑了,会忍不住想抓你。”
钟毓灵:“……”
周叙诚深吸口气,提出要求:“你今天跟我住,不然你付的房费我不转了。”
“……”钟毓灵婉转道,“我感冒还没好,怕传染给你。”
“我身体好,不怕被传染。”
也是,昨天亲了那么久,他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身体素质可见一斑。
周叙诚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她:“我不跟你做,就躺在一张床上说说话。”
“……”钟毓灵觉得他这种话跟“我就蹭蹭不进去”没什么区别。
她又提醒:“我还有工作,柯琳会找我的。”活动结束了她得做recap,周一要开会,没多少时间了。
周叙诚:“……”就知道拿工作说事。
钟毓灵也安抚他:“我要真说谎,你去我公司抓我。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我都同意,好不好?”
周叙诚知道她看重工作,不会拿它当筏子,但还是眸色暗沉,意味不明勾起唇,低声问道:“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钟毓灵还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轻“嗯”了一声,肯定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第46章 追求
手机振动,柯琳很快回了她消息:“谢天谢地,你终于回了消息,可佳她们准备去做个spa,还有空位,你要来的话快一点。”
钟毓灵可不想再做什么水疗,她算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废柴体质,再去做个spa,指不定又病上加病了。
她只得打字回道:【你们去吧,我感冒就不去了,玩得开心】
周叙诚坐沙发上,将柯琳的语音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俊朗眉目的怀疑毫不掩饰,挑眉问道:“你同事都不忙做总结,就你一个人忙着做?”
钟毓灵没诓他:“我可是负责人,这能一样吗?”
不过确实不急就是了,才周六呢,她急什么急。
周叙诚想起她刚才的推辞,又不忙工作,却不想跟他待。
男人眉眼暗沉,似笑非笑:“……所以你真觉得我是衣冠禽兽?”
她昨晚被他弄进医院,感冒还没好,他怎么可能会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钟毓灵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啊,但孤男寡女共躺一张床,不出事的可能性连百分之一都没有,你也不想让自己太难受对吧。”
这点她没说谎,实话实说,他在她心里形象还是挺高大的,道德底线比平常人都要高一点。
但他会不会难受,他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周叙诚没话说了。
他相信自己的自制力,但生理反应这东西不是他能控制的。
已经将近晚上六点,落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绵密雨丝滑落在窗户上。
做都做了,虽然有点突然,但钟毓灵昨晚确实是心甘情愿,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相信自己。
她和他之间又不是什么深刻的男女之情,顶多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她都想得明明白白了,有什么好跑的?
钟毓灵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周叙诚坐沙发上,知道她说的话有几分道理,看她一个人犹犹豫豫,也不再强留。
大不了他下次找个时候探探她。
但周叙诚有个东西还没给她,起身的同时,眸子扫过她,低声道:“你先过来。”
钟毓灵有些不明所以,脚步却依旧往他那边迈。
她跟在他身后,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棕色木质礼盒,积家的logo显眼。
周叙诚把盒子打开,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手伸出来。”
这礼物不会便宜,钟毓灵没动,水润眼神落在他硬朗面容上,颇为不解:“你为什么要送我表?”
平白无故,她不能收他的礼。
周叙诚沉默半晌,其实没什么理由,如果非要找一个的话,大概就是他们一起见过周家人以后,他起床装戴时,忽然想起那天她被他握红的手腕。
她常戴手链,但是他从没见过她戴手表。
周叙诚希望她常戴的表是他送给她的。
昏黄灯光中,两人静静而立。
周叙诚俊朗轮廓柔和不少,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合作商送的伴手礼,我放着也是吃灰,就当是给你赔罪。”
钟毓灵秀气眉毛轻拧,一脸狐疑:“赔什么罪?”
他什么时候得罪过她?
“在周家,你忘了吗?”周叙诚低声说完,握起她纤细手腕,垂眸打量了一会儿,白皙滑嫩,红印子是没了,“价格比不上那只高冰种翡翠,你自己买得起,我也没花钱,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钟毓灵那晚确实是有点生气,但她气老早就消了,这会儿有些半信半疑。
她脖子上还有草莓,他过几天是不是要送她项链?
周叙诚没管她的推拒动作,把表给她戴上,低声道:“收着吧,别又把气氛弄僵了。”
他给她扣了一顶大帽子,好像她不收礼的话,斤斤计较小家子气的人就是她了。
钟毓灵没说话,也没再拒绝。
反正他生日快到了,她到时候回个礼就行。
她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光滑柔嫩,这表戴在她手上很衬她。
周叙诚指腹在她手背上揉搓片刻,把人带过来亲了亲她唇瓣,低声道:“行了,回去吧,记得吃药。”
钟毓灵担心他亲来亲去会感冒,但是拒绝的话又担心他多想。
她拎上包,在他怀里贴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周叙诚低声:“嗯。”
外面的天色逐渐黑了,钟毓灵从周叙诚房门出来,回了自己房间,忘掉这茬,坐在酒店里写活动总结。
其实她并不爱干这行,但人生总是要有一些偶然的际遇,即使来尚策是她迷茫和一时冲动的后果,可做了选择,她就要做到尽善尽美,有始有终。
房间门铃声响起,钟毓灵放下手里工作,起身开门。
来的人是酒店侍应生,给了她一个信封:“钟小姐,这是一位先生叫我给你的。”
钟毓灵有些不明所以,眸间清润:“给我的?”
侍应生点头:“对,他说是给1703的房客。”
“谢谢。”她内心怀疑,顺手接过,关上门,看了眼信封的名字,章诤。
这个名字没有打开来看的必要,钟毓灵把信扔进了垃圾桶。
她从小到大的爱好都偏文艺,章诤那时候算是个文艺男青年,也学她,不过两人很少用书信交流。
缘分真奇妙,说起来,她更多用信交流的人,居然是周叙诚。
新到了一个地方,要不要给周叙诚写信呢?
天气渐冷,但好在今日尚有阳光照耀,钟毓灵一行人准备返航。
周叙诚比她早几个小时回上海,走之前给她发了消息。
她紧随其后。
柯琳轻拱她的手,凑过来小声道:“你看章菲朋友圈了没?”
钟毓灵这两天休息比较多,没时间玩手机:“没有,怎么了?”
柯琳跟她讲八卦:“章菲跟肖然谈上恋爱了,在朋友圈里发牵手合照呢。”
钟毓灵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哪个肖然?”
柯琳提醒:“就致行的市场总监肖然。”
钟毓灵“哦”了一声,并不感到奇怪,她心思灵敏,早早察觉到,他们第一次打网球的时候就看对眼了。
“章菲现在是三部的总监,我们跟致行签的是半年的合同,明年一月份结束,不知道致行会不会续合同,要续的话也不知道给哪个部续。”柯琳说着看了她一眼,笑道,“好在致行的案子结束,你的履历也刷完了,总归影响不到你。”
钟毓灵弯起唇笑,人人都知道她要刷履历。
高级客户经理跟普通的客户经理不同,在尚策内部,是一贯的总监预备役,职能更宽泛,什么都要会一点。她以前没当过客户经理,在多个部门轮完岗后,直接当的高级客户经理。
但她履历刷完了,尚策上面暂时没有职位空缺,她还是得在这个位子上呆。
钟毓灵不想去管以后的事情:“希望能安安稳稳把这个项目做完。”
别影响她最终述职就行。
柯琳只觉得惋惜,明明只差一个月她就能赶上竞争的趟,她好奇:“如果没位子的话,你不打算跳槽去甲方吗?甲方比我们轻松多了,我们公司很好跳的。致行那边听说要挖人,给OTW搭台子,你不打算去吗?”
钟毓灵没犹豫:“不去。”
她想也能想到,周叙诚要挖肯定要挖最好的员工,组建他认为最好的团队。自己明显经验不足,在他眼里肯定不是最好的,过去也还是受人摆布,只能算平跳。
虽然说在甲方不会有在尚策这么累,但是学到的东西肯定不会有在尚策多。
她还年轻,攒几个项目积累经验再跳也不迟。
至少没在尚策当上总监之前,她不会往外跳。
怎么样都不会。
柯琳感叹:“真羡慕你无牵无挂,一个人莽着劲儿埋头干。”
她还有娃,家里一堆事儿,想努力都比平常人困难。
钟毓灵笑:“我还羡慕你家庭幸福有人陪呢。”
她在上海独身一人,除了周叙诚和几个要好的同事,几乎没什么朋友。
虽说她也不爱出去,但一个人在偌大城市,难免会感到疲惫和孤独。
孤独是人生的常态,这句话贯彻她生命的始终。
柯琳也笑:“那你结婚啊,追你的人又不少。”
钟毓灵拒绝:“结不了一点。”
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当孙女都当得磕磕绊绊,更不知道如何在家庭里承担一个合格的女性角色。
她有时候也想找个肩膀靠一靠,但说句实在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于她而言,她当自己的天和地就够了。
钟毓灵从前喜欢一个人去外地乱窜,但工作以后不喜欢出差。
因为这意味着她的休息时间和工作时间区分不开,就比如她出完差回来,隔天还得照常上班,像是连续工作十二天。
快要下班,钟毓灵在工位上百无聊赖数着点儿,摸鱼给周叙诚发消息,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没想躲他:【哈喽,周老板,今天有在好好赚钱吗】
其实她下意识想发的是“想我了吗”,但是太不正常,暧昧搞太过了,遂删掉。
好了,周老板没回,这不能怪她。
耳朵听见有人过来,钟毓灵把小屏叉掉。
章菲最近跟她关系缓和不少,主要是她升职了,变相打败了钟毓灵,自觉跟她不是一个level,没必要跟她斤斤计较。
根据幸福者退让原则,章菲没再对她横眉冷对,只不过往日恩怨犹在,使得她脸上的笑看上去有些塑料。
她邀请钟毓灵:“肖然叫人热场子去ACE俱乐部打球,下班了要不要一起?”
肖然叫的都是同事客户,当认识人了,章菲当然想去,不过她想找个伴,公司里去过致行打网球的人不多,钟毓灵是最好的人选。
钟毓灵想着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欣然同意:“好啊。”
ACE俱乐部,郑远帆从自动贩卖机里拿了两瓶电解质水,递给周叙诚。
两人刚打完球,脸上俱是大汗淋漓。
周叙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手搭在栏杆上,透过玻璃墙往外看景色。
郑远帆跟他提了会儿正事,又想起了周向晴:“我上次在铂宫看见何景谦了,向晴不是怀孕了吗?你让她多看着点她老公。”
周叙诚睨他一眼:“Henry不是不正经的人,你别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
郑远帆:“……”跟他一样怎么了?算了,结婚了再跟他一样确实不行。
他掩下不满:“都是男人,谁不会装?你要不信的话,去问问邹柏,他也在。”
周叙诚心下了然,没什么情绪地哼笑一声,又不说话了。
他的私人场馆在二楼,从这里正好能看见对面场馆一楼的场景。
年轻女人在俱乐部有长期储物柜,换了衣裙正在跟人笑着说话,周叙诚对钟毓灵身影太过熟悉,一眼就能看出来。
钟毓灵刚才给他发消息,他没回,她不好贸然上楼。
她此时抬头往上看,远远的,跟周叙诚对上视线,两个人默不作声地牵唇。
不过旁边还有个郑远帆,钟毓灵又收回了眼,低头拿起了手机。
周叙诚倒是没想到她会主动送上门,见状意会,也从桌子旁拿手机。郑远帆则插腰,眯着眼,在旁边嘀咕:“那姑娘身材气质都不错,瞧着好像有些眼熟。”
周叙诚顺着他视线往下看,脸色有些难看:“郑远帆你别祸害人。”
郑远帆不明所以,一脸无辜:“不是,我祸害谁啊。”怎么就祸害了?
周叙诚冷了语气警告他:“你最好谁都别祸害。”
郑远帆:“……”
这是干嘛?他最近没犯事儿吧?
但郑远帆又不是个傻子,他好奇道:“你认识下面那姑娘?”
他是个近视眼,他看不清。
周叙诚没回他。
钟毓灵老早就给他发了消息,不过他一直在打球,没看见。
钟毓灵:【郑总还在那儿,我就不上去了,自己在下面跟发球机打,锻炼身体/肌肉/】
郑远帆又被他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怪渗人的。他不爽道:“不是,你干嘛这样看我?我招你惹你了?”
周叙诚也不爽:“都说了你以后能不能别蹭我的场子。”
“不是,你干嘛这么小气?”郑远帆跟他没话说,白了他一眼,跑去跟李教练打球了。
周叙诚球是打够了,也没事儿干,干脆手搭在栏杆上看她练球。
她侧身引拍,蹬地转体,向前挥出击球,迅速回位准备下一拍,姿势比原先好了很多,得分都比旁边人高了不少。
周叙诚拿出手机,放大局部,给她拍了张照:【练得不错】
这次是她不回了。
钟毓灵比他想得要放松自然许多,或许是前两次发生的事太突然,他吓着她了,面对不了才会逃避。
如果是她自己心甘情愿,情况和前两次截然不同。
周叙诚在这儿站了许久,钟毓灵都进去了,看不见人影,他还继续在这儿站。
郑远帆凑过来:“你想什么呢?”
周叙诚在想怎么让她心甘情愿给个名分,生理上该发生的她都能接受,但怎么让她承认名义上的,这是个问题。
他以前选择顺其自然,现在可以再争取一下。
周叙诚看了一眼旁边的花花公子、情场高手,选择相信他一把,低声问道:“怎么追人?”
他没追过人,现在可以试一试。
郑远帆觉得自己听错了:“啊?”
周叙诚不喜欢听废话,一个字也不行,皱着眉道:“别啊来啊去的,直接给答案,怎么追人?”
“……”他就是这么求人的?就他这样还追得到人?
郑远帆哼笑一声,似假亦真道,“首先你就得改改你这个高傲的态度。”
周叙诚眉目硬朗,一本正经道:“她可能喜欢高傲这款。”
更确切地来说是喜欢他这款,好感是一定有的,不然她没道理愿意跟他这样那样。
郑远帆嗤之以鼻:“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要喜欢高傲这款,你还能问我这种问题?”
周叙诚:“……她有点特殊。”
“特殊什么,别嘴硬了。”郑远帆轻嗤一声,认为他是在挽尊,乘胜追击道,“如果她喜欢你在别人面前高傲,就会更喜欢愿意放低姿态追她,这叫反差,你懂不懂?”
周叙诚没说话,不得不承认,郑远帆谈了这么多次恋爱,看上去确实有两把刷子。
郑远帆继续道:“还有就是缺什么给什么。缺钱给钱,缺爱给爱,缺陪伴给陪伴。”
前面说的还有很认真,后面就有些渣了:“真给不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让她觉得你能给,给得起,还愿意给。”
年轻女人的身影又开始在下面晃,周叙诚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她身上。
他仔细想想,钟毓灵不缺钱,也抗拒爱,骨子里最缺的是安全感。
因为她不相信别人,所以不对别人抱有期待,事事都依靠自己。
她总是觉得他的喜欢长久不了,那他花时间陪她试试,又能怎么样呢?
他也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第47章 争气
周叙诚模样出众,要不是他不近人情地有些太过,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肯定不会少。
郑远帆最近没见过他和哪位佳人有苗头,并不知道他中意谁,思来想去只觉稀奇。
他也没在周叙诚口中再听说过笔友的事,是以没想到钟毓灵。
郑远帆手里转着拍子,眼神打量他,直言直语:“你喜欢谁啊?我认识不认识?认识的话可以给你对症下药。”
别的郑远帆不敢说,他看女人还是挺有一套。
只要他下定决心追人,很少有败绩。
不过既然这个女人能拒绝周叙诚,显然也非等闲之辈。
他倒挺想会会。
周叙诚当然不告诉他。
他可不想跟郑远帆分享钟毓灵的事,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别又像上次一样给他捅出什么篓子。
周叙诚眉眼倦懒,淡声道:“追到了再告诉你。”
郑远帆轻哼一声:“你最好能追到。”
周叙诚表情淡漠,不置一词,他对自己从来都不缺少信心。
追钟毓灵确实很有难度,但他向来喜欢干一些有挑战性的事。
周叙诚对钟毓灵了解得清楚。
她现在就在等他对她没感觉,好退回一个朋友的位置。
让她知道他还没消了要她当女朋友的想法,甚至这种想法愈演愈烈,她指不定连炮友都不让他当了。
所以他不能大张旗鼓地追,也不能让她察觉出来他在追。
温水煮青蛙最好,他上次不也拿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吗?
周叙诚最擅长干这种事了。
夕阳余光穿透玻璃墙,洒在男人宽阔肩膀上,显得他身材愈发高大。
周叙诚视线暗沉,虚虚瞧着楼下的年轻女人。
他把剩下的电解质水喝完,捏爆空瓶,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走吧,再来两局。”男人淡声道。
周叙诚拿起拍子转了两下,准备再打一会儿。
郑远帆也拎起拍子往前走,想起什么,提醒道:“今年生日给你开个生日趴,你给我露个面。”
周叙诚随便他,除非不得已,他不喜欢跟人虚与委蛇,往常郑远帆给他出过昏招,想把他生日跟年会定在一起过,说是省事,完全没把他当人看。
被周叙诚严词否定过后,郑远帆没再提这茬,相反,平安夜这天致行全体员工都会放假。
但聚还是要聚的,郑远帆喜欢在这种场合社交,周叙诚露个面就消失不见,其余全交给他干了。
两个人没在楼上打多久,快到晚上饭点,他们收了东西下楼。
周叙诚在二楼没再看见钟毓灵身影,给她发消息,问她还在不在,叫她一起吃饭。
钟毓灵当然在,她正跟方凝打得火热。
方凝很少来这边练球,见到钟毓灵也是一阵意外,不过两人说熟不熟,说不熟也能说得上两句话。正好都没伴,干脆凑在一起打球了。
方凝问她:“OTW品牌部在招人,你有没有兴趣过来?”
钟毓灵婉拒:“新适应一个环境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还是适合在尚策老老实实干。”
两个人点到即止就可以,方凝只是随便提了一句,毕竟她们除了工作也没什么好聊的。
钟毓灵性格如此,属于那种跟谁都能聊两句,有时甚至看上去相谈甚欢,话落不到地上,但很少能谈深入的人。
毕竟现在社会最忌讳交浅言深,人有个防备心总是好事。
她在尚策干得好好的,向江一薇表忠心还来不及,不想让别人认为她想跳槽。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室内网球馆的灯光到点准时亮起。
身后两个男人路过此地,方凝不能装看不见,打了个招呼。
钟毓灵转过身,对上周叙诚清明的视线,也弯起唇寒暄了几句。
郑远帆倒是没想到刚才在楼上看见的姑娘是钟毓灵。
要不是工作上有交集,郑远帆多少有点底线,他指不定会对她下手。
不过这并不耽误郑远帆跟漂亮姑娘搭话:“钟经理球技见涨,有时间可以比划两把。”
钟毓灵视线从周叙诚脸上移开,唇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好啊,改天一起。”
以前是以前,合同没到手,她还得跟致行的人搞好关系,陪他们打球,现在没以前那么必要,娱乐为主。
但人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打太极嘛,改天改天,中国人的改天就是遥遥无期。
郑远帆说了两句就要走,周叙诚却停下脚步:“你自己一个人吃饭吧,我待会儿还有事。”
郑远帆好奇:“你有什么事?”
周叙诚默默掏出了手机,也不看他,淡声道:“私事。”
郑远帆:“……”
他们两个已经疏远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有什么私事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要不是他现在单身,他以为他稀罕理他?
郑远帆转头问上了钟毓灵:“钟经理开车过来了没?没有的话我顺路送你回家。”
说实在的,郑远帆花是花,但心很细,他还记得上次是他送钟毓灵回家。
看章菲和肖然那热乎劲儿,也不像是会送钟毓灵回家的样子,颜值高的人在他这里有特权,他再当个好人也没什么。
钟毓灵有些意外,难为他还记得这茬。
她坐章菲车来的,没立刻回话,先默不作声跟周叙诚对了个眼神,才对郑远帆说道:“开了,谢谢郑总,我等下有事,就不劳您了。”
郑远帆兴致缺缺:“怎么都有事。”
没人回他,总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走了,心里琢磨还是得找个女朋友打发时间。
周叙诚也离开,钟毓灵跟方凝道完别,回储物柜里拿自己的手机,男人的消息赫然在列:【先冲个澡,我在车里等你】
两个人不急,刚运动完一场,均是大汗淋漓。
俱乐部地下停车场,钟毓灵对周叙诚的车很熟悉,眼光锁定,径直往那边走去。
他有两个司机换班,但这两个司机都不在,还是周叙诚开车。
钟毓灵觉得当他司机的话,这钱真的太好拿了。
她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停车场灯光昏暗,周叙诚没开车灯,暗沉灯光下,男人脸庞半明半昧,硬朗轮廓分明。
车门被关上,女人的到来带来一股熟悉又清淡的茉莉香气。
这次真的没跑。
她凑上前亲了他一下,茉莉香萦绕在他鼻尖。
周叙诚搂住她腰,加深这个吻:“你去医院的复查时间定好了没?你要没时间的话,我叫人走个后门。”
他先前在成都就提醒过她,现下还没听见她的动静。
钟毓灵的身体素质真的太堪忧,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两人以后的性福生活,他都得插手。
以前两人还是窗户纸都没捅破的朋友关系,他怕她有负担,不会明目张胆给她开后门,但现在不用,他没必要装。
钟毓灵也不会再跟他推辞,厚着脸皮道:“没有,还得你帮我定个时间。”有人脉不用王八蛋。
上次被她纠正过,周叙诚记得这礼拜是她生理期:“下周天?”
周天医院许多科室不上班,开后门的患者除外。
她点头,莫名觉得他们俩这种相处模式真的很老夫老妻。
钟毓灵被自己内心的想法吓了一跳。
晚上七点多,城市的灯光已经亮起。
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礼拜,但这座城市早已提前进入了节日的节奏。商场的外立面上,巨大的圣诞主题灯饰已经点亮。
行道树的枝丫被精心缠绕上暖白色或金黄色的LED灯串,冷风一吹,整棵树仿佛都在轻轻摇曳着光点,像挂满了会呼吸的星星。
周叙诚停好车,把她带进一家私人餐厅吃饭。
他知道她喜好偏辣,但是吃辣又对身体不好,他不能不让她吃,只能让她少吃,因而两个人点了将近十个菜,外加一道甜品。不辣如顺德鱼羹,辣如青芥辣拌螺,都贴合她的口味。
钟毓灵觉得他实在是有点铺张。
不过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钟毓灵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立体盘扣的礼品袋,带了点小紧张:“这个给你,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周叙诚看着她精致小脸,峰眉轻挑:“这么早?怎么不在当天给我?”
他又不是不能在她下班的时候找她。
钟毓灵也想陪他一起过,但是她解释道:“我们公司那天开年会。”
她第一次在上海总公司参加年会,排场会比分公司更隆重,更何况是经常做活动的公关公司,她可能没时间亲自给他送上祝福。
而且,她在这个城市只有他,但他在这个城市有很多亲戚朋友,估计也不会把时间留给她一个人。
周叙诚却觉得她多想,提醒她:“你们公司年会在新锦江办,郑远帆根据就近原则,给我在那儿组了个局。”
不然他不会不叫她一起庆生。
郑远帆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就的是谁的近,不言而喻。
钟毓灵瞟了眼手里的礼盒,又瞟了眼她他的脸色,试探道:“那我现在把礼物收回去,你当做没看见?”
周叙诚反问:“这还能当做没看见?我又不瞎。”
“……”
不过就是一个仪式感,周叙诚不在意这些。
男人把礼盒接过:“你送的什么?”
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钟毓灵低声道:“袖扣。”
这个礼物有点暧昧,不适合朋友送,但是很适合她送给他。
周叙诚把袋子打开,发现里面不止一个包装盒。
钟毓灵解释:“两个款式,但一对刻了你名字字母,一对没刻。”
“你自己亲手刻的?”周叙诚挑了那对刻了图案的袖口,在灯光下细细打量。
钟毓灵没想到他会当场拿出来看,有些尴尬:“技术不好。”
她本来想叫柜台的人刻,可是又觉得太没诚意。
于是她决定自己亲自动手,本来打算刻好了就送一对,但她显然没刻好,字迹歪歪扭扭,拿不出手,所以又重新挑了一对。
周叙诚打量那几个字母,唇角半扯,深觉她说的“技术不好”确实不是谦虚,鸡爪乱按都比这好看。
钟毓灵见他不说话,心里没底,字是刻在袖扣支柱上的,难看一点没关系,毕竟别人也看不着。
但他戴这个确实是有些寒碜,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她眉间轻拧,试探道:“你不喜欢吗?”
周叙诚低声道:“喜欢。”
字是有点狗爬,但她刻的,他怎么会不喜欢?
周叙诚本来还想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但这太肉麻了,他尝试了一下,说不了。
相比说,他还是更喜欢做。
他不会说太动人的情话,但是他能把空闲时间都花她身上,能用钱和人脉给她铺路。
周叙诚头一次问起她的职业规划:“你打算在尚策干多久?”
钟毓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没给出准确回答:“不知道。”
钟毓灵没说谎。她不喜欢想得太远,是真不知道。
在来尚策上班之前,她其实是个挺佛系的人。
大学时候,除去章诤的督促,她一般有事干就干,没事干就拉倒,账号也是三天两头更,躺平万岁。
毕业以后,她来到尚策。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进入社会后尤其如此,不逼自己一把,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这么能干。
钟毓灵卷着卷着就习惯了,让她停,没达到目标之前,她也很难停下来。
但周叙诚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皱眉:“不知道?”
最近问她工作的人太多了,一个个还都跟致行有关。钟毓灵好奇:“你不会是想喊我去你公司吧?”
“不可以吗?”周叙诚只是问问。
现下的他没有这个想法,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在他公司,她不用应酬,不用加班。她们这个行业的人,跳甲方的人不少。如果她要跳,他刚好有这个平台,那为什么不可以?
钟毓灵现阶段不跳,以后也不太可能。
她沉思片刻,语气里带了丝认真:“如果我从尚策离开了,我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干这行。”
她毕业后就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转行很需要勇气。
但她从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不然当初也不会放弃专业,来干公关。
周叙诚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很符合她的做事风格。她向来是个不把沉没成本放在眼里的人,对章诤、对摄影皆是如此。
周叙诚默了片刻:“所以你老拍照片是在为辞职做准备?”
钟毓灵沉思片刻,轻声道:“不算做准备,摄影一直是我的爱好,只能说重拾梦想。”
而且现在离她辞职还远了十万八千里。
她辞了职,也不一定转行,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周叙诚觉得奇怪,她喜欢摄影,喜欢独处,有自己的账号,有房有车,没有经济压力。她又是随遇而安的人,只养活自己就行,为什么来干一个既不喜欢、也与她性格完全不匹配的职业?
周叙诚如实问了出来。
钟毓灵挺直腰背,回答得很宽泛:“为了争口气。”
周叙诚看她突然支棱的模样,觉得好笑:“为了争口气?”
钟毓灵肯定点头。
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
她原先是咸鱼没错,但不妨碍她是条有骨气的咸鱼。
咸鱼的骨气一旦被激起来,离翻身也就不远了。
周叙诚眼神在她脸上逡巡,打量她脸色:“谁贬低你了,你要争气?”
“没有。”但是比贬低还要令人难过,钟毓灵弯唇笑道,“一直说这个干嘛,吃饭的时候一直提工作不觉得扫兴吗?”
周叙诚默了片刻,硬朗面容铺了一层灰色,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你会觉得我扫兴?”
钟毓灵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啊?”
不会啊,她从来不会这么觉得。
“算了,吃饭吧。”周叙诚不纠结这个,反正他们时间还很长。
钟毓灵:“……哦。”
第48章 偷情
晚月高悬,昏黄路灯在梧桐树叶上洒下点点亮光,风一吹,树叶窸窸窣窣作响。
圣诞将至,繁华街道上,沿街小店门把上挂着槲寄生花环,灯光从小店窗格透出,在街道上投下暖光。
大家忙忙碌碌过洋节,人之常情。
但生日本该让寿星休闲放松,周叙诚却疲于应付每一声生日祝福,来自家人、朋友或合作伙伴。
今年的阵仗已经算小,去年他年过而立,才是最鸡飞狗跳之时。
当然,鸡飞狗跳只局限于周家,出了周家,旁人多少还得在他面前拘些礼节。
他人生大事解决在望,祁咸英今年便也对他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你晚上还要参加饭局,不腾出点时间陪陪小钟吗?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要不现在你把她接来周家?”
“晚上能聚。”周叙诚面色淡淡,坐沙发上盯着舟舟练字,舟舟的字练得歪歪扭扭,但他起步没多久,周叙诚只摸着他小脑袋,一副商量的语气,“要不给你找个书法老师?”
周一帆很不乐意,但又实在怕他,只敢小声反驳:“……我不要。”
周向晴刚下楼便听见这句话,出言阻止:“他才几岁?你不要鸡娃好吗?你别因为你小时候淋过雨,所以也想撕烂他的伞。”
周叙诚小时候确实被逼着练字,至少,在他写给钟毓灵的信理,他字字都拿得出手。
周叙诚看了眼她身影,不再管舟舟,眸色闪过一丝暗光,琢磨道:“景谦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周向晴躺沙发上,仰着脑袋:“回澳门了。”
周叙诚不动声色打量她脸色,似笑非笑道:“你们俩度完蜜月就两地分居算怎么回事?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周向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求你了,你能别咒我吗?”
陈芮宁要回来了,临门一脚的事,叔叔要撮合他们是必然,自己的事情都不一定理得清楚,还来管她。
周叙诚当然不知道周向晴做何想法,他相信何景谦的人品,但凡事总有个远近亲疏,提醒道,“多看着点你老公。”顿了顿,他又道,“你也收收心思。”
周向晴一头黑线:“……你最近怎么了?”
虽说她未婚前喜欢看男模,但她怀孕后不能再素了,还要她怎么收心?
周叙诚眉眼淡漠,不再言语。
午饭是真心实意,晚饭就是虚情假意。
晚上八点,周叙诚把生日当应酬,钟毓灵则在参加年会。
她一左一右坐着柯琳和曾丹彤,柯琳等下要上台表演,这是她自大学毕业后第一次上台,有经过大风大浪的淡定,也有时隔五年的紧张。
曾丹彤就不一样了,她没想到实习生也能参加年会。十二月底,她的实习就结束了,今天可以完全放松。虽然抽奖没她,但表演也用不上她,这是她在尚策最后的大餐。
鲜肉月饼好吃,酥闷猪头肉肥而不腻,也好吃;花开富贵鹅肝包得像樱桃,好看更好吃。
曾丹彤正吃着,那边传来一阵响动,老板和老板娘上了台。
尚策并不是外企,而是本土领军企业,它是国内首家上市的公关公司,核心业务是出海广告代理和全案推广服务。
不过老板不是内地人,出生于澳门,现居于新加坡。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当然会在此重大场合出场,旁边跟着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娘,两人被人众星捧月。
柯琳也是第一次参加年会,从来没有见过这二位,不过她小道消息灵通,爱打听,对这二位的背景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柯琳和钟毓灵前后脚来的公司,她都没见过这二位,猜想钟毓灵应当也没见过。
柯琳还要轮一会儿才上台表演,跟旁边讲起了老板和老板娘的“丰功伟绩”。其实也算不得丰功伟绩,实话实说,尚策出了名的爱压榨人,员工对外的风评很一般,只不过薪资相比外企而言要高一点,但这部分高出来的薪资也被员工戏说是医药费。
老板是个狠人,老板娘当然也能说道两句。徐舒禾早些年出生于农村,在大学里面当过保洁员,后来结识前夫,在他帮助下考上了大学。
不过前夫死了,她二婚找上了现在的老板,待在他公司,是尚策最早的一批员工。还有传闻说她是小三上位,靠肚子里的孩子,逼走正牌女友,这有些难听。不过都不重要,至少夫妻两个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
柯琳捡的都是好听的话说,但其实那些不好听的,上网搜搜也能搜到。
毕竟他们就是干这行的。
钟毓灵一向不参与小话环节,闲谈莫论人非是她很早就修得的道理。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柯琳管不住嘴,爱八卦,这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钟毓灵吃自己的,默不作声地听就对了。
柯琳偶尔会问她:“你知不知道……?”
钟毓灵弯唇摇头,但她其实都知道。
年会开了二十桌,老板和老板娘不会注意到这边。
注意到这边也没关系,老板和老板娘都不认识她。
进行到一半,钟毓灵跟人上去抽奖,她运气还不错,拿了个一等奖,对应奖品是一台入门级咖啡机,被柯琳调侃回家了继续喝咖啡给公司当牛做马。
说是这样说,柯琳看见她的抽奖单还是心生羡慕,因为她只有个安慰奖,一台电饭煲。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身后女人清泠的声音响起,音色带笑,但应该是不悦的:“小姑娘看点路。”
钟毓灵转头,对上徐舒禾柔柔的眼神,愣了一下。
她跟钟毓灵一样的鹅蛋脸,但她面相和钟毓灵的温柔不同,柔中带厉,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那一挂。
柯琳忙把她拉到一边,见人走了,才接上刚才的话:“这奖品到哪里领?”
钟毓灵看着徐舒禾背影,回过神:“应该是小李吧。”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员工,暗淡的,寻常的。
这厢刚说完,她转头,江一薇又走了过来,嘱咐她道:“周总今天也在这儿过生,他现在还没走,你去我车后座拿一个咖色镂空礼盒,送楼上,放机灵点儿,给人说点好听的话。”
钟毓灵点头说好,又央柯琳帮忙:“我得干活儿去了,等下你兑自己奖的时候,顺便帮我拿一下咖啡机?”
“okk啦。”柯琳开玩笑,“见不得光的活儿都是你干,你在古代高低得是个杀手。”
钟毓灵自嘲地笑:“狗腿子差不多。”
说完,她坐电梯下楼,去了地下车库。
江一薇此人最爱送礼,客户过生日,她不可能不送,毕竟送礼是维护客户关系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她看人送礼,给肖然送大额购物卡,合他口味,但实在越界,有贿赂之嫌,送周叙诚肯定得转战术,不能用钱,得用心意。
钟毓灵看了那镂空盒子一眼,海参礼盒,他什么也不缺,应该不是给他吃的,给他家里长辈吃的。
周叙诚正在跟人庆生,她也不可能拿一个礼盒直愣愣上去送。
钟毓灵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叙诚,直言直语道:【我领导给你送海参,你车在哪儿?我放你车上】
周叙诚没回她。
她想着往后送,把礼盒拿回了自己车上,自己上了楼。
年会还没结束,钟毓灵却不想再挤入人群之中。
往常年会,老板娘很少和老板一起出席,她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徐舒禾。
这在她意料之外,不过人家半点没放心上,徒留她一个人心绪起伏,凭什么总是这样?
钟毓灵打算去宴会厅拿了咖啡机就走,不过在这之前,她先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转过头看。
隔间门半开着,露出半边光景。
夜色浓墨,灯光昏黄,玻璃窗户半开,周叙诚眉色淡漠,百无聊赖似的,穿着黑色商务装,一只手插兜里,靠在墙上吸烟。
钟毓灵慢步靠了过去,把半掩的门打开,再完全合上:“你干嘛一个人在这儿抽烟?给你发消息都没人回。”
周叙诚听见声音,抬头见是她,脸上扯出几分笑意:“在里面被人敬酒敬得烦,出来偷个闲。”
钟毓灵好奇:“你可是寿星,这样是可以的吗?”
周叙诚没当一回事儿:“这有什么不可以?郑远帆能应付。你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送礼啊,周总。”钟毓灵直言道,“我们领导要我谄媚你。”
周叙诚好奇:“你准备怎么谄媚?”
钟毓灵装都不装:“她叫我说好听的话。”
周叙诚沉吟:“那你说两句听听。”
钟毓灵无奈:“我说不出来。”她现在不太想费心思说些有的没的。
周叙诚挑起眉:“所以你在我面前就省了这套?”
钟毓灵看了他片刻,轻呼口气,抬起双臂抱住了他,轻声道:“这种谄媚行不行?”
怀中触觉温软,周叙诚显然最喜欢这种谄媚,他温热手掌搭在她柔软腰线上,很享受她的投怀送抱。
两个人静静拥着,也不动。
周叙诚想亲她,想了想还是忍住。
空气里有淡淡的烟味,他指尖掸了两下灰,打算把烟灭了,揽着她腰往前走:“走吧。”
钟毓灵却不动,她仰着头索吻,但是被他侧过头拒绝。
她眼神里透着股哀怨,周叙诚睨着她笑,低声解释:“嘴巴里可能有味儿,不撒手吗?”
钟毓灵轻声道:“不撒。”
她今天就想找个人抱一下,再找个人随便说说话。
周叙诚当然随便她。
钟毓灵下巴搁他结实的胸膛上,昂着脑袋问道:“你经常吸烟吗?”
周叙诚一手抚着她腰,淡声道:“一个礼拜一根,有人给就抽。”
他不靠烟解压,对这东西没什么瘾,没吸几口,她就过来了。
本来也不打算抽,但他待的酒局多,经常有人递,不用学就会。
钟毓灵站直来,把他手里的烟接过来,半点不介意他抽过,好奇道:“怎么抽?”
周叙诚看她片刻,忽而低笑:“吸一口烟,再吸一口气,感觉到喉咙里再吐出来。”
钟毓灵把烟放进嘴巴里,像他说的试了一下,过了肺,没有特别呛,只觉得熏得眼睛疼。
周叙诚打量她神色:“感觉怎么样?”
钟毓灵嘴硬:“没感觉。”
男人没说话,低头,在她柔软唇瓣上吮了一下,烟味很淡,香甜且软。
周叙诚眸色喑暗,哑声道:“以后别吸了。”
钟毓灵轻声:“嗯。”她上学的时候就想尝试吸烟。她被贴的乖巧懂事的标签多了,骨子里会向往另一种刻板印象标签下的词,比如“吸烟”,即使她深刻地知道叛不叛逆跟吸不吸烟并无关系,仍旧有些蠢蠢欲动。
而且,吸烟还能使人忘记忧愁呢。
可试过了也就试过了,她没什么感觉。
但接吻不一样,跟他接吻的时候,钟毓灵脑袋都有点缺氧。
她拽着他衬衫下摆,水眸晶莹,轻声道:“还要亲。”
周叙诚当然允她,搂着她腰,低头,在她唇里唇外温柔地吮吸,勾着她,诱着她。
两个人明明带了股欲色,不知为何,却有一股相濡以沫的感觉。
长久以后,一吻才结束。
钟毓灵唇瓣殷红,躲他怀里搂着他,像只不撒手的大考拉,还是没离开。
周叙诚觉得她今天过于黏人了一些,在她额头亲吻一下,低声道:“你这是生日福利还是什么?”
钟毓灵含糊道:“算是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然有人在外面敲门,“咚咚”两声,把大脑里的旖旎暧昧都敲散了。
这人是郑远帆的助理,听见里面动静,硬着头皮问道:“周总,您在里面吗?”
钟毓灵瞬间屏气凝神,一动不敢动。
周叙诚安抚她,嗓音微沉:“怎么了?”
助理站在门的另一边,如实道:“郑总喊您回去喝酒,切蛋糕。”
周叙诚一口回绝:“你说我身体不舒服,不回去了,先行回去了。”
寿星蛋糕寿桃都没吃,先一步走了算怎么回事?
但助理刚才当然听见了里面动静,没想到平时一本正经的老板这么闷骚,他就是个传话的,能怎么办?只能恭恭敬敬回了声好,掉头离开。
脚步声愈发遥远。
钟毓灵觉得好笑:“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说实在的,她喜欢这种偷情的刺激感,把大脑头皮一下抚平,让人忘记一切,爽快得只剩当下的战栗。
周叙诚眸色暗沉,看着她弯起的唇,峰眉半挑:“你喜欢偷情?”
“喜欢。”钟毓灵大胆承认,“生活太单调了,需要找点刺激调剂一下。”
周叙诚:“……”
钟毓灵轻拧鼻尖,忽视他的无语:“你不回去应付他们吗?蛋糕没切,愿望没许,这过的算什么生日?”
“我不在意这种仪式。如果过得不高兴,还不如不过。”如果不是旁人非得给他过,于他而言,这天跟平常也没什么两样。
钟毓灵理解他,因为她也不喜欢在生日这天跟讨厌的同事虚以委蛇。
明明都不喜欢,还都得装样子。
装模作样的世界令人厌恶。
可钟毓灵依然意外:“所以你真打算回家?”宴会厅里人不少,甩下一众人离开,是她干不出来的事。
周叙诚搂着她腰,挑眉:“嗯,回去吃面,你跟我一起?”
第49章 吃面
这是钟毓灵第二次来到周叙诚家里。
半夜九点半,魔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路上满是圣诞节的装饰,钟毓灵脑袋里不自觉响起圣诞歌。
出了电梯门,周遭安静,她跟在周叙诚身后,故作放松般,开始唱歌:“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女人声音空灵,大半夜的,在安静室内太过诡异。
她或许也意识到,唱了两句后便讪讪住嘴。
周叙诚站在门前按指纹,白色冷光下,成熟男人的侧脸被衬得轮廓分明。
他听见她动静,不由觉得好笑,向后忘了她一眼,牵住她手把人拉上前。
钟毓灵有些莫名:“干什么?”
周叙诚握住她大拇指,按在门锁上,淡声道:“把你指纹录进去,方便你以后来我家。”
追人么,他没追过,有什么给什么。
他的私人空间也能给,不过这得看她愿不愿意来。
钟毓灵秀气眉毛轻拧,怀疑道:“我又不经常来你家,这也用不上录指纹吧?你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在你房子里偷东西?”
周叙诚微不可查轻嗤一声,颇为不争气地看了她一眼:“眼光放长远点,偷这些小物件多没出息。”
钟毓灵手顿住,侧着头瞧他:“嗯?”
大大的眼睛,疑问的语气。
嗯什么嗯?装什么傻?
周叙诚该干嘛干嘛,并不言语。门一开,揽着她腰把人带进屋,顺手把屋门关上。
室内黑暗,片刻后,玄关走廊至客厅的灯瞬间亮起。
周叙诚打开鞋柜,给她找了双拖鞋。
上次来得着急,去得也匆匆,钟毓灵并没有认真打量过他的居所。
客厅以高级灰与大地色为基调,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室内空间开阔,但家具极少,线条利落,每一件都有独特的设计风格。
生活用具并没有被摆放得特别一丝不苟,棕色羊绒毯随意挂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本摊开的书,玻璃杯里有喝到一半的水,生活气息稍浓。
除了他们两个人以外,空旷室内并没有其他人,空调自动打开,室内逐渐被一股暖意包围。
钟毓灵觉得奇怪:“不是说吃面吗?面呢?”
周叙诚给她倒了杯温水,低声道:“还没做。”
钟毓灵接过杯子,一脸莫名:“啊?”
周叙诚倚在桌台上,眸色暗沉,似笑非笑看着她:“这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钟毓灵没那么天真,但她确实是做好了准备的。再说了,过生日吃长寿面不是很合理吗?
钟毓灵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嘴硬道:“吃正餐之前,不都得搞点开胃小菜吗?”
哪有那么快进入正题?
周叙诚眸底笑意更深,打量她脸色,逗弄她:“那你告诉我,正餐是什么?”
钟毓灵不说话,嗔怪看了他一眼。
她要面子,不禁逗,再说两句估计得恼他。
周叙诚并不急在一时,他坐在桌台上,把人圈过来亲了会儿,亲她这种事,好像有点上瘾。
周叙诚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温香软玉,确实好亲。
他盯着她脖子上裸露的皮肤,打趣道:“你怎么这么白?跟个大白兔奶糖似的。”
钟毓灵对他神奇的比喻接受无能,完全不顾忌他是个寿星,低声道:“神经病。”
周叙诚眼带笑意看着她,骂他,他也不恼。
长寿面确实是要做的,晚上吃长寿面是他生日的传统节目。
以前是他妈给他做,如果在老宅,祁咸英会给他做,如果是他一个人,那就自己做。
今天是她陪着他,周叙诚本来想叫她做,但想着他还在追她,正是他表现的时候。
大晚上的,把人叫过来给他煮面,实在是个减分项,遂作罢。
钟毓灵靠在墙上看他并不熟练地忙活,好奇道:“周老板,你厨艺行吗?”
看他动作,一年也下不了几次厨房。
周叙诚并不托大,如实道:“别的不太行,面还算能吃。”
钟毓灵:“……”
周叙诚平时都有阿姨上门给他做饭,他确实没怎么下过厨房,但基本流程还是懂的。
他做什么都很从容,钟毓灵看了几分钟,不论成果的话,发现他还挺有模有样。
让寿星给她做面,这种事钟毓灵也干不出来。
她凑过去给他打下手,姿势比他熟练不少,至少蛋比他敲得像样,蛋壳没进碗里,她试探道:“要不你起开,我给你做?”
周叙诚头都没抬,把蛋壳捻出去,淡淡的一个字:“不。”
钟毓灵:“……”
总之,在一通忙活以后,两碗面被端了上来。
钟毓灵吃前先点评道:“卖相不错。”
不论厨艺,周叙诚审美是在线的,至少在把面端上来之前,会用葱和西红柿装点。
他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我还没给别人下过厨。”
钟毓灵非常捧场,作出夸张语气:“那我也太荣幸了吧。”
味道一般,但是钟毓灵对他要求不高,能吃就是一百分了。
不得不说,两个人不时混在一起,过得确实挺舒服。
钟毓灵某些起伏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她都忘了她刚才碰见了徐舒禾。
刚才在年会上吃了八分饱,现在当夜宵正合适,钟毓灵非常给面子地把面吃完。
碗筷被放在一旁,明天会有阿姨过来洗。
晚上十一点,周叙诚从衣柜里拿两套睡衣,一套给她,叫她去洗澡。
说完,男人便转身打算去另一个房间。
钟毓灵哦了一声,眼神有些飘忽:“我去哪里洗?”
还是跟他一起吗?
周叙诚下巴微昂,示意他来的方向:“你去我卧室洗。”
钟毓灵说了声好,心中觉得奇怪。
为什么不一起洗?他不是被上次吓萎了,有阴影吧?
难道等下她睡主卧,他去次卧睡?
当然,钟毓灵只是心里默念,非常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钟毓灵洗澡要比周叙诚慢许多,等她吹完头发出来,男人已经在床上躺了,手里还拿着平板,听见动静,抬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睡衣本就是宽松款式,穿她身上更是不止大了一个号。
钟毓灵站门前没动,心中更是奇怪,他今天怎么这么淡定?不应该一把拽过去对她这样那样吗?
她打量他神色:“我到哪儿睡?”
周叙诚好整以暇看着她,没再出言捉弄她:“我旁边,给你腾了个地方。”
钟毓灵没再扭捏,掀开被子上了床。
她躺他被窝里,铺天盖地都是他的气息。
空调虽然开着,但她这边的温度依旧有点凉,钟毓灵试探性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蹭他的温度。
周叙诚没说话,把平板放一边,搂着她腰,一把把人抱进怀里。
男人前胸贴她后背,脸侧搁她头顶,紧紧贴合的姿势。
他的体温确实很高,钟毓灵脸有些红。
周叙诚薄唇贴着她,有一些没一下地亲她侧脸,少见的温柔,磁性在嗓音低低落在她耳边:“我叫人给你在这里备些衣服怎么样?”
“嗯?”钟毓灵由着他亲,不太明白他什么意思。
周叙诚拥着她解释:“以后都要过来的,难不成一直开房?”
钟毓灵抓住这两个字,沉吟道:“以后?”
周叙诚今天手很安分,只圈着她腰,低声肯定:“对,以后。”
想要有未来,肯定要长时间相处,他又不想只跟她开房,在她身上解决完生理问题就走。
虽然他们现在确实只能算炮友,但他还是想在形式上有所改变。
他得多花点时间在她身上,让她适应他,像今天这样就很好。
“这不太好吧?”钟毓灵不知道怎么拒绝,毕竟他又不是让她跟他一起住,再说了,她也不喜欢开房。偶尔过来几次,备点她的东西好像很合理。
她只是觉得不太正常,但是哪里不正常,她也说不上来。
……好像又挺正常的。
周叙诚把人转过来,面对面,四目相对之间,他眸色深沉。亲她的鼻尖,低声道:“哪里不好?”
除去那次意识不清醒,钟毓灵还是第一次跟他在床上靠得如此近,周遭都是他的味道,她看着他放大的俊脸,弱弱道:“不知道。”
周叙诚轻扯唇,拍板决定:“那就没什么不好。”
钟毓灵:“……”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周叙诚时不时亲她,但只在脖子以上亲吻,也不像是做前戏,手也很安分,钟毓灵搞不懂他心里怎么想的,到底睡不睡?
不睡的话她要睡觉了。
她好奇道:“你带我来你家里真的只是为了吃面?”
周叙诚打算等她去医院复查完,今天确实没想在今天跟她发生点什么,刚才不过是逗逗她。男人抱着她,问道:“我在你心里就只是想睡你吗?”
每次见面她都觉得他想睡她,整得他跟什么似的。
两个人又转回了前胸贴后背的姿势,彼此看不见表情。
钟毓灵咕哝道:“反正我就知道你想睡我。”在她心里,周叙诚对于她,肯定是想睡她大于喜欢她。
毕竟他要名分的时候,附带要求就是要睡她。虽说成年人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但这表白也太不装、太直接了。
周叙诚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纠正:“除了想睡你,我还说喜欢你,你怎么半点不提?”
半晌,钟毓灵“哦”了一声算作回应。
周叙诚看她平平淡淡的反应,琢磨道:“你为什么对我就没有那种小鹿乱撞的激动?”一点儿感觉怎么够?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魅力,但是在她身上总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钟毓灵动了动,不说话。
怀里的女人又沉默下来。
周叙诚拥着她,也不纠结,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床头柜上的时钟悄然过了零点,静谧中,钟毓灵转过身,找到他唇,亲了一下,温声道:“周老板三十一岁也要快乐。”
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深刻的喜欢,有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她都真心希望他能过得高兴。
周叙诚拥紧她,喟叹道:“有你在,很快乐。”
平安夜顺顺利利地过去,隔天的圣诞节不会放假,照常上班。
回了公司,大家脸上不约而同沾了些身为牛马的灰败。
虽说昨天年会开得不错,但该开的会依旧要开。
江一薇先肯定大家:“今年我们一部几个项目的kpi堪堪达标,媒体发声量、大活动曝光,这几个核心指标都踩线完成。不容易,团队辛苦了。”
公关公司,客户部要背的kpi是最多的。
一番话后必有转折。
不出所料,江一薇继续道:“但我之前跟老板开会,明年的指标,在今年的基础上增加了百分之十。”
柯琳出声道:“百分之十?那公司打算给的预算涨幅是多少?”公关是个需要资源投入的领域。没有预算支持,意味着很难开拓新的优质媒体渠道,线下活动的规模也会受限。
江一薇默了片刻:“降本增效,预算不涨。”
一片哀嚎声。
这在钟毓灵意料之中,总之又要多做项目了。
开完会,江一薇把钟毓灵叫住:“明年压力依旧很大,你注意观察一下手里几个案子,争取把合同续下来。”
钟毓灵点头:“好。”一部一半的重要项目基本都跟她有牵扯,不说管理,但她至少是说得上话的。
暖芽的案子签在一部,章菲走后,这个项目也又归她管,不出意外是能续的。甚至其它项目,她之前有过经验,本来今年就能把合同续下来,但她把正式续约时间定在了明年。
江一薇又问:“致行的公关费能提吗?”
乙方内部有kpi,甲方也有kpi,致行的公关费是按每期的kpi完成标准额度来给的。换言之,致行的公关费能不能提,要看尚策的核心产出和传播效果处在第几档。
但致行的钱是那么好赚的吗?
钟毓灵轻抿唇,只能说:“我会努力。”
这种空口白话不顶什么用,江一薇给她指了个方向:“经纬世界的人之前联系我说,他们想给周总和齐总做个联合专访,你去问问周总有没有这个意向。”
钟毓灵顿了顿,提醒江一薇:“致行和东明是对家,而且据我所知,周总和齐总的关系出了名的不好。”
江一薇瞪了她一眼:“平时挺聪明,怎么这时候傻了?两个公司就是要出了名的对家,两个老总就是要出了名的关系不好,联合专访才有文章可以做。”
经纬世界是有名的商业媒体,如果文章做得好,对建立品牌形象非常有帮助。
相比之下,就算不能做到一骑绝尘,也可以做到共赢。
江一薇鼓励她道:“我知道周总脾气不好,但你也想让你的履历好看一点,这关头再努努力,在老板跟前竞争述职的时候才有话可以说,挨两句骂又怎么了?你又不是怕挨骂的人。”
她经验本来就不丰富,不把少量的项目做得优秀,拿什么跟别人比?
钟毓灵低声道:“好,我明白了。”
第50章 中药
钟毓灵回到工位上,先按照江一薇给的联系方式,联系了经纬世界的记者。
他们媒体说有做联合专访的意向,她总得搞清楚他们的专访方向,才好跟周叙诚沟通。
东明旗下有很多个服装子品牌,羽绒服、轻奢职业通勤装及度假系列均有涉猎,用户大都是高净值人群,运动服装并不算是东明的主打产品。
致行主营运动器械,OTW是新开的产品线,卖得最好的是各类款式的冲锋衣,设计款大胆有个性,符合潮流调性,均价在五百左右浮动,性价比也高;非设计款则打败一众老牌商家,拿下了区域初高中的校服代理权。
OTW不缺知名度,但仅限于特定人群。东明在服装领域的知名度比OTW高,但运动服装并不出彩。两者在消费者层面重叠度不大,避免了同质化竞争。
联合做宣传,不仅可以进一步拓宽OTW的消费者群体,还能增加东明运动服装系列的专业性,对双方都有利。
经纬世界的记者给她发来了内容提纲,主要关注于“细分市场的洞察”“两个本土品牌的差异化生存样本”“对竞争与合作的看法”等方面,都是非常正规的方向,叫人挑不出错。
专访除了会登报刊,还会在电视上同步播出。
年底有一场品牌直播,如果有专访的话,对于OTW品牌销量和传播声量的帮助都会很大。
除了跟东明的老板不合以外,钟毓灵想不出来周叙诚拒绝的理由。
商场上哪里有永恒的敌人?
这个道理,周叙诚应该比她懂。
钟毓灵开始动手写专访的初步提案,往配合品牌直播的方向写,之后再进一步和致行的人沟通。
虽然不在同一家公司工作,但是她也不能越级上报,只能把初步提案老老实实给徐茹卉和肖然各抄送了一份。
动手写到一半,新来的高级客户经理翁文瑜敲了敲她工位玻璃:“Lindsay,致行年底的品牌直播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江总叫我多配合你。”
为了完成明年的KPI,今年能用功的就只有几场活动,其中致行占大头,GMV一骑绝尘,江一薇叫人帮忙情有可原。
翁文瑜是从分公司新调过来的,不过不同于钟毓灵,她在这个岗位干了三四年,经验非常丰富。有她帮忙,钟毓灵压力会小很多。
但直播到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充足,大部分工作钟毓灵都能干。她想了想:“你能负责预热内容和对外协调这块吗?如果可以的话,我等下把嘉宾的联系方式,以及目前的想法文档发你。”
预热宣传一般会在直播前一个礼拜开始,在此之前,她们要提前和媒体及嘉宾敲定预热短视频的脚本内容。
翁文瑜笑:“当然可以。”
两个人是平级,没什么安不安排一说,翁文瑜看上去很好相处,至少和前面的Lucy、章菲相比,钟毓灵更能跟她合得来。
虽说两人有潜在竞争关系,但目前看来,并没有实质性竞争行为发生。
隔了两天,致行那边才传来消息,周叙诚拒绝做联合专访。
钟毓灵在工位上扶额,有些头大。
周五开会的时候,钟毓灵特意提了这件事,肖然表示爱莫能助。
他们只是员工,谁能阻碍老板的想法?
钟毓灵没有过多追问,开始了另外一个话题:“肖总,今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愉不愉快另说,总之目标都超额达到了,先拉近关系总是没错的。
钟毓灵继续道:“我们正规划明年的活动,因此想了解您明年的大致方向,探寻我们是否有继续携手的机会。”
肖然表示无可奉告:“我非常希望能跟尚策继续合作,但是我还没收到续约的消息,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会提早通知您。”
等于没说。钟毓灵礼貌笑:“那谢谢您了。”
开完会,徐茹卉在会议室门口敲门,盯着钟毓灵道:“钟经理,周总叫您去趟办公室。”
钟毓灵说了声好,对一旁的其他同事低声道:“你们先走吧,我上去跟周总商量下专访的事。”
众人并未多想。
而后,她跟着徐茹卉上楼。
卖器械的都很赚钱,老板都有专属电梯,一般人还进不去,她看着徐茹卉刷卡。
独处一个狭小空间内,钟毓灵跟徐茹卉独处还有些尴尬,毕竟是在成都见识过她丢脸的人。
她硬着头皮打探消息:“周总是不太乐意参加专访吗?”
徐茹卉面不改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脑中不禁回想他们在酒店的一幕幕,心想他们两个都不聊公事的吗?这关系到底正不正经?
徐茹卉将心底情绪掩得很好,面露微笑道,“确实不太乐意。”顿了顿,她又说道,“不过我看了你的初步提案,周总参加专访对于OTW来说,确实是好处颇多。钟经理你要是劝一下,说不定有转圜的可能。”
但周总高不高兴就不知道了。
钟毓灵觉得自己该劝,又好像不该劝。
她思索片刻,如果周叙诚把她叫上去是为了正事,那就说明这事有概率能谈,她就劝一下;如果不是,那她就小小提一嘴试探试探。
徐茹卉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个醇厚男声:“进。”
钟毓灵跟着徐茹卉进去,一副恭敬的语气:“周总,您找我。”
周叙诚外套脱了,穿着马甲在桌前办公,他抬头看了年轻女人一眼,下巴微抬:“坐。”
钟毓灵还是很恭敬,弯唇道:“谢谢周总。”
徐茹卉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客气是在干嘛?都投怀送抱做去医院了,她又不是没看见,有什么好装的?
她面上不表,给钟毓灵倒了杯茶:“您慢用。”
钟毓灵双手接过:“谢谢。”
关门声响起,钟毓灵才终于放松。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他办公室面积很大,整面玻璃幕墙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茶几前是深灰色的地毯,宽大办公桌线条锐利,靠墙的书柜里,除了各种书籍,还摆了一些装饰品。
办公桌上还有一盆绿植,钟毓灵眼睛闪过一丝惊讶:“我的樱水晶。”
绿色叶子晶莹剔透,脆生生的,漂亮极了。
周叙诚瞧了她一眼,冷峻眉目融合下来,薄唇轻扯:“养得好吧?”
钟毓灵垂眸打量,拨弄了一会儿:“比我好。”
毕竟她自己的樱水晶都被养死了。
钟毓灵心下愉悦,主动提了一嘴:“你看了我的提案吗?”
“看了,走吧,我陪你去医院。”周叙诚把手里东西结完尾,起身,揽着她腰打算走,她却不动。
钟毓灵握住他手,打量他脸色,抿了抿唇:“今天上来不是聊工作吗?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周叙诚面色淡淡,默了片刻,直言道:“没有看法。”
钟毓灵眸间翕动,拿不准他的意思:“是太差了,还是……”
周叙诚垂眸看着她,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
“才不是。”钟毓灵换了个称呼,试探道,“周总,您对参加专访的好处都了解得足够清楚了吗?”
周叙诚淡定点头,回了几个字:“清楚,不去。”
钟毓灵惊的同时还有些丧气:“为什么?您和齐总积怨这么深吗?”
她堵着他路。周叙诚干脆把人抱上桌台:“知道你还问。”
钟毓灵脸有些红,干嘛在办公室里面搂搂抱抱,搂搂抱抱就算了,吃她豆腐,还半点口都不松,哪有这样的?
她也有点委屈:“……我多少得给自己争取一下。”
周叙诚深邃眸子落在她脸上,安抚她道:“私人时间,别聊工作。如果真的想做专访,让他们来找我。你来找我算怎么回事?”
他不想为难她。
钟毓灵不明白:“这对我们几方都是有好处,为什么要拒绝呢?”
对OTW、对尚策、对东明全然有利。
周叙诚一手撑在桌上,一手落在她纤细腰间,微俯身,盯着她问道:“你只看好处,不看我开不开心?”
钟毓灵一双杏眸看着他:“……”
周叙诚看着她眼睛,低声道:“我生日那天,你跟我说,祝我三十一岁快乐,结果你第一个给我添堵?”
钟毓灵:“……”她又没想给他添堵。
周叙诚看她失语模样,俊朗脸上神色柔和下来,他低头亲了亲她唇,缓和了语气,低声道:“好了,不提了。”
钟毓灵:“……”她其实还是想提。
周叙诚说完,要把她抱下来。钟毓灵却搂紧他胳膊,抓住重点信息,眸子闪着光道:“所以,我让经纬世界的人来找你就够了吗?”
她这点力气在他眼里不够看的,周叙诚稳稳把人抱下来,淡定的两个字:“不够。”
“……”钟毓灵小脸微拧,好奇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周叙诚未直言,看着她,认真道:“不是什么深仇大怨。但是像你说的,为了争口气。人活在世上,有些头,不能低。”
钟毓灵彻底没话说了。
这一层都是总裁办的人,钟毓灵不用怕碰见其他人,跟周叙诚坐上电梯下了地库。
车库里鲜少有人,周叙诚握紧她手,忽然出声道:“我们以后要是被人发现,怎么解释关系?”
钟毓灵还在想怎么促进专访,有些愣神,她抬眸看着他:“嗯?”
周叙诚把两个人握着的手举起来,重复道:“怎么解释关系?”
钟毓灵确实没想过怎么解释,如果熟的话,还可以说他们是朋友。
但牵手接吻什么的,好像确实不是朋友能干出来的事。
钟毓灵轻声提议:“要不别牵了?”
周叙诚一脸无奈:“……”
她试探性地松了松,他不动声色把人握得更紧。
地库里,光线昏暗,人声不远不近。正是下班的点,有不少致行的员工。
良久,周叙诚还是松了她的手,换了个话题:“你要不每个礼拜定个时间来我家?周五怎么样?”
半晌,钟毓灵“嗯”了一声。
周五确实最合适,她来致行开会的时间定在周五,而且周六不用上班,她不用从他家回公司。
周叙诚的车显眼,钟毓灵这次终于有机会见到难得一见的司机师傅。
司机嘴上把门是最基本的要求,就如同他的那些助理,他牵她手路过那些人的时候,他们都装看不见。
好像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平常得像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钟毓灵有些好奇:“周老板,你平时经常带女人去公司吗?”
周叙诚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吃醋了?”
钟毓灵转过头,小声道:“什么跟什么。”
吃醋是在喜欢的人身上才会发生的事,她为什么会对他吃醋呢?
周叙诚当然知晓,也没再多言。
医院里人流没白天多,王医生一身白大褂,抬手扶了扶眼睛,打量眼对面的一对男女。
这两人可真会找时间复查,专挑她值班且不看诊的时间来。
王医生问了两句她的近况,又说道:“药吃了没?”
钟毓灵直言:“吃了,经期来的时候没那么痛了,状态也趋于稳定,但是其它方面没什么感觉。”
王医生未觉有大碍:“这又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周叙诚面不改色补充道:“她晚上喝了点酒,吹风感冒。我没太注意,跟她同了房,她半夜就晕了,我想问下这两者有没有什么关系?”
之前王医生就说她身体素质差,再放任下去很容易得什么病,林医生也说她身体不太行。周叙诚觉得她指不定哪里有点问题,还是得定时来医院看。
钟毓灵越听,身体越紧绷,看似一本正经,其实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上个月在我们医院体检过吗?体检单呢?”
钟毓灵早知道今天要来医院看,连忙拿出来。
王医生喃喃道:“双合诊正常,器官结构、内分泌轴功能正常,皮质醇水平升高,E2、P平衡……”
王医生忍了忍,平静语气道:“没什么问题,指标比刚来检查的时候好多了,继续吃药,多运动,多忌口,注意饮食就行。”
两个人面色不约而同都好看了许多。
但是王医生脸色有些难看,加重语气:“我知道你们小年轻精力旺盛,但生病喝酒发烧了就不能忍忍,真出什么问题了难道还要怪我医术不精?”
钟毓灵:“……”
周叙诚:“……”
王医生看向周叙诚,话里话外也不是很客气:“你是她男朋友,看着挺靠谱,实际上也是个只顾自己的。”
周叙诚:“……我的错。”
他要是只顾自己,他今天就不会带她来医院。
王医生看他认训,也没什么好说的:“医嘱认真听,药也得按时吃,还是那句话,身体是自己的,好好护着万事没有,你自己作,那谁也救不了。”
两个人在医院挨了顿骂,在医院取完药后出来。
钟毓灵身体状况比之前好很多,那次完全是意外。
她衷心感叹:“运动还是有用的。”
周叙诚跟在她身后上了后座,补充道:“要注意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大伯母说要给你做药膳。”
钟毓灵侧头看他,杏眸微睁,嗓音都扬了一个度:“什么鬼?你大伯母怎么知道的?”
周叙诚示意司机开车,看了眼身旁的女人,没好气道:“要不你以为我是怎么在成都给你找的私人医生?”
大伯母也骂了他一顿,他面上也无光。
钟毓灵:“……”
周叙诚安慰她:“脸是丢尽了,但结果是好的就行。”
钟毓灵怨怨看着他,还不如别安慰,不知道她这人好面子吗?
周叙诚把窗户关上,握着她手,看见她灰白神色,硬朗眉目扬起浅淡笑意:“不过药膳可以吃,她把方子给我了,你要是没时间做,每周五来我家,阿姨会提前给你准备。”
钟毓灵一张小脸拧起来:“中药?很苦的吧?”
周叙诚握紧她手,望着她,嗓音低沉道:“不知道,你今天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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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车,但是阿晋很严,只有婴儿车,不知道会不会触发阿晋的敏感肌,
更新时间太早了,不建议大家蹲,
但是怕被锁的可以蹲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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