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青春校园 > 第三种答案 > 14-20
    第14章 女伴


    当下闹出来对她并没有任何好处,Lucy按兵不动,悄然离开。


    当下比稿结果还没有出来,她看见钟毓灵和周叙诚待在一起,不会不管不顾将毫无证据的事情公之于众。


    虽然说Lucy毛病多,但她也是当公关的,深受其害,知道其他人对这种照片的猜测方向。


    没有证据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乱说。


    但看他们俩的熟悉程度,如果比稿输了,Lucy百分百不服,却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甲方的最高决策人和对手有私交,她拿什么跟人比?


    Lucy一贯的欺软怕硬,不甘心之余还担心两点,一是如果OTW的项目真没拿下,她在尚策该如何立足?


    二是钟毓灵会不会跟周叙诚说她抄袭?然后把事情捅到丛筠那里?


    还是那句话,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挑明了说又是另一回事。


    没挑明,其它人知道也是装傻,没有证据,找不出理由处分她。


    Lucy思来想去,还是得把这张照片留着,万一哪天有用呢。


    此地不宜久留,比稿结果也不用打探了,Lucy立马离开。


    接待室里,钟毓灵拿上耳机想走,又有点犹豫,要不要问问他比稿情况,这并不越界。


    但真要问出口,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反而尴尬。


    索性结果明天就出,不差这会儿,尽力就好。


    钟毓灵戴上一只耳机,对身旁男人道:“没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她还得加班呢,没空陪他闲聊。


    周叙诚低头看手机,脸上,头都没抬:“你不好奇结果?”


    一句话轻易把她叫住。


    钟毓灵望着他,眼睫闪了闪,思考下回答:“如果是好结果,我就好奇。如果不是好结果,那我就不好奇。”


    嘴巴还挺会说。


    周叙诚闻声低笑:“你以为我把你叫过来干什么?”


    钟毓灵心理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声音都轻盈起来,但她非要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模样,试探道:“还耳机?”


    周叙诚微扯唇,毫不留情地戳破她:“装什么装?”


    “没有啊。”她纯色的眼睛望着他,心中隐隐含着期待。


    “今天晚上睡个好觉,明天会把合同发给江一薇。还有,记得请我吃饭。”周叙诚慢悠悠说完最后一句话。


    钟毓灵第一次觉得他声音这么好听,好听进她心坎里,好想给他花钱。


    她弯起嘴角,满足道:“一定。”


    30号结果出来,出人意料,Lucy没有再作怪。


    不过无所谓了,工作赶完,国庆中秋小长假,谁还有心思管那么多?


    钟毓灵跟丁一莹早上七点在虹桥机场会合,落地澳门的时候快十一点,两个人坐发财车到了新中央酒店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填肚子,补了个午觉后,再打扮一下,走路去十月初五街闲逛。


    老旧的城区熙熙攘攘,网上做好攻略的店在两三点的时候人都很多。


    钟毓灵旅游的时候很随便,能吃当地美食当然最好,吃不到也不强求,基本逮着那家有空就吃哪家。但还好有丁一莹,她不会放过打卡地。


    丁一莹即使是旅游,也没有完全忘记自己探店博主的工作,时时刻刻举着个手机拍。网红店,她是一定要品尝的,毕竟她中午都没吃什么太多,还提醒钟毓灵,要留着肚子拍视频。


    第一家是牛记咖喱,丁一莹点了咖喱牛腩捞面等招牌,等上菜的途中开始按脚本念稿:“十月初五街呢,原名叫‘泗孟街’,澳葡政府为了纪念葡萄牙1910年10月5日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将原先的‘泗孟街’改名为‘十月初五街’……”


    钟毓灵不打扰她,摆弄自己带的相机,她和丁一莹学的都是摄影专业。丁一莹干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虽然有时候会被品牌方催稿焦虑数据,但她乐在其中。钟毓灵羡慕,也由衷替她感到高兴。


    大学时候,钟毓灵也有自己做过账号,只有几千的粉丝。


    那时候她们俩数据都差不多。


    不过上班改行后,她频繁加班,没心思做素材,半年更一次,数据稀稀拉拉,粉丝也快跑光了。


    而丁一莹变成了一个百万粉的自媒体博主。


    菜品被接二连三端上来,丁一莹在吃之前,不忘让她入镜:“今天是仙女灵灵七限时返场,国庆限时美貌,秀色可餐,相当下饭。”


    钟毓灵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手机没有静音,有不熟的联络人给她发国庆祝福。


    钟毓灵也编辑了文案,找到客户、老师的分组,给他们发国庆祝福。


    当然,周叙诚也算其中一个。


    周叙诚正被人催婚催烦了,非常不给面子:【群发?是不是有点不走心了】


    钟毓灵重新打了几个字,给他发了个土土的祝福:【国庆中秋伊始,祝周老板再发大财~】


    周叙诚更土:【祝毓灵越来越漂亮】


    但钟毓灵不太满意,追问道:【还有呢?】


    到底谁给谁发祝福消息?


    周叙诚当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也祝毓灵发大财】


    发财——人最基本也最朴实无华的愿望。


    2号到3号,钟毓灵和丁一莹的行程都不尽相同。


    她在社交平台上发了自己要去澳门的消息,临时受邀参加国庆活动,因而只有后半段假期,两个人的旅途才会重合。


    不过也无所谓,有些地方,她本来就想一个人去。


    钟毓灵和徐舒禾没有联系,她只在网上查到过她现任丈夫的居住地址。


    离她住的酒店不远,她想过去碰碰运气。


    隔天七点多,丁一莹起了个大早,嘴里碎碎念:“出来旅游还得工作,真没几天休息日子。”


    自由职业的确自由,但忙的时候也确实忙。


    钟毓灵看得出来她不是真的抱怨,反正都醒了,丁一莹在一旁叮叮当当她也睡不着,她主动道:“我帮你搭造型。”


    丁一莹正在刷牙,从卫生间里探出头:“多谢啦,我相信你的眼光。”


    丁一莹询问她的计划:“你今天打算去哪里?”


    “主教山小堂。”钟毓灵把裙子放她身上试试效果,再找了找自己的小菊花头巾,“这两个搭一起怎么样?”


    丁一莹打了个响指:“非常nice。”


    钟毓灵看了眼手机:“你时间来得及吗?还没吃早饭,我要不现在点外卖,你垫垫肚子?”


    “不用,我吃点酒店的点心就行。”丁一莹化完妆,叫了个车,带上装备,匆匆忙忙出去,不忘叮嘱她道,“活动大概六点钟结束,要是主办方请我吃饭,我会提前跟你说,你一个人别在外面太晚。”


    钟毓灵给她比了个手势:“你放心啦。”


    丁一莹走的时候大概是上午八点半,时间还早,钟毓灵定了个十二点的闹钟,又跑去睡觉。


    毕竟工作后,能随心所欲睡觉的时间并不多。


    这个小长假于她而言,前几天算度假,后几天算旅游。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被闹钟叫醒,躺床上点了个外卖,趁着送餐的时间打了会儿游戏。


    吃完饭,她穿衣服化妆,自已一个人带相机出门。


    新中央酒店离主教山小堂不远,步行不到三十分钟,她选择走路过去。


    周围景色不错,很适合出片,钟毓灵觉得可以给自己的账号找找素材。


    如果账号更新的话,新一期的内容标题叫什么?


    ——如果生活在澳门主教山,是一种什么体验?


    这个标题太普通了。


    可她真的很想知道。


    主教山小堂坐落在西望洋山的制高点,通往教堂的路上,一路都是上坡,走路有点费劲。


    周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沿途都是南欧风格别墅,一步一景。


    她慢悠悠把附近都逛了一遍,最后才到按照导航,去了徐舒禾的别墅。


    太阳移至西边,阳光斜洒在树影窸窣里,微风吹过的温度依旧带有热意。


    别墅杏墙红顶,占地面积很大,不似繁华拥挤的都市,周围绿荫环绕,铁门紧锁,落叶飘扬在地上,里面不知道有没有住人。


    徐舒禾未必认得出她,钟毓灵没有贸然打扰,她只是拍了张照片,告诫自己,现在不是时候。


    她在周围逛了半小时才离开。


    周叙诚十分钟后才看见钟毓灵的朋友圈,对她的照片风景很熟悉。


    周叙诚国庆不是发财,而是要破财,不过破的是喜财。


    这两天堂妹结婚,他出力的同时,还要交份子钱。


    今天是婚前阶段,堂妹和妹夫去了主教山教堂拍照,他平时不常在澳门,也跟着去凑了个热闹。


    周叙诚点进她头像,给她发消息:【你也在澳门?】


    钟毓灵抓住重点:【也?】


    周叙诚:【我来参加婚礼,你是来旅游?】


    钟毓灵:【对啊】


    周叙诚看她朋友圈里只有自拍照片,不禁问道:【你一个人?】


    钟毓灵:【朋友有工作,这两天我自己溜达】


    听上去可怜兮兮的样子。


    别墅里面,人声喧闹,行人来来往往。


    周叙诚默了片刻,问她:【无聊的话,要不过来这边玩?】


    钟毓灵犹豫:【我去参加你堂妹的婚礼?合适吗?】


    周叙诚:【没什么合不合适的,况且今天晚上是婚前派对,多你一个不多】


    他发了个定位给她:【要不要过来?】


    钟毓灵点进去一看,也在主教山附近,离她现在的位置并不算远。


    她确实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放松。


    但钟毓灵依旧犹豫:【我问问我朋友】


    她给丁一莹发消息,丁一莹直接打视频电话给她:“怎么了?我这边活动还没结束,听其他人说要留在这边吃饭。”


    钟毓灵早有心理准备,她有一步没一步踢着脚下的石子:“那我今天晚上去参加party,可能会晚点回去。”


    活动这边都点吵,丁一莹去了后台,不禁问道:“什么party?”


    她妈叫她参加party?进展这么快?


    钟毓灵耐心解释:“周叙诚堂妹的婚前party。”


    哦,不是她妈。


    周叙诚?堂妹?


    丁一莹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之前还跟周叙诚很尴尬吗?怎么现在去参加他妹的婚前派对了?”


    这种事一句两句怎么说得清?


    在公司楼下那天遇见他以后,就没那么尴尬了,没必要。


    一是因为她在上海确实没几个朋友,他也没有居心不良。


    二是因为他确实不喜欢她,还跟人相亲呢。她没必要避着他。


    况且以后在工作中还会常遇到,老是尴尬,她怎么开展工作?


    如果当朋友的话,他们两个很合拍。


    况且他们现在还是甲乙方关系,可不能得罪,工作上有困难,他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帮她点小忙。


    但弯弯绕绕一大堆,钟毓灵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句:“反正就没那么尴尬了,回来的时候再跟你说。”


    丁一莹本就对扔下她抱有愧疚,当下也没阻止:“行啊,要是太晚,我打车去接你。”


    钟毓灵连忙答应:“嗯嗯,到时候再说。”


    她给周叙诚发到的大概时间,打算走路过去。


    但周叙诚有别的安排:【要不我开车去接你?】


    钟毓灵没跟他客气:【如果不麻烦你的话】


    她走了一个下午,确实是有点累脚。


    钟毓灵把定位发给他,自己收了长裙裙摆,抱着双腿,脑袋磕在腿缝隙上,没形象地坐在路边等。


    周叙诚一过来就看见这副情形,怎么说呢?


    很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女孩。


    周叙诚按了两下喇叭,把路边的钟毓灵吓一跳。


    车窗降下,男人露出棱角分明的半张侧脸,眉骨突出,鼻梁高挺,光影变化下,显得他骨相愈发优越。


    周叙诚皱眉“啧”了一声:“你怎么坐得这么委屈?”


    钟毓灵起身,拍拍屁股,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谁让你来得太晚。”


    十几分钟而已,怎么就晚了?


    周叙诚手放方向盘上,漫不经心道:“我的错?”


    钟毓灵故意把这句话当成一个肯定句,她一个人把戏演完,表现得俏皮无奈又善解人意:“好吧,原谅你了。”


    他:“……”


    行吧,他的错。


    钟毓灵望向窗外,不发一言,任由微风在自己脸上吹,整个人都表现得很安静。


    周叙诚把车停好,接人出来,钟毓灵进了房子里面,才发现别墅里面是真的很多人。


    钟毓灵拉住身旁男人的袖子,又松开:“我要不要跟你妹妹打个招呼,说声新婚快乐。”


    她的纠结体现在脸上。


    周叙诚转过身,垂眸看着她:“可以打招呼,但我建议你别说新婚快乐,她新婚可不一定快乐。”


    哦?


    他又补充:“很多人都是过来凑热闹的,她也不熟,你不用担心。”


    哦。


    那就是小型社交场合了,虽然钟毓灵是个i人,但工作原因,她办过很多kol的聚会活动,在陌生人的场合并不会感到拘束。


    钟毓灵又问:“那我要跟着你吗,还是说自己溜达?”


    男人眸子落在她身上,静默片刻,低声道:“都可以。”


    其实周叙诚想让她跟着他,伪装自己不是单身,不然他把她叫过来干嘛?


    她一个人出去,他也不放心。


    但钟毓灵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的险恶用心,试探道:“有什么我不能去的地方吗?”


    周叙诚提醒她:“私人房间都会上锁,上锁的你别进去就行,其余没有要求。”


    那基本上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周叙诚眼神深邃,不动声色给她下套:“要不你还是跟着我?熟悉了以后,再看看怎么玩?”


    钟毓灵没意见:“好啊。”


    周叙诚把她带去了外面的草坪,草地上放着音响,有人在唱歌:


    活着是为了像蝴蝶来又去,害怕孤独便团聚,怕过于迫夹便离去,活着未为我为谁?


    年轻得碰得着谁,亦能像威化般干脆,快活到半日也像活尽一百岁


    ……


    钟毓灵不会唱粤语歌,但她也能听出来这首歌是谢霆锋的《活着viva》。


    不应该唱情歌吗?和她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准新娘被人众星捧月坐在折叠椅上烧烤,旁边的侍者在给她打下手。周叙诚走过去,有人给他让了个位置,他让钟毓灵坐下来,自己又搬了张椅子坐。


    周向晴头也没抬,一副丧丧的口气:“你要吃就自己烤,我忙不过来了。”


    “你刚才烤好的就不错。”周叙诚说着,拿起根羊肉串递给钟毓灵。


    周向晴不乐意:“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你怎么不懂呢?”


    她抬头,看见周叙诚把串给了钟毓灵,又不好说什么。


    钟毓灵拿着根串,不知道该不该动嘴。


    周叙诚示意:“吃吧,没事。”


    钟毓灵:“哦,谢谢。”


    她大大方方吃起来。


    反正没人认识她,她只用听周叙诚的就行,出了什么事有他顶着。


    周向晴肩膀微塌,无奈:“不客气。”


    周叙诚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你能不能笑一下。”婚礼搞得跟葬礼一样。


    笑什么笑?周向晴抓狂:“啊啊啊啊我真的很焦虑,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周叙诚淡定道:“那就不结。”


    她堂哥的表现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让她一时无法接招。


    周向晴微顿,又抓狂道:“可是请帖都发完了,不结的话收不了场。”


    “那就结。”周叙诚眼皮子都没抬,拿起刷子,蘸料后往肉串上刷。


    周向晴继续焦虑,“可是我一想到我一辈子都要跟一个人待在一起,就很恐惧。”


    周叙诚继续淡定:“那就不结。”


    “……”鬼打墙了是吧?


    周向晴钝感力再强,也看得出周叙诚在敷衍她。


    算了,对牛弹琴。


    她懒得再搭理周叙诚,望向旁边的钟毓灵:“你是我哥的朋友吗?”


    “对,你叫我Lindsay就好,今天来得有点冒昧。”新婚快乐之类的话,钟毓灵当然还是没说出口。


    周向晴敞亮道:“没多大事儿,人多热闹嘛。”


    周叙诚望向旁边的女人,低声道:“要不要喝酒?果汁也有。等下还有正餐,不要吃太多。”


    钟毓灵想了想:“苹果汁有吗?”酒等下再喝。


    “有,我叫人给你拿。”周叙诚转头跟一旁的侍应生说了几句话。


    不久后,苹果汁被端至她身旁。


    周向晴话说着,不动声色打量起钟毓灵。


    钟毓灵皮肤很白,脸型线条柔和,是标准的鹅蛋脸,睫毛很长,眼形像两弯清浅的新月,鼻子秀气,唇形小巧。她跟人说话时,眼神清澈沉静,气质偏柔软。


    周向晴忽然想起奶奶说的几个词:婉约内敛,清冷克制。


    但她跟妖艳也搭不上边啊。


    钟毓灵察觉到她的事项,弯起唇对她笑了一下。


    周向晴又跟她搭话:“你是澳门人吗?没有一点口音。”


    钟毓灵抿了口苹果汁:“不是,我是来澳门旅游的,正好碰见了周总。”


    周向晴杏眼微眯,明显对这个称呼感到奇怪:“周总?”


    周叙诚在一旁任劳任怨烧烤,适时出声:“我们认识五年了,在工作上会有接触。”


    钟毓灵偏过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解释这么多。


    周叙诚默默又给了她一根串。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与强烈,钟毓灵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另外有人过来,跟周叙诚打了个招呼后,中气十足,喜气洋洋,直接喊了她一声“嫂子”。


    平地惊雷一般,把钟毓灵吓了一跳。


    可不能乱喊。


    “哎,沾到油了。”周向晴惊呼一声,她对来人不满道,“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又忙对钟毓灵表示歉意,“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换一件吧?”


    钟毓灵整个人都很玄幻:“你刚才是在叫我吗?”


    麦色皮肤的男生有些无措:“是啊,嫂子,我真没想吓着你。”


    她转头看向周叙诚,眼神问他是什么意思。


    他却根本不回答,看了眼她衣服上的油,皱眉道:“我带你去上面换一件。”


    “向晴,拿件新裙子到我房间。”


    “哦,好。”周向晴连忙应下。


    周叙诚卧室,卫生间的灯被打开。


    钟毓灵站在里面换衣服,周叙诚长身玉立,站在门外。


    本来是被人催婚催烦了,知道她也在澳门,心念一起,想拿她当个挡箭牌。


    如果不出意外,可以万无一失。


    但总有些莽撞的亲戚。


    周叙诚看着卫生间的灯光,担心她会生气。


    他把她摸得清楚,平时不能跟她有暧昧措辞,不能跟她深入谈感情。


    不然,她百分之五十可能逃避,另百分之五十装傻。


    把话说明白,平时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她这人就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周叙诚站在门外,沉着声音,不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辩解:“今天是我做法有问题。”


    钟毓灵果然不满意,女生的声音隔着一扇门,显得有些闷:“你这是先斩后奏。”


    周叙诚目的没有达成,继续安抚她:“事急从权,我没提前询问你的意见,应该向你道歉。”


    卫生间里没再传出声音。


    钟毓灵把脏衣服换下来,新裙子是露背款式,后面要绑几根绳带,她一个人绑得艰难,都没心思听他讲话。


    好半晌,她终于找到方式,将绳子绑好,开始照镜子看发型。


    周叙诚正想再出声。


    “呼”的一下,她不情不愿打开门:“那为了表达你的诚意,你送我回去。”


    年轻女人的黑发落在肩上,绿色显白,这件绿色裙子很衬身材,意外地契合她。


    周叙诚眼神没有乱瞟,抿唇:“恐怕不行。”


    钟毓灵不同意:“你要是又坑我怎么办?”


    周叙诚顿了顿,整理措辞:“我一开始没有向你提出这个请求,就是怕你多想。”


    钟毓灵不明白:“多想什么?”


    他瞳色很深,盯着她,坦白道:“因为我们之前可能存在某些意外,让你不太对我放心。”


    她偏过眼,没话说了,确实是这样。


    周叙诚步步为营,嗓音低沉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就挺合适。我怕提出这个请求,会让你觉得不太舒服,从而拒绝。”


    钟毓灵才不承认:“你想太多了,直说就可以啊。”


    是吗?直说就可以吗?


    周叙诚眼底含着笑,轻扯唇,提出他的要求:“所以,你能帮我个忙,当我婚礼的女伴吗?”


    ————————!!————————


    尽力了,最多六千。


    本章有红包,感谢各位支持~


    第15章 接个吻


    钟毓灵不语,这要她怎么回答?


    周叙诚确实是先斩后奏,但从他话语里,他是在处处顾忌她,站在她的角度着想,认为她会不舒服,所以才没有将目的告知她。


    可现在她被欺骗,难道就舒服了吗?


    善意的先斩后奏也是先斩后奏。


    但仔细想来,两者的不舒服好像不是一个级别的。


    前者的不舒服,是她会对他的邀请胡思乱想,担心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而后者的欺骗,把话说明白了,她不胡思乱想,反而能接受。


    毕竟她要是连这点小忙都拒绝,会显得她十分小气且不近人情。


    钟毓灵忽然有些后知后觉,怎么就这样了?


    她是不是来了这里以后,就要么被蒙蔽地帮他这个忙?要么被他安抚一顿以后,心甘情愿地帮这个忙?


    钟毓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竟然已经用上了“心甘情愿”这个词。


    周叙诚看着面前的女人,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能不能别纠结了?”


    做一下表情管理行吗?这么不设防,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


    钟毓灵比他矮一截,没穿高跟鞋,身高堪堪到他肩膀。


    她拧着眉尖,眉头紧皱:“也不是纠结,我觉得……”


    她话说一半就忍住不适,偏过头,捂嘴打了个喷嚏。


    澳门十月天气受台风影响,变化无常,白天太阳普照,傍晚风声渐起,可能下雨。


    周叙诚垂眸,刻意偏移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裸露的肩颈上,缠绕。


    停顿片刻后,他转过身,把窗户关上,自然接上刚才的话,“你觉得什么?”


    钟毓灵吸了吸鼻子,盯着他,沉默片刻,挑了个最重要的问:“你为什么要找我啊?”


    他想找个假装正在发展的女伴不是简简单单吗?


    周叙诚抿唇,看着身前的女人没说话。


    有很多原因,其一,她和他昏了头时说的那几个词十分相配。他对她的第一印象,确实是婉约内敛,清冷温吞。


    其二,她刚好也在澳门。


    周叙诚挑了个最不出错的:“因为你自己撞上来了。”


    钟毓灵眉头皱得更紧,是她自己撞上来的吗?


    不是他先看见朋友圈以后,私聊她吗?


    但她脑子有点乱,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他千万别对自己有意思就行。


    她当下只想跟他谈工作,谈友情,并不打算跟他谈爱情。


    结果已定,但钟毓灵不想白被他坑,抱起双臂,问他:“这算你欠我的吗?”


    欠?这也要欠?


    周叙睨着她:“你这么得寸进尺?”


    平时要有人这样,他可不会给面子,转头就走。


    钟毓灵故作遗憾:“那好吧……”


    周叙诚回答得不紧不慢:“可以算。”


    他几乎从没欠过人什么东西。


    钟毓灵的职业病又犯了,斟字酌句,试探道:“可以?”


    周叙诚没有迟疑:“算。”


    钟毓灵也不是想要什么,她还是在为以后做铺垫,希望他在工作中不要对她太苛刻。


    于是话一转,钟毓灵又做善解人意状,以退为进,昧着良心说假话:“但其实欠不欠的并不重要,你平时对我很好,如果你早跟我说实话,我肯定会配合你的。”


    钟毓灵心里有些小九九,她今天配合他,他以后在工作上也要记得多配合她。


    周叙诚忽略她的口不对心:“不生气了?”


    钟毓灵才不承认:“没有生气过啊。”


    她认为自己一向很大度。


    她不知道,周叙诚可是认为自己受过她很多气。


    他从善如流:“这样最好。你也不用感到不自在,像刚才那样相处就可以。”


    周叙诚本来就没打算要她干什么,她往他旁边一坐就行,剩下的事,他自己能搞定。


    “明白。”钟毓灵就当蹭饭,本来也是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对她没要求最好。


    周叙诚见她配合,提醒:“改下称呼,我们现在没有在工作。”


    钟毓灵确实是有点叫顺嘴了,稍有疑惑:“那我叫你什么呢,周老板?周叙诚?”


    总不能像他妹一样,喊他叙诚哥吧?


    那么多称呼,她非得连名带姓?


    好在他对她也没什么要求,就这样吧。


    周叙诚微颔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指间避过她裸露的皮肤,把衣服搭她身上:“饭点到了,走吧。”


    外套是凉的,他的味道很淡,大概很早脱下来。


    钟毓灵把衣服披的更贴身,问道:“那你呢,我看外面的天气,等下可能会下雨,你不带外套,感冒了怎么办?”


    感冒的感觉很难受。


    她自己习惯了,但是还是会提醒别人。


    凭心而言,她确实是个挺会关心人的人。所以,周叙诚不知道她入戏,还是在关心他。


    他倾向是后者。


    男人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来,穿得要比她少很多。虽说澳门天气热,但谁也摸不准台风。


    周叙诚认为她在小题大做,不当一回事儿:“你放心,我身体比你好。”


    她精怪地笑:“真厉害呢。”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淡,晚风忽大忽小,谁也看不准明天的天气。


    长桌上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但婚前派对没太多规矩,想不想吃都随自己心意。


    钟毓灵坐在周叙诚身旁,简单吃了几口,就来到草坪上喝喝小酒,听人唱歌。


    晚风渐渐,她端着酒杯,走到草坪前的栏杆上,居高眺望,发现从这里,可以看见徐舒禾的别墅。


    那里没有开灯。


    她的发丝被风扬起,视线久久停留在那个地方,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又一口。


    这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有一个周叙诚。


    所以她喝得再醉也没有关系。


    后面的唱歌的声音忽然停下,一道女生猝不及防响起,钟毓灵望向声源处。


    周向晴拿着酒瓶在草坪上转圈,裙摆在草坪上扬起自由的弧度,她神态微醺,声音清脆又响亮,吼道:“如果明天刮台风,是不是可以不用结婚了啊?!”


    “你不如做梦。”一道不留情面的男声打破她的幻想。


    周向晴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踮起脚尖,亲亲男人的嘴唇,把脸凑进他怀里喊老公,整个人一下变得柔和。


    这副场景有些出乎钟毓灵预料。


    她以为周向晴不喜欢新郎,想来不是。


    周叙诚走在她身旁,适时解释:“婚前恐惧症。”


    钟毓灵竟然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她?


    她不禁轻叹口气:“世界上真的会有令人幸福的婚姻吗?”


    周叙诚眯着眼睛,看向远方,沉默不语。


    他也持悲观态度。


    但在他妹婚礼上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煞风景?


    钟毓灵或许是喝了酒,脑子也有点短路:“世界上又真的有真正纯粹的感情吗?”


    爱情?亲情?友情?


    周叙诚依旧沉默不语。


    钟毓灵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没有说你妹妹结婚不好的意思。”


    周叙诚无所谓,他不怎么忌讳这个。


    半晌,他才回答她的问题:“这么深奥的问题,适合半夜在心里偷偷想。”


    钟毓灵趴在栏杆上:“那不是要emo得掉眼泪。”


    “眼泪不要留给虚无主义,流不完的。”周叙诚平静地置身事外。


    钟毓灵忽然道:“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周叙诚莫名看了她一眼,意料之中地没搭话,钟毓灵又自顾自接了后半句梗,小声吼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她脑子应该还算清醒,还知道丢人,会放低声音。


    周叙诚看着她一会低落一会儿亢奋,不禁乐道:“你有病吧?”


    钟毓灵站直身体,一本正经道:“是你太土,平时还得多上网。”


    上网冲浪是她的工作需求,他很少有这种工作需求。


    周叙诚眼神深远,望向脚下的繁华都市,侧脸在夜晚显露出一种深刻的英俊:“要是我们家老太太也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她老人家也是,怎么会觉得他喜欢网红?


    钟毓灵好奇:“你们家老太太怎么了?”


    “没什么。”


    钟毓灵几不可查哼了一声,她才不想知道。


    周叙诚:“她不参加年轻人的活动,明天才过来。不然肯定得找法子见你。”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见她?


    钟毓灵吐槽:“在你家里,我都要变成大明星了。”


    周叙诚瞅了她一眼,不留情面道:“大猩猩吧。”


    怎么说话的?钟毓灵伸手锤了他一拳:“你的绅士礼仪呢?这是你对美女说话的态度吗?”


    还挺有自知之明。


    周叙诚双手抄兜,扯了扯唇。


    周叙霖在不远处看着两人,出声道:“别在哪儿打情骂俏了,过来玩游戏。”


    周叙诚侧头,示意她跟上:“走吧,一起。”


    钟毓灵在他身后小声嘟囔:“谁打情骂俏了?”


    周叙诚懒散应道:“不知道,周向晴吧。”


    室内灯光明亮,不像草坪那般风大,但钟毓灵裙子露背面积大,她还是没脱外套。


    室内人只对钟毓灵脸熟,知道她是周叙诚发展对象。但有周叙诚在她身旁,没几个人凑上前烦她。


    工作原因,钟毓灵在陌生人众多的社交场合说不上如鱼得水,至少是收放自如。


    她不爱说话,但大大方方的态度在无形中很博人好感。


    这里除了周叙诚,她不能说一个人都不认识。


    周叙霖她还是脸熟的,她领导的前夫,不过他应该对自己没什么印象。


    周向晴拿了个抱枕垫膝下,半跪在沙发桌旁,单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道:“玩什么?”


    桌上有一副筛子,麦色皮肤的弟弟把酒杯摆好:“俄罗斯转盘,情侣版。哥哥嫂嫂、姐姐姐夫们都快坐好。”


    情侣版?


    钟毓灵猛地抬头,下意识看向坐在沙发对面的周叙霖。


    丛筠不会也在这儿吧?


    有领导在,她还玩什么?


    周叙诚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她没来。”


    男人的嗓音低沉又富有磁性,温热的气息一闪而过。钟毓灵心刚稳下来,耳朵却酥了一下,她不自在地“哦”了一声,也跪坐在地上,神色自若地离他远了些。


    周叙诚当做没看见,从后面拿了个抱枕给她。


    钟毓灵像无事发生般接过:“谢谢。”


    弟弟把酒瓶盖子打开:“游戏规则大家都知道吧?情侣版分双人进行,桌上六个酒杯,对应骰子的六个号。女生摇骰子,空杯倒酒,满杯的话,男生喝酒。实在喝不了的当众接个吻,当然,你们要是单纯想接吻也不是不行。”


    话音一落,众人就开始哄笑起来,有情侣开始互相打趣。


    男:“你手气行不行啊?别贪图我男色,故意坑我。”


    女:“You can you up。”


    男:“那你下来,我up。”


    女:“滚吧你。”


    这一对显然是对抗路情侣。


    钟毓灵以前玩过这个游戏,她手气全看天,心中开始敲锣打鼓。


    他酒量还行吧?


    钟毓灵转过头,提前给他打预防针:“我运气一般。”


    周叙诚没当一回事儿:“玩你的就是了。”


    第一个摇骰子的队伍百分百不会受罚,因为桌子上全是空杯。


    这么好的机会,不会有人跟新娘子抢。


    周向晴没客气,拿起骰子,装模作样摇了二三十几下还没停。


    周叙霖吐槽亲妹妹:“你这么大阵仗是要上天吗?”


    “单身狗不准说话。”周向晴抬眸撇了他一眼,“啪”地一声,把骰子扣桌上,打开盖子,扬声宣布结果,“四点。”


    她把第四杯酒满上。


    第二个摇骰子的队伍有六分之五的可能不会受罚,周向晴把骰子递给旁边的钟毓灵。


    她很会烘托气氛,拍了拍掌,高声道:“好了,游戏正式开始。”


    随着声音,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钟毓灵心有点悬,她从小到大运气都一般,不至于在今天就特别非吧?


    她脸上神情淡定,拿起骰子,随随便便摇了十来下,打开盖子,一点。


    她无声松了口气。


    要玩多久啊?


    钟毓灵把第一杯酒倒上,把骰子递给旁边的女人。


    周叙诚对上她水润眸子,挑了挑眉。


    钟毓灵完全忘了刚才那回事,重新坐回沙发上,凑近他身旁,低声道:“我只卖艺不卖身,不跟你接吻的。”


    虽然他们不是没接过吻,但情况完全不一样。


    现在亲一个算怎么回事?


    周叙诚觉得好笑,她怎么能这么直接?


    他帮她把快脱落的外套提了提,还是那句话:“玩你的就是了,不行就撤。”


    钟毓灵小脸拧成一团,又担心:“那你会不会特别没面子。”


    “会有点。”周叙诚抬眸跟她对视,眼神有些深邃,蛊惑道,“那要不接个吻?”


    接个屁。


    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又坐回去了。


    又是一轮。


    钟毓灵握住骰子,深吸口气,只能寄希望于老天。


    她晃动手腕,心中默数幸运数字七,摇了七下骰子,“啪”地一声把骰子放桌上,打开,两点。


    第二杯是满的。


    钟毓灵转头望向身后的男人,心里七上八下。


    周叙诚没说话,凑近桌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七不行,她开始十七,二十七来回地摇。


    周叙诚确实很好,四五六杯来回地喝。


    第七次,钟毓灵依旧不信邪,摇了九次,结果还是满杯。


    她转头看向周叙诚,打量他的脸色,心中思忖要不要上厕所跑路。


    他却没有再端起酒杯,漆黑的眸子盯着她,一言不发。


    钟毓灵对上他的眼神,敏锐触及到危险,“蹭”地一下想起身。


    周叙诚却一把将人拉起,扶着她腰贴近她,看着她脸越来越近,胸部察觉到她动作,先一步握紧她的手,强迫性意味十足。


    两个人脸部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她肩上的西装外套却遮住了众人的视线。


    周叙诚紧盯着她的脸,低笑道:“你想打我?”


    “没有啊。”情急而已,钟毓灵的脸微微泛红,示弱道,“你先放开,有点痛。”


    周叙诚才不相信,他手掌微松,保持住一个可控的力度,低声道:“平时聪明,怎么到这关头就笨了。”


    钟毓灵眼镜闪了一下,忽然明白过来,手也安分放在他胸前不再动作。


    周叙诚安抚她:“配合一下,再近点。”


    钟毓灵主动凑了过去。


    众人惊呼一声,周向晴立马起身想看近况,但她还没凑近,两个人把这个吻接完了。


    周向晴惊呼:“啊?这么快,哥你行不行啊?”


    周叙诚才懒得理她,把外套盖她脸上,拉起她手,说明情况:“喝不了了,我得送人回家。”


    周向晴又惊呼:“这不酒驾吗?”


    ————————!!————————


    强吻会有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第16章 底线


    夜晚九点半左右,天色阴暗,乌云翻诡。


    墨色云层低低地压下来,仿佛要贴着楼顶飞行。树木在风中疯狂地摇摆,枝叶被撕扯下来,混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无助的败叶。


    台风来了,这天可能会下雨。


    天公不作美,钟毓灵一出门,首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她有些不满,为什么上天对别人手下留情,却要对自己作怪。


    今天更甚。


    或许是因为感受到她的怨念,老天一阵风,又直直往她脸上吹。


    她下意识往周叙诚身侧躲。


    身后的欢笑被她抛之脑后,钟毓灵的手腕被他攥得紧紧的,她再一次感受到他灼热的温度。


    “你还要握到什么时候?”钟毓灵耳朵微微泛红,看着他侧脸低声道。


    她其实不反感,手上也怎么没挣扎,反而很顺从,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周叙诚没搭腔,他停在楼梯口,走到少有人的角落才把手松开:“多吃点饭,你的手握起来有点膈人。”


    纤细,瘦弱,没有肉感。


    “那你去找好握的啊。”钟毓灵揉了揉他刚才握过的手腕,本来应该会有点生气,情绪忽然就很平静。


    她今天好像本来就没有特别开心,刚才喝酒的放松只是假意消遣,一点小事,无形就能引发她的丧感。


    “你以前谈恋爱不跟男朋友有肢体接触?”周叙诚眸光转向她,示意她跟上楼,“去拿你的衣服。”


    “有啊。”钟毓灵跟在他身后,低头看台阶,她其实很久都没有听人起过前男友了,一回想,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清晰记得他的脸,她有些自嘲,“当时傻得冒泡。”


    怎么可能没肢体接触?


    青春年少时的阴霾被温柔的人吹散,钟毓灵也愿意把青涩稚嫩的灼热爱意赤诚献上。


    可是那时候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人突然就会充满冷暴力,仿佛从前的温柔和相爱都是假的。


    钟毓灵无声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期待呢?


    什么都能是假的。


    周叙诚看着脚下她亦步亦趋的影子,戏谑道:“现在聪明了?”


    “是啊,现在聪明了。”钟毓灵嗓音故作轻盈,“毕竟智者不入爱河。”


    周叙诚看得出她兴致不高,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大概都在下面嗨,楼上几乎没什么人。


    两个人回了周叙诚的房间。


    别墅是新摩尔风格,新古典主义的装饰线条丰满,简约与华丽并存,异国风格显著。


    周叙诚不在澳门常住,这间房整整齐齐,没什么他的痕迹,几乎跟酒店差不多。


    他把叠好的裙子递给她:“洗好烘干了,现在换,我在外面等你。”


    钟毓灵接过裙子,把他外套放沙发上,转身去了盥洗室。


    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钟毓灵的手机在茶几上振动。


    周叙诚俯身拿起手机,往盥洗室走去。


    男人身高腿长,靠在墙边,敲了敲玻璃门,对里面人说道:“你电话。”


    钟毓灵扬声道:“谁啊?”


    周叙诚垂眸看了眼手机上的备注:“叮当。”


    丁一莹的电话。


    应该是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钟毓灵放大声音:“你帮我接了吧。”


    周叙诚本来想挂掉,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接了这个电话。


    他低声道:“你哪位?”


    男人的声音?


    丁一莹把手机从耳朵旁移开看了下备注,没打错:“这不是灵灵的电话吗?你哪位?”


    周叙诚倚在墙边,没应她的话,男人嗓音平和:“她现在有事,不方便接电话。”


    朋友?


    周叙诚?


    丁一莹留了个心眼:“她在你身边吗?你让她吱个声。”


    周叙诚没吭声。


    果然是好姐妹。


    一个个的,防备心都这么强。


    周叙诚敲了敲门,懒声问里面的女人:“听见了没?”


    “听见什么?”钟毓灵一无所知,他问什么她应什么。


    钟毓灵没听见,但是丁一莹听见了。


    女人的声音从门的另一边,准确无误传进丁一莹耳朵里。


    人是安全的就行。


    丁一莹心一松。


    正主来了?


    她闻言兴起,把卸妆棉扔一边,盘腿做起来,有些八卦的意思在里面:“你是不是周叙诚?”


    周叙诚看了眼盥洗室的灯光,语气忽然就和缓下来,意味不明:“她跟你说过我?”


    丁一莹兴致冲冲:“说过啊,当然说过。”


    时隔多年以后,再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这么重大的事,怎么可能不跟闺蜜说?


    不过她有些摸不清楚钟毓灵对周叙诚的想法,没有出言起哄,提了别的事:“她有跟我说过,你是她遇到最好的甲方。”


    周叙诚扯了扯唇:“是么?”


    跟钟毓灵一样,睁着眼说瞎话,都没正式合作,就觉得他是最好的甲方了?


    不用想也知道,钟毓灵肯定把跟他初次见面的事抖了个干干净净。


    丁一莹应和道:“是啊,她对你公司的项目可上心了,每次跟我聊天都在聊跟你的合作。”


    周叙诚没拆穿:“你们平时聊天都聊工作?”


    有点超出了吧?


    他都没那么勤快。


    “你在跟叮当说什么啊?”钟毓灵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声音。


    周叙诚随声应道:“她夸你工作上心。”


    “哦,那确实。”钟毓灵没再阻止,多夸几句也不是不行。


    丁一莹听见她的声音,有些好奇:“她在干嘛?怎么我能听见她讲话,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周叙诚懒散道:“你等会儿自己问她吧。”


    丁一莹听得出来,他耐心不是那么足,问重点:“那她今天晚上回不回来?”


    周叙诚看了眼里面亮着的灯光:“应该回来。”


    丁一莹琢磨:“应该?”


    周叙诚没再回答她,挂了电话。


    不多时,钟毓灵换好衣服出来,弯腰拿起桌上手机,丁一莹的消息早早发了过来:【你在干嘛?】


    丁一莹:【几点回来?发个定位,我去接你】


    钟毓灵:【刚才换衣服呢】


    钟毓灵:【不用你接,别担心,我晚一点自己回去】


    换衣服?


    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戏?


    那她不是坏人好事了?


    丁一莹弱弱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别回来?】


    钟毓灵撒娇:【那不行,舍不得你】


    这么重友轻色,丁一莹心里好满足。


    钟毓灵把包和相机重新挂身上,看了眼坐沙发上的男人:“你喝了酒的话,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周叙诚拿起桌上外套,起身:“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男人脚步稳当,眼神清醒,根本没有半分醉意。


    啤酒而已,他还能面不改色再喝几瓶。


    不过周叙诚估摸着要是再不把她带出来,她自己一个人得急死。


    跟他接吻,很委屈她吗?


    “你还真打算酒驾?”钟毓灵表示拒绝,连忙摇头,“我很惜命的。”


    “当然不是我。”周叙诚滑开手机,低头给司机发消息,“你住哪儿?我叫人送你回去。”


    钟毓灵见状没再拒绝:“新中央酒店,谢谢了。”


    “是我谢谢你,差点卖身给我。”周叙诚话语里听不出感谢,倒有微嗤,“卖艺不卖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钟毓灵装傻,她小声咕哝:“不是演戏吗?我演技够好了吧?”


    周叙诚视线在她唇上扫过,评价道:“演技一般,主要是没见过你这样的贞洁烈女。”


    钟毓灵本身还不想提起接吻这茬,但她对他这个评价很不满,忍不住细声反击:“所以你以前的女朋友都非常的奔放?还是说,你在这方面非常的奔放?或者,用随便这个词更合适?”


    钟毓灵知道这个词有点冒犯,心里拿不准他会不会生气。


    不过他都用“贞洁烈女”嘲讽她,她凭什么不能回击他?


    周叙诚不至于生气,深沉视线盯着她,扯了扯唇,不答反问:“你好奇?”


    “没有。”钟毓灵当然不会承认,轻声质问,“八卦是中国人的天性,你难道不是中国人吗?”


    嘴巴挺能说。


    周叙诚轻嗤一声:“以偏概全。”


    “以偏概全又怎么样呢?”钟毓灵垂着眸子,不跟他争辩,“你怎么样我管不着,但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做不到当众跟人接吻。”


    分得这么明显?


    周叙诚双手抄兜,居高临下地凝着她:“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了吗?”


    他的不虞并不明显,散发在空气里,淡得闻不着。


    “谁知道呢。”钟毓灵无暇顾及,她外表温顺柔弱,却睚眦必报,“毕竟在你眼里,我不跟你接吻,都要被说是贞洁烈女了,谁知道你的底线呢?”


    周叙诚看着她,似笑非笑:“你非要这么说,我可真就没底线了。”


    他真要吓她,说句想跟她发展,她还能这么有精神地跟他喋喋不休?


    躲他都来不及。


    男人没底线起来,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钟毓灵当然也知道这点。


    虽然她不知道他能怎么没底线。


    反正该反击的都反击完了,钟毓灵眸子清亮,跟他对视:“你会吗?”


    周叙诚依旧直面回答,凝着她:“你觉得我会吗?”


    她的话语声坚定:“不会。”


    简单两个字,将空气里轻微的剑拔弩张悄然吹散,气氛重新回归柔和。


    周叙诚挑了挑眉:“又开始相信我了?”


    虽然互相攻击了那么久,但两个人都知道,他确实没必要做到这份上。


    演戏而已。


    不然他最后也不会把她拉出去。


    钟毓灵学他说话,声音轻细却坚定:“我有自己的判断,也请你对自己保有基本的自信。”


    他不想放过她:“有判断还一直骂我一些有的没的?”


    她轻声控诉:“是你先说我。”


    还委屈上了。


    又是他的错?


    周叙诚不计较那么多,他漫不经心找到重点:“你把我话记这么清楚?”


    “对啊。”钟毓灵抿了抿唇,不声不响转移重点,“毕竟你也听到了,叮当都夸我工作上心。”


    周叙诚冷哼一声:“这么爱工作,你怕不是要孤独终老。”


    钟毓灵眸子里闪着亮光,轻声道:“那就祝我孤独终老吧。”


    ————————!!————————


    下章假期就会结束,两个人回去工作。


    18号开始恢复晚上十点更新~


    写得太赶了,最近会找个时间修文。


    如果白天有更新,不必在意。


    第17章 熟稔


    晚夜漫漫,狂风嘶吼,骤雨的前奏敲打着窗棂,天地间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司机来得很早,周叙诚送给她一把伞,站在窗前,沉默目送她离开。


    天气影响不了周向晴的婚礼,却能影响钟毓灵的假期。


    澳门连夜挂起了八号风球,丁一莹的活动不能中断,钟毓灵照例被她吵醒,把她送走,酒店只剩她一个人。


    她打开窗吹风,看阴云密布的天,闭着眼,感受风吹到脸上的雨。


    她喜欢这样恶劣的天气,睡觉都比往常有安全感。


    钟毓灵点完外卖,白仲芝打电话给她,跟她说澳门刮台风了,叫她注意安全。


    钟毓灵很少被人记挂,有不自在的同时也有暖心,在外游子本能不会让家里老人担心,她轻声道:“你自己注意身体就好,不用管我,外面还有好多人撑伞散步呢。”


    要不是身体素质堪忧,怕生病,她也想去。


    白仲芝叮嘱:“你和叮当两个女生,多注意点总是没错的。”


    钟毓灵应付:“我知道了。”


    白仲芝又道:“如果在那儿的计划不顺心,记得回来。”


    “没有什么计划呀。”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旅游。


    钟毓灵装傻,白仲芝也不想提起徐舒禾的名,两个人随便聊了两句就挂了。


    白仲芝不喜欢徐舒禾,也不喜欢钟毓灵这个孙女。她知道钟毓灵小时候偷偷埋怨过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徐舒禾,徐舒禾就不会离开。


    但钟毓灵由她亲手带大,衣食住行都是她照料,她也算尽心尽力。不能说各方面都照料得多好,但她至少让钟毓灵健健康康地长大,直到能独挡一面。


    两个人并不亲密,但和谐相处多年。


    “血浓于水”这个词真的很奇怪,她们不喜欢彼此,但是不妨碍爱依然存在。


    钟毓灵吃完饭,躺在床上冲浪,网上说澳门通行将在下午四点左右陆续恢复。


    她又刷别的新闻,商业联姻强强联合,周向晴和她老公的结婚照片赫然在列。


    钟毓灵点进去,里面开始洋洋洒洒介绍周家有多少产业,她老公家庭涉足多少领域,结婚以后将会给他们双方带来怎样的好处。


    通篇都是利益,鲜少掺杂几句感情。


    钟毓灵并不奇怪,普通人结婚都难免有几分世俗的考量,更何况是家财万贯的富豪。可她仍不禁感叹,人家说不定是真爱呢。


    真爱,真爱。绝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遇见的真爱,多难得。


    她由衷地羡慕周向晴。


    钟毓灵漫无目的地刷手机,周向晴昨天主动加了她微信,她点进去朋友圈,刷到她的结婚照片,给她点了个赞。


    给客户点赞是钟毓灵身为SAM的职业习惯,她点完赞发觉不太合适,也并未撤回。


    那么多人,周向晴哪能注意到她呢。


    墨菲定律虽迟但到。


    周向晴一如既往咋咋呼呼:【嫂子,你怎么没来?我叫我哥接你来着,他说你已经回去了】


    这在钟毓灵意料之中,


    周叙诚目的达到了,可不就让她“回去”了。


    钟毓灵包售后,撒了个小谎:【临时有事情,不能现场祝福你,祝你婚姻美满】


    周向晴对她印象还可以:【谢谢啦,也希望下一个轮到你们。新娘子的电子捧花,快快收下】


    周向晴给她发了张捧花表情包。


    大小姐有点神经大条,哪有见一面就催婚的?


    钟毓灵没法,只能被迫收下这份祝福。


    周向晴聊了两句就放下手机,她今天是新娘,哪有时间一直跟人上网闲聊,不过是敬完酒偷个懒休息一下。


    另一旁,周叙诚神情寡淡,兴致缺缺跟人交谈。


    周向晴望向一旁高大帅气的堂哥。


    久旱逢甘霖,甘霖一走,果不其然,他又恢复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周向晴凑过去,讨笑道:“嫂子接了我的电子捧花了。”


    周叙诚闻言转过头,没什么情绪地睨了她一眼。


    钟毓灵会接才怪。


    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妹一向大大咧咧,估计自顾自骚扰钟毓灵去了。


    钟毓灵做好事不留名,心甘情愿被骚扰,那他就当做不知道。


    周叙诚轻嗤一声:“你电子捧花一文不值,还好意思发出去?”


    “礼轻情意重啊。”周向晴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可是新娘子哎,今天我是老大,我的祝福价值千金。”


    周叙诚懒得跟她争,闲闲道:“不是每个人都想结婚的。”


    电子捧花?不过是给她徒增尴尬。


    周向晴蹬鼻子上脸:“你不想结婚?那你跟人谈恋爱,这不是耍流氓吗?”


    周叙诚表情淡淡的,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冷淡道:“我说是我了吗?”


    周向晴惊讶:“嫂子耍流氓?”有点意思。


    周叙诚:“你是个二极管吗?”


    周向晴更惊讶:“你们两个都耍流氓?”


    周叙诚没应,不打算再跟她交流。


    周向晴脑回路很清奇,默默来了一句:“那你们还挺般配的。”


    “……”周叙诚依旧没搭理她。


    他疲于应付催婚,按祁咸英说的,先找个女朋友。


    他找了,只不过说她还想再玩两年。


    祁咸英能有什么办法?


    郑远帆的歪门邪道不可谓没有用,有用的方法就是好方法。


    至少他能清净不少。


    天气在下午逐渐变得平稳,钟毓灵隔天的游行恢复正常。


    她没有再和周叙诚发消息,周叙诚也没有再联系她。


    钟毓灵有一个小习惯,每到一个城市旅游,她就会买下具有当地文旅意义的明信片,寄给自己的朋友和奶奶。


    在她看来,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在澳门也不例外。


    旅途快要结束的时候,钟毓灵买了几张明信片,在上面给奶奶和发小写完信,照例还是给周叙诚写了一张。


    上一次写明信片,他们两个还没有见过面,她可以直白又含蓄地给他表达内心想法。


    现在,他们的关系有所变化,她要给周叙诚写什么?


    要是不同以往,搞客套的话,周叙诚肯定会看出来的吧?


    她思考片刻,开始动笔,并在里面塞了一张照片。


    钟毓灵没有说,在周向晴别墅的时候,他站在阳台上吹风,她有偷偷拿相机拍过他的照片。


    她在照片背面写上几个字:


    一个小小的Surprise!


    ^-^


    钟毓灵把明信片和相片放信封里,写好收信人,从邮政总局寄了出去。


    假期在6号结束,丁一莹回了山西老家,钟毓灵则回了上海,留一天时间给自己休息。


    国庆返工的第一天,她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位。


    格子间里的同事偶有抱怨,她习以为常,日复一日重新陷入加班之中。


    钟毓灵一一上手过后,开始计划第一个的活动,是民间组织的行业圆桌座谈会。


    行业圆桌座谈会要做的事情很多,在明确活动主题以后,钟毓灵要根据名单,向与会人员发出邀请。民间组织的活动一般偏向商业性,此次重点邀请嘉宾包括大学教授、经济学家以及企业家,初次之外,幕后的媒体人员也要包含在内。


    江一薇因公事出差,把事情交给了钟毓灵处理,全程参与与会事宜。但按道理来说,这个级别的活动得要总监在场,所以这个活动的负责人变成了Lucy。


    这还是两人比完OTW项目的第一次直接见面,平时在公司,两个人不在一个格子间,碰面的机会并不多。


    两个人虽然说是竞争对手,但项目过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


    而且,就算Lucy看不惯钟毓灵,拿她也没有任何办法。


    酒店大堂里人来人往。


    Lucy接手活动,也在尽心尽责:“林教授呢?”


    “联系不上他。”Lucy闻言刚要发作,钟毓灵就不紧不慢道,“我问了他的学生,他现在还在飞机上,他的航班我刚刚查过,十分钟下飞机,加上坐车来这里的时间,大概要四十分钟左右。”


    Lucy找不到理由训她,皱着眉头,没给她好脸色:“说话能说重点吗?直接最后一句话不就好了。”


    平白让人急。


    钟毓灵顺从地笑:“好的。”


    Lucy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章菲将一切看在眼里,在一旁幽幽道:“你故意的?”


    明知道Lucy脾气冲。


    钟毓灵眼神清澈,一张小脸上满是无辜:“没有啊,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章菲看着她不说话。


    她原先还以为钟毓灵脾气好,现在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钟毓灵没空跟她们弯弯绕绕,她得忙着搞接待,有个熟悉的财经记者忘记带邀请函,人手不够没人接应,她小跑出门,把人接过来。


    罗越泽穿着件记者惯用的钓鱼背心,脖子上挂着相机,跟她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他年龄和钟毓灵相仿,两个人经常在活动里见面,一来二去就熟了。


    钟毓灵温柔地笑:“没事啊,我的工作嘛。”


    罗越泽问道:“那等下活动结束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吃饭。”


    他对钟毓灵很有好感,毕竟脾气好、长得漂亮的女生,到哪里都受人喜欢。


    钟毓灵委婉拒绝:“今天可能没空,太忙了,改天我请你吧。”


    罗越泽爽朗笑道:“那我静候佳音。”


    手机振动,徐茹卉给她发消息:【钟经理,我们到酒店大门了】


    钟毓灵时时刻刻注意手机内容,立马回复:【好的,我马上过去】


    她抬头对罗越泽说明:“我还有事,等下见?”


    “好,你去忙吧。”


    钟毓灵重新去了酒店门口,十月的天气开始转凉,今天不合时宜地下了场小雨。


    雨丝细细,风一吹,落在灌木丛上,像铺了一层雾一般。


    钟毓灵认识周叙诚的车,不过他今天换了一辆宾利,她差点没认出来。


    徐茹卉先下车,但是钟毓灵只认识高修齐,没见过她的样子,她们昨天才加上微信。


    她和徐茹卉仅有的交集,还是她打电话请求让江一薇和周叙诚见面道歉,被她拒绝两次。


    钟毓灵看着面前的女人,思量许久,刚想上去打招呼问来处,后面的周叙诚就下了车。


    男人一贯的西装革履,一身商务装,跟她平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


    她脸上换上笑容:“周总,徐秘书。”


    钟毓灵今天没有穿裙子,脚底穿着帆布鞋,换了一件紧身牛仔裤,上身衬衫收腰,连习惯披着的黑发都扎成了高马尾。


    她是幕后工作人员,今天的工作跟打杂也差不多。


    这身装扮很普通,很干练。因为她身材好,很衬曲线。


    钟毓灵看着周叙诚,眼神清澈,语气和缓道:“我这边先领您到休息室,跟您对一遍活动流程,等下活动快开始的时候,我会提前通知您。”


    周叙诚装模作样地颔首:“辛苦。”


    钟毓灵微笑:“不辛苦。”


    电梯里不止有他们三人,还有其他的邀请嘉宾。


    周叙诚跟他聊天,眼神偶尔落在侧前方的女人身上。


    手机振动,钟毓灵掩着手机,接了个电话。


    那头同事道:“外卖到了,我给你留了一份,快来快来,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放低声音:“好,我马上过去。”


    她没开免提,说话声音也小,没人听见电话内容。


    旁边就是酒店,但是尚策的活动有预算,就算是在酒店里,他们出外勤的时候还是点外卖。


    钟毓灵把周叙诚送到休息室,叫人给他端水,自己拿着台本,坐在一旁跟他对流程。


    周叙诚的话很简短,嗓音低沉:“要做的我都知道了。”


    钟毓灵拒绝得很干脆:“不行,还得对一遍。”


    两个人话里是难言的熟稔。


    徐茹卉有些意外,抬起眸看了她一眼。


    周叙诚配合她的工作,见她嘴巴有些干,给她也倒了杯水。


    两个人离得很近,他看着她干净的侧脸,能观察到她白嫩皮肤上的细小绒毛。


    这还未完全成熟的标志。


    周叙诚现下才想起来,她比自己小四岁,快五岁了。


    钟毓灵讲完话端起水歇了一下,唇上洇了颜色,放下水杯时,周叙诚低声提醒:“头发捋一下,别弄水里了。”


    “哦。”钟毓灵把头发捋在身后,说道,“目前就这些,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周叙诚嗓音磁沉,盯着她,轻扯唇:“我没有过问题。”是她非要重复一遍。


    “哦。”钟毓灵才不细究,没有更好,反正她工作完成了就行,“那我先走了。”


    徐茹卉察觉两个人氛围有些不对劲,但是现下无心顾及那么多,她提醒:“周总,我联系不上老师。”


    林教授是周叙诚和她的老师,新项目的产品线可能需要他当嘉宾,今天双方好不容易都有时间,得抽空见一面。


    周叙诚:“你去问问钟经理,他在哪个休息室。”


    钟毓灵刚出门,还没走远,徐茹卉让她帮忙带路更为合适。


    徐茹卉闻言起身,在钟毓灵要进电梯的时候叫住她:“钟经理。”


    钟毓灵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挽起个笑:“徐秘书,有什么事吗?”


    徐茹卉现下开始认真打量她,肤白脸小,杏眸低眉,脸部线条流畅柔和,没有突出的骨骼感,很温柔小意的长相,跟周叙诚喜欢的类型天差地别。


    徐茹卉稳了稳心神,笑道:“我想问一下,林教授在哪个休息室?”


    钟毓灵并没有在群里看见林教授来的消息,思考片刻回道:“林教授他还没有过来,如果他到了,我在微信上跟您发消息?”


    徐茹卉点头:“好,谢谢。”


    钟毓灵笑了笑:“没事。”


    第18章 醉了


    钟毓灵步履匆匆去了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面的人都快吃完饭,同事柯琳见她来,给她招了招手,她拿起饭盒,拎起个红色塑料椅,坐在一旁吃饭。


    柯琳把柠檬茶插上吸管递给她:“今天谢谢你帮我。”


    柯琳才是客户执行,钟毓灵帮她分担了很多工作。


    钟毓灵眉眼微弯,口号张嘴就来:“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柯琳也抿唇笑。


    柯琳跟钟毓灵年龄一样,都26岁,也才来尚策一年。不过她跟钟毓灵生活轨迹不同,她毕业就结婚,生完孩子,过了两年,才开始工作。


    柯琳毕业三年多,没有工作经验,按一般情况走社招不能进尚策。但是她学历不错,985毕业,虽然学的是文科,但公关不卡专业,才勉强从客户执行开始做起。


    柯琳想起一件事,低声道:“Lucy刚才叫你来着。”


    钟毓灵不解:“她叫我干什么?”


    应该不是急事或大事,不然肯定来通微信电话了。钟毓灵一直注意手机动静,Lucy没给她发过消息。


    找她麻烦?平常有可能,但Lucy今天应该没这么闲。


    柯琳对她和Lucy的竞争有所耳闻:“不知道,我说你去招待周总了,她没说什么就走了。”


    “哦。”钟毓灵没放在心上。


    “还有,我听人事的朋友说,Lucy好像想申请去广东分公司工作,那边也有总监空缺。”这种小道消息没什么可隐瞒的。


    深圳待遇不比上海低到哪里去。但是公关要积累人脉,积累客户资源。她在上海工作这么多年,就算去了深圳能获得职位上的提升,工作难度肯定会比上海高。


    可就算Lucy愿意退一步,事情也未必会如她所愿。


    “竞聘的话,她以为在上海机会小,在广东可能性就高了吗?”尚策有职位空缺,首先会安排公司内部竞聘,没有合适的人选、达不到基本要求,才会对外招聘。


    一般都是一个地区的人竞争同一个岗位,相比其它分公司,深圳待遇不错,虽然竞争没有上海激烈,但难度肯定也不低。


    柯琳对她和Lucy的事有所耳闻,明眼人心里肯定有底,上次比稿公司又没人通知Lucy,她心里肯定也了解自己的处境。Lucy想去广东分公司,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换个地方,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毓灵不关心她的事,平静道:“看她本事吧。”


    手机振动,林教授给她发消息。


    钟毓灵回复完,起身:“林教授来了,我去接下他。”


    柯琳让她吃完饭:“你别去了,我去吧。”


    “你认识他吗?”


    “网上有照片呢。”


    钟毓灵放心下来,又说:“致行的人好像有事找他,你打探一下他有没有见面的意愿,我再和致行那边发消息。”


    她忘记问徐茹卉找林教授的目的,万一有什么过节,办错事就不好了。


    柯琳给她比了个手势:“ok啦。”


    林教授约莫五十来岁,穿一身灰色中山装,戴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眼角皱纹细密,鬓角灰白,看上去是位儒雅又疏离的学者。


    柯琳几乎一眼认出他,她礼貌微笑走上前。


    林教授跟柯琳说了两句话,才道:“你把我带去致行的休息室就行,他刚才给我发消息。”


    柯琳点头微笑:“好。”


    那不用打探了。


    周叙诚休息室里还有其它两个人,正坐在一起谈论着什么,这个不盈利的商业活动也是个名利场。


    其他人见林教授过来,识趣离开。


    徐茹卉关上门,给林教授倒水,温婉笑着,喊了句:“老师。”


    周叙诚也起身,收了高傲的劲儿,唇角扯起弧度,打招呼:“林老师。”


    林教授和蔼笑道:“你们两个都稳重了不少,看上去没以前风风火火了。”


    一句话缓和气氛,拉进距离。


    周叙诚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笑,周全道:“在您面前可不得收着点儿吗?”


    几个人的寒暄无关柯琳的事,她见状正想离开,却听见周叙诚看着她问道:“钟毓灵呢?”


    柯琳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忙回道:“她还在吃饭。”


    周叙诚闻言,眉梢轻轻一挑:“快两点了,她还没吃饭?”


    柯琳想起钟毓灵负责致行的项目,担心是有什么正经事,询问道:“她现在应该吃完了,要不我把她叫过来?”


    周叙诚沉思片刻:“不用,你让她吃完饭过来。”


    钟毓灵本来也是要过去的。


    她也得和林教授对流程。


    林教授很配合工作,要结束的时候,周叙诚才说明情况。


    公关很注重文字能力,OTW品牌发布会的发言稿一般是由她来准备,林教授会受邀出席,见面时能把问题沟通完当然最好,毕竟最近半个月内林教授可能都没时间来上海。


    活动两点半开始,现下可能来不及。


    钟毓灵跟林教授商量道:“要不等活动结束,您能留半个小时给我吗?”


    周叙诚搞这么突然,她也得要时间准备。


    林教授欣然同意:“可以。”


    活动两点半开始,台下的媒体记者应邀入席,一切准备就绪。


    要入场的时候,周叙诚才叫住她,打量她神色:“你今天两点钟才吃饭?我那儿有铝碳酸镁。”


    钟毓灵才知道他用意,她笑笑:“今天没事。”


    出外勤的时候容易不按时吃饭,她早有准备,自己也带药了。


    周叙诚颔首,没再说话。


    现场井然有序,主持人开始热场cue流程,钟毓灵在第一排角落找到自己的席位弓腰入座。


    罗越泽的位置安排在她后面,他看见她过来,凑过去打了个招呼:“怎么没看见你们江总?今天活动你负责?”


    可不能这么说,Lucy就坐在旁边呢。


    Lucy脸色已经很不好了。


    钟毓灵怕他被针对,打个圆场,指了指旁边的女人:“这是我们Lucy总,今天她负责。”


    即使是个真总监,一般也都叫姐。这称呼太给面子了,Lucy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罗越泽看向另一边的女人,顺嘴欠声道:“有眼不识泰山。”


    Lucy淡淡道:“没事。”


    有眼色的人这会儿就开始递名片了,但罗越泽没当一回事儿,他想结交人脉简简单单。


    可他本来就是要跟钟毓灵搭话。


    罗越泽从渔夫背心口袋里掏出来一罐口香糖,问她:“你要不要来一个?”


    钟毓灵杏眸微睁,轻瞪他一眼:“还吃呢?有你问问题的时候。”


    罗越泽觉得她瞪起人来真好看,笑道:“活动开始就吐了。”


    钟毓灵:“我不吃。”


    罗越泽又把口香糖放口袋里。


    Lucy一直关心台上,此时注意到台上的周叙诚眼神扫向这边,想起钟毓灵和周叙诚似是而非的关系,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一下。


    但她是负责人,还是选择做到尽善尽美,沉声道:“注意影响。”


    罗越泽重新坐回去:“好的。”


    钟毓灵耳朵一直留心台上,听见身旁Lucy的声音,脑袋也重新转回来。


    她抬眸,注意到周叙诚的眼神,弯唇对他笑了笑。


    座谈会正式开始,此次座谈会的主题是——绿色增长:ESG(环境、社会、治理)如何从成本项变为竞争力?


    致行原本做的是运动器械,新产品线是运动服装,网络上今年来服装工厂采用劣质原材料、污染环境的案例屡见不鲜,周叙诚参加此次活动可以先拉一波好感度。


    前面的环节一般都有台本,随机提问没有。


    罗越泽举手,主持人微笑示意:“这位记者。”


    干起正事儿来,罗越泽表情也是一本正经,他的问题十分贴合题意:“周总,我想请问您,在经济增长压力下,很多企业认为ESG是‘奢侈品’,您如何看待ESG投入与企业短期盈利之间的关系?”


    罗越泽问问题的时候,周叙诚表情冷淡,直直看着他。


    他的视线很有压迫力,但是罗越泽经验很丰富,虽然他确实隐隐感觉这个年轻老总脾气可能不太好。


    问完问题,周叙诚的声音也在瞬间响起。


    “感谢你的提问。”他装模作样地道了声谢,快速组织语言,“首先,我个人认为将ESG视为‘奢侈品’是一个认知误区。事实上,ESG与企业的短期盈利并非对立关系。它不是可选的‘奢侈品’,而是构建产品新时期核心竞争力的必需品……”


    钟毓灵手里拿着录音笔,拿着纸和笔,在本子上抓重点。


    周叙诚是没有台本,自由发挥,但她后续可能会需要根据他的回答做文章。


    他回答得很完整,语速却有些快,后期才逐渐慢下来。


    如果不录音,还真有些难办。


    罗越泽坐回去,见她在本子上做记录,又凑过去道:“你不用记,我后续整理好发你。”


    钟毓灵背靠在椅子上,微侧头,低声道谢。


    但记还是得记,除非必要,她不喜欢花费时间重复听录音,也不习惯有人替代她的工作。


    座谈会一直到晚上七点才结束,钟毓灵除了要跟林教授商讨,还要帮同事收尾,磨磨蹭蹭到了晚上八点。


    如果是江一薇的话,大概会请团队里的人到旁边酒店吃饭。


    Lucy也知道自己最好这么做,团队里不仅有一部的人,也有三部的人。


    但是,她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虽然说公司里知道比稿的人不多,但三部肯定有人清楚情况,就是没人告诉她,她凭什么请这些人吃饭?而且她都打算去广东发展,这些关系没必要维持。


    于是Lucy独自开车回去了。


    章菲喜欢张罗这种事,但她不请客,没身份没理由也没那么有钱,一般是AA。


    钟毓灵也和柯琳去了,她不想回家吃外卖。


    十月中后旬开始降温,下午刚下过一场雨,地面都洇着水,晚风一吹,带着湿凉的水汽喷到人身上,不自觉有点冷。钟毓灵背着包站在门口等柯琳,她上身只着一件白色长衬衫,没带外套,站在门柱后面躲风。


    不多时,柯琳小跑过来挽住她胳膊:“走吧走吧。”


    包厢里面,顶灯调成了暧昧的暗金色,光线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肩上。


    周叙诚外套脱了,跟人应酬,给她发消息:【你们公司包晚饭吗?】


    手机振动,钟毓灵刚坐下,敲字回复:【不包,我打算和同事在酒店吃】


    那就行,周叙诚没再给她发消息。


    他今天有事,除了林教授,还得跟其他人应酬。


    徐茹卉坐在他对面,按一般情况,这种场合应该是高修齐陪着他。


    但高修齐老婆生孩子,周叙诚给他放了个小长假。


    席间有人问起周叙诚怎么换了个女助理?小高呢?


    更深层的意思,大概是问,能不能喝酒?


    周叙诚挡了回去,他淡声道:“他老婆生产期到了,徐助理平时帮忙处理正务,不常应酬。”


    高修齐比他小两三岁,正常年龄结婚,是该有孩子。


    徐茹卉自觉尴尬,她垂眸,举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她嘴巴微张,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沉默。


    周叙诚都这么说了,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场合,没那个没眼力见的非得逼人喝酒。


    但是应酬,谁不喝酒?


    周叙诚也不例外,毕竟平时都得来两杯。


    等到酒饱饭足,已经是九点多了。


    徐茹卉第一次跟着周叙诚来这种场合,看他喝得不少,想扶他,又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他刚才有说不能再喝了,到底是不是醉了?


    周叙诚手臂上搭件外套,模样俊朗,气质也是格外突出。


    男人脚步稳健,但徐茹卉听说,有的人喝醉后也能走直线。


    周叙诚额头稍有些涨痛,抬手看了眼时间,往黑色宾利的方向走去:“刚才叫你走你怎么不走?”


    徐茹卉跟在他后面,干巴巴道:“我不好走。”


    哪有什么好不好走的?


    她在那儿也没什么用。


    周叙诚知道这个学妹的性格,读完硕士没多久,处理事情一丝不苟,是一把好手。但人情方面还有些欠缺,跟高修齐互补正合适。


    他没有再跟她说话的打算。


    周叙诚坐上后座,按了按太阳穴,低声道:“你住哪儿?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


    不远处,钟毓灵也出来不久,柯琳已经打车走了,她正和罗越泽交谈。


    她脸上一如既往挂着温温柔柔的笑,看上去就勾人。


    周叙诚转过头,看见这一幕。


    徐茹卉说什么,他没听清。


    周叙诚背靠在后座椅上,拿起手机,自顾自道:“不顺路,你打车回去,公司报销,回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她对他的住址记得清楚?怎么就不顺路了?


    “哦,好。”刚坐上去的徐茹卉又下来。


    手机振动,正想离开的钟毓灵收到周叙诚的消息:【看见我的车了吗?】


    她有些莫名,抬眼望去:【看见了,怎么了?】


    周叙诚:【过来,送你回家】


    钟毓灵抬头跟罗越泽告别:“那我先走了,回头再见。”


    罗越泽还有些依依不舍:“我送你吧?”


    钟毓灵婉拒:“我跟朋友一起回去。”


    他只能作罢:“那好,拜拜,改天见。”


    钟毓灵莞尔:“拜拜。”


    她转身朝那辆黑色宾利走过去。


    后座的门没关,钟毓灵闻到一股很轻的酒气。


    周叙诚西装外套扔在一旁,头半仰着,闭着眼,听见声音,阖着的眼皮抬起来。


    钟毓灵对上他浑浊的眼神,坐上去,微俯身打量他的脸色,关心道:“喝醉了吗?”


    周叙诚忽然就想装傻。


    他重新闭上眼,低声道:“嗯,醉了。”


    ————————!!————————


    天气降温了,大家注意保暖哦。


    还有,跟大家商量个事儿,我手速欠佳,晚上十点钟写不完,想把更新时间定在零点。


    所以明天开始会推迟两个小时。


    很抱歉,太晚了,大家不用等更新,早点睡吧。


    本章有红包~


    第19章 修成假果


    夜色静谧,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过来,半明半昧间,钟毓灵凑近了,才看清他的脸。


    周叙诚面部表情变化不大,只是比平日更深沉了些。他不是越喝酒脸越红的类型,但那抹红色全涌到了脖颈和锁骨,青筋在泛红的皮肤下微微搏动,显出一种莫名的克制与隐忍。


    长得确实是怪好看的。


    钟毓灵咽了咽口水,心里默默地想。


    周叙诚看上去不太舒服。


    钟毓灵把西装外套扔他身上,掏出手机。


    屏幕的亮光打在她脸上,昏暗衬得她皮肤愈发白,她轻声问道:“你家在哪里?家里有备解酒的东西吗?我给你点个闪送?”


    昏暗中,周叙诚眼皮半抬,直直看着她:“不记得了。”


    要说多装,其实也没有,毕竟他是真的头晕头痛。


    一坐进车里,他的不适感就更加强烈。


    但能撑是真的。


    不想撑也是真的。


    周叙诚看她一阵忙碌,低声道:“我手机在外套内袋里,密码我生日。”


    钟毓灵能听懂他的意思,闻言从他外套里拿出手机,输入1224,锁开了。


    他的生日并不难记。


    平安夜,寓意很好。


    钟毓灵记过很多个人的生日,甚至在微信里给很多客户备注过生日。


    她第一次知道他生日的时候,突发奇想,预定好时间,给他邮寄过苹果。


    不过他不喜欢吃苹果。


    他甚至毫不客气地说,苹果是天底下最难吃的水果。


    钟毓灵知道他只是说实话,可是未免有点直白地不近人情。


    她至今也不知道那堆苹果的结局。


    以后也不会再送他这么廉价的礼物。


    周叙诚一直看着她,大概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如果她要翻旧账,他也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那堆苹果他确实一直放着,放到坏了,就扔了。


    钟毓灵没有乱翻他手机,点完铝碳酸镁和海王金樽,把手机还给他,很识趣地没有提起这茬。


    周叙诚忽然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生气?”


    钟毓灵有些莫名:“什么?”


    他简短道:“你送的苹果。”


    周叙诚知道他的话有些辜负她的心意。


    写完那封邮件,他以为她不会再回他了,没想到过一个礼拜,还是收到了她的回信。


    钟毓灵思考片刻,不知道怎么描述:“可能是因为,不好意思生气吧。”


    上学时候的她,脾气确实是很好,好到有点讨好型人格,跟谁聊天都要做到最后一个回复。


    就算有人惹她生气,伤害她,欺负她,排挤她,她还是本能地回避冲突,一边不服气,一边自己无能内耗。


    直到被社会毒打多次,逼到底了,她才开始改变自己,直面矛盾。


    只不过即便如此,钟毓灵的性格底色没变,只要不触及她底线,她依旧是个热爱和平的人。


    周叙诚对她的初印象没错。


    而且,性格如此,她不免慕强。


    她不知道周叙诚的身份,但她能从他的文字里感到他稳定又果断的处事作风。


    她喜欢这种作风。


    这或许也是她会一直和他联系的原因。


    “不说这个了。”钟毓灵边打量他神色,边细声叮嘱道,“给你点了铝碳酸镁和海王金樽,回去以后吃两片海王金樽,睡觉之前,再吃两片铝碳酸镁,一般明天就没事了。”


    或许是太疲惫了,昏暗中,周叙诚看着她,眉眼露出两分缱绻:“好。”


    钟毓灵又道:“你身边应该有人照顾你吧。”保姆什么或许会有?


    周叙诚低声道:“没有,高修齐休假了。”


    钟毓灵又问:“那徐助理呢?”他不是有两个助理吗?


    周叙诚望着她:“在你眼里,我会是晚上会和女秘书交流的人?”


    这话有点暧昧了。


    钟毓灵皱眉,说的话有些破坏气氛:“你干嘛把自己说得那么龌龊?”


    周叙诚眼底的缱绻一消而散,太阳穴恢复胀痛:“……那不是你问了吗?”


    他哪儿把自己说龌龊了?他这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


    她在外面八面玲珑。在他跟前,有时候怎么就那么叫人不顺心呢?


    钟毓灵善解人意道:“好吧,不纠结这个了。”


    周叙诚:“……”到底是谁爱纠结?


    她忽视他的无言,自顾自接上自己的话:“没人照顾你,你得自己照顾你自己。以后喝酒前可以提前吃点这两种东西,至少没那么难受。”


    周叙诚抬手搭在额头上,眉间紧皱,沉声道:“你也知道我很难受?”


    钟毓灵摆出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温和道:“对不起,我错了。”


    周叙诚:“……”


    顶一句温柔一句,她是想干嘛?


    钟毓灵重新把外套盖他身上:“你快休息吧,窗户关上,容易感冒。”


    其实周叙诚想说的话还有很多,比如,她为什么这么熟练解酒?


    还比如,她是不是经常照顾别人?


    但联想到她的职业和性格,他心里大概也有底。


    越想头越不舒服,周叙诚把外套往上提了会儿,闭上眼,不再说话。


    周叙诚这次没有稍她一段路,而是叫司机直接把她送回了家。


    钟毓灵下车,看了他一眼,说话的声音很轻:“我走了。”


    周叙诚闭着眼,没应。


    她不知道他听没听见,转身下了车。


    晚上十点左右,阴云吞没了月光,路灯将法国梧桐的暗影投在墙上,晚风裹挟着江潮与桂花的余味,掠过巷口,吹到她身上。


    她的皮肤很敏感,换季时容易泛红。


    她的性格也是。


    钟毓灵洗完澡,涂完身体乳和精华面霜,正整理林教授的稿件时,发现罗越泽给她发了个文件。


    罗越泽:【下午的记录整理好发给你了】


    钟毓灵惊讶:【这么快?多谢啦】


    罗越泽:【你跟我客气什么】


    钟毓灵给他发了个抱拳的表情包。


    罗越泽好奇:【你最近怎么没上游戏了?国庆那两天还看见你上线来着】


    钟毓灵:【没空,现在还在忙】


    她躲开电脑内容,拍了张办公的照片。


    罗越泽稍感遗憾:【现在是晚上十点,你还在工作?还想叫你上号呢】


    钟毓灵:【没时间……】


    罗越泽:【好吧……】


    手机接着振动,钟毓灵还以为是罗越泽,心想他不会这么没眼色,却不想是周叙诚。


    周叙诚:【到了?】


    钟毓灵:【早到了】


    然后他就没了回信。


    钟毓灵真想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他,顺便小小地控诉他一下,不过想想这是自己分内的事,发了他估计也没什么感觉。


    自己选的路,受着吧。


    周叙诚的爱好十分单一,他只喜欢打网球,至于其它运动诸如高尔夫、骑马一类,除非应酬,他都不怎么玩。


    因为他的缘故,致行的运动文化,也十分单调,就是打网球。


    至于李教授说的致行高管都爱打网球一类,不过是为了迎合他。


    是以,不出意外,周叙诚周六又出现在了网球馆。


    当然,高管里还有一个是真心喜欢打网球的人——郑远帆。虽然没那么热爱,但他大学时候跟着周叙诚耳濡目染,逐渐习惯上了这项运动。


    郑远帆拎着拍子,吊儿郎当走过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周叙诚挥完一球,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郑远帆又带妹子过来了。


    按他的想法,工作和生活需要平衡,工作累了,需要在生活里找回幸福,而生活的幸福离不开性/福,所以他周围的妹子几乎没断过。


    郑远帆示意了一下:“这我女朋友。”


    周叙诚朝妹子点了个头,又去跟李教练打球了。


    他们两个都非常不能理解彼此。


    郑远帆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素?做/爱不快乐吗?


    周叙诚则认为他是个种马。


    但好在郑远帆精力旺盛,没有因为这种事情影响过工作,所以周叙诚不会找他谈话。


    郑远帆估计是找周叙诚有事情,所以把妹子支开,给她找了个教练。


    周叙诚看人走了,才警告道:“以后别来这里撩妹。”


    郑远帆洋洋得意道:“你嫉妒了吧?”


    周叙诚睨了他一眼:“扯吧你。”


    高修齐此时走过来,给周叙诚和郑远帆拿了两瓶水,郑远帆才把目光移向他:“还没祝贺你身份升级。”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高修齐状态肉眼可见地好:“您现在不是祝贺了吗?”


    郑远帆大喇喇问道:“他红包给了多少?我以后得做个对比。”


    周叙诚不是一个抠搜的老板,更何况是跟了他好几年的助理。


    高修齐当然没直说,郑远帆要真想知道,可以直接问周叙诚。


    他说了句漂亮话囫囵过去。


    郑远帆看着高修齐的背影,感叹道:“一个个跟人精似的,没意思。”


    周叙诚喝了口水,似笑非笑道:“你有意思?”


    整天不着调。


    郑远帆坦然承认:“我也没意思,所以得给自己找乐子。”


    他打探道:“我听周叙霖说,你找女朋友了?真的假的?”


    周叙诚坐回休息椅上,拿起毛巾擦汗,反问:“你的乐子是我?”


    郑远帆坐他旁边,听他没否认,有些惊讶:“我的招你听进去了?”


    这么昏的招,他也能听进去,跟他一样,失了智了?


    周叙诚:“不然呢?”


    郑远帆感叹道:“我还以为你跟你的笔友修成正果了呢。”


    周叙诚没说话。


    他俩是修了,修了个假果。


    “你还是适合工作。”郑远帆精准评价完,问道,“尚策那边品牌活动方案发过来了没?”


    不剩多长时间了。


    “没有。”既然郑远帆都这么说了,周叙诚觉得自己是该催下钟毓灵,免得她不上心。


    周叙诚:【方案你发给肖然了吗?】


    钟毓灵收到他消息的时候正在电影院,她在跟Sunny母女看电影,哪有空写方案?


    如果两个人面对面,她肯定唯唯诺诺说保证日期了。


    但线上交流,她的攻击力就不一样了。


    可周叙诚毕竟是她大客户,于是钟毓灵思来想去,只能把“你有病吧”这几个字删掉,没气势地提醒他:【今天周六】


    周叙诚:【所以你不忙工作,在干什么?】


    第20章 使唤


    干什么关你什么事?


    忙着在心里捶你。


    钟毓灵默默作想。


    电影院里算得上安静,不是国庆假期,空位很多,看电影的小孩儿也没有窸窸窣窣。


    她心情还算得上不错。


    如果他不找她就更好了。


    钟毓灵忍了忍,把奶茶放一边,不紧不慢打字:【在跟人看电影,方案周一给江总过目后会发过去】


    说完,她才阴阳怪气道:【您有事吗?周总?[微笑]】


    他不会要问问她在跟谁看电影吧?


    但出人意料,周叙诚的回复很简短:【好】


    就一个字。


    钟毓灵等了半天,那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搞得钟毓灵都有些怀疑自己。


    Sunny见她瘪着个脸,凑过来低声问道:“怎么了?”


    钟毓灵吸了口开心小兰花,小声怨念:“有个不长眼的客户找我。”


    Sunny惊讶道:“这么讨厌?”


    钟毓灵感叹:“谁说不是呢。”


    她工作上进,但也不必畸形上进。


    工作已经快填满了她的生活,他还想剥夺她残余的私人空间?


    网球场里,周叙诚脸上没什么情绪,回完消息,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拧开瓶盖把水喝完。


    郑远帆知道他应该是处理完了,又问道:“国庆的时候,跟你爸关系缓和了没?你还真打算把你爸的公司拱手让人?”


    周叙诚靠在椅背上,肢体舒展而放松,语气疏离:“他公司想给谁是他的事,那是他的产业,不是我的。”


    郑远帆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一般人还真没你这胸襟。本来还想劝劝你,现在看来是没必要了。”


    周叙诚没说话。


    他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郑远帆看他不想提这事儿,起身招呼:“来打两把,等下送我女朋友去学校。”


    周叙诚闻言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却嘲讽道:“你真是越来越没底线了,三十多了还找个女大学生。”


    郑远帆轻咳一声,义正言辞道:“刻板印象了啊,我女朋友可是音乐学院的老师。”


    周叙诚冷嗤一声:“那你女朋友眼光挺差的。”


    郑远帆不服气:“你怎么不说我挺有本事?”也就他脾气好了,能忍得了这张嘴。


    郑远帆改调性,开始玩起了风花雪月。


    休息时间,他女朋友忽然讲起:“我们学校音乐厅下午有个《罗密欧和朱丽叶》的歌剧,你们要不要去?”


    郑远帆没那么艺术,他懂得多,但就一俗人,更何况,他听不懂法语。


    卷舌话剧,在他眼里,就是一群人哇哇乱叫。


    郑远帆委婉道:“太伤感了吧?”


    周叙诚在一旁拆台,似笑非笑道:“你情绪这么充沛?歌剧还能把你听哭?”


    郑远帆脸皮很厚:“万一呢?”


    他女朋友十分善解人意:“那我们去学校逛逛吧,你还没看过我学校呢。”


    郑远帆颇想回味一下大学时的青春感觉,欣然同意。


    周叙诚不打算跟他们一起,他去算怎么回事?


    他中午本来要和一个供销商吃顿饭谈合作,但人昨天晚上出车祸了,上午醒了才在电话里给他道歉,身残志坚申请线上会议。


    虽然知道这是对方的苦肉计,但周叙诚还不至于没人性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重要的生意,在线上能谈出什么来?能在线上何必约线下?


    于是只能作罢。


    但餐厅已经订好,周叙诚不想取消,歇了郑远帆想带女朋友去蹭饭的想法,又给高修齐放了个假。


    他心里琢磨助理还是不成家的好,有老婆有孩子,还怎么给他24小时待命?


    是时候换一个。


    大多数时候,周叙诚都是一个人吃饭,但今天面对一大桌菜,还是莫名凄凉了些。


    当然,如果再来一次,他依旧不会让郑远帆带他女朋友过来蹭饭。


    太碍眼了。


    周叙诚吃饭的时候不会玩手机,但吃饭间隙可以刷一下。


    中途,服务人员或许是看他太孤独,问他:“先生,您需不需要音乐服务?”


    周叙诚当然也没那么艺术。


    周六的消息比往常少了许多,周叙诚看了几篇公众号文章,自然而然点进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因为在他看来,他身旁基本没什么有趣的事。


    但旁人的生活都很丰富。


    下一条是钟毓灵的朋友圈。


    他发觉她有点爱发这个。


    按郑远帆的说法,漂亮妹子都爱发朋友圈,特别是自拍。


    但钟毓灵发自拍的频率并不算多。


    她这条朋友圈状态在半个小时前,内容很寻常,几张电影照片,配了条俗不可耐的鸡汤文案:在不工作的日子里,也要好好爱自己。


    周叙诚点进去她拍的照片,三张电影票,她看的电影名字是:《新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6:迷你大冒险》。


    真会爱自己。


    周叙诚给她点了个赞。


    他依稀记得她住在这附近。


    周叙诚:【有事没?】


    钟毓灵回得很快:【没有,怎么了?】


    周叙诚邀请:【我在你家附近,合作商放鸽子了,你要不过来?】


    钟毓灵婉拒:【我都快吃完了】


    她拍了几张残羹剩饭的照片。


    那算了,周叙诚没回。


    半小时后,手机振动,钟毓灵又给他发消息,他点开。


    钟毓灵:【你现在还在吗?】


    钟毓灵:【方便来我家一趟吗?】


    她发了个定位给他。


    十月中下旬,淮海中路两侧的梧桐树叶片已开始由绿转黄。阳光透过枝叶,在人行道上投下斑驳光影。


    街上车流稀疏,行人缓步,红砖老建筑与现代楼宇错落有致,复古路灯旁悬挂着鲜艳的国旗。


    钟毓灵披着头发,上身着一件收腰线衫,下身着一件微喇牛仔裤,踩着双拖鞋,站在一栋小洋房面前。


    她手背在身后,见他过来,身体微向前倾,有些不好意思:“哈喽,周老板。”


    周叙诚没有开车,走路过来。


    男人直觉不对,眼神淡定打量着她,声音低沉而平稳:“有事?”


    钟毓灵望着他:“确实有点小事,想要你帮忙。”


    周叙诚未免觉得稀奇:“什么?”


    她轻声道:“你能帮我搬个兔子吗?”


    钟毓灵之前在网上定制了一个兔子摆件,半个月才到货。


    她租的是三层小洋房,其它两层的人不在,铁门关着,送货员等不了那么久,直接把货物放门口了。


    周叙诚皱眉:“兔子?”


    她养兔子,还要他搬?


    钟毓灵指了指躺在地上,快有她人高的快递箱:“这个,陶瓷的,有点重,你能帮我搬上去吗?我找不到人了。”


    周叙诚看了看地上的快递箱,又看了看她,刚想说要不找个工人,就听见身前的人弱弱道:“不行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来。”


    周叙诚:“……”


    钟毓灵租的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老洋房楼梯间狭小,确实不好搬。


    她想找货拉拉,但是就搬个东西上楼,价格就十块钱。


    她提价提到一百,等了二十分钟也没人接,再高不行了,她不想当冤大头。


    于是找上了周叙诚。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钟毓灵走在前头,把门口的购物袋拎在一旁,给他腾了个位置,再帮忙搭了把手。


    她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自己在一旁拆包装,叫他随便坐,先不要走,还得移位置。


    周叙诚确实不打算走。


    他把外套脱了,放她挂衣架上,皱眉问道:“洗手间呢?”


    他得洗个手,不然全是灰。


    “这边。”钟毓灵忙给他带路,在他进去之前,顺手收走了挂在一旁的内衣,微笑道,“你请便。”


    周叙诚确实请便。


    他看不出什么不自在的样子。


    他站在盥洗台边上,打开水龙头,挤洗手液,开始洗手。


    窗户没关,风一吹,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


    不是大街上的桂花味,是她的味道。


    盥洗台和墙篓上的瓶瓶罐罐一大堆,他猜测是她沐浴露的香味。


    他洗完,擦干手出门。


    钟毓灵还在拆包装。


    他第一次进她出租屋,房子采光很好,客厅南面墙有三扇窗户,两层白纱帘随着风轻轻飘动,能看见窗外的法国梧桐。


    门边五六个购物袋,她上午除了看电影之外,还去了逛街。


    客厅里算得上整洁,但东西多,显得有些凌乱。


    中间茶几上摆着束花,前面有个可移动可调节的白色办公桌,地上铺着层毯子。


    客厅西边是一面照片墙,照片墙旁边挂着三台单反,一个拍立得,里面还有个哈苏。


    房间里摆件不少,除了她正在拆的巨型流氓兔,还有一个roseonly的白色玫瑰花熊。


    周叙诚开始看墙上的照片,低声道:“你挺舍得给自己花钱。”


    她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不然不会学摄影,不会租洋房。


    钟毓灵捡起地上的纸屑,没什么底气道:“花的是我自己赚的钱。”


    虽然可能存不住就是了。


    钟毓灵一毕业,白仲芝在老家给她买了套二居室和一辆奥迪。


    她除了每个月定期给白仲芝打笔钱之外,确实是把所有钱都花自己身上了。


    但她又不常买这些东西,放也放不下,衣服也只是换季才多买几件。


    毕竟她要在上海度过第一个秋冬。


    墙上有很多她的自拍照。


    周叙诚还以为她不喜欢自拍,原来只是不喜欢在朋友圈里发自拍。


    照片年龄跨度很大,几乎有她从18岁到26岁的全部模样。


    他把夹子打开,随手拿起她一张照片,照片反面有字:2019年12月2日,柳州马鞍山。


    这个时候她应该21岁,跟他认识不久。


    钟毓灵看他拿照片看,不由得道:“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周叙诚脸上未见波澜:“你也没对我客气。”


    把他骗过来给她当苦力,怎么敢的?


    看见这么多东西,周叙诚又不禁好奇:“你舍得给自己买东西?你怎么想到给我送苹果?”


    他还想过她家是农户,专门种苹果。


    不然不能这么缺心眼。


    钟毓灵没好气:“你就光记得苹果,不记得唱片、墨镜、球拍了。”


    她最后一句低声,却更加愤愤:“还好意思说,这么有钱,也没见你送过我什么东西。”


    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晰传进他耳朵里。


    周叙诚重新把照片挂墙上。


    他都不知道她生日。


    从来没问过。


    钟毓灵开始使唤他:“你再帮我把这个兔子搬到角落里。”


    周叙诚慢条斯理把袖子挽起来,开始任劳任怨。


    这兔子确实挺重的。


    钟毓灵站在对角线处,模样专注:“再左一点,再右一点,再左一点,再……”


    男人的低声远远传过来:“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钟毓灵弯唇笑笑,最后使唤一下:“再右一点。”

【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