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周会
钟毓灵的空闲时间很单调,闲下来以后,窝在自己的房子里,就想让它变得好看一点,所以她喜欢装饰自己的房间。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有点宅,朋友不叫她出去玩,她就能在屋子里闷一整天。
但更小的时候,并非如此。因为她六岁到八岁寄宿在大伯家,大伯母不喜欢她,于是她很会看眼色地不在大伯母面前待,晚上一个人缩房间里,白天自己一个人溜达,站在别的小朋友巴巴地望着他们,然后等好心的小朋友邀请她玩。
八岁以后,白仲芝有空养她,但不常在家,于是她的爱好就变成了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到了青春期,她又逐渐喜欢上了打游戏,追剧追电影。
白仲芝不喜欢她一直待在家玩电子产品,就催她出去动动,于是她又开始溜达。相比跟发小一起玩,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拿着手机出去拍照片,拍风景,拍某些细微角落。
渐渐的,她喜欢上了摄影。
大学以后,也开始习惯旅游。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能感受到世界的某些阴暗面,敏锐感知周围人的假面,防备心很强,所以在没干品牌公关之前,她不太会主动跟别人交往,朋友也不多。
周叙诚是个例外。
她能忍受他某些时候的刻薄,因为他们在来信里都不用装完美,都不用装真善美。
她喜欢这样的真实。
周叙诚帮她搬完兔子,出租屋又只剩她一个人。
天气逐渐转凉,钟毓灵动手收拾房间,把能机洗的新衣服扔洗衣机,把柜子里的衣服换了一遍,又把蚕丝被抱出来晒,再顺手给花喷了点水,争取让下班后的自己能过得舒心。
阳光洒在窗台上,一番动作以后,光线里不免带上些灰尘。
钟毓灵把脑袋伸出窗外,阳光洒在她白皙脸庞,她感受到的不是夏天的酷暑,而是一种干燥的暖煦。
她深吸新鲜空气,秋天真的到了。
周一上班,钟毓灵把品牌发布会方案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再交给江一薇。
两天内,江一薇没说有没有问题,说她会发给肖然,但钟毓灵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关于方案的任何消息。
因为刚跟一个客户扯完皮,钟毓灵心情并不好,更何况她中途隐隐察觉到小腹有些作痛,上厕所的时候才发觉生理期果然到了。
她生理期两年前就不准,这次更是晚了快半个月。
生理期第一天,钟毓灵小腹一定会痛,腰酸且手脚冰凉,明明待在恒温办公室,她有时候都会莫名其妙想打寒颤。
她抽出抽屉,找到备好的拜耳小蓝片,再抽出另一个格子,找到暖宫贴,给小腹和后腰都贴上暖宝宝,正打算拿起马克杯接水,就听见一旁的女声道:“Lindsay姐,你冷吗?”
钟毓灵看了曾丹彤一眼,忍着不适道:“没,有事吗?”
她说完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曾丹彤是新来的实习生,来找她肯定是有事。
曾丹彤弱弱问道:“Lindsay姐,昨天活动新闻稿的复盘资料我问谁要啊?”
她也不想问这种问题,她也想写稿子,她听见钟毓灵让她写新闻稿的时候还很开心,但谁能想到败在第一步。
曾丹彤才来半个月,跟谁都不熟,只能问钟毓灵。
钟毓灵算是她的带教mentor,她耐着性子问道:“我不是叫你注意内容吗?你跟活动的时候没整理吗?”
曾丹彤语气越来越虚:“这个……是每个人都要整理的吗?”
曾丹彤听人说有人会整理,她以为是别人的工作,根本没管。
闻言,钟毓灵感觉浑身更不舒服:“不是,但是你最好自己动手,因为有时候别人并没有义务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给你。”
曾丹彤听懂了,她哭丧个脸:“那我怎么办?”
这种靠关系靠人情的东西,她一个实习生怎么搞得定?
曾丹彤眼里满含求助。
钟毓灵没把整理好的稿件发给她,而是给了她一个录音笔:“你自己重新再整理一遍,稿子写好了再发我。”
曾丹彤心放回肚子里,连忙道:“谢谢Lindsay姐。”
钟毓灵:“以后跟活动,自己买个录音笔,或者用手机录音。”
曾丹彤:“嗯嗯,会的会的。”
钟毓灵在茶水间接了杯热水,拿起手机给自己挂了个号。
大部分医生只在工作日工作,她翻了半天,发现挂号也只能挂工作日的号,哪有时间?
她更加郁闷,只能找个出外勤的日子挂号。
今天是肯定来不及。
电脑提示音响起,江一薇给她发消息:【品牌发布会的活动方案被打回来了,今天双周会,你自己多和甲方沟通】
钟毓灵叹了口气:【收到】
拜耳的药效很快,钟毓灵缓了会儿,小腹没之前那么痛了,她才点开邮箱,接受文件。
下午要去致行开会,她得提前确认下问题,甚至还要确认一下修改思路。
手里接手一个项目后,钟毓灵会开很多会,比如启动会、创意会、策略会、执行会、复盘会……
除此之外,钟毓灵每两个礼拜都要跟甲方的人开一次双周会,汇报一下项目进度和成果。
今天是第二个双周会,由江一薇带团队。
虽然OTW项目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在管,但控场的人一定是江一薇。
钟毓灵开自己的车过去,顺便带上了曾丹彤。虽然她去也没什么用,但至少可以涨涨经验。
曾丹彤跟在她身后,看她开锁,打探道:“Lindsay姐,要不我来开吧?我大一就拿驾照了。”
钟毓灵是过来人,一眼能看透她心中所想。
不好意思不干活,但想干活又干不明白。
钟毓灵:“你驾龄多久?”
曾丹彤又没底气了,嘿嘿一笑:“呃……一周?”
其实一周都没有,她只有回农村过年的时候,才开家里车在小路上晃过几天。
曾丹彤看着钟毓灵“所以呢”的表情,尴尬笑笑,自觉坐上了副驾驶。
曾丹彤不算笨,基本的敏锐性是有的,但确实太年轻,没经验。
或许是因为她是实习生,干几个月就走,一部的人讲话并不防着她。
她听过其它人对于自己这位mt的评价,长得漂亮但不太好靠近,看着好欺负但其实也会发脾气,跟客户嘛,倒是不知道她怎么跟客户相处,但反响都还可以。
曾丹彤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尚策离金源大厦只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钟毓灵在两点之间来来回回过好多遍。
曾丹彤好奇道:“以后开双周会的话,我都要来吗?”
她实习期结束,OTW的项目估计都不会结束,但实习不就是学东西的嘛。
钟毓灵顺着她想法:“你可以来。”虽然一部领导是江一薇,但这点权力她还是有的。
曾丹彤心里又美开了花。
她决定明天要给钟毓灵点奶茶!
几辆车前后抵达金源大厦。
钟毓灵来这里的次数不少,一行人轻车熟路去了会议室,肖然不久后才过来。
两方照例一通寒暄。
入座时,曾丹彤坐在边沿,小心好奇地往周围打量,发现肖然身旁空了一个位子。
江一薇是领导,对OTW的项目了解得清楚,但下面的细节,则是钟毓灵更清楚。
开会时,双方的用词都很客套,尚策这边讲话的人基本是她们俩,主要沟通问题就是项目进度和执行细节。
会议中途,周叙诚进来,肖然身旁的位子才终于有人坐。
曾丹彤对他们讲的内容半知半解,两眼迷糊时,抬头,看见西装革履大长腿的陌生男人往那儿一坐,脑袋滋溜一下清醒了不少,听见江一薇喊他周总。
说实话,她有点不敢看周叙诚,一是因为他是致行的老板,二是因为长得太帅了。
这种身份、这种长相,对于一个二十出头刚上班的小姑娘来说,难免分心。
江一薇起身和周叙诚握了个手,周叙诚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你们继续,先结束这个话题。”
今天要开双周会,肖然跟周叙诚提前报备过。
周叙诚不会浪费时间全程参与会议,他进来的目的是品牌发布会方案。
方案是他打回来的。
声量探讨达到共识,周叙诚才进入下一个话题:“你们谁负责新品活动方案?”
钟毓灵查看他脸色,适时出声:“我,周总。”
周叙诚看着她:“你一个人负责?”
钟毓灵如实回答:“框架和主内容是我搭的,更细致的方面由团队填充。”
周叙诚:“我的问题你看了吗?”
什么问题?没人跟她说过。钟毓灵有点懵。
她委婉道:“正打算和您这边沟通。”
周叙诚看了她片刻,没说话。
没说话,大概就是不满意。
江一薇在一旁打圆场,笑道:“周总,我们双方是不是存在一些信息差?”
不止钟毓灵,她也没收到致行的回复。
但这不是周叙诚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他看着钟毓灵,言简意赅道:“我简要概述下,on the way是一个子品牌,我明确要求把它和致行器械的主品牌调性连接在一起,brief里也有写,但新品活动方案里,我并没有看见二者有联系的地方,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怎么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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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把这个剧情写完,但太晚了,明天写。
大家早点睡吧~
第22章 难受
周叙诚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甲方都把想要的东西明确告知了,做出来的东西却与预想中的大相径庭,任谁都要不高兴,不指着鼻子骂他们已经算周叙诚素质高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钟毓灵身上,她做过很多次主讲人,于她而言,这些眼神压力并不算大。
最有压迫感的是周叙诚毫不掩饰的质疑,即使他讲话的时候语气很冷静。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等她回答。
钟毓灵缓了口气,盯着他目光,开口缓解气氛:“我明白您的需求。”
周叙诚没说话,眼神里的质疑很明显:你明白个屁,你明白你能做出这东西给我。
他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钟毓灵装作看不懂他的意思,继续道:“但是在我们pr人看来,每一个传播阶段都应该有一个主目标。第一次的品牌发布活动,主人公应该是on the way。而且,我有在方案里强调on the way和致行器械之间的协同性,引入的广告短片也是从致行器械开始的,这些都是有联系的地方。”
周叙诚哼了一声,觉得可笑:“强调?联系?你指的强调和联系是在广告里一闪而过的跑步机?致行器械拥有庞大的用户群体。如果你的提案完全没有利用这些资源,相当于从零开始做一个新品牌,你不觉得这是一种资源浪费吗?”
两方站的角度并不一样。
周叙诚是商业思维,而钟毓灵是传播思维。
他想的是尽可能利用资源,而钟毓灵想的是OTW循序渐进的传播目标。
周叙诚的语气算不得好,她缓了缓,才继续解释:“您也说,致行器械拥有庞大的用户群体,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入人心的公关印象。新品牌发布活动的首要目标就是成功介绍on the way这个新品牌,如果再在on the way的新品牌发布活动上强加致行器械,可能有些喧宾夺主。”
周叙诚认为她没听懂自己的话,语气也逐渐变得严肃:“你不用跟我说这个,我分得清主次,我知道不应该喧宾夺主,我也知道阶段性的主要目标是什么,没有要求强加。但‘次’不是零,你的协同性做到位了吗?一闪而过的片段够吗?资源利用起来了吗?”
乌泱泱一大堆话,把人砸得晕头转向。
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
钟毓灵一直明白他的要求,尽量保持平静,缓声道:“您放心,后续阶段会将两个品牌做深入绑定,资源都会利用起来。”
完整的brief里确实有这个要求,但新品牌发布活动的brief里并没有强调。钟毓灵把这个要求的完成时间移在了后续阶段,她认为这样是可以的,江一薇也并没有纠正她。
但周叙诚很难不认为这是她的托词,新品牌活动方案刚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他能接受初次的不完美,但是尚策拖拖拉拉,依旧没有改。
这不是钟毓灵一个人的问题,但他只能针对钟毓灵。
周叙诚挑眉,质疑道:“后续阶段?”
钟毓灵按他的想法来,低声道:“新品牌发布活动的新闻稿里也会强调这一点,我这周能将方案改完,会不断和您这边的人沟通。”
甲方和乙方肯定有不同看法,她拗不过,肯定要听甲方的。
她开始讲自己改动的初步想法。
周叙诚看着她,默了片刻,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吧。”
他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说完就走了。
原本和谐的氛围被周叙诚搞得僵硬不少。
肖然和江一薇之间的沟通和缓又客套许多,因为两个人职级差不多,但是周叙诚不需要跟这里的谁客气。
致行的人见怪不怪。
会也开了半个小时,肖然缓和气氛道:“先休息五分钟再继续吧,大家喝口水。”
曾丹彤刚才唯唯诺诺一口大气不敢出,现在才侧过头看钟毓灵的脸色,这位mt的脸色并不好,她凑过去低声道:“Lindsay姐,你没事吧?”
钟毓灵勉强弯了弯唇,轻声道:“没事。”
她跟甲方开过大大小小的会,周叙诚说的话并没有任何问题,正常沟通而已,她只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他,还莫名觉得有些丢脸。
明明在其他客户面前都不会这样。
曾丹彤又关心道:“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别喝凉的了吧?”
但钟毓灵心里想着方案的事,没太注意这个,等曾丹彤说完,她已经喝了。
钟毓灵刚才回答周叙诚质疑的时候,小腹就有些不适,但她全身心投入进去,没空注意这个。
现在被冷水一激,她后知后觉,眉毛微拧,感觉小腹更痛。
后续又开了半个小时的会,钟毓灵开完会又问致行的人要了杯热水,重新吃了两片止痛药。
但这次的经期好像比以往格外难捱。
地下停车场人影三三两两,曾丹彤第一次去甲方公司开会,她又是比较活泼的性格,不免絮絮叨叨有很多话要说:“Lindsay姐,我以后不会经常面对这样的客户吧?天呐,我大学上台讲个PPT就紧张死,生怕被老师问什么刁钻问题,以后这样更是不用活了。”
钟毓灵吃了药,感觉这次的药不起作用,痛觉依旧明显。
她小腹绞痛,脸色更加苍白,轻声道:“习惯就好了。”
她在这行干了四年,周叙诚已经算正常交流。
钟毓灵实在感觉不行,她后背燥热,一股虚汗逐渐浸透在皮肤和内衫之间。
她低声道:“我今天想早点回家休息,你自己回家吧。”
“好。”曾丹彤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注意落她半步的钟毓灵,以为她是被甲方批评了心情不好。
曾丹彤自顾自唠叨:“我一想以后我要习惯这种事情就觉得万分艰难,这老板长得挺帅,我还犯了会儿花痴,准备回去就跟室友分享,没想到他这么凶,真下头。”
钟毓灵痛得后脑勺发麻,没接话。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曾丹彤转过头,周叙诚不发一言,站在她们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曾丹彤被吓个半死,连忙刹住话头,肢体僵硬往前走。
周叙诚不疾不徐,直直朝这边走过来,曾丹彤连忙道:“Lindsay姐,地铁口离这儿不远,我先走了。”
钟毓灵没注意,轻声道:“好,拜拜。”
“拜拜。”曾丹彤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年轻女生的身影越来越远,钟毓灵缓缓蹲在地上,蜷缩下来,抬起右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六点半。
她想挂个医院的空闲号也来不及。
小腹的痛意越来越明显,像有双手在她的小腹里拧搅,她感觉自己像是犯了天条。
不知何时,周叙诚站在她面前。身前有个影子,钟毓灵才注意到他。
面前的西装裤线条利落,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毕竟刚才开会,两人的气氛算不得好,私下对彼此又不会说客套话,搞得现在怪沉默的。
钟毓灵难耐地深吸口气:“方案我会做好的。”
周叙诚打量她脸色,“嗯”了一声。
身后的高修齐自觉退到一边。
钟毓灵抬起步子向前走,高跟鞋在此时也变成了美丽刑具,只觉得早知道来之前应该换鞋,她在心底暗想。
周叙诚低声道:“你们公司效率有点慢。”
“或许吧。”钟毓灵没心思反驳这句话,她走路走得也挺慢。
路人不停从两人身旁走过,有致行的员工看见周叙诚,恭恭敬敬打了个招呼,没有在此地多待。
钟毓灵则落下他一大茬,周叙诚放慢脚步,她也跟不上。
周叙诚迈着大长腿,很快察觉她的不对劲,不禁皱眉:“你怎么了?”
“你不懂。”钟毓灵捂着小腹,原本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来,她气虚道,“痛经。”
周叙诚确实不懂,但他看得出来钟毓灵状态不好,不由得问道:“没有吃止痛药?”
“吃了,没用。”钟毓灵血色尽褪,面无人色,气息微弱道,“你别跟我说话了。”
钟毓灵身体素质不太行,但平常气色一向不错。
此时此刻,年轻女人原本健康红润的脸颊血色尽褪,像被水洗过的画布,化了妆也遮不住她的苍白,冷汗从额角细细密密地渗出来,黏住她额头落下的几缕发丝。
周叙诚注视着她,眉头已不自觉地微微皱起:“怎么会痛成这样?”
钟毓灵根本没心思搭理他,难耐地重复一遍:“你能不能别跟我说话?”
因为绷紧了身体,她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尖细、虚弱。
她按耐不住,抓紧了周叙诚的手臂。
随着痛意席卷的浪潮,钟毓灵的力度时大时小。
周叙诚终于察觉她非同一般的不正常,来不及顾忌太多,嗓音低沉:“去医院看看。”
钟毓灵已经没精神纠结界限问题,她脑袋上的汗蹭在了他西装外套上,气若游丝道:“挂不到号。”
周叙诚抱紧她,让她放心:“我带你去。”
秋风微凉,风声簌簌,夜幕初垂,华灯璀璨,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城市楼群亮起冷色光。
魔都的夜晚才刚刚开始,不过这一切跟钟毓灵都没什么关系,她从来没觉得经期这么难捱。
晚上七点多,她坐在医生面前,觉得自己人快死了。
对面的女医生约莫五十来岁,黑发里夹着几根白头发,戴着副眼镜,对钟毓灵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见怪不怪:“你现在来没用,很多检查都得等经期结束了才能做。”
钟毓灵无心考虑仪态问题,她微弓着背,脸拧成一团,单调解释:“可是我痛得受不了怎么办?”
王医生淡然道:“都是女人,没什么受不了的,吃点止痛药。”
听见这种话,钟毓灵想生气都没力气:“吃了四片还是痛。”
王医生说道:“止痛药有耐药性,不能多吃,24小时连续吃几片还容易呕吐。”
钟毓灵当然也知道,但是她痛除了吃药还有什么办法?
王医生看了眼她身旁皱着眉头的周叙诚,才缓了语气对钟毓灵说道,“实在受不了,给你打个止痛针。”
王医生旁边有两个见习医生,一个去拿工具,一个见状周叙诚道:“你先出去一下。”
周叙诚没说什么,低头看了眼钟毓灵,男人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他抬起手,轻拍了拍她肩膀。
止痛针大概五分钟见效,钟毓灵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腰背都挺直不少,不过她头晕目眩,喉咙又咽了咽。
王医生扫了她一眼:“打完止痛针,想吐正常的。我先给你开两盒黄|体酮,明天或者后天来抽血查一下性激素,经期结束了再来做检查。”
钟毓灵犹豫道:“抽血检查能等经期结束了一起做吗?”她不想请太长时间的假。
“可以。”
钟毓灵缓下来以后,才有心神问道:“那我为什么会这么痛?”
王医生:“这个没做检查,确定不了。不过按你刚才说的情况,有可能是子宫内膜息肉,基本都是后天造成,熬夜、压力大、饮食不规律等等,跟你平时的生活作息脱不了关系。”
周叙诚又看了她一眼。
钟毓灵弱弱问道:“这个病严重吗?”
王医生轻飘飘道:“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做完检查才能决定是吃药还是做手术。”
钟毓灵闻言不免心惊:“还要做手术?”
王医生:“微创手术,情况好的话,第二天就能出院。”
钟毓灵表情依旧凝重。
王医生又看了她一眼,按捺住不耐烦的情绪:“什么检查都没做,你这么担心干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钟毓灵肩膀塌下来,无话可说。
夜晚八点半左右,路灯昏黄,医院门口亮着刺眼的白光,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都面色疲惫,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老长。
周叙诚手臂上搭着件外套,看着面前身形单薄的女人,低声道:“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钟毓灵步子依旧迈得不快,周叙诚耐心等着她。
“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她现在还有点反胃,轻声道,“今天谢谢你。”
她知道他也有点累。
周叙诚扫了眼她依旧苍白的脸,嗓音低沉:“不用跟我道谢,但还是要吃点儿东西,不然容易叫人担心。”
钟毓灵眼神闪了闪,看着他,没回话。
周叙诚示意她跟上:“走吧,带你吃东西。”
第23章 哭了
八九点钟,晚风微凉,路灯将梧桐叶影投在老墙上,沿街店铺的灯火闪烁,柏油路上车流不多,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店铺窗内隐约可见晃动的人影,偶然听见的低声呢喃,为微凉的秋夜添上暖意。
钟毓灵慢步跟在周叙诚后面,两个人隔了断不远不近的距离。
初秋夜晚喧杂又悠长,但她完全无心欣赏夜景,垂眸看路,气氛甚至比开完会后更4沉默。
周叙诚让她坐进车里,他不知为何对这里轻车熟路,一个人拐进弄堂里,在一家老牌店给她打包了份粥。
他回到自己车上,打开车门,看见她趴在中控台上,平常打理整齐的黑发凌乱散着。
身影瘦弱,小小的一个。
周叙诚眼底不由得变黯。
他默了片刻,把粥放一旁:“肚子还痛?”
“没那么痛了。”钟毓灵继续趴着,声音显得有点闷。
周叙诚听见她声音,又看着她凌乱的后脑勺,不免问道:“哭了?”
“还不至于。”钟毓灵直起身,背又紧密贴在副驾驶座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叙诚打量她脸色。
她面部有轻微的印子,几缕黑发贴在侧脸上,眼神稍有疲惫,但确实没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
钟毓灵就觉得自己很倒霉。
周叙诚没再提起这茬,示意她:“这粥回家记得喝,我叫人加了保温棉。”
“好。”钟毓灵点头,想起来一件事,“我车还停在你公司。”
周叙诚慢慢启动车身:“我叫司机开回去。”他记得她家的地址。
她深吸口气:“谢谢了。”
周叙诚低声道:“你做检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干嘛?”钟毓灵狐疑看着他,他不会要陪她做检查吧?
这个她能自己做,他陪的话,是不是有点超出了?
周叙诚察觉她的防备,男人抿了抿唇:“把检查结果告诉我。”
“哦。”这个字太单调了,钟毓灵有些无所适从,唇角微弯,默默补充一句,“你人还怪好的。”
他今天又给她找医生,又给她当司机,还给她包饭,确实不能说不好。
周叙诚专心开车,闻言没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人好,他是不是应该高兴?
默了片刻,周叙诚才扯唇,漫不经心道:“我对别人可没这么好。”
车内很安静,呼呼风声被隔绝在车窗外,男人的声音清楚传进她耳朵里。
钟毓灵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窗外夜景,装作没听见。
二十分钟后,周叙诚把车开到了她家附近。
夜色撩人,车内光影半明半昧,显得男人侧脸深刻又英俊。
周叙诚叮嘱她道:“我司机过不了多久会把车过来,他等下会给你打电话,你记得拿下钥匙。”
钟毓灵点头:“好。”
周叙诚继续叮嘱:“还有,方案的事,你改的时候记得和我沟通。”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想要什么。
钟毓灵继续点头。
周叙诚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扯了扯唇。
她还没这么听他话过。
空气安静两秒,钟毓灵望着他,眼睫颤了颤,周叙诚才最后叮嘱道:“身体要是还有什么不舒服,别强撑,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钟毓灵轻声道,“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周叙诚长舒口气:“走吧。”
夜晚九点多,晚风逐渐变凉,钟毓灵离开车内的温暖,稍凉的风一吹,她就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轻拢身上的风衣,忍着不适,迈步回家。
钟毓灵关上身后厚重的门,将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寂静并非无声,而是以一种更细腻的方式涌现,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此刻终于缓缓松弛。
钟毓灵打开灯,把手里东西放下,白色窗帘随风轻轻飘扬,她走过去关窗户,眼睛不自觉往下瞟。
约莫十来秒后,下面的车才走。
钟毓灵把窗帘拉上。
房间装饰满满当当,却透着股凉意。
钟毓灵经期特别怕冷,她把空调开到30度,等室内暖和了些,才脱下风衣开始喝粥。
打包袋里,除了粥,还有汤和小菜,她只吃了小半碗就没胃口,也没要求自己吃完。
人总是到病痛找上门来才开始上心,或许是真的有点害怕,或许是精神不济。
她鲜少地把工作扔一边,鲜少地没洗澡,简单洗漱一下,才躺在床上,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早,钟毓灵没有昨天那么难受,跟江一薇商量OTW宣传片脚本的时候,顺便请了个假。
江一薇有些惊讶:“下周一请假?原因是什么?”
钟毓灵面露难色,不想说太多:“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江一薇挑眉:“工作没问题吧?”上次去致行开会,钟毓灵就发挥得很一般,江一薇不禁担心她的工作质量。
钟毓灵当然不会认为她是在关心自己:“不会有任何问题,您放心。”
她干了快一年,江一薇没有为难她,“那你OA申请一下,我线上审批。”她说完,又沉吟道,“你昨天去致行开会之前,有和他们公司的人沟通过被打回来的方案吗?”
钟毓灵如实道:“我有问过他们市场部的人,但他们当时说以邮件为准,其它事情开会再处理。”
方案打回来的时间是前一天,邮件是周叙诚助理发的,里面没有其它附件。钟毓灵以为方案没有问题,毕竟只相隔一天,有问题也可以在开会的时候沟通。
好在并没有犯下大错,但昨天确实给了对方公司一个不好的印象。
江一薇没揪着不放:“好,你出去吧。”
钟毓灵回了自己工位,曾丹彤凑过来,给了她一杯热奶茶,眨眼道:“Lindsay姐,我多买了一杯给你喝,我的稿子发过去了。”
毕竟实习不久,曾丹彤对工作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热爱,她昨天回家,九点多钟把稿子发了过去,只希望钟毓灵上班后能第一时间在邮箱里看见。
但是直到下午,钟毓灵都没有动静,她这才提一嘴。
柯琳见状不由得羡慕,哼哼出声:“我也想喝奶茶。”
曾丹彤忙把自己的奶茶递给她:“Linda姐,我的给你喝。”
柯琳忙摆手:“开玩笑开玩笑,你千万别当真。”
“谢谢你的奶茶,今天请一次就够了。”钟毓灵还不至于压榨实习生,不过她现在没时间看稿子,又对曾丹彤说道,“稿子一会儿再看,你待会儿跟我出去跑片子。”
曾丹彤不想坐在工位上,能出去当然更好,她忙点头:“好啊好啊,跑哪个片子?我要做什么准备吗?”
“OTW的宣传片。”钟毓灵插上吸管,看了她一眼,温柔道,“带上纸笔和你聪明的小脑瓜。”
曾丹彤嘿嘿一笑。
昨天商量的是新品牌发布活动的入场广告,宣传片和这个没什么关系。
在拍摄一个片子之前,前期工作要做到位,堪景是其中的必要环节。
钟毓灵今天就是带着曾丹彤去工厂实地堪景。
OTW的服装工厂设在郊外,钟毓灵从公司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曾丹彤看路上车变少了,又蠢蠢欲动想开车,但是担心出事只能作罢。
工厂园区外边环境瞧着不错,但是进去的时候要刷员工卡,钟毓灵被拦了下来,访客报备申请后才能进去,她只能发消息给徐茹卉。
徐茹卉过了快十分钟才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致行市场部的男职工,另外一个是园区负责人。
她今天来盯流程,以往是高修齐干这种事,但是他最近太忙,忙着准备转岗,忙着给周叙诚找新助理,很多事情都要她先分担。
徐茹卉看见来人,默不作声打量她片刻,扬起个笑打招呼,温和道:“钟经理等久了吧。”
钟毓灵也笑:“刚来没多久。”
园区负责人引一行人向前。
钟毓灵今天堪景的目标就三个,一是要跟致行的人再次确定宣传片想传达的信息,二是将信息和现场画面一一对应,做好规划,三是要现场看看拍摄的可行性。
钟毓灵一行人换好衣服,去了生产车间里面,一群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站在机械前操作,她不由得问道:“生产线和实验室能拍吗?”
园区负责人为难道:“生产线可以进去,但实验室一般是不行的,拍摄肯定要很多人,有些环节要消毒,一群人进来比较困难。”
钟毓灵又问道:“摄影师一个人也不行吗?我会在玻璃墙外把要拍的内容说清楚。”
园区负责人继续为难,他看了徐茹卉一眼:“这……”
按道理来说是不行的,但老板拍板就不一样了。
徐茹卉站在这里,就是代表周叙诚。
钟毓灵也看向徐茹卉。
徐茹卉虽然不太懂实际操作,问道:“这个一定要拍吗?
钟毓灵如实回答:“宣传片不一定要拍实验室,但拍了一定更好。”
徐茹卉顿了片刻:“我回去问问周总。”
钟毓灵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她不禁问道:“你们周总要管这么多事?”
徐茹卉笑了笑,没说话。
在内场看了四十多分钟,一行人来到了室外。
手机振动,周叙诚给她发消息:【今天你去堪景?你们公司没其他人了?】
昨天痛成那样。
她今天没昨天那么痛,影响是有,但不多。
钟毓灵话里有些表忠心的意思:【还不是对你的项目上心】
她可不想再出错,再看他臭着张脸,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质疑。
她不要面子的吗?
周叙诚无奈:【……我谢谢你,你检查日子定好了没】
钟毓灵:【定好了,下周一】
她不想谈论这件事,把话题转回工作上:【我想拍摄,你们实验室不让人进吗】
周叙诚:【消了毒可以进,怎么了?】
他和高修齐都单独去过车间内部,上面贴着不让闲杂人等人进,但他们也是闲杂人等。
钟毓灵:【你公司的人说不能进,你助理等下应该会和你说】
周叙诚大概能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园区负责人说得好听点就是恪尽职守,说的难听点就是不懂变通、不想担责。
徐茹卉第一次去,不知道她有权决定这种小事,不用通过他。
两个人没聊几分钟,放下手机。
钟毓灵边往前边跟市场部的人搭话,徐茹卉叫住她:“钟经理,拍摄的时候,周总说,可以让摄影师一个人进去。”
钟毓灵转头,闻言对她温柔地笑:“好,谢谢。”
“没事。”徐茹卉垂眸,掩下眼底复杂。
第24章 运动
上午堪完景,徐茹卉和市场部的同事回了公司。
高修齐刚从周叙诚办公室出来,在电梯口碰见她,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不禁笑道:“怎么?去趟生产线把你累着了?”
徐茹卉倒不至于被这点事累着,她含糊过去:“没有,你找周总干嘛?新助理有人选了?”
“还没找到合适的。”高修齐长叹口气,“刚才被老板批了一顿。”
高修齐的能力毋庸置疑,周叙诚很少批评他,徐茹卉有些莫名:“为什么?”
“前两天给尚策发的邮件忘记带附件了。”高修齐自谦道,“晚节不保了。”
他除了家里,还要当助理、找助理,上手新岗位的业务。但这并不是他工作出错的理由,而且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天开会,徐茹卉也在场,知道周叙诚对钟毓灵很不满意。
原来是他的锅。
她打探道:“是发给钟经理的那份吗?”
“是啊。”高修齐记得老板跟那位钟经理好像挺熟,不禁皱眉,低啧一声,“偏偏是发给她的。”
不过这确实是他的问题,被骂了也无可厚非。
徐茹卉脸上挤出个笑,伪装出一副好奇的语气道:“发给她有什么问题吗?她跟周总说你发错了吗?”
不然为什么要用“偏偏”?
“说不定呢。”高修齐浑不在意,反正都被骂了,他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你跟她处理工作的时候上点心,她跟老板关系不一般。”
他跟在周叙诚身旁的时间最多,很多次都能看见两人的互动。
如果是其他人,高修齐当然不会露口风,但同为总助,跟徐茹卉说一说没关系,她迟早会知道。
高修齐看了徐茹卉一眼,当局者迷,他看得出徐茹卉对老板有点意思。毕竟是老板小师妹,有人开她和老板的玩笑,她从来没否认过。
但对老板有意思的人多了去了,身高脸帅大长腿,还有钱,公司里面边骂边喜欢的也不少。
就算徐茹卉是周叙诚师妹,他没觉得她的喜欢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不过是图钱图地位,图脸图身材。
这没什么好说的,现在社会,谁不图这个?
不过他没想到老板会喜欢钟毓灵这款,毕竟徐茹卉气质跟她挺相似。周叙诚又是出了名的对温柔清纯挂的不感兴趣,没见他对徐茹卉有几分青睐。
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电梯到了,我先走了,你加油。”高修齐一语双关,施施然坐上了电梯。
徐茹卉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
她稳住心神,抬手,敲了敲周叙诚办公室的门。
“进来。”
徐茹卉把预算方案翻到要签字的那页,顺带把笔递给他:“周总,预算审批要您签字,郑总已经签完了。”
周叙诚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扫过纸面,确定几个重要数字没问题,才在纸上签了字。
周叙诚浑身透着股很轻的倦怠感:“以后一些不重要的事情不用问我,多和高修齐沟通。”
徐茹卉轻声应好,她知道他对自己也不是很满意,这种话更不会再说第二遍。
办公桌上,手机振动。
徐茹卉见状道:“周总,那没什么事情我先出去了。”
周叙诚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嗯”了一声。
31号下午,周向晴和新婚丈夫度完蜜月,回了上海。
祁咸英招呼一大家子回老宅吃饭,电话通知他务必到场。
年纪大了,老人家就喜欢儿孙满堂,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场面。
周叙诚随她去。
周家上一辈的两兄弟一个从商一个从医,没有过经济纠纷,小辈也都是在祁咸英膝下长大,是以,一大家子感情还不错。
不过两兄弟都各自有事不在,来的只有小辈和周叙诚的大伯母。
周叙诚继母和继弟没被邀请,自然也没来。
周家人没有去酒店聚,而是请厨师在家做饭。
周向晴夫妇两个蜜里调油,周叙霖在逗儿子,只有周叙诚冷冷清清。
周叙诚孤单影只,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内心觉得下一次这种聚会就得找个由头推了。
周向晴凑过来跟他讲话,周叙诚瞅了她一眼,不大想理她。
但是周向晴是个大喇叭,她憋不住,悄咪咪道:“哥,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老公坐在一旁,见状有些无奈。
周叙诚不耐烦道:“有屁快放。”
周向晴脸上还有些害羞:“我怀孕了。”
大伯母见状不由得嗔怪,对周叙诚道:“我叫她前三个月别嚷嚷,她非要搞得要天下皆知,实在忍不住了才招呼大家聚一下。”
周向晴做什么都很有仪式感。
她闻言反驳:“我没对外嚷嚷,这我亲堂哥,能是外人?”
“几个月了?”周叙诚瞅了她小腹一眼,塞了片橘子给她,颇为怀疑道,“你这性格能当妈?”
“结婚前怀上的,我这性格怎么了?”周向晴昂首挺胸,梗个脖子,“我这性格有什么不好,认识我的人,谁不喜欢我?”
周叙诚轻飘飘道:“我不喜欢你。”
周向晴手边抓起一个抱枕砸向他,生气道:“你再这样我哭给你看。”
周叙诚闲的没事儿干,跟她玩:“你哭啊。”
大伯母见状在一旁叫停:“你别逗她了,她真能哭。”
周叙诚抬眸打量这个便宜堂妹。
周向晴正充满怨念地看着他,眼眶里好像真要逼出两滴眼泪。
年龄越大越活回去,这性格能当妈才怪了。
周叙诚扯唇,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哄她:“吃吧,给我大外甥的见面礼。”
“我才不要。”周向晴冷哼一声,把他手推开,跑去厨房看菜了。
她老公在后面叮嘱道:“你慢点儿走。”
大伯母见小夫妻两个关系好,心中甚是欣慰。
周叙诚旁边的位子刚一空,旁边的沙发又塌陷,大伯母坐他身旁,唠叨道:“叙诚,不要怪我烦你。”
大伯母一张口,周叙诚就知道她要烦他了。
大伯母苦口婆心道:“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妈不在了,你跟你爸又不亲,奶奶年纪也大了,有些话我得说……”
周叙诚没打断她,换了个橘子剥,漫不经心听她把话说完。
不过是老一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伯母见状也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我听医院的人说,你女朋友生病了?”
周叙诚这才回答:“对,她明天做检查。”
大伯母又问道:“要不我叫人安排一下。”
周叙诚剥完一个橘子,发现果盘里橘子被他剥完了,他淡声道:“不用,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搞特殊她还不习惯。
大伯母看他一副不以为意的态度,又说道:“我问了王医生,她这病就是平时压力大,饮食作息太不规律了,你那么规律,你不知道多上点心。”
周叙诚没说话,他怎么对她不上心了?
郑远帆阑尾炎住院,肚子上扎了几个洞,他都没放在心上,他对她还不上心?
钟毓灵要加班,他有什么办法?
他又不是她老板。
他总不能跟丛筠说,别让她加班了,钟毓灵能气死。
再说了,他凭什么?
周向晴不知何时又跑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在周叙诚一旁阴阳怪气:“你这样的人就适合孤独终老。”
大伯母嗔怪看她一眼:“胎教要从现在做起,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周向晴连带着亲妈一起怼:“亏你还是个医生呢,他现在是个胚胎,他能懂什么。”
大伯母说不过她:“我真担心你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性格一样。”
周向晴轻哼一声:“跟我一样有什么不好?你就喜欢杞人忧天。”
大伯母不想跟周向晴说话。
她说完这茬,又提醒他道:“你爸想让邹柏进董事会,你记得拦着点。”
邹柏是他继弟,跟周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周叙诚无所谓:“他爱怎么样怎么样。”
他拦了,他爹只怕会更来劲。
大伯母叹了口气。
他们父子俩的事,她也不好说太多。
隔天清晨,钟毓灵早早开车去了医院。
她要做的检查有很多,性激素六项,糖类抗原CA-125,b超辅助……磨磨蹭蹭要到下午六点才能出结果。
她去自助机器那边拿完单子,王医生叫她过去找她。
钟毓灵心里敲锣打鼓,怕自己真有什么病,还不禁有些好奇:“王医生,你们这么晚下班啊?”
一般来说,这个点,医生老早不见人影了。
王医生接过检查单,扶了下眼睛,瞟了她一眼:“今天我值班。”
“那真谢谢您。”钟毓灵知道自己是沾了周叙诚的光,不然她又得请假。
说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医生还是得做这个人情。
金源大厦,周叙诚提早从公司出来,一个人开车去了医院,凭借记忆去了三楼妇产科。
实习医生坐在导诊台边跟护士聊天,抬头看了周叙诚一眼,对他印象深刻。
她出声道:“来找你女朋友吧?她在1号诊室。”
周叙诚闻言颔首:“好,谢谢。”
门虚掩着,周叙诚敲了两下,自顾自走了进去,站在钟毓灵身后。
钟毓灵坐在椅子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医生不喜欢看诊的时候有人进来,但她看了眼来人,又收回眼,继续看检查单,喃喃道:“vd偏低,小于20了……”
她嘟嘟囔囔说的话,钟毓灵一个字也听不懂:“我是哪里有问题?”
王医生让她放心:“没得病,也没什么大问题。”
钟毓灵松口气:“那我为什么痛经这么严重?”
王医生解释道:“子宫内膜厚,排出不顺畅,所以量少痛经。子宫颈也狭窄,很难将血液顺利推出子宫,收缩更用力,血液回流,容易引发痉挛性疼痛,还有你平时饮食和作息问题,也都是要注意的。”
钟毓灵不由得担心:“那这个有什么办法根治吗?”
王医生皱眉:“根治比较难,日常注意饮食,作息规律,多运动,生个孩子会好一点。”
钟毓灵嘴唇微张:“……啊?”这是医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王医生看了周叙诚一眼,又对钟毓灵说道:“但你比平常人难受孕。”
钟毓灵又是张大嘴巴:“……啊?”
王医生让她放心:“这个不大影响,自然受孕率还是挺高的。只是相比平常人,子宫颈狭窄的人不易受孕,精子进去会比较困难……”
钟毓灵连忙打断她:“……好,我明白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王医生又看了周叙诚一眼,他脸上就没什么表情。
她叮嘱道:“我给你开点药,你按时吃,还有月经不调再来找我。还有,你现在是没长子宫内膜息肉,但这病就爱找你这种压力大爱熬夜的人,日常记得多运动。”
钟毓灵忙点头。
钟毓灵身心终于能够放松,脚步都轻盈起来。
她去一楼窗口捡药,周叙诚站在不远处等她,身高腿长的一个人,十分显眼。
钟毓灵没想到他会来,开玩笑:“这个病除了痛经以外,还挺好的。”
周叙诚瞅了她一眼,没笑:“希望你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还能想起这句话。”
她抿了抿唇,这么严肃干嘛?
周叙诚放慢步子往前走,说道:“别躺屋里打游戏了,跟我出来打网球。”
钟毓灵想推辞:“我球技很一般,而且网球不便宜。”
几千块钱打个十次,确实是笔不小的开销。
她乐意花钱买她喜欢的东西,但她又不爱打网球。
“用我的员工卡。”周叙诚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来一张卡递给她。
钟毓灵:“啊?”
周叙诚垂眸睨了她一眼:“啊什么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里的证,除了一张正脸照和致行的logo之外,还印了三行字:
周叙诚
执行总裁
NO:00001
钟毓灵看着上面简短的介绍,整个人都有点懵:“我可以不去吗?”
虽然没人会看见,但还是太招摇了吧?
而且相比运动,她好像还是更喜欢打游戏。
周叙诚没好气道:“我又没叫你天天去。”他都没有天天去。
钟毓灵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但周叙诚已经把员工卡抽出,挂她脖子上了。
男人打量她一眼,淡声道:“挺好看的,挂着吧。”
第25章 产业
一张员工卡对他而言算不上什么,还回去未免显得矫情。
但是总裁的员工卡,她挂在脖子上,莫名觉得沉甸甸。
钟毓灵开玩笑:“你没了工牌,不会进不去你们公司了吧?”
周叙诚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进不去了,到时候叫你来给我刷门禁。”
钟毓灵唇角弧度更明显,她还有很多个问题:“你上班要打卡吗?不打卡的话会扣工资吗?你每个月有全勤奖吗?全勤奖是多少?”
周叙诚漫不经心看着她,一本正经道:“你去买本十万个为什么,里面都有答案。”
钟毓灵:“……”
她每次都有被他冷到。
周叙诚看她表情,也知道这个答案并不令她满意,他挑眉:“不好笑吗?”
钟毓灵语气淡淡:“你比较好笑。”
周叙诚:“……”
现在是晚上六点多,太阳下山,橘色晚霞逐渐暗淡,天光黯下来。
钟毓灵工作日都爱点外卖,只有休息日才自己做饭吃,今天本来也想买菜回去做饭,但是周叙诚来了,她顺便请他吃个饭。
“这还是你第一次请我吃饭。”周叙诚不由得意外,仔细想一想又是在情理之中。
“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刚好我也不知道要吃什么。”钟毓灵其实很不喜欢欠别人的,请吃饭当然不能还人情,但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周叙诚没推脱,领着她往前走:“你有没有推荐?”
“没有,我对这里不太了解。”钟毓灵看他对附近挺熟,“还有,我可能吃不了太辣的。”
不能吃辣简直有辱她身为南昌人的籍贯,但刚从医院出来,还是得忍一忍,小命要紧。
周叙诚带她去了医院对面的沧浪亭,面馆开在一幢小洋房里面,价格很亲民。
钟毓灵不由得好奇:“你是在给我省钱吗?”虽然来医院做检查挺费钱,但她也不至于抠顿饭钱。
周叙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放椅背上:“我没那么贴心。”
想来也是。
钟毓灵点头。
天色不算晚,外面气温也不低。
两个人选择坐在室外小院里面,隔着栅栏,能清楚看见外面的街道。钟毓灵给自己点了碗葱油肉丝拌面,再加了几个菜,让他继续点。
为了避免空气安静,钟毓灵随便找了个话题:“今天耽误了一天,但我把方案发你了,你看了吗?说说看法,我回去改。”
周叙诚架着长腿坐一旁玩手机,闻言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吃饭的时候别聊工作。”
赚几个钱,这么拼,她不得病谁得病。
钟毓灵:“……”
她以为他想听呢。
钟毓灵又换了个话题:“你对这里很熟吗?”
要吃饭的时候,他带着她就往这儿来了,上次买粥也是轻车熟路,味道还不错。
周叙诚跟她闲聊:“小时候挺熟,我妈在这儿当医生。”
钟毓灵好奇:“那她在医院,饭点了你不找她吃饭吗?”
周叙诚瞅了她一眼:“她早去世了。”
“……”钟毓灵有点想拍死自己这张嘴,“不好意思,我不说话了。”
周叙诚轻描淡写道:“别说了,确实不怎么中听。”
“……”
面和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两个人正打算动筷子,周叙诚往栅栏外面一瞧,对上了一个熟悉的眼神,他不禁皱眉。
钟毓灵专心致志准备吃面,正准备张嘴,桌椅旁忽然出现两个身影。
她察觉到阴影,抬头,看见对面中年男人堂而皇之坐下来,另外一个中年女人看上去并不自在,但也坐在同伴身旁。
看穿着,两个人非富即贵。
钟毓灵有些不明所以。
她不认识,只能望向周叙诚。
周叙诚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自顾自动筷子:“吃你的,我爸和他老婆。”
这怎么吃得下?
钟毓灵心中腹诽,脸上挂着笑,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
周渐鸿头发乌黑,额头上三道浅纹,瞧着约莫五十来岁。他目光沉静,毫不掩饰地打量她一眼:“你就是他女朋友?”
钟毓灵看了周叙诚一眼,他像没听见一样,只顾着自己吃面。
怎么不说话?
吃准了她会帮他吗?
怎么这么没担当?
钟毓灵心中又腹诽几句,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来,笑道:“对,叔叔阿姨好,吃晚饭了吗?我们刚准备吃呢,要不给您二位加碗面?”
周渐鸿瞧了一眼正在不想搭理他的周叙诚,没理她这几句话,自顾自问道:“你家里是干嘛的?”
周叙诚这回不装死了,抬头盯着对面男人道:“不用问了,她跟奶奶长大的,家里没产业。”
钟毓灵不知道说什么,埋头动筷子。
有点打击她自尊了。
跟他们周家人吃面还得家里有产业吗?
周渐鸿这才看向周叙诚,沉声道:“你这是在步我的后尘。”
周叙诚嘲讽地扯了扯唇:“什么后尘不后尘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邹韶容脸上画着精致妆容,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劝诫道:“叙诚,你怎么能这么跟你爸说话,父子相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周叙诚看向邹韶容,笑意不达眼底:“您儿子跟他比较像。”
周渐鸿冷嗤:“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
周叙诚挑眉:“我正常说话怎么了?”
他脾气是不好,但此刻没见起伏,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这副死不低头的样子,把周渐鸿气得不轻。
钟毓灵在一旁都不敢抬头,竖着耳朵听豪门八卦,只觉得自己在受无妄之灾。
当然,如果她能坐另一桌听就更好了。
但他们坐在角落,另一桌没有人。
周渐鸿看了钟毓灵一眼,又道:“你不要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周叙诚懒懒道:“邹柏确实是个好儿子。”
像是骂人的话,但邹韶容不好出声。
周渐鸿缓了口气,冷笑道:“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你阿姨怀孕了。”
钟毓灵吃面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眼周叙诚。
周渐鸿注意到她的动静,缓和了语气,像是循循善诱,又像是警告:“小姑娘,把精力放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不要想着一步登天。”
钟毓灵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没想一步登天。
“她干的一直都是力所能及的事。”周叙诚轻扯嘴角,接过话茬,语气里终于有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倒是您二位,挺努力,一个五十多,一个快五十,一大把年纪了还跟周向晴比生孩子,说出去不嫌丢人。”
周渐鸿不生气,哼了一声:“你也就是嘴硬。”
周叙诚无所谓:“多谢夸奖,有空多吃点保胎药。”
邹韶容从来都是避着这个继子,毕竟她从来没占过上风。
此刻她更是生气,要不是周渐鸿非要拉她过来,她根本就不想跟他碰面,更不想暴露自己怀孕的事情。
对她而言,周叙诚不仅是她的敌人,也是她孩子的敌人。
邹韶容知道现在不适合跟周叙诚硬碰硬,拉着周渐鸿道:“算了,我们回去吧。”
周叙诚嘴角往上扬,邀请道:“不吃碗面再走?”
“便宜货,你自己吃吧。”周渐鸿起身,又恢复成稳重模样。
父子互相把对方气了一顿,不欢而散。
天边夜幕降临,路灯不知何时亮起,昏黄的亮光洒在桌子上。
沉默氛围环绕这桌,两个人低头吃面。
他应该是很不开心的。
钟毓灵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她给自己碗里加了点醋:“你要不要来点儿?”
周叙诚坐直身体,往外侧,给她让了点位置。
钟毓灵抬手,开始往他碗里倒醋,杏眼不自觉往他那儿瞧,悄摸看他脸色。
然后被他抓了个正着。
周叙诚的双眸很黑很深邃。
太突然了,钟毓灵手抖了抖。
男人盯着她,幽幽道:“你想酸死我吗?”
她连忙把手移开:“不好意思。”
他觉得钟毓灵今天晚上跟喝了假酒似的。
有几滴醋留在桌子上,周叙诚没说话,抽了张纸把桌子擦干净。
男人低声道:“吃你自己的就行。”
钟毓灵回忆道:“我记得你喜欢吃酸的。”
周叙诚看着她白皙脸蛋,轻扯唇:“记性挺好。”
钟毓灵记性确实不错,她刚才看周渐鸿就觉得眼熟。
闷头吃面的时候,她才突然记起来自己在商业活动上见过他,如果没记错头衔的话,周渐鸿是一家私人投资银行的行长。
跟他吃面好像确实得有点产业。
钟毓灵不傻,从他们俩的对话里,也能将他们家的恩怨纠纷猜个七七八八。
周叙诚把纸扔进垃圾桶,淡声道:“他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钟毓灵弯唇,装傻:“他说什么了?”好像是你攻击力比较强。
周叙诚闻言抬眸打量她一眼,也笑:“没什么。”
————————!!————————
不知道说什么,虽然今天三千都够呛,但我十一月会努力每天更四千的!
争六保四!
第26章 看看
周叙诚说要拉着她打球不是一句玩笑话。
第一次去的时候,钟毓灵还有些担心碰见其他人不好解释,去了以后才发现自己想得多余,他有单独的场馆。
室内网球馆,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一排排强光灯代替了日光,在枫木地板反射出亮光,每一次击球声都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发出清脆而响亮的回音。
周叙诚正跟李教练打得火热,男人身姿挺拔,小臂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砰的一声,砸在发球区内角。
他等下不会要这样打她吧?
钟毓灵缓了缓气,走进去。
周叙诚看见她,停了手,示意李教练也停下。
李教练记得她,颔首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
“来得挺快。”周叙诚拧开盖子喝水,视线不露痕迹地在她身上打量。
“不能让你久等嘛。”钟毓灵弯腰,把手机和包放休息椅上。
她长发利落地束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运动服是白色经典款,上身短款上衣,下身A字短裙,面料很有弹性,衬得她身材曲线很好。
周叙诚不合时宜地想起某些东西,目光有一刹那的凝滞,比之前深沉不少。
他收回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将水瓶里的水一饮而尽。
周叙诚看她一身装扮和拍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你准备做得还挺足。”
“差生文具多嘛。”钟毓灵给他打预防针,“我提前说明,你不要对我抱有太高期待。”
周叙诚不禁问道:“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钟毓灵继续打预防针:“我是对你没信心。”
周叙诚挑眉:“嗯?怎么说?”
钟毓灵慢吞吞解释:“你一看就不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这么说了,你就不好意思对我没耐心了。”
这什么逻辑?
周叙诚觉得好笑:“我什么时候对你没耐心过。”
还有,他像是会不好意思的人吗?
钟毓灵一本正经:“这不是没来得及吗,你对其他人没耐心,由此类推,你等下也可能对我不耐烦。”
为了避免闹情绪,她确实提前警示一下。
毕竟现在不是工作,她可没理由接受他的坏脾气。
周叙诚轻扯唇,目光有些许幽深。
“其他人跟你能一样吗?”
这句话在他嘴边溜了一圈,他看了眼身前的女人,停顿片刻,还是没说。
周叙诚琢磨道:“我是不是得夸你挺聪明?”
钟毓灵煞有介事地点头:“是的,鼓励使人进步。”
周叙诚漫不经心:“那你挺聪明的。”
钟毓灵又道:“你好敷衍,一看就没夸过人。”
周叙诚:“……”
她什么时候也这么爱怼人了?
周叙诚坐在一旁休息,钟毓灵先自己一个人对着发球机练,她对网球的全部认知来自于大学四个月一学期的网球课,这门课她拿了九十八分,但大学体育课程水水的,谁都九十多分。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忘得七七八八,磕磕绊绊能接到几个球,但动作十分不标准。
反正锻炼身体,标不标准什么的,她不在意,但就是容易接不到球。
“手腕太松了。”周叙诚走到她身侧,没有直接接触,但存在感强大,他低声道,“侧身,引拍,用身体带动手臂,而不只是手臂动。”
钟毓灵尝试照做,一次,两次……终于,十个球里接了一半,算是能上手。
她一个人练还行,但她只能接定点球,两个人对打,她就有些吃力了。
周叙诚先前还在等她找感觉,后面力气就越来越大,角度也逐渐放偏。
钟毓灵满球馆跑,奋力追赶,才勉强追上,抬手,挥臂,球堪堪过网。
她满头大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她不明白他体力怎么这么好,真刀真枪的她有些把持不住,难道这就是多年锻炼的结果?
周叙诚还算贴心,把瓶盖拧开递给她:“歇会儿吧。”
钟毓灵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有闲心说话:“我为什么要跟你打球?”找个女教练不香吗?
周叙诚拿了条新毛巾给她:“因为我免费。”
她无法反驳。
就当学技能了。
除了打网球,因为工作,两个人时不时碰面的次数也很多。
钟毓灵已经完全没了初次见面时对他的陌生感,在朋友和客户之间的身份切换也是应用自如。
下午两点,阳光不似夏天炙热,变得干燥而稀薄,缓慢地流淌在城市表面。
外面是忙碌的车水马龙,国际会议中心的东侧内场馆也灯火通明。
OTW的舞台搭建团队正在进行最后一遍设备调试,巨大的环形主屏幕点亮,播放着品牌视觉片,流光溢彩,但台下却是一片工装与耳麦交织的忙碌景象。
今天是OTW的新品牌发布会,这里是主台,除此之外,还有媒体签到区、产品体验区、贵宾休息室。
钟毓灵忙里偷闲,坐在媒体区的椅子上喝水。
曾丹彤喜欢跟着她,坐在她身边,随手拿起放在座椅上包装精美的纸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宣传手册、产品手册,还有品牌伴手礼。
江一薇在跟周叙诚谈事情,章菲负责幕后,钟毓灵负责台前。
观众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一一入场,现在是最后的休息时间。
曾丹彤瞅了眼不远处惹不起的几个人,没长记性,视线落在气质最突出的男人身上:“Lindsay姐,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跟周总谈一下,利用他的外貌搞营销,长得帅的老总都很容易火的,特别受年轻小姑娘喜欢。”
钟毓灵也朝那边望去,心中不免腹诽,周叙诚会同意这个提议才怪了,她可不能在他面前砸自己招牌。
但钟毓灵认真忽悠她道:“这个建议不错,我鼓励你提议。”
曾丹彤感觉自己受到鼓舞:“真的吗?我这个建议真的不错吗?”
她就是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钟毓灵忽悠她:“如果你想挨骂的话,就去。”
曾丹彤:“……”
她还记得他开会时森冷的气场,决定把自己的天才想法收回去。
曾丹彤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徐茹卉:“他对他助理不会也这么严肃吧?那不是要小命了。”
钟毓灵不知道,但是也有点好奇,又忽悠:“你可以去当他助理试试。”
曾丹彤可不敢:“我怎么当?徐助理的学校我高攀不上,而且我还是个本科生。”
“你怎么这么容易把别人话当真?”柯琳往曾丹彤旁边一坐,看破也说破,“你喜欢他?”
曾丹彤红着脸,连忙否认:“没有啊,Linda姐你别乱说。”
柯琳很理解:“这有什么的嘛,我毕业那会儿也喜欢这款。”
准确来说,应该是喜欢他的光环。
曾丹彤没毕业,大心脏还没练出来,可不好意思讨论这个,忙不迭转移话题:“现在呢?”
柯琳轻轻哼笑:“如果他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能离婚。”
钟毓灵听着两个人的话,不由得弯唇。
她不认为喜欢周叙诚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毕竟细细数来,他优点确实挺多。
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钟毓灵眼睛往他看,旁边的周叙诚正好朝她示意。
她看懂他的意思,起身往周叙诚那边走去,脸上扬起笑:“周总,怎么了?”
周叙诚打量她的脸,眉清目秀,气色确实不错。
记者都是她在对接,他手指了下打印稿上红色圈出的地方:“这个地方改一下。”
“好。”钟毓灵看了一眼,正打算去处理,周叙诚忽然又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笑那么开心。
闻言,钟毓灵不自觉尴尬,耳朵有点泛红:“没什么,一些八卦。”
她还是要点面子的,总不能说她在跟同事意淫他吧。
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观众已基本入场完毕。
灯光调试到最佳状态,音乐转换为暖场背景乐,音量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期待感。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架起,记者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资料。
周叙诚上台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地踏在音乐的节拍点上。讲台经过特殊处理,高度使他能微微俯视观众,增强掌控感。
台下漆黑,随着倒计时结束,光线瞬间亮起,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周叙诚之前开过三次发布会,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
台下几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钟毓灵。
他脸上表情变化幅度不大,但能看得出是温和的,是在笑的。
他能记住每个系列产品的优缺点,关于某些细分数据信手拈来,能让人信服他说的话。
至少钟毓灵相信他。
这场发布会延续三个小时,结束以后,钟毓灵要通知各类媒体发新闻稿。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致行还给各类人员准备晚餐,包括媒体记者,领域达人,代言运动员,以及周叙诚要合作的经销商和渠道商。
里面当然还有公关团队,但尚策的人闲不下来。他们要使用监测工具,实时追踪社交媒体和新闻门户的报道情况,汇总正面评价,并标记出任何潜在的负面解读,提前做好危机预警,总结出一份简介的活动数据报告。
这是江一薇应该管理的事情,但是钟毓灵也要经手,她得学这些东西。
等到钟毓灵出尚策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络绎游人不再。
上海这座城市从没有真正的夜晚,但这种夜晚不属于她。
晚风一吹,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深呼一口气,脑袋都清醒不少。
从前的职业病发作,她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月明下高楼大厦的照片,配文就两个字:晚安。
她打完车,站在路边玩手机,刷朋友圈。
今天晚睡的人大概也不少,周叙诚给她点了个赞。
周叙诚:【你还在公司?】
钟毓灵:【刚出来】
良久,周叙诚发了两个字:【辛苦】
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虽然医生建议她作息稳定,但有些事情不是他和她能决定的。好在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钟毓灵没觉得有什么,她只是好奇:【你也加班?】
周叙诚:【不是,胃痛】
钟毓灵不难想到,他今天估计又跟人喝酒了。
钟毓灵皱眉:【你不记得我的话吗?】
周叙诚如实道:【只吃了一种】
他事后才叫人买的另外一种药,再下肚的时候已经不舒服了,没多大用。
他忍着没发作。
钟毓灵又问:【那你的医生朋友呢?】
周叙诚还有耐心回她:【我哪儿来的医生朋友?】不过他大伯是开医院的。
钟毓灵:【你可真不像个霸总】
等了两分钟,周叙诚没回。
钟毓灵吹着晚风,未免担心:【你还好吗?】
等了五分钟,周叙诚依旧没回。
钟毓灵坐上了网约车,给司机报了手机尾号,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
到时间快自动结束的时候,周叙诚才接。
他的声音不似下午精力充足,甚至有一些哑:“干什么?”
钟毓灵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有点担心他,没想太多。
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怕你死了。”
她又想拍自己的嘴巴,但是听见周叙诚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她耳朵有点痒。
他很不舒服,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我要死的时候跟你说。”
夜色如墨,偶尔几辆车闪过,在玻璃窗上衬出倒影。
钟毓灵看向窗外,又问:“那你现在呢?”
周叙诚没太所谓,低声道:“快了吧。”
钟毓灵记得周叙诚的住址,网约车路过他住的高档小区,她鬼使神差问道:“你要我过去看看吗?”
第27章 投怀送抱
凌晨零点,钟毓灵从车上下,被晚风一吹,人一清醒,一度觉得自己有点脑抽。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跑去一个大男人家是干嘛?
但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她去看看半死不活的他应该没问题吧?
就算是丁一莹生病了,她也会这么做的。
钟毓灵深吸口气,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边往小区走去。
小区绿化和环境都不错,深夜安静又明亮,周叙诚大概是通知了门卫,钟毓灵顺利进去小区楼层里面。
一楼有物业值班,例行公事一般问她几句话,做好登记后,刷了电梯卡让她上去。
男门卫和女物业都很正经,没有窥视他人隐私的不适感。
钟毓灵逐渐放松,可是电梯提示音一响,她心又提起来。
门打开,走也来不及了。
22楼只有一户,钟毓灵输入他给的密码,进了他家门。
房间沉没在十二点的墨色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映来的冷调天光。
她手指摸到电源开关,玄关走廊变亮,客厅灯也自动亮起。
“周叙诚?”钟毓灵试探性喊了一句。
室内安静,衬得她这一声格外突兀。
没人理她。
别真是被痛死了吧。
钟毓灵脱了鞋往室内走去,客厅两旁都有房间,她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边,只能胡乱选了个方向。
房间门没关,她推开门,先闻到一股很淡的清淡香味,很熟悉,很好闻。
慢慢靠近,他的味道逐渐变得有温度。
“周叙诚?”钟毓灵确定他在这里,轻声喊了一句。
半晌,里面的男人低低应了一声。
她透过走廊灯找到室内灯开关,一按,卧室瞬间亮起。
床上鼓起一大包,周叙诚躺在床上,抬起手臂挡住眼睛,言简意赅:“刺眼睛。”
钟毓灵看见他的模样,将灯关了,没好气:“我不来的话,你是不是要睡着了?”那她的关心显得很多余。
周叙诚嗓音有点哑:“睡不着。”
钟毓灵没有离他很近,站在离他床边一米的位置:“还痛吗?要不去医院吧?”
男人声音很淡:“不至于。”又不是没痛过。
钟毓灵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靠近他,蹲在床边,想借着走廊光看看他的脸色。
但他埋在被窝里,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她眼睛没适应黑暗,看不清。
昏暗中,周叙诚视线清晰,无声打量着她。
他身体哪哪儿都不舒服,但心确不是。
钟毓灵不知道床头灯在哪里,只能打开手机,借着一点白光看他。
他的手挡住了眼睛,她只能看他露出来的半张脸。
长得依旧帅,但头发有点乱,平时的矜贵高冷完全消失不见。
他呼吸有点烫,脸色比平时更红,喝了酒都这样吗?
可他上次喝了酒,是越喝脸越白。
钟毓灵心中怀疑:“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叙诚把手移开,光明正大看着她,嗓音低哑:“可能吧。”
或许是身上没劲,他眼神都没平时凌厉,甚至算得上隽永。
钟毓灵没察觉他的不正常:“有体温计吗?量一下。”
周叙诚难耐道:“不知道扔哪儿了。”
她思考片刻,抬手覆住了他的额头,手心温度传来,果然很烫。
钟毓灵担心:“你这样不行,还是得去医院。”
周叙诚很久没生过病,喝酒的胀痛感跟发烧没多大区别,他还真不认为自己发烧:“不去。”
“……”钟毓灵又觉得自己多余管他,“我又不是医生,你是打算一直捱吗?”
周叙诚觉得她小题大做,没心思争辩。
总不能来了什么都不干就走。
钟毓灵无奈:“药箱是在客厅吗?”
他低低应了一声。
钟毓灵转身往客厅走去,没跟他客气,看了半天,在柜子里找到药箱,打开一看,里面有体温计和额温枪。
她拿药箱回了卧室,周叙诚已经开了床头灯。
钟毓灵想用额温枪测,出温快,但他避开:“不准。”
于是她只能把体温计递给他,让他自己测。
钟毓灵蹲在床头柜旁边,对着药,拿起手机开始搜症状用法和禁忌状况,准备好药后,跑去给他倒了温水,等着温度出来后让他吃药。
周叙诚早先吃了药,胃好受了不少,但头依然是胀的。
他坐直来。
她又蹲在床边看他。
昏暗中,两个人无言对视。
周叙诚嗓音低沉:“要不你坐我床上?”
钟毓灵直直道:“我喜欢蹲着。”
“……”周叙诚清楚她的扭捏性格,猜到她会拒绝。
他忽然在想,进一步和进三步有什么区别?
或许是真的发烧,他平日的一步三算也消失不见。
周叙诚垂眸看着她,低声道:“你今天晚上真的很像在投怀送抱。”
钟毓灵无言反驳,只能轻瞪他,骂他:“神经病。”
他扯唇笑。
她耳朵泛红,有些恼。
笑什么笑。
干嘛跟她开这种玩笑?
她还不是担心他?
就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做得起来吗?
钟毓灵扯开话题,故意道:“很多人对你投怀送抱吗?”
周叙诚看她没放心上,回道:“来我家的就你一个。”
钟毓灵脸也泛红,加重了音继续骂道:“神经病!”
周叙诚又笑。
钟毓灵怕他脑子不清醒,男人劣根性作祟又说什么稀奇古怪的话,干脆背对着他坐地上。
她背靠在床上,脑袋搁在双腿间,安安静静不说话。
周叙诚看她后脑勺,心忽然就软了。
到了点,钟毓灵提醒他把体温计拿出来。
她找好角度,在光线下看了眼刻度,确认自己的猜想没错:“39度,真的发烧了。”
周叙诚看着她白皙脸蛋,不跟她争辩,低嗯一声。
钟毓灵把准备好的药和水递给他,温声道:“吃了吧,胃还痛吗?”
周叙诚吃药吃得痛快:“还好。”
钟毓灵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还好”是痛还是不痛,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
她担心也没办法。
叫他去医院。
他又不听她的话。
钟毓灵把药箱收好,出声道:“今天太晚了,我不能待太久,你不舒服的话记得看医生,我得打车走了。”
周叙诚说了声好,忽然道:“以后晚上不要随便进男人的家。”
钟毓灵看着床上的男人,轻声应:“我知道。”
可是他不是别人,是这个城市跟她认识最久的人。
初次是意外,除此之外,她不认为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毕竟他对自己不错,她不能不管他。
在澳门玩游戏换衣服都没有事故,他现在状态不好,更没可能。
周叙诚望着她,只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没把他想那么坏。
他没说太多,叮嘱道:“回了家给我发消息。”
这么晚发消息你看得着吗?
钟毓灵内心吐槽,表面却道:“知道了,你快睡吧。”
她关上门,卧室内重新回归黑暗,连带着抽离了所有暖意。
钟毓灵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像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她一点钟才回家,微信里给他发了信息,随便洗漱一下,没怎么做护肤,躺床上五分钟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起床,她对着镜子刷牙,发现自己多了两个黑眼圈。
昨天的新品牌发布会举行得很成功,各项数据和指标都不错,网络上的风评偶有批判,实属正常,总得来说,还是称赞为多。
她下午要跟着江一薇去致行开会,昨天晚上回家给周叙诚发了消息后,也没有再打扰他。
他今天应该忙得很。
曾丹彤看她打哈欠,凑过来问道:“Lindsay姐,你们昨天晚上加班到很晚吗?”
她是实习生,拿到实习证明盖完章就走,当然不用像钟毓灵她们一样拼命。
钟毓灵抬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生理性眼泪,无奈道:“是挺晚的,忍忍就过去了。”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的生活都不是爽文,很多事情忍忍就过去了,更何况忍是她从小到大的本领。
以前她认为周叙诚会过得很爽,但昨天看他那么难受,也不得不承认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得已,困难程度不同而已。
虽然以她的角度看,他还是很爽。
“那我以后也会经常加班吗?那岂不是很痛苦。”曾丹彤最爱问这些问题,诸如“我以后也会……”“以后我上了班……”等等等等。
钟毓灵没有对她的好奇不耐烦,因为她实习时也会有这种担忧,对未来憧憬又害怕。
她回道:“这个看个人选择,如果你想赚钱就加班工作,想保证生活品质就学会放松。总之不要想着一边赚钱一边放松,选了一条路又美化另一条路,确定好哪个是更想要的,无怨无悔地做,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曾丹彤好奇:“那你呢,你加班是为了赚钱吗?”
钟毓灵对她眨眼:“差不多吧,我很俗,我是为了升职。”
曾丹彤嘿嘿一笑:“我也要像你这么俗。”
微信提示音响起,两人不再聊天。
一个陌生的头像闪烁,钟毓灵以为是那个客户,点进去一看,发现是周向晴。
她眉头不禁一皱。
周向晴:【嗨,嫂子,我最近都待在上海,我们要不要找个日子聚一聚?】
周向晴:【星星眼.jpg】
钟毓灵不知道怎么回应。
以她的了解,周向晴应该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她们也不熟,她不知道自己跟她有什么可聊的。
更主要的是,她不知道她的意图。
毕竟她们除了周叙诚再没有别的交集,而她跟周叙诚也并不是真的男女朋友关系。
钟毓灵委婉拒绝:【我最近都要加班,可能没时间】
周向晴热情道:【没事呀,我可以等你的时间[托腮]】
钟毓灵不知道她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只能回道:【那我到时候再跟你说】
周向晴:【好呀好呀,我等你】
钟毓灵轻轻叹气。
这个时候可能永远不会到来。
又是一次双周会,钟毓灵开车去了金源大厦。
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不远处,周叙诚身后跟着一群人,正准备去会议室。除了他,所有人都戴了工牌。
他身姿挺拔,身着剪裁利落的浅色西装,未系领带,步伐沉稳,处于光影交界处,半边俊脸被自然光照亮,看得出气色很不错。
钟毓灵其实有点不爽,明明生病的人是他,为什么夜晚一过,他看起来生龙活虎,精力十足,而她如此疲惫。
或许是感受到了某人的怨念,周叙诚说话间隙,转过头,于人群中,准确无误找到了她。
四目相对片刻后。
上一秒,她还在盯着他看,下一秒,她又如无其事转过去跟曾丹彤讲话。
曾丹彤提醒:“Lindsay姐,周总在看你。”
钟毓灵状似瞧了眼不远处,低声道:“你近视眼吧?他不是在看你吗?”
“啊?不会吧?为什么?”曾丹彤怀疑,又手足无措。她除了八卦蛐蛐他好像也没犯过错,周总干嘛要看她?
再抬头,周叙诚已经带着众人离开,钟毓灵也跟着江一薇往前走。
两个人再次见面是在会议室,江一薇负责汇报,钟毓灵时不时做补充,她和他视线偶有接触、碰撞,又默契收回眼。
当然,率先收回眼的人是她。
中场休息,钟毓灵坐在位子上翻文件,桌上突然被放了一个东西。
周叙诚高大身影站她身旁,路过她时,把手里的热咖啡递给了她,低声道:“没喝过的。”
钟毓灵有些诧异,抬头,发现每个人都有。
她弯唇接过:“谢谢。”
第28章 爬山
周叙诚的动作不算逾矩,其他人注意到细节,也并未在意。
只有徐茹卉知晓,那杯咖啡是周叙诚专门叫她买的。
曾丹彤看了她桌子上的咖啡,笑道:“Lindsay姐,我想喝太妃榛果,你要不喝我的吧?”
曾丹彤那杯也是热的,钟毓灵无所谓:“都行。”
两个人换了一下。
周叙诚淡淡瞧了钟毓灵一眼,钟毓灵察觉到,眼睛微睁,以为他有什么事,眼神示意了一下。
但周叙诚又收回了眼,继续开会。
OTW第一阶段的目标圆满结束,会上的气氛很融洽。
第二阶段的深化期要巩固口碑,将初期的声量转化为稳固的正向形象,日常要发稿,做媒体维护,甚至为记者定制独家选题。
下班的时候,周叙诚才给她发消息:【你们开会的时候都习惯带实习生?】
一个实习生杵那儿,眼神里透着股清澈的愚蠢,工作能力不行就算了,还在背后骂他,更不会看眼色。
钟毓灵以为是有什么问题:【是不能带吗?】
如果不能的话,她下次不带曾丹彤了。
周叙诚没钟毓灵那么心软,但也不至于跟一个实习生计较:【没事】
开完会,吃完午饭,钟毓灵下午回到公司,午睡眯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她先打开电脑,发现邮箱里有一封人事部的邮件,关于广东分公司竞聘总监的通知。
柯琳也收到了,这才想起来跟她八卦,跟她聊小道消息:“你知道Lucy怀孕了没?”
钟毓灵下意识回答:“怎么最近怀孕的人这么多?都在相应国家号召?”她捕捉信息的能力很强,周叙诚他后妈怀孕,听他当时的话,周向晴可能也在备孕。
柯琳不禁好奇:“你还知道谁怀孕?”
“一个不太熟的人。”钟毓灵含糊过去,她不大喜欢跟人聊八卦,可是跟人在一起就避免不了听各种杂七杂八的消息。很多时候,她都是擅长听的那个人。
柯琳感叹:“我就觉得她命好,老天能发善心给她退路。”
Lucy和她老公感情不错,但因为忙工作所以闹离婚。现下这当头,要是真被她竞聘上总监,工作焦虑肯定是没了;要是没被竞聘上,三十七八岁怀了个孩子,回家生孩子,修养一段时间,修复感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她选择吧。”钟毓灵不关注Lucy的生活,她的好坏与自己无关。而且在她看来,Lucy还不一定愿意回家,就算最后真回,肯定也得折腾一番。
“周六你打算干嘛?有个客户请爬山,我不想去,我有两张脱口秀的票,一起?”柯琳邀请她。
“算了吧,看不来脱口秀,留给懂得欣赏的人。”钟毓灵婉拒。
柯琳无奈:“那行吧,我问问其他人。”
钟毓灵原计划确实是在家里蹲,她周六也是六点半左右醒,上午去盒马采购完物资,回家时,顺便给自己带了束粉色曼塔。
送她花的人不少,可她最爱自己买的植物。
今天本应该悠闲地度过,但是她千不该万不该发条在家蹲的朋友圈。
周向晴刷到她的文案,先给她点了个赞,然后又私聊她:【嫂子,出来玩儿啊】
钟毓灵有精力出去玩,但是她不想跟周向晴一起,她想装死,或者说“其实我跟你哥已经分手了”。
钟毓灵想了想,选择跟周叙诚私聊:【你堂妹叫我出去玩】
周叙诚:【那正好,我也要去】
钟毓灵不是这个意思。
她跟周叙诚很熟,没必要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周老板,你准备多久坦白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他们根本就没在一起。但周叙诚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这变成事实,或者说如何把这变成事实。
周叙诚用缓兵之计:【可能还要一会儿】
钟毓灵无奈:【一会儿是多久呢?】
周叙诚:【计划赶不上变化,视情况而定】
钟毓灵内心腹诽,直言直语:【你真的很像是在画饼】
她应对不上江一薇的话时,也喜欢这样说,不过一般很容易被骂。
周叙诚清楚自己就是在画饼,不回答这句,只说:【你今天没安排的话,我去接你】
钟毓灵回道:【不去】
上次是被他骗,才在他家人面前装,现在她去算怎么回事?
周叙诚:【不跟周向晴一起,郑远帆攒了个局,爬山】
钟毓灵:【爬山?跟你公司的人吗?】
原来柯琳说有客户叫爬山,是郑远帆。
他们公司的人都这么喜欢运动吗?
周叙诚:【别的公司的人也有,你同事也在】
钟毓灵:【我同事?】
周叙诚:【Sunny,别的人叫不出名字】
他只记得钟毓灵跟Sunny挺熟的。
钟毓灵:【不想动】
周叙诚装作没看见:【我现在出门,二十分钟到】
周叙诚拿了钥匙,坐电梯下楼。
正出大门的时候,物业突然喊住他:“周先生。”
物业能记住这栋楼里的大多数人,对于周叙诚则记忆尤其深。
周叙诚停住脚步,看向她:“怎么了?”
物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刚打算送上楼您就下来了,有一封您的信。”
周叙诚看向她手里的信件,接过:“谢谢。”
他低头看落款:毓灵
他打开信封,里面一张她不知何时偷拍自己的照片,照片背面是几个字:一个小小的Surprise!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明信片。
十一月的天气逐渐转凉,梧桐、银杏绽开最后的金黄,阳光透过,叶片通透。
钟毓灵没多久就听见鸣笛声,她打开客厅窗户,胳膊撑在阳台上,低头看他。
阳光洒在她身上,连披着的头发都洒上了一层光。
周叙诚从车上下来,抬头看见她:“今天给你当司机,下来吧,大小姐。”
钟毓灵忍不住弯了弯唇,揪了片粉色曼塔花瓣,转身。
花瓣慢悠悠飘在了他肩膀上。
她关了窗户,下楼。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钟毓灵坐在副驾驶上,颇觉无聊。
周叙诚不紧不慢转动方向盘,面色淡淡:“自己连蓝牙放歌。”
钟毓灵边连手机操作边道:“上海有什么山可以爬?”
周叙诚专心开车,分神回道:“佘山,两小时够了,不过我刚才问了他们,他们一个小时前就出发了。估计等我们到,他们已经下来露营了。”
钟毓灵想了想:“那我们自己爬吧,不跟他们一起。”不然她还要找借口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周叙诚唇角极轻地扯动一下:“好。”
钟毓灵转头望向他,打商量道:“今天爬完山,运动量应该够了吧?明天是不是就不用打球了。”
周叙诚拒绝:“不够。”
钟毓灵深吸口气,她就知道。
她不再纠结,低头继续在车屏上操作,放完歌,看见了一个信封,有点眼熟。
钟毓灵好奇:“这是不是我给你寄的?”
周叙诚:“对,今天刚到我手里。”
她这才拿起来看,有点惊讶:“怎么这么久才到?我寄给奶奶的半个月前就到了,寄给你快两个月。”
周叙诚:“不知道。”
“你看了里面的明信片没?”钟毓灵说完又否决,“你还是回去再看吧。”
周叙诚早就看过了,不给她半点面子:“你怎么写这么肉麻的东西给我?”
钟毓灵有点气急败坏,纠正:“以前都这样写的,怎么现在就肉麻了?写明信片不就是要书面一点吗?你这样的话,我以后什么都不写了。”
周叙诚也知道,但就是想逗她。
他正色,又问:“你什么时候给我拍的照片?”
钟毓灵这才认真回答:“你喝酒的时候。”
周叙诚从车内镜里瞧了她一眼:“怎么想到要拍我?”
钟毓灵如实回答:“因为你长得还可以,我天生就想对好看的事物做纪念。”
她大学专业是摄影,没觉得这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周叙诚忽略那个“还可以”,继续看她,眉峰轻挑:“你觉得我长得好看?”
“有基本审美的人都会这么觉得吧?别告诉我你没被人夸过。”钟毓灵狐疑,不太相信,毕竟她对自己的美貌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周叙诚:“没被你夸过。”
钟毓灵问他:“那被专业摄影师夸的感觉如何?”
周叙诚认真回答:“还行。”
钟毓灵唇角不禁上扬。
两个人一路聊到了佘山脚下,离闭园时间还有快一个小时。
周叙诚停好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钟毓灵上阶梯,转过身看他:“你知道吗?据说,爬山可以看出一个人的人品。”
其实还可以看出两个人是否合适。
周叙诚在郑远帆那里听过这句话,但他像是一无所知:“怎么看?”
钟毓灵没当一回事儿:“我也不知道,网上没说。”
“……”周叙诚牵了牵唇。
爬山的过程并不累,两个人也并没有爆发什么矛盾。
钟毓灵比较感兴趣的是天文博物台,还有那个40厘米的大双筒折射望远镜。
旁边有人说下个礼拜有狮子座流星雨,她有些向往。
她不止想拍普通的照片,还想看星星,但一直都没实现过。
周叙诚记得她以前讲过自己的喜好。
两个人去了天主教堂,站在栏杆上看风景,钟毓灵又拿出手机拍照,顺便也给他拍了几张。
天色渐晚,到了该回去的时间。
钟毓灵沿着台阶旁的水泥路上走,到了底才发现前面被断开。
她想沿原路返回,周叙诚看出来,伸出手:“给你搭一下。”
她有点犹豫,看他神色又一本正经,有些怀疑自己小题大做。
钟毓灵微俯身,手搭在他肩上,借了个力,他则一只手带着她腰,扶了一下。
她腰间的肉温热又柔软,周叙诚不做留恋姿态,将她带下来后,便收回手。
周叙诚清楚她清醒时理智的拒绝,但也发现,她下意识并不排斥跟他的接触。
钟毓灵则望向傍晚的斜阳,不禁感叹:“如果能在夜里爬山看日出就好了。”
周叙诚看了她一眼,年轻女人的侧脸被晚霞衬得明艳动人
他心底有想法,面色却没有太大浮动,只低声道:“总会有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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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相约
两人下山,找了家店吃饭,座位能直接看向窗外。
钟毓灵坐他旁边,把给他拍的照片发给他,颇为好奇:“你都不发朋友圈的吗?”
半年才发一次,搞得挺神秘。
“没什么好发的。”周叙诚神色寡淡,点了两个菜,让她自己加菜。
周叙诚想起郑远帆的朋友圈,像开了屏的孔雀一样,掉价。
钟毓灵点了两个微辣的菜解馋,忽然感叹:“我发现跟你在一起特别养胃。”
“养胃”这个词可太特别了。周叙诚似笑非笑:“怎么说?”
钟毓灵根本没细想:“就是吃得好,还能锻炼,挺健康。”
周叙诚没搭话。
虽然说周叙诚不喜欢发朋友圈,钟毓灵还是哗啦啦给他发了一大串照片:“我觉得我账号可以重新做起来了。”
上次在澳门拍的照片反响还不错,她看情况,又做了一个plog,反响比原来的要更好。
周叙诚知道她大学的时候有做过账号,问道:“你账号名是什么?未免你自我感觉良好,我帮你客观评判一下。”
钟毓灵一眼看透:“你是不是想关注我?”
周叙诚拿起手机,作势开始搜,挑眉:“不行吗?”
钟毓灵凑过去看他手机,拒绝:“不行。现在粉丝太少了,等我做成百万博主的时候,你再来膜拜我吧。”
周叙诚很不给面子,睨她:“那是不是要下辈子?”
钟毓灵没好气地轻瞪他一眼:“这辈子就让你大开眼界。”
周叙诚没说话,看着她。
钟毓灵注意到他的沉默,才发现两个人之间距离很近,眼神不自在地轻闪,装没看见,坐回去,低头继续刷图片。
周叙诚反而像无所谓,端起桌上水杯喝水。
除去中间的小插曲,两个人算得上十分和谐。
吃完晚饭,他们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钟毓灵拍了十几张还算满意的夜景。
周叙诚把人送回去,自己回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
手机里除了钟毓灵发的一大串图片,还有几条消息来自郑远帆。
郑远帆:【我在佘山看见你车了,你到了怎么不跟我说?】
郑远帆拍了张露营k歌的照片:【要不现在来?】
周叙诚没理他。
他能猜到郑远帆爬山的理由,每当郑远帆想分手,他就会带人去爬山,如果中途爆发矛盾,他就会唬他对象说他们不合适。
如果没有爆发矛盾,那他就会再谈一会儿,从大学开始就是如此。
郑远帆对恋爱这种事情比较随意,他爬过泰山、嵩山、武功山,在上海只能爬佘山,分手率都没之前高。
周叙诚猜郑远帆这次应该分手了,不然没工夫跟其他人去下一场。
郑远帆放大招:【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的背影了,你不会谈朋友不告诉我吧?】
郑远帆佯怒:【还是不是兄弟?!】
周叙诚依旧没理他。
月明星稀,秋风带着寒意,清冽地穿过树木之间,拂动几片未眠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叙诚披了一身寒意,高大身影穿过小院,回到老宅。
祁咸英睡得早,周向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回来这边甚至诧异,跟他打招呼:“哥,你今天怎么想到回来住啊?”
周叙诚手里捏了张信封,语调淡淡:“怎么,我回来还得跟你报备?”
祁咸英最近老说想他,他再怎么浑也不能装视而不见,有空还是得回来多陪陪她。
周向晴有些不满:“你怎么老把话说这么难听呢?很容易没人要的,也不知道你女朋友怎么忍的你。”
周叙诚从小到大都是冷性子,脾气不是很好,他们家也就周向晴能受得了他。
他本打算上楼,听见这话又停下脚步:“你怀孕了就消停点,别老想着出去玩。”
“无聊嘛。”周向晴委屈,又好奇,“我给嫂子发消息,她老推辞,你们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她都约了好几次了,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然没理由。
“我们感情好得很。”周叙诚眼皮掀起,看着这个被家里人宠大的妹妹,“她跟你不一样,她要上班,没空陪你。”
周向晴眨着眼,连忙摆手脱责:“不是我啊,是奶奶想见她,只不过我刚好有她联系方式而已。”
周叙诚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早点睡。
周家小辈被祁咸英带大,在没工作上班之前,都常在老宅居住。
现在大家成家立业,老宅反而冷清。
周叙诚回了自己房间,本来打算洗漱睡觉,看了眼手里的信封,干脆去了小书房。
他找到一个压箱底的金丝楠木盒,里面有很多钟毓灵写的信和明信片。
她也会写电邮给他。大学时候,她笨拙又真诚地用qq邮箱给他发邮件,据她所说,这是她第一次写邮件,作为社会人士的他收到后,觉得挺好玩。
木盒里的都是纸邮,来自各个地方。
钟毓灵上大学时的字迹很锋利,看得出来有练过。
她写了很多内容,有的内容莫名悲观:“我和其他人的好感源于模糊的不了解,当我把我崇拜的人想象成我希望的样子后,终有一天,我也会对他失望。”
有的内容想乐观,却因不够坚定,所以征询他人意见:“年轻的时候会做错很多事,很容易走弯路,我想走弯路也没关系,对吗?毕竟生命不这样浪费掉,还有其他方式,只要自己甘愿就好,对吗?”
她写她喜欢摄影,写她喜欢独居,写她讨厌跟人交往,写她不得已,写她好累。
当然,里面不乏有她恋情的酸臭日常。这没什么好看的。
她把他当树洞,她说她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她说她好想升职,她问他怎么样才能快速进步。
她给他写了很多祝福,还说认识他很高兴。
密密麻麻的五年,足足将近一百封。
周叙诚认为自己很了解她,现在不过是又重新了解了一次。
晚上十一点,他手机对准箱子,给她拍了张照片。
钟毓灵刚把图片p完,打算明天找个好点的时间发账号上面。
她掀开被子,躺床上跟他聊天:【这么多,你都留着吗?】
周叙诚皱眉:【你扔了?】
钟毓灵躺在床上:【没有,我之前叫我奶奶把这些信快递给我了,你怎么想到拿出来看的?】
周叙诚如实道:【今天回老宅,一时兴起】
钟毓灵放大照片,有些臭美:【我的字好看吗】
周叙诚配合她:【还行】
周叙诚想问的有很多,但觉来日方长,他挑了个最重要的:【下周六跟我出来?】
她有很多想做的事,最近一件能做到的,估计就是看流星了。
钟毓灵:【?】
周叙诚回答她心中的疑惑:【想给你过生日】
钟毓灵略微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明明装傻装了那么多次。
周叙诚:【你之前不是埋怨我?】
他想知道她生日很简单,根本不用通过其他人。
钟毓灵有点小骄矜:【其他人也会约我的】
想约她、想给她过生日的人可多了。
周叙诚顺从她:【所以我提前一个礼拜,诚意够不够?】
钟毓灵继续骄矜:【勉强够了】
她躺在被子里跟周叙诚夜聊,觉得最近的他对她温和得不正常。
但她仔细想想,他确实又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周天上午两个人照例去打球,周叙诚下午还有事情,刚好,钟毓灵想买给自己买生日礼物,干脆叫了Sunny出来逛街。
钟毓灵喜欢跟李桑宁逛街,因为她眼光毒,而且会砍价。
Sunny忽然问起昨天:“你是不是去佘山那边了?我好像看见你身影。”
钟毓灵没说谎:“去了,怎么了?”
Sunny好奇:“你跟周总去的?”她听见郑远帆说看见周叙诚了。
钟毓灵也坦然承认:“对啊,不想被除你以外的其他人看见,所以就没跟你们一起。”
她又问Sunny:“我们公司还有其他人去吗?”
Sunny如实回答:“章菲也去了,不过她应该没看见你。”
其实看没看见并没有关系,不过就是因为人的刻板印象,容易跟周叙诚有谣言。
钟毓灵并不太在意这个,但是如果能不被传谣言,最好还是装不熟。
两个人公事私事混着聊,Sunny问道:“上次OTW的工厂是不是有点问题?”
“有啊,被压下来了。”一个品牌总不可能十全十美,钟毓灵公司要做的就是把舆情扼杀在摇篮里。
Sunny又问:“谁压的?”
钟毓灵想了想:“章菲吧,她负责这个事情。”
Sunny提醒她:“你回去多注意一下。”丛筠有在关注这件事,但是具体的,她也不好说太多。
钟毓灵让她放心:“okk啦。”
两个人逛完街又跑去唱了会儿歌,Sunny是音痴,平时在要唱歌的场合尽量能躲就躲,人菜瘾又大,在两个人的场合就放飞自我了。
钟毓灵唱得还行,但她不喜欢被人逼着在大庭广众之下唱,在只有sunny的场合也能放飞自我,两人在ktv鬼哭狼嚎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
晚上Sunny早跟人约了吃饭,所以钟毓灵只能自己回去。
她回来得不算晚,先去厨房忙活了一顿,对着网上的教程,给自己做了两菜一汤,坐在饭桌上吃饭,照例给白仲芝打了个电话。
白仲芝常给她过农历生日,但阴历记得也清楚,此时不免唠叨:“你过完今年都27了,不大不小的年纪,也该对未来有个打算。”
“什么27,不要老给我搞虚岁,过了今年我也才26岁。”钟毓灵给自己夹了个可乐鸡翅,一张素净小脸不施粉黛,依旧漂亮,“而且我也不想有什么打算,我现在一个人挺好的。”
白仲芝问道:“一个人是好,但你也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老了怎么办?”
钟毓灵装傻:“一代人都一代人的选择,我老了可以进养老院,现在发展那么快,婚育率和人口出生率又一直降,我老的时候,银发经济肯定繁荣。”
“你就假乐观吧,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白仲芝唠叨,“我也不是说现在就叫你找个对象,你可以先尝试认识周围一些男生,慢慢来嘛。”
钟毓灵没说自己身边的男生挺多的,喜欢她的男人也挺多的,她打哈哈过去:“您别操心这个了。”
她不想跟人谈恋爱,现在一个人就挺好的。
白仲芝也不想管她,但是责任在,人老了总得提醒两句。
两个人关心起彼此来,倒像关系不错的祖孙。
钟毓灵不想被逼问,反问她:“我给你买的体检你做了吗?你别一个人去,叫钟青陪你。”
钟青是她堂妹,两个人都是白仲芝的孙女。但钟毓灵是白仲芝抚养长大,要尽的义务肯定是要比钟青多。
白仲芝回道:“准备过两天做。”
钟毓灵又问:“我再给你报个旅游团?你可以跟黄奶奶李奶奶她们一起。”
白仲芝兴趣淡淡:“不用了,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丁一莹也给她发消息,说要来她这边参加活动,顺便给她过生日。
但是钟毓灵拒绝了:【你说得太晚了,我要跟周叙诚出去】
丁一莹好奇:【约会?】
钟毓灵纠正:【不是,正常吃饭,顺便观星】
丁一莹狐疑又不满:【合适吗?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如果是别人确实不太合适,但那个人是周叙诚,好像又没那么不合适。
钟毓灵让她放心:【他是朋友,你是最好的朋友】
丁一莹轻哼:【你最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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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有进展,我保证!
第30章 捅破
这一整周的生活跟平时也没太两样,钟毓灵把闲下来的时间用来做看流星攻略。
狮子座流星雨一般是十一月份,他们定的观星地点在崇明东滩湿地公园。
钟毓灵的生日在周五,她上班的时候摸了会儿鱼。
临下班五分钟前,柯琳敲了敲她工位的玻璃,对她笑笑:“会议室,来一下。”
钟毓灵会心一笑,虽然她来这里才一年,但是她在尚策干了三年多,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但不妨碍她装出惊喜的表情。
在她进门时,一部的人不约而同打开喷花筒:“Surprise!Lindsay生日快乐!”
人事那里都用记录,行政会买蛋糕当福利,大家日常给她过生日。
这只是一个流程,一种公司的形式文化,至于同事之间真不真心并不重要。
柯琳给她带上生日快乐帽,招呼大家先拍个照,然后再叫她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钟毓灵合掌闭眼许愿的时候,忽然在想,她今年可以许好多愿。
现在一个,周叙诚一个,观星的时候又一个。
她觉得自己好贪心。
本来是许愿的好时候,但是钟毓灵突然弯唇,把柯琳逗乐:“你许了什么愿?美得你。”
钟毓灵闭眼嗔怒:“还没来得及许呢,不要打断。”
柯琳笑:“好好好,我不打断。”
仪式五分钟内搞定,钟毓灵分好蛋糕,递给周围的同事。
还要留一块给江一薇,再要留一块给Sunny。虽然她们可能都下班了。
一个部门的人,不管平时有没有矛盾,在这时候都要偃旗息鼓,她把蛋糕递给章菲,章菲客气道了谢。
一群人在会议室象征性待了十分钟,吃了两口蛋糕,陆陆续续下班。
今天没有矛盾,至少算得上是快乐的一天。
钟毓灵没忘记自己的账号重启计划,叫柯琳把拍好的照片发给自己。
她可以和明天的观星合在一起,再出一期plog。
钟毓灵今天没开车上班,下电梯的途中,收到罗越泽的消息:【生日快乐,给你买了生日礼物,放一楼前台了】
钟毓灵刚下楼,眼睛往前台那儿看,看果然看见一个熟悉人影。
前台先瞧见她,说道:“Lindsay下来了,你自己给她吧。”
罗越泽这才瞧见她过来:“本来想寄给你,但刚好路过你公司,干脆就跑过来了,这个给你,生日快乐。”
他送的是一个录音笔,不贵重,但在日常能用到,是花了心思的。
钟毓灵不太好推辞,弯唇接过:“谢谢你这么用心,但朋友之间不用在意这个,下次别送了,口头祝福就够了。”
两个人边说话边往前走。
罗越泽当然能听懂,但他又不急在一时:“口头祝福是要的,小礼物也得有。本来还想约你吃饭,但觉得你应该你是有更好的朋友,只能下次有时间再聚。”
他约了,钟毓灵也不会去,保持礼貌:“好,有时间再聚。”
罗越泽确实是路过,两个人分道扬镳。
钟毓灵晚高峰开不了车,准备先打车回去收拾一下自己,然后等周叙诚来接。
或许是有生日buff加持,她今天打到车的时间格外短。
周叙诚还没下班,在办公室,处理完事情想起来给她发消息。
周叙诚:【穿厚点,凌晨湿地很冷】
手机振动,钟毓灵刚想回他,却不合时宜地想起来一件事:【不是说要保持良好的生活作息吗?待到凌晨,这怎么良好?】
周叙诚有被提醒到,很善解人意:【也是,那你别来了】
钟毓灵:……
她小发雷霆:【我今天就许愿把你毒哑】
钟毓灵:【你也最好说到做到,别来接我】
周叙诚没说到做到,他当然要去接她。
他随手收拾下东西,走出办公室门,徐茹卉起身叫住他:“周总。”
周叙诚瞧了她一眼,脚步没停,按了电梯:“怎么了?”
徐茹卉跟在他身后,温声道:“我想跟您请教一下,从您的角度来看,我工作上还有哪些不足的地方需要改正。”
她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在高修齐逐渐卸任的情况下,周叙诚出去不带着她,相当于很多事情都不让她插手。
徐茹卉心里有点不太平衡。
周叙诚抬眸正视了她一眼,但他没心思跟她聊天,只对她积极良好的工作态度给予表彰:“挺好的,接着干。”
徐茹卉:“……”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问一次。
或许是看出来她有点失望,周叙诚又道:“你很细心,很多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这很好。但你不止是助理,你还要学会分工,用你的权力去影响其他人,将你自身的价值最大化,也提升自己的话语权。对不听你话的人可以适当疾言厉色,就算他们比你大一轮也没关系。”
徐茹卉听完,她不禁问道:“像高修齐一样吗?”
周叙诚大概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挑眉:“我今天去约会,你也要去?”
徐茹卉脚步顿住。
周叙诚进入电梯,淡声道:“早点休息,下班吧。”
晚上七点多,钟毓灵回家化了个妆,穿上上次跟Sunny逛街时买的新衣服,把相机包拿上,又带了件厚衣服才出门。
她看见周叙诚的车,跟他打了个招呼,坐上了他的副驾驶。
周叙诚看见她大包小包,不禁好奇:“你带了什么?”
钟毓灵把东西拎到后座:“一个是外套,一个是摄影工具。”
周叙诚让她安心:“工具都有。我办事,你放心。”
钟毓灵当然放心:“我只是用自己的东西比较熟练。”
“也行。”周叙诚道,“给你买了个镜头,待会儿可以试一下。”
钟毓灵没拒绝:“谢谢啦。”
两个人去了一家酒店吃饭,没在酒店待多久,周叙诚早叫人找好了位置,把车停在一旁,在东滩湿地公园扎起了帐篷等流星。
钟毓灵一个人忙活支相机,周叙诚穿了件冲锋衣,坐在便携椅上看天空也看她。
确实,挺漂亮的。
他看得正起劲,钟毓灵转过身,把相机拿下来,想一出是一出:“我再给你拍张照吧。”
周叙诚随便她拍,又听见她忽悠自己:“客观来讲,你长得确实不错,能不能给我当模特?我想发账号上面,等我成为百万粉的博主,你就是我的原始股东了。”
周叙诚恢复冷淡:“不行。”
钟毓灵轻声道:“今天是我生日。”
周叙诚改口:“只能发背影。”
钟毓灵看着他笑。
她支好相机,坐在他旁边,她带的外套比较薄,周叙诚怕她冷,又拿了一件冲锋衣给她。
她穿上,低着头打量自己,感叹道:“我这穿搭太特别了吧。”
冲锋衣搭半身裙,周叙诚锐评:“确实挺丑的。”
钟毓灵心情好,不跟他计较,她把冲锋衣帽子戴上,把绳子抽紧,只留出一张小脸在外面。
她打开手机,开始放歌,看着旁边的他:“我跟你讲一件事情。”
周叙诚开了瓶啤酒,边喝边问:“什么?”
钟毓灵弯唇:“我唱歌特别好听。”
周叙诚继续喝酒,装没听见,不接她的话,直到她没忍住用手拱他。
周叙诚嘴角扬起一个并不明显的弧度:“唱吧。”
钟毓灵傲娇劲儿回来,又改口了:“你叫我唱我就唱,凭什么?我才不唱。”
“……”周叙诚嘴角弧度更明显。
快十二点的时候,狮子座流星雨开始显露踪迹。
夜空像一块墨色绸缎。起初,只是一两道蓝绿色的丝线,倏地一下便陨灭,将近两点钟时,天幕洞开,群星决堤,一片蓝绿色的光痕倾泻而下。
钟毓灵闭着眼,开始许愿。
周叙诚在一旁不合时宜地开口:“许了什么愿,不会真想把我毒哑吧?”
钟毓灵看着他,温声道:“希望你好,简单的,真挚的。”
周叙诚离她很近,看着她不说话。
他其实很想吻她,很早就想吻她。
钟毓灵察觉到他暗流涌动的眼神,偏开头装无事发生,抬头轻声道:“这星星真好看。”
周叙诚抬头往上看,流星雨早跑了一轮了,现在什么都没有。
她睁眼说瞎话,他扯唇,也配合她:“确实还行。”
流星雨结束,本应该是美好的一个夜晚。
但钟毓灵往回走时,脚突然踩空,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周叙诚转过身看他:“怎么了?”
钟毓灵感受到腿上的湿意,不禁皱眉:“踩水沟里,鞋湿了。”
两个人回了车里,钟毓灵没好意思脱鞋。
周叙诚知道她脸皮薄,倒是不嫌弃,他开了空调,抽了两张湿巾,示意她把鞋脱了:“穿着不舒服,回了酒店再换。”
钟毓灵没在车里面脱,坐副驾驶上,脚朝外,把鞋脱了。
周叙诚拿了个纸袋给她装袜子和鞋子,看着她白皙的脚,想动手,又觉得不是时候。
去了酒店,门口有位侍应生见周叙诚过来,递给他两张房卡,然后接了钥匙去泊车。
他转过身,把其中一张递给她:“你的。”
夜晚快三点,两个人坐电梯上楼,房间就在面对面,走廊外面有保洁阿姨推车经过。
钟毓灵看了眼自己的房卡,对上号,门前有两个包装袋,里面是衣服和鞋子。
她刷卡,拎上袋子进门,玄关处有换鞋椅。
她想在这儿换,却忽然有一双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提坐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周叙诚老早想这么做了,钟毓灵却被他的动作惊了一跳,看着杵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杏眸微睁:“你干什么?”
周叙诚很坦然:“不是要换鞋吗?我帮你。” ?
钟毓灵连忙把腿避开:“我自己来就行。”
周叙诚没听,抽了旁边的湿巾,开始帮她擦脚。
她的脚很凉,但他的手是烫的。
这好像不是不太合适,是太不合适了。钟毓灵往回缩了一下脚,但他力气很大,她缩不回来。
钟毓灵打量他脸色,发现他跟平时也没什么不同。
她不由得提醒:“你房间在对面。”
“我知道。”周叙诚帮她擦完脚,又抽张湿巾把手擦干净。
气氛有点奇怪,姿势也怪尴尬的,钟毓灵钻到空子,从桌子上滑了下去。
但她脚刚碰到拖鞋,周叙诚又把人提了上去。
钟毓灵:?
他没动,反而靠近她,双臂撑在她旁边桌子上,趁她不设防,突然低头亲了她一下。
唇上湿热的触感传来,钟毓灵懵了。
周叙诚打量她的神情,低声问道:“生日过得开心吗?”
先别管开不开心,她完全无暇顾及他的问题,注意力全在嘴唇的湿润上。
没记错的话,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吧?他是怎么做到这么自然的?
周叙诚眼神黝黑,见她不答话,低头凑过去,又亲她一下。
舌尖相碰,男人的气息熟悉又温热,钟毓灵猛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
她脑袋往后靠,抬手抵在他胸前,皱眉:“不是,你干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点失智。
有些事儿得挑明了说。他这次没让她有机会装傻。
周叙诚微弯腰,和她平视,盯着她眼睛道:“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钟毓灵更懵了。
先别管看不看得出来,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像周叙诚想的那样,钟毓灵并没有否认。
她这么敏锐的人,会一点都没察觉吗?不过就是一直都在装傻。
钟毓灵想反驳,可是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只能换个话题,惊怒道:“你干什么亲我?”
早就想亲了,他今天根本没想忍。
周叙诚回答得很随意:“想亲就亲了。”
神经病啊。钟毓灵骂他:“你耍流氓。”
周叙诚看见她唇间的水渍,没说话。
钟毓灵又要钻空子下去的时候,被他扶住了腰。
男人掌心温度滚烫,钟毓灵身体猛地一僵。
周叙诚面色平静,开始跟她讲道理:“你没耍流氓?还是说,你觉得我好糊弄?看出来我喜欢你,还一直任由我在你身边,不主动不拒绝,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钟毓灵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被他戳破,又羞又恼,想推开他,男人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堵在她面前。
她不由愤恨道:“我拒绝了,你没看出来关我什么事?我只想把你当朋友,我现在再拒绝一遍不行吗?”
他表现出来一次,她就婉转拒绝一次。后面他也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她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谁知道他在这儿等她?
但周叙诚很有一套自己的道理:“别说什么只是朋友这种话,你自己信吗?你晚上跟一个喜欢你的男人出来开房,是拒绝吗?你拿捏自如的边界感哪儿去了?”上次去他家给她警告了一次,她还没放在心上,一犯再犯,真以为他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好男人?
钟毓灵被他说得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气愤至极,只能抬脚踢他。
周叙诚按住她的腿,抵着她额头,又亲了她一口,低声道:“钟毓灵,我不跟人玩暧昧。”
钟毓灵眼睛水润,有些莫名:“所以呢?”
这就是他亲她的借口?
四目相对,气氛越来越沉默。
门外的脚步声愈近,钟毓灵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但周叙诚的手从她线衫下摆探进去,换了副语气,亲她嘴角:“我想要你,你当我女朋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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