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当祢佑说出那句话后, 在场的几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薛逸就在祢佑的正下方,他悄悄地抬头,她的脚被黑色的雾气笼罩, 实在看不见是什么东西。
祢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就把抓着你的那玩意儿当做是薛逸呗。”
夏稚靠在岩壁上, 望着下方, 指点道:“如果是他,你会怎么做?”
祢佑不假思索地回答:“把他踹下去。”
薛逸:“……”
“那么,你现在可以这么做试试。”
祢佑:“真的可以吗?”
“最能摧毁人意志的不是灾难和妖魔鬼怪, 而是未知和自己的想象力。”
如果领主真要杀人, 它有很多种办法,完全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出手。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两个字, 恐惧,恐惧是最美味的调料品。
薛逸也附和道:“总不能突然出现一双手把你拽进岩壁里吧。”
祢佑:“……”
在后头的商牧星笑道:“你还真别说,万一那个魔修听到了你的建议真这么做了呢?”
薛逸哈哈一笑:“怎么可能呢。”
笑了几声,没有听到夏稚的声音,他的笑声减弱:“不可能吧?”
夏稚表示这可说不准:“之前它没想到这一出, 现在被你这么一说,它打算试验一下呢, 毕竟只有你们才懂得自己最怕什么。”
祢佑仰天叫道:“薛逸,我将恨你一辈子。”
她一边恶狠狠地诅咒薛逸, 一边用脚蹬开那只手。
祢佑现在只有双手在扒着岩壁, 而不知道是不是薛逸的乌鸦嘴起效果了,她感觉自己的手陷入了什么东西里, 她不敢挪开手,只能赶紧踩到实处。
但是她踩空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斜,下一秒她整个人就陷进了岩壁之中。在她的身后,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拉扯着她, 想将她拖拽进去。
她惊慌地看向夏稚。
祢佑还在外面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夏稚朝她扑来,夏稚抱住了她,和她一起坠入岩壁。
最后夏稚只留下一句话:“商牧星,保护好薛逸。”
所有行为只发生在几秒之内,等另外两人反应过来之时,她们两个已经消失。
薛逸拿出手电筒去照她们刚才消失的位置,岩壁硌手,不论他们如何想办法也进不去。
他只能问商牧星:“接下来怎么办?”
“先爬上去再说,她刚才是主动过去的,说明她胸有成竹。比起她们,我们更该担心担心我们自己。”
商牧星不打算去找夏稚,毕竟他不知道该怎么找。她之前能够找到他,后面也能够找到他。
薛逸应了一声。没了夏稚,现在是他打头阵,他每次攀爬都会抖一下,就怕再出现刚才的那种情况。
而且手电筒的光并不能穿透黑暗,他看不清上面的情况。
越想越害怕,薛逸弱弱地问:“商仙君,你能不能和我说说话?”
“我的建议是不要。”商牧星已经理清了情况,“如果出现了第三人的声音,或者有人用我的声音和你说话,你会更害怕。”
他顿了顿,接着说:“就好比说,你现在也无法确认和你说话的到底是不是我本人吧?”
薛逸快哭了。
仙君你快回来,我需要你,你才不会像你的同伴一样吓唬我。
恐惧给他带来了动力,他手脚并爬,努力往上蹿。
这条通道非常长,爬了很久都没到顶。薛逸觉得跑一千米都没这累,要是能重来,他一定好好锻炼,争取一溜儿地就到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亮光。但薛逸却停住了,他不敢上去。
他不上去,商牧星也无法越过他先上。
咬咬牙,薛逸猛地爬上去,伸长了脖子,一副引颈受戮的悲壮表情。
戚凌雪:“……”
她无语地说:“行了,睁开眼,没有坏人。”
薛逸睁开眼,看到被夏稚称为前辈的戚凌雪后,他感动不已。
戚凌雪往后看了看,商牧星的身后再无她人,她皱眉:“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夏稚呢?”
郁听芽听到了风声,知道他们的位置,所以才来这边。
薛逸三言两语地说明了刚才的情况,顺便介绍了双方。
商牧星和戚凌雪对上视线。
虽然洞穴比较暗,但商牧星还是可以看得出来戚凌雪的身体比较透明。
她已经是亡灵。
商牧星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认真恭敬地称呼道:“戚前辈。”
比起见到走散的同伴。郁听芽更关心的是:“戚前辈,我们要去找夏稚吗?”
戚凌雪沉吟,最后决定道:“不,我们去溶洞的中心位置,她会来找我们。”
根据她的经验来看,支点多半会出现在溶洞的主洞穴,位置大概在中上层,而她们现在在下层。
夏稚一开始能够找到奚乘歌,后面也能够找到她们。之后,她们也要一起出发去到支点有可能存在的位置,与其费心思会合,不如直接去目的地等她。
郁听芽能够听到风传来的讯息,她和商牧星走前面,戚凌雪殿后。
离开前,戚凌雪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通道。想到那两人说有个普通人被留在下方,她陷入某种沉思。
她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夏稚的行为,但如果是她的话,她或许会带上那个普通人。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没有异能,把他留在那里很容易出事。或者说,她们这些学院派都会这么做,就像陆远兮那个小队一样。
明知道那个人有古怪,却依旧要带上他,因为对她们而言,保护普通人是她们的责任。至于这个人犯了什么罪,就要交给法庭来审判,同时也可以获得相关情报。除非他当场杀人,她们出于保护其他人的角度,可以出手杀死他,或者不管他。
也是在陆远兮小队之后,局里对他们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了,只要有必要的理由,他们可以选择对普通人或者异能者袖手旁观。
尽管如此,大家还是不愿看到自己的同类死在怪物手里吧。
戚凌雪想,如果人类能够团结一致、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就好了。
感受到戚凌雪的情绪,郁听芽扭头去看对方。她是个比较内向孤僻的人,几乎不会和人打交道。遇到这种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诡异的沉默影响到了商牧星,他是一个聪明人,大概知道前辈在想什么。不过他没有多说,而是给前辈说明了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按理说生成领域之前,就会被调查员前辈们预知到。但好几次了,我们都是被莫名其妙地卷进了领域。”商牧星问,“戚前辈,这是领域进化的方向吗?”
戚凌雪点点头:“是,就像是我经手的那个领域一样,它变得无法预测。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它会在攻破过程中成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虽然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戚凌雪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她很快做出应对方式。幸运的是,除了她无人死亡。在这之后,局里应该有了对策。
“陆远兮,你们陆老师……还好吗?”
她忽然问。
戚凌雪不太相信夏稚的话,因为以她对陆远兮的了解,对方也许会对夏稚有所迁怒。
商牧星回想了一下陆老师和夏稚的相处:“挺好的,陆老师和夏稚的关系很不错,她们经常待在一起聊天。”
这倒令戚凌雪很是意外,她转念一想,人都是会成长的,看来陆远兮已经走出来了。
真好。
符老师,陆远兮……她们都在向前走。
……
夏稚拽着祢佑,踩着岩壁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轻巧落地。
祢佑吓坏了,她还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嵌在墙壁里。在看到夏稚朝自己奔来时,她被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她刚想抬起泪眼,就被夏稚按住脑袋,不让她抬头。
“唔,你胆子大吗?”
她听见夏稚问。
祢佑擦擦眼泪:“我觉得我现在胆大得可怕。”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相信夏稚都会和她一起。只要不是一个人,她就什么都不怕。
“那就好。”夏稚松开了手,“你可以看了。”
听到夏稚这么说,祢佑的内心咯噔一声,她能够猜到这个空间里可能会有什么可怕的场景。
她给自己打气,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后,她捂着眼睛,看向正前方。接着她慢慢地张开手指,露出缝隙。
然后就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这应该也是一个洞穴。
洞穴的最前方,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尊神像。不,也不能说是神像,因为它完全就是一团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扭曲蠕动的血肉。
神像下方,是供奉的贡品。但这个贡品并非鲜花水果,而是一颗颗排排坐的人头。
在她看过去的同时,那些人头也整齐划一地朝她看过来。多目对视的瞬间,祢佑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其中几个眼熟的人头。
惨败的脸色,僵硬的五官,没有眼珠的眼眶……
那是她们的脸。
祢佑痛恨自己的视力太好,能够看得那么清楚。
这些人头无一例外地大张着嘴,仿佛是要对她们说什么。在某个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它们的嘴唇在动。
不对,是真的在动!
那些嘴一开一合,从里面吐出清晰的人声。
它们在说——
“快跑!”
祢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尖叫还是该昏倒,她一把抱住夏稚的腰,感受到活人的温度后,她才安下心来。
呜呜呜,太好了,有人跟她一起来。
要是她一个人被抓进来,她一定会被吓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祢佑总觉得那些人头还有那尊神像还在看她。而且距离越来越近,像是就在她的身后。
她抱夏稚抱得更紧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夏稚安抚地拍了拍祢佑的脑袋,她扫了一眼那堆人头,看向整个洞穴。
洞穴没有出口,像是被封死。但夏稚知道这一定会有出口,实在没有,她可以开出一条路来。
她看向岩壁。
岩壁上也有壁画,这个领域大概和古代有关,只有古代才习惯使用壁画传递消息。
她观察着壁画。
和之前看到过的不一样,这个壁画看起来很正常,没有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东西。
祢佑也能大着胆子和夏稚一起看。
第一幅壁画上应该是古人祭祀的场景,但这个祭祀比较人类,祭品只有猪牛羊等动物。
一堆人虔诚地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祈祷。
至于他们在祈祷什么,第二幅画给出了答案。
第二幅壁画画的是一团怪物,在怪物的面前,是哭泣的、流血的人类。
他们以为能够通过祭祀安抚“天神”,从而放人类一条生路。
接下来的壁画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的壁画内容同样是祭祀,只不过这次的祭品由动物变成了活生生的人类。
下面的壁画画着一个小人,他站在水边,他的身后是一大堆人类。他们或感激,或哭泣,或庆幸。
往后看,那个单独站出来的小人一步一步地走向水中,像是在投河自尽。
他身后的人类并没有阻止他。
夏稚大概知道这副壁画画的是什么内容了。
她继续往下看。
人类没有再祭祀祈祷,他们正在修建寺庙,人们欢欣鼓舞,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一块墓碑被他们放在河边,画面太小,夏稚看不清墓碑上面的内容。
但她能够猜到。
也知道接下来画的会是什么。
果然,那个小人重新出现。只不过这次,他不再是人形,在人类的眼中,他一步一步地变为怪物的模样。
夏稚没有再看。
她收回目光,抬眼看向那尊神像。
【污染物-舒意-lv.40】
第92章
“这画的是什么?”
见那些人头没有攻击她, 祢佑鼓起勇气跟着夏稚一起看壁画。
她皱眉思考:“那个人怎么回事?他把自己献给了河神?”
这在古籍中确实有记载。
古时候的人类尚处于蒙昧状态,并不知道灾难的形成原因,只以为是天神发怒导致。
像是洪涝灾害就认为是河神发怒, 所以会举行祭祀活动。
在某些地方中, 会有河神娶亲或者献上童子等恶习, 但一般都是弱势群体,这样才能够被牺牲。
但壁画上的这个人好像是自愿牺牲,那些人也为他立碑, 看起来皆大欢喜。
祢佑感叹道:“这是一种迷信行为, 天灾并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夏稚表示赞同:“虽然和你想的不一样,但确实不以人的意志转移。”
“诶?”想到某种可能, 祢佑瞪大眼睛,“难道说壁画上的天神……”
夏稚严肃地点点头:“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实际上把你们卷进来的并不是魔修,而是灾兽。唔,你理解成妖修吧, 给壁画上的人类带来灾难的正是这群灾兽,人类误以为是天神, 于是举行祭祀。实际上毫无用处,只是一种逃避行为而已。”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当外敌入侵之时, 唯有战斗到底。
但千年前的人类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想先礼后兵, 用友好的手段解决问题。
主要还是人类无法与庞然大物对抗,只能先采取和平共处的方法。
“而我,并不是修仙者,而是异能者。”
夏稚拿出长刀:“提灯人, 这是我们的代号。”
祢佑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整的跟遗言似的。
“主要是待会儿你得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所以透露给你也没关系。”
夏稚琢磨着,反正她污染多不压身,不如提前给普通人打个预防针,让对方有所准备。
红色发带和胸前的两缕长发无风自动,她弯起眼睛说:“你就在这里别动,我去杀个怪,很快就结束。”
“什么……”
祢佑还没问完,就看到夏稚朝着那尊神像冲了过去。
那尊神像也同时动起来,它慢慢变大,由两米高左右变得和这个洞穴一样高,甚至顶穿了这个洞穴。
夏稚毫不畏惧,她踩着墙壁跃上神像的身体。她跟神像一对比,就像是巨人与小矮子。
祢佑的第一反应是:“仙……提灯人,有路了!”
比夏稚的回应先到的是那堆人头。
它们齐刷刷地飞到半空中,一个一个地围着圈,乍眼一看倒像是人头项链。
祢佑条件反射地抱头蹲下,她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这种时候就该把自己当隐形人,不要去添乱就是她最大的用处。
想了想,她往墙角挪过去。其中几个人头的眼眶朝向她。看到那几张熟悉的人脸,祢佑抖了抖,几乎是跟螃蟹似的横着挪动。
夏稚用余光瞥了一眼祢佑,后者躲得很好——就算洞穴被震塌,处于三角处的祢佑也不至于被埋。
被夏稚看了一眼的祢佑被吓得缩了缩。
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在她的眼中,看过来的夏稚没有脸,就跟个无脸人一样可怕。
她赶紧念道:“妖魔鬼怪快离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相信夏稚,她一定不能乱动,很快就会结束,再忍忍。
呜呜呜,还是好可怕啊。
整个空间里只有这一个污染物,那些人头不过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夏稚看向这只污染物。
或者说是曾经的人类。
难怪这个领域的污染物都偏向于通过同伴来恐吓人类,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领域并不恐怖,只是在放大人类内心的恐惧而已,但要说没杀机是假的。
在看到这只污染物的等级后,夏稚猜测这起码是一个三等领域。应该不至于二等,因为危险不算太多。
领域是初代努力后的产物,因而领域偏向人类。越对人类有利,领域等级越低。
这么多的暗示,充分说明了这个领域等级不会太高。
该领域的领主千年前就来过地球,那些壁画就说明了这一点。
可千年前能够来到地球的起码是二等陨,难不成过去千年,这只怪物的能力不增反减?
也不是没有这个道理。
怪物等级有多重条件,它要是被某个异能者打成重伤,怪心破碎,功力倒退也是可能的。
就是过去千年也没能恢复,那确实很垃圾了。
至于面前这只污染物……
夏稚记得老师们没有讲过要如何处理堕落的人类,但她能够猜到该如何做,而且除了这种方法别无其他方式。
夏稚踩着墙壁和这团肉团对视,它没有眼睛,但人类的眼睛应该是位于这个位置。
她决定先做一件无聊的事情,她诚恳地问:“舒医生,你能够自己升天吗?”
回答她的是无数个俯冲过来的人头。
“等等,其实我说的是舒大夫。”夏稚连忙改口。
好像没有用。
黑色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发丝在空中交织变成一张黑色大网。
光是在旁边看着,祢佑都觉得腿软。她不敢想象如果面对那群玩意儿的是自己,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她看向夏稚。
夏稚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
发丝越来越多,从上方垂下,似乎要将整个房间填满。这些发丝猛地发起进攻,速度极快。
祢佑的心脏怦怦直跳,她毫不怀疑,如果再没有动作,夏稚会被那些头发扎成刺猬。
就在这时,夏稚动了。
雪白长刀的周身散发着如同月光般淡淡的光晕,夏稚果断出刀,侧身,横劈,竖砍,动作行云流水。
她的速度比那些发丝还要快!
在祢佑的眼中,她只能看到黑色与雪白色的的残影,那是夏稚在疾速奔跑的同时快速出刀。
即使速度如此之快,祢佑依旧能够感受到夏稚的每一刀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那样的力道就算是怪物也无法承受。
密密麻麻的发丝被削断,夏稚没有犹豫,她将长刀捅进离她最近的长着她模样的人头中,将它从中间削成两半。
黑色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
没有任何停顿,她抽出长刀,砍向另一个人头,如此循环往复,动作极其干净利落,每一次的闪避也都恰到好处。
解决掉碍事的东西,夏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污染物的面前,将长刀刺进它的头顶。
污染物发出一声尖啸。
祢佑渐渐放下双手,呆呆地看着夏稚的战斗。
好漂亮。
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一个书法大家在挥毫泼墨,遍地的发丝和人头就是她的作品。
祢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幅景象,充其量也只能用“艺术”二字形容。
她已经能够忽略夏稚没有脸这件事了。
这只污染物由人类堕落而成,它不像堕落的异能者那样难打。但历经千年,它也被污染出了一定的能力。
比如说——
当夏稚在它身上叠加层数之时,突然听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破碎的、嘶哑的人声。
祢佑惊恐不已:“它、它在说话!”
它在说——
“救救我。”
污染物褪去那层血肉,变成了一个包着头巾的穿着古装的年轻男人,他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我不想死。”
夏稚停下了攻击的手。
所有声音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周围的景象变成一片虚无,这片空间里好像就只剩下夏稚和这只变成人的污染物。
夏稚看着他的眼睛,喊出他的名字:“舒大夫。”
名为舒意的医生跪倒在地,他抓着自己的脸,泪流满面地说:“我不想死……”
他后悔了。
他以为自己是个圣人,可到头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高尚。尤其在被灾兽抓住后,他的身体被撕成无数碎片,他的灵魂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痛苦。
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堕落成污染物后,他还保留着一定的理智。直到他被操控着攻击人类,一直尊敬他的村民们对他露出难以置信的厌恶的目光,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想活下来……”
他的灵魂被禁锢在这具丑陋的躯体中,他无法获得救赎。
夏稚叹了口气,她走到舒意的面前,单膝跪地,把长刀放在一边。
她将手放在舒意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会拯救你的灵魂。”
舒意抬起头,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这样的我也能够得到拯救?”
……
领域外。
符振衣在原地踱步。
白寄灵也赶来了,她是坐传送阵过来的,毕竟是学生出事,她总要来看一看。
符振衣:“你不是去看陆老师了吗?”
“她心情不太好,孟老师在陪她散步,我就先走一步了。”白寄灵习惯穿宽袖衣服,这样她就能随时随地揣手,“你知道的,她们两个怨气比较大。”
符振衣表示理解:“孟老师的爱人是陆老师的队友,她们比较有共同话题。”
“物是人非啊……我已经想象不出曾经的她们的模样了。”白寄灵感叹道。
曾经的同学死的死,残废的残废,离开的离开,那些愉快的校园岁月仿佛是一场梦,梦醒之后她们全都被困在原地,无法向前踏步。
“习惯就好。”符振衣说。
白寄灵没有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她望着面前的这个溶洞:“这里好像是初代她们来过的地方。”
符振衣纠正道:“准确的说是旁边那条河,舒意大夫就是死在那条河里,她们去祭奠。”
虽说当时舒意的墓碑被摧毁,但那也只是一时的,后来人们又重新为他立碑。要不是他,怪物也不会延迟半年才出现,虽然目的是玩弄人类。
归根到底,舒意也是好心,也争取了半年时间。
在这之后,初代前来讨伐那只灾兽,将其打成重伤。对方沉入海底,不知去向。
而随着初代们以身为碑,所有怪物被拦在领域内,堕落成污染物的人类自然也是如此。
其中就包括舒意。
“初代们也很遗憾,没能让舒大夫得到救赎。”白寄灵说,“让堕落成污染物的人类得到救赎的唯一办法只有一个,只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很难去做。”
说到这里,白寄灵想到了什么,她看向符振衣。
符振衣面无表情:“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就想知道你是怎么下定决心的,是古队长劝你动手的吗?”
“你想多了,堕落成污染物的人类没有了理智,任何想要搭救的想法都是错误的,因为他们会迷惑人类。”符振衣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你也是当老师的人,你平时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吗?”
每个提灯人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如何处理堕落成污染物的人类。
他们会发出类似救命的声音,实际上是想让提灯人产生不忍之类的情绪。一旦提灯人靠近他们,他们就会发动攻击。
这是他们的诡计。
第93章
看着舒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夏稚的表情毫无变化,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嗯”了一声:“当然, 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你不是要拯救我吗?”
舒意的脸开始膨胀, 就像被水泡发了一样:“你在骗我, 你们都在骗我。”
夏稚安静地听着。
突然,她的手上出现一把镰刀。她单膝跪地,用双手挥舞着陡然变大的镰刀。她弯下腰, 镰刀在她的背后转了几个圈, 割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如同蛛网般的头发。
最后,她用镰刀割去污染物的脑袋。
即使没有五官, 她也能感受到它那满溢出来的惊愕。
“你怎么……”
怎么那么果断?它在她的眼中还是个人类啊。
“只有除掉它,你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夏稚站了起来,“否则你将永无宁日。”
只要领主不死,污染物就可以再生,被禁锢的灵魂就无法安息。
对于堕落的人类而言, 杀死他们并让他们永久死去才是拯救他们的唯一方式。
夏稚转动着镰刀:“现在,就让我先把你杀死, 然后再去杀死那个东西。”
和普通的污染物不同,堕落的人类没那么快再生, 起码也要轮完一轮。只要在领主再次主动吸纳人类之前, 杀死领主就好了。
虽然它40级,高她四级, 但这点等级差夏稚并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它原本只是人类,就算变成了污染物也不会突然变强。
正当夏稚要打破这个幻境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敲击某种乐器。
不需要她主动攻击污染物,她就被人强制拽回了现实,有人在外界试图用某种方法让她清醒过来。
夏稚差点忘记自己还有队友。
她看向面前的污染物:“你放心,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我向你保证。”
说完,她将地上的长刀一脚踢起,她屈膝接住,然后与污染物扭打在一起。
打破幻境有三种方法:一种是攻击空间最薄弱处,暴力破开;一种是打败幻境的主人;第三种是外界唤醒。
如果三管齐下,那么污染物将会被反噬重伤。
就比如现在。
爆炸声在身后响起,夏稚已经转过去背对着污染物,她收回长刀,去看刚才发出声的地方。
祢佑正在敲击石旗——一片薄薄的、从岩壁上伸出的石板,她捡起地上的石头敲击石旗不同的位置,发出清越的共鸣声。
刚才,她见夏稚站着不动,仿佛陷入了沉眠。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只能想办法喊醒夏稚。
结果刚敲上去,她就把石旗给破坏了……
算了,该破坏的都破坏得差不多了,这都是为了保命,她相信大家一定能够理解她们。
虽然在幻境里过去了很久,但现实里才过去几秒钟,祢佑敲了没多久就看到夏稚突然转身。
随即,金色的烟花绽放,那只怪物轰然倒地。
祢佑高高兴兴地迎上来,在看到夏稚身上的黑色液体后,又默默退却。
她给夏稚递了几张湿纸巾,问:“结束了吗?”
夏稚接过湿纸巾,擦拭着自己的爱刀:“这一阶段结束了。”
祢佑的脸一垮:“还有好几个阶段吗?”
“也不算,但起码还有一个。”
那就是领主。
也不排除领主之外的污染物。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戚前辈带着大家朝着她想要去的目的地走去,她也没再耽搁:“找到我另一个同学之后,我们就立马赶去中心位置。”
祢佑绷着脸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夏稚蹲下去摸那只怪物的尸体,随后尸体消失不见。
祢佑恍然大悟:“我懂了,这种灾兽的肉吃了大补,对吧?”
夏稚对吃的不上心,但也不代表不挑剔,她真诚地问:“如果给你吃,你想吃吗?”
祢佑思考了一下:“不告诉我那是什么肉,我可能会吃。”
“但是吃不得,吃了你也会变成那样。”
“……这也太可怕了吧。”
夏稚笑了笑:“走吧,早点出去,我等着你请我吃火锅。”
祢佑“额”了一声:“你一说火锅,我就想到了刚才那玩意儿,我有点反胃了。”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祢佑:“喝水吧,压压喉咙。”
“提灯人都像你这样厉害吗?”祢佑好奇,“你也太全能了吧。”
“那肯定,不厉害怎么保护你们?”夏稚谦虚地摆手,“不过我是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所以说你的运气很好。”
祢佑双手握拳,眼冒星星:“真好,我要是也有认识的提灯人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和别人炫耀我有一个救世主朋友。”
“你有的哦。”
“诶?”祢佑反应过来,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你说的是你吗?原来你已经把我当成朋友了吗?”
“不是我哦。”夏稚笑眯眯地说,“等出去后你就知道了,虽然最后你也不会记得。”
祢佑不解。
上方被开出一条路来,两人爬上去,来到了一处夹层。这个夹层很拥挤,得全身趴在地上,蠕动前进。
“等出去后,我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祢佑一边蠕动一边说,“我要变得像你一样强壮。”
“这有点难度。”
夏稚在地上快速蠕动:“因为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你要向我学习的话几乎不可能做到,你得换一个人学习。”
如此自恋的话,祢佑听着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就向你的同学学习。”
夏稚赞许道:“这个可以,努努力你也可以做到像他们那样。”
从夹层里出来,她们回到了地上河的位置。不过她们不需要重走一遍刚才的路,因为现在她们的位置与之前的位置相反。
这边的钟乳石特别多,有些时候得弯下腰,才能穿过去。
但夏稚嫌麻烦,她拿出铁锤,把所有碍事的石头全都砸碎。
领域真是一个好文明,夏稚想,放现实里,她还真不好这么做,毕竟到时候肯定要写很多检讨,能省则省。
见祢佑愣着,夏稚合成了一个不带属性加成的铁锤给她:“来,给你玩,路还是要自己来开才安心。”
事已至此,也别管遗迹保护之类的事情了。
祢佑握着铁锤,努力砸出一条路来。
就是有点费人。
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再看干了这么多事情依旧游刃有余的夏稚,再次坚定了锻炼身体的决心。
不知道是不是她们的动作有点大,洞穴里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像是有人在艰难行走,伴随而来的还有拖行的声音。
似乎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被拖行的东西发出一声闷响,听起来像是人类的呻吟。
脚步声渐渐近了,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有影子在岩壁上晃来晃去。
她们看不清形状,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巨大的影子。
祢佑赶紧去看夏稚的脸色。
好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夏稚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沉着模样。
祢佑真的很佩服夏稚,就算她是有异能的提灯人,她也做不到这么冷静。
夏稚不知道祢佑的想法,她这次之所以那么冷静,是因为她看到了小地图上的绿点。
很快,绿点来到了她的面前。两拨人狭路相逢,互相、不,只有一方警惕。
看到夏稚后,况野一下子就放下心来。随即他又打起精神,万一这是污染物呢?
正当他打算拿出手表测试夏稚的数据时,就看到她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她用铁锤戳了戳他拖着的那个人:“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人没有血条,也不是红名,看来是个普通的普通人。
况野如实告知。
他在看到那些文字后就知道夏稚在前面,于是他将身后跟着的怪物落在他的墙体里,循着方向想和大家会合。
然后碰到了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审斯。
“我过去想看看情况,结果他一看到我就叫了一声晕了过去,怎么叫也叫不醒。没办法,我只能拖着他走。”
况野测试了审斯的数据,后者是人,那他肯定不能把审斯一个人留在那里,万一对方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审斯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污染有点严重,表现出来的就是认知被扭曲。可能他在看到况野时,看到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怪物,所以才会吓得晕过去。
如果他和别人一起,恐怕不会那么严重。
夏稚看了看被拖行的审斯:“你不是可以用墙托着他吗?”
“我想用这种办法把他弄醒。”况野无所谓地说,“他一直昏迷着只会给我增加难度。”
况野看起来比商牧星和独孤芒硝他们平易近人,但真进了领域,他对待普通人可没有另外几人有耐心。
“话说,你为什么都不先确认一下我的身份?”况野问。
“那你又为什么不确认?”
“很难有人能够伪装你,不需要确认我也知道是你本人。”
“我也是哦。”夏稚朝他眨眨眼,“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能够一眼认出你。”
那么明显的绿名,傻子也认得出来。
况野愣了一会儿,才吐槽说:“你好油嘴滑舌。”
至此,加上杜怀水在内的六名普通人被找到,她也找齐了自己的队友。
有况野在,她们赶路更加顺畅了。
夏稚指使况野用他的异能搭建地形,哪怕是陡峭的通道,她们都不用爬,直接坐在搭建起来的墙上往上伸就好了。
有队友就是好啊,简直省时省力。
更好的是,况野还能搭建高墙穿过层层溶洞,直达上方的中心位置。
她们只需要站在中间,被送上去就可以了。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高墙容易接到其他地方,毕竟这片空间是活动的。
跨越这道沟渠,再往前走几步,就可以到达中心位置了。
站在洞穴门口,夏稚看了看小地图,另外几个人都在朝这边靠过来。很快,她们就会在这个洞穴碰面。
夏稚率先踏入这个洞穴。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这片空间里没有显眼的怪物,只有美轮美奂的景色。
她抬起头,洞顶的岩石被水流渗透溶蚀形成一个个小孔,阳光从小孔中穿过,如同天窗,将溶洞染得五彩缤纷。
这样的美景,是人力无法做成的。
【精神污染中——】
夏稚对其他人说:“不要去看。”
下意识想去看的祢佑连忙垂下头,她发现这个洞穴有一小片积水,积水没过鞋面。她试着抬脚,双脚却仿佛有千斤重。
当她再次抬起脑袋,想询问夏稚时,却发现不知何时,这片空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第94章
洞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与此同时, 头顶的钟乳石变成了一片浩瀚的星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片星空正缓慢地靠近她,仿佛要将她也变成星空中的一颗星星。
祢佑害怕极了。
她下意识就想离开这里, 去找夏稚。她刚张开嘴, 还没喊出声来, 又闭上嘴。
她转念一想,不对劲,刚才大家都还在这里, 她又没有移动, 可能不是她的问题。
既然不是她的问题,那就只有可能是环境的问题。
祢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爱读书的她知道该怎么做,总之一定不能乱跑。
祢佑放下刚做了一次高抬腿的腿,双手紧握在胸前,并闭上了眼睛。事已至此,那就祈祷吧。
祈祷大家平安无事。
祈祷夏稚能够早点解决这次困境。
刚这么想着, 祢佑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夏稚的声音响起:“好了,没事了。”
好快, 不愧是夏稚!
祢佑惊喜地睁眼,正要转过头时, 她的脑袋顿住。
还是不对, 只要没危险,夏稚就不会管她。
就好比这种情况, 夏稚根本不会跟她说这种话,夏稚只会去做自己的事情。
虽然有可能想得太多,但想得多总比想得少要好得多,反正没有损失。
祢佑又紧闭上眼睛。
“祢佑, 你怎么了?”
夏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就好像是她趴在她的肩膀上对着她的耳朵说话一样。
“你怎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傻子才睁眼!
祢佑梗着脖子,把自己当做一棵松树,不管发生什么都绝对不动。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她开始回想高考题。想着想着,越想越气。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耳边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又如潮水般重新归来。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刚掀开一条缝,就直面夏稚那张脸。
祢佑吓得退后几步。
夏稚没有计较祢佑的动作,她赞许点头:“干得不错。”
在看到这些漂亮的色彩时,夏稚就知道精神力弱的普通人极有可能被影响,她当机立断地打晕本就晕过去的审斯。
来到祢佑的面前,夏稚想故技重施时,发现对方正咬着牙,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抗,祢佑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妖魔鬼怪快离开。”
夏稚没有干扰。
如她所料,祢佑对抗成功。
夏稚扛起审斯:“走吧,我们去那边和他们会合,决战时刻到了。”
拖拽太没有礼貌了,还是扛着比较好。
有戚凌雪这个前二级提灯人在,中途并没有出现问题,她很有经验,带着大家规避了很多小陷阱。
戚凌雪把走过的路都冰封起来,也算是给奚乘歌留下了讯息,让奚乘歌一路找到了这个地方。
大家全都到了。
在耀眼的光芒下,戚凌雪的身体也呈现出七彩的颜色,一看她就不是人类。
戚凌雪飘到夏稚的面前:“你们负责掩护,我去找支点,找到后我会叫你。”
她不知道夏稚已经经历过好几个领域,还是那看后辈的目光看待夏稚,她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学生能够找到支点。
夏稚没有答应,她问了一个问题:“前辈,你觉得支点最有可能在哪里?”
支点会是最不起眼最容易忽视的东西,而这片空间里,支点最有可能是那些石头。
那么问题来了,这片空间有如此多的石头,支点到底是哪块?
戚凌雪想了想,就当是提前给她们上课:“支点的生成位置是领主与领域博弈的结果,也就是说,支点随着领域的等级会变得越来越隐蔽。但无论如何,都会让我们找到它,因为这是初代、或者说所有牺牲在领域里的人类的共同意志。”
这也是为什么,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后,人类依旧能够战胜怪物。
因为团结的人类不会被击溃。
“符老师应该没有告诉过你们,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她等级太低了,也没干几年。”
损完自己的老师,戚凌雪接着说:“所有人类都拥有一个共同的天赋异能,或者说是种族天赋。”
璀璨的蓝光中,戚凌雪释放出精神力,让自己的灵魂与领域里的所有灵魂产生共鸣。
“用心去找,灵魂会告诉我们答案。”
戚凌雪环视着这片空间,她一下子就锁定了其中一个区域。
“请等一下。”
在戚凌雪即将过去时,夏稚叫住了她。
夏稚回头看了看那几名普通人,他们的污染程度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她看向戚凌雪,对她说:“稍等一下,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戚凌雪皱眉:“什么事情能比出去更重要?”
夏稚看向小地图上的突然出现的几个绿点,轻声说:“来了。”
“真是稀奇,你居然能忍到这种时候。”
熟悉的声音令戚凌雪怔住。
符振衣冷笑着从洞口外飘进来,她的异能在这种溶洞中能够发挥到最佳状态。再加上记忆没有被剥夺,所以她们几乎没费多少时间就来到了这里。
符振衣明明记得之前夏稚都是在她们赶来之前拔出了支点,好多同事还戏称说“没有人能够在夏稚拔出支点之前找到她”。
没想到这次让她完成了这个史诗级难度任务。
见符振衣来了,夏稚拔腿就跑:“符教官,戚前辈,你们掩护我,我去找东西。”
说话间,符振衣已经来到了两人的面前,也看到了那个透明人。
她想说的话戛然而止。
戚凌雪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和语气,她只好摆出自己常用的用下巴看人的姿态,若无其事地喊道:“符老师,好久不见。”
仿佛,她们只是隔了一年未见,如今在此不期而遇而已。
符振衣一下子就想到了郁听芽的异能,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也没有人跟她说郁听芽能够召唤出她的熟人啊。
“白寄灵就在门外。”符振衣突然说,“她说她等级太低,就先不进来。”
她现在一定很后悔。
同符振衣进来的几位都是戚凌雪的同学兼同事,几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戚凌雪终于知道夏稚在拖什么了,原来是想让她们再见一面。
真是……
一个温柔的孩子啊。
这边很温馨,那边很刺激。
在夏稚靠近中心位置时,边缘的那些石柱全都活了过来,如同巨人般将她围在其中,被折射出五光十色的石柱像是一个万花筒般的牢笼。
夏稚注意到这些石头正对着她的石面上渐渐浮出一张张人脸。
这些都是她见过的那些人的脸,并且全都带着一种扭曲挣扎的惊恐表情。
把那些人脸看作是照片,乍一看像是一个又一个的石碑。
或者说,可能是某种预示。预示着她们会被这样对待,成为溶洞的一部分。
其中大部分是夏稚自己的脸。
她欣赏了一下,她的脸真是360度无死角,不论是哪种角度的石脸,都是那么的帅气。
这才是真的刀削一般的脸。
所有人脸都注视着夏稚,冰冷的目光锁定着她。
石柱后面还有石柱,它们腾空而起,轰隆一声往夏稚所在的地方砸下来。
并且随着攻击,巨石围成的牢笼在缩小,它们似乎想用这种方法将她砸死。
“高墙之内。”
况野不知道夏稚要做什么,但她现在被困住,他得做些什么。
一面面高墙升起,将石柱挡在外面。
差点又忘记自己还有队友。
夏稚爬上高墙:“况野,把它们和我拦在里面。”
不需要夏稚详细说明,况野就知道该怎么做。一堵堵墙升起,夏稚找准位置,跳跃空间到了高墙之外。
那些石柱被困在里面。
路过况野,夏稚拍拍他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别让他们阻拦我。”
况野:“好。”
解决了这部分,还有另一部分。
无声林立的石林朝夏稚发射一颗颗钟乳石和石笋,夏稚拿出长刀打算闪避。
汹涌而来的海水掀起几层高,岩石砸在海浪上,被海水裹挟,无法穿过。
因为溶洞里的岩石本来就带有水分,所以奚乘歌将岩石中的水分全部提取出来,它们瞬间风干。
两边都有海水,夏稚宛如摩西分海般从中间走过。
奚乘歌还给夏稚铺了一条冰路:“这里交给我。”
跟进来的几名提灯人在掩护夏稚,符振衣拿出罗盘放在脚下,将普通人都保护起来。
祢佑望着这一个大型的八卦阵,内心激动不已:“原来你们提灯人不仅有异能,还能修仙啊。”
符振衣已经习惯夏稚满嘴跑火车了,她不想去思考夏稚到底撒了多少谎话了,而是看向戚凌雪:“很快你就要消失了,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吧,省得没机会再说了。”
以郁听芽现在的能力,只能支撑到这种时候,支点被拔出后,戚凌雪就要回归领域了。
戚凌雪无语至极:“符老师,过去一年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符振衣:“说重点。”
遗言吗?戚凌雪认真想了想,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她只能问:“她们怎么样了?”
她问的是她的队友,她死后,她们过得怎么样呢?
“挺好的,还没有堕落。”
堕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瞬间堕落;另一种是后续治疗不及时,污染扩散堕落。
戚凌雪的队友正面临后一种状况,她们这一年都在接受治疗,观察期还有一年,两年内能够稳定下来那就说明没事。
如果稳定不下来……
“已经算好了。”身为老师,符振衣安慰了一下曾经的学生,“就算堕落,她们的灵魂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禁锢。”
在领域里堕落会被禁锢,但在领域外堕落则是会被初代等人制定的规则抹杀,相比之下,灵魂是自由的。
戚凌雪闭上眼睛:“一年了,符老师,你还是学不会说话。”
符振衣呵呵一笑:“爱听不听。”
听起来很像是久别重逢的故友在互相打趣。
在同伴的掩护下,夏稚来到了某个钟乳石的下方。
这块钟乳石非常白,甚至可以透光,这说明它的水纯净。
符振衣注意到她的动作,使用异能让夏稚浮起来。
夏稚握住了那块钟乳石。
符振衣的心没来由地一紧,但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符老师。”
戚凌雪望着正在被岩石攻击的夏稚,对符振衣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符老师,我们没有了未来,可你还有。你才36岁,正是奋斗的年纪。为了我,为了我们,奋斗吧。”
符振衣沉默不语。
良久后,她才开口道:“一年过去,你倒是变得很会说话了,凌雪。”
第95章
【你已找到支点。】
【你已破坏支点。】
霎时间,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钟乳石从上方落下,如同冰雹一样砸在地上。
符振衣先是看向其他几位普通人,确认他们都没事后, 她再去看戚凌雪的位置。
强烈的白光闪过, 哪怕符振衣想去看, 也不得不被刺激得闭上眼睛。
下一秒,她们全部都落入河水中。
好在有防护罩,符振衣几人飘在水面之上, 其他几个则是浮在水中。
奚乘歌四人从嘴里吐出不干净的泡泡。
符振衣没有看到夏稚, 但她毫不慌张。想都不用想,她知道夏稚会去哪儿。
她看向了正对面的那只怪物。
夏稚正浮在半空中, 与那只怪物对峙。
这是一只巨大的肉团,它的形状并不规则,红色的肉团上密密麻麻都是坑洞。这些坑洞并不整齐,像是被里面的东西强行冲破,此刻正流出恶心的汁液。坑洞里长满了触须, 这些触须从坑洞里伸出来,在半空中招摇, 在地上爬行,共同点触须上都顶着一颗颗人头。
【三等陨-领主-lv.60】
【怪物图鉴已收录。】
「空间系陨」
等级:三等
攻击:A
防御:A
敏捷:A
精神:A
天赋:???
弱点:???
状态:狂暴中
夏稚:“?”
不是, 这次她真的什么都没做, 怎么这也狂暴?
不再管这种小事,夏稚进行补充:【天赋是空间连接和压缩。】
这片空间会无声无息地压缩, 也会突然连接到其它空间,并且将她们传送到其它地方。
【更正中——】
「空间系陨」
等级:三等
天赋:空间连接与压缩
弱点:???
【恭喜玩家慧眼识怪*3】
【系统提示:识别成功五次,可获得识别功能。】
【系统提示:怪物即将发动攻击,请做好准备。】
领主充分利用了自己的天赋, 将这批人分别传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刚刚还在水里扑腾的四人已经被送上岸,符振衣等人更是远在几里开外,她们的跟前都分别有成百上千的污染物。
叶又生觉得不对劲:“污染物在我们这里,那领主呢?”
答案显而易见。
“糟糕,它比较狡猾,可能想先把那群学生解决掉,再来和我们战斗。”
离烬的手心冒出一团火焰,她的表情严肃:“风垂,你把我和离原送过去。”
风垂刚想行动,忽然间他的动作顿住。不等离烬询问,他就说:“我听到了怪物的低语。”
“什么低语?”
“它好像在和夏稚说话。”
岸上的郁听芽歪着头,她不是很确定,但风告诉她是这样:“只有夏稚被留下来了。”
奚乘歌当机立断地看向况野:“你和我一起过去,这里交给商牧星和郁听芽,我们必须去支援夏稚,不然她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夏稚也很意外怪物会把其他人都送走,只留下她,是想和她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吗?
长刀握在手中,夏稚轻笑道:“你的选择很不明智,遇上我是你的不幸。”
怪物最上方的那团血肉中冒出一只血色眼睛,那只跟夏稚差不多大的眼睛从肉团中跳出来,飞到夏稚的面前。
“你的身上有恶心的味道。”
那只眼睛说话了:“同类?不,你是人类。”
夏稚根本没有去听它的内容,她头一次被震惊到了:“你居然会说人话?”
等等,老师好像是说过二等及其以上的怪物会生出自我意识,有的还可以进行人类的思考,个别会说人类的语言。
虽然它现在才三等,但以前说不定是二等。
她打开怪物图鉴,阅读了一下它的名片。
这只怪物原来真的是二等怪,千年前被初代们打成重伤,类似于人类的境界大跌,它的能力大幅度削弱,如今只是三等。
“你也太弱了吧。”夏稚毫不客气地嘲笑道,“都一千年了,还没恢复到原来的水准吗?或者该说你,真能苟延残喘吗?”
对怪物而言,所有的人类都长着同一张脸,它们只能从气息和能力上分辨人类。
而面前的这只人类,她的能力和气息给它的感觉很熟悉,仿佛在哪儿见到过她。
听到她说千年前,怪物一下子就想到了千年前的那几个该死的人类。如果不是她们,它不会被打成重伤,还被镇压在溶洞之内。再之后,它更是连洞带怪的被驱逐出地球。
这一千年来,它一直在想方设法地重回地球,杀死那几只人类。为此,它特地学习了人类的语言,它要让人类感受到真正的恐惧。
可它一直找不到坐标。
虽然它的能力在同类之上,但是它被驱逐过,很难再找到坐标。
就在最近,它终于找到了人类发出的讯息,顺着讯息来到了地球。
它发现地球的变化有点大。
对人类而言,千年沧海桑田;可对于怪物而言,千年不过眨眼间。
所以它自然而然地认为那几只人类还活着。
在感受到夏稚的气息后,它将夏稚留了下来。
“原来是你。”它也自然而然地将夏稚认成了千年前的那几只人类之一,“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多亏了你的同类,否则我也找不到你的坐标。”
夏稚一听就知道是降临之神干的好事,他们发送坐标,把这只怪物引过来了。
她与那只血色眼睛对视:“是啊,多亏了他们,让你得到了去死的机会。”
无数钟乳石它的身体里发射出来,似乎想要将夏稚串成串串。
与此同时,这片空间被无形之物压缩,夏稚能够看到被扭曲的光线。
系统实时播报:【该空间已被压缩至3立方米。】
连同空气一起被压缩,夏稚能够感受到呼吸的不畅。
这么狭窄的空间,她根本施展不开。不是她被扎成刺猬,就是被压成饼干,或者直接变成苏打饼干。
夏稚看向怪物的头顶,她的锚点就放在那个位置。
她又在这个地方放了一个锚点,然后传送到它的面前。
不愧是曾经的二等陨,反应就是快。在夏稚传送的瞬间,那片空间被转移到那堆人头的旁边。
笨蛋,她的空间跳跃是在小地图上跳跃。就算它转移了,就算它扭曲了直线,她出现的还是那个位置,不会被一同转移。
夏稚对准它就是一刀。
这个能力让怪物更加确信了:“是你,果然是你!”
千年前,正是这只人类带领其他人将它重伤,要不是它狡兔三窟,还真会被她杀死。
该死的人类!
“是我,就是我,你们的掘墓人。”
夏稚饶有兴致地唱出来:“但我并不打算告诉你我的名字,不然你的同类看见我绕路了怎么办?”
大家都是空间异能,她的等级没有它高,但她的能力肯定在它之上,她不信自己会输给它。
“你有本事将你所在的空间也折叠起来呢?”她给它提主意。
怪物一气之下还真这么做了,它将夏稚周围所有的空间都压缩,将她和它一起困在其中。
空间不断向内压缩,怪物变成了流动的液体,被空间挤成其它形状,填满了这片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它的身体即将流淌到她的跟前。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被压缩的空间用红线圈出来,整个领域都在被压缩。每次压缩过后,又会重新再次压缩。红线缓慢往前推进,如同波浪。
那边不是有空间异能者,就是等级在怪物之上,夏稚不用担心他们。
夏稚抓住空间压缩的时机,来回反复横跳。在压缩完成的前一刻,她赶紧跳出去;轮到这边,她又跳回去。如此循环往复,让怪物的攻击落空。
整个时机把握得非常准,稍不注意就容易变成压缩饼干。
怪物恼怒异常,这次不再是前后压缩,而是上下压缩。
这就更好办了,夏稚上蹿下跳,跟躲避红外线似的,躲避小地图上的红线。
怪物不是省油的灯,它将她跳跃的位置和它的坑洞连接,让她能够落在触须上。
但是空间连接对夏稚没用,她根本不担心被传送到其它地方。在这一块儿,她是无敌的。
夏稚算准时机,来到了它的面前。她举起长刀,就要划几下。
不得不说,能说人话的怪物就是聪明很多。
它似乎是猜到夏稚会这么做,在她跳跃过来之时,触须齐齐往上。
要不是夏稚躲避及时,恐怕会被触须捅穿。
她还来不及停顿,听到系统的警告,看到小地图上的红点,她又立刻跳跃离开。
站定后,她没有回击,怪物也没有发动攻击,一人一怪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
“我以为我们是一对一。”夏稚不无遗憾地表示,“没想到你还叫了帮手。”
先前的位置,舒意大夫正站在那里。他现在有脸有面,看着人模人样。
怪物发出桀桀桀的笑声:“你不是想救他吗?我给你机会。”
或许是觉得一个人类不足以动摇夏稚,领主晃动触须,从触须上落下一颗颗人头。
落地的人头“嘭”的一声,变为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这些人性别和年龄各不相同,但全都身着粗布麻衣,长发被头巾包住。
有的人朝着夏稚走来,有的人朝着夏稚下跪,嘴里喊道:“恩人呐,救救我们吧。”
以怪物对人类的了解,这种时候她们会放下屠刀,毕竟想要杀它,就得先杀了她面前这群人类。
即使这群人类已经死去。
但人类会对同类产生怜悯和不忍,从而导致他们犹豫不决,这是人类性格的致命弱点。
这只人类也不例外。
第96章
果然, 在怪物的注视下,夏稚松开长刀,她长叹一口气:“说实话, 我很讨厌这种场景。”
怪物的头顶裂开一条缝, 缝隙两端上扬, 像是它扬起的嘴角。
它笑看人类陷入困境,在人性中挣扎。
下一秒,一把镰刀出现在夏稚手中, 她挥舞着镰刀在周身转了一圈, 横扫出击。镰刀所至,人头落地。
“啪啪啪”, 一连串的脑袋与地面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拍皮球。
夏稚瞬间来到怪物的面前,被丢下的长刀重新出现在她的手中。
意识到她要发动攻击,怪物没有再试图转移她,而是压缩她面前的空间, 将她和自己隔开。
区区空间压缩,夏稚靠bug挤进那一丝缝隙中, 她快速地连续地对着怪物砍下一刀又一刀,叠加灼烧效果。
砍完后, 她退开, 看向地上那一颗颗脸色灰败的人头,以及围在她周围的一圈无头人类。
怪物一开始惊愕于她的果断与冷静, 但随即它又被她这点攻击力给整笑了:“千年了,人类,你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怪物头顶的裂缝越裂越大,一声声嘲笑从里面发出。
夏稚不以为意, 等她叠满被动它就完蛋了,它也就只有现在能够嚣张。
而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这些人,是当年的祭品?”
“是啊,你们人类每年都会献上几只人类给我当玩具。”怪物的裂缝中伸出几根尖牙,像是在模仿人类露齿一笑,“很有趣,原本打算全都捕捉的我放过了他们,让他们暂且多活了一段时间。可惜啊,没能将你们人类全部捕杀。”
夏稚“哦”了一声,她点评道:“那你确实很恶趣味了。”
怪物没想到她如此平静,按理说一般人类听到它这么说之后不说勃然大怒,起码情绪也会有所起伏。
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血色眼睛又凑到夏稚的跟前,怪物循循善诱道:“你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何必和那些无用的人类为伍呢?不如奉我为神,我将赐予你永生。”
血色眼睛中的瞳孔由一个点扩散成为万花筒的模样,像是水花层出不穷地荡漾,又像是星河在流淌。
夏稚好似能够从中看到另外一个宇宙。
宇宙离她越来越近,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夏稚保持着仰头的动作,她想到了小时候玩的万花筒。那些漂亮的图案在她的手中来回翻转,她以为宇宙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小时候……
失神的眼睛聚焦,夏稚闭上眼睛又睁开,她迎面躲开怪物的袭击,依靠身法近身袭击它。
怪物明白了,这只人类根本没有想过其他可能,她的目标至始至终就是要杀死它,就像千年前她所做的那样。
做梦!
它以自身为中心,将周围这一圈都压缩,让整个空间只剩下她和它们。
那些被她割掉脑袋的污染物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脑袋往上一抛,人头互相连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
夏稚抬手,这一次的感觉明显和之前的不一样。她感觉自己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
它能够压缩的不仅是面积,还有密度,或者说增加密度。
与此同时,它也不在转移夏稚的位置,而是转移她周围的空间,将她身边的所有空间与它的攻击落点相连。这样一来,就算她跳跃了空间,也无法跳跃出它的攻击范围,反倒是在自己撞向攻击。
夏稚退回那一小片空间,她的大脑飞速转动,寻找着破解的方法。
她可以通过跳跃空间近身攻击它,但她也会被它攻击,就看是谁坚持得更久了。
虽然有些麻烦,但是没关系,她可以锁血。
夏稚微微偏头,她的嘴角裂得比怪物的裂缝还要大:“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只有强者才能活命的游戏吧。”
只是在近身之前,她还得处理掉那些污染物。除了舒意,其他污染物等级都很低,她可以一次性解决。
但坏处也在这里,它们可以再生,一茬又一茬,就跟韭菜似的,根本割不完。
触须插进土地里,夏稚躲在死角里,趁触须不注意,她攀爬上去,顺着触须往上跳。
因为动作被放慢,夏稚只能通过不断且连续的超高频率的跳跃空间来完成移动。一直盯着她看的话,就能发现她如同PPT似的一卡一卡的,每次卡顿后都会前进一段距离。
再仔细一看,她的双脚始终没有触地,而是跟卡点拍摄似的,双脚在半空中一顿一顿。
夏稚就这么左闪右避,一边跳来跳去一边打掉污染物的人头攻击。
红线警告,此处被压缩,夏稚作势要跳到安全地带。
怪物早有预料地在夏稚的落点处设置攻击。
夏稚预料到了它的预料,跳跃是假,留在原地是真。怪物根本没想到她会做假动作,它甚至都想过她会调整方向。
趁着它的注意力在其他方向,夏稚没有停顿地顺着这条路继续往上跳。
好几次,怪物以为她会留在原地或者跳跃空间,夏稚都没有中它的预判。节奏掌握在夏稚的手里,她如同遛弯儿似的戏耍它。
“高墙之内。”
况野的声音响起,地上升起几面高墙,将污染物围困在其中,让夏稚不用再去割韭菜。
他倒是想困住领主,但以他现在的等级,哪怕加入了夏稚的小队,也远远不够。
同时,奚乘歌操控水流将污染物卷入海中。两人的组合技将战场分割,也将污染物当做水族馆里的水生生物给关了起来。
毕竟他们没有夏稚那样的心态,实在无法对人形的污染物下手,更别说奚乘歌已经猜到那些污染物是被献祭的人类。
生前被当做祭品,死后也无法安宁。
一旦想到这一点,他们就忍不下心来。
“群星降临。”
商牧星将领主和夏稚一起拉入他的异能空间,试图控制领主的精神。可惜等级略低,没能成功。
倒是让他控制住了污染物,他一声号令,污染物齐齐安静下来,在奚乘歌的海水中自由地游来游去。
如果忽视掉那一个个掉下来的人头的话,但确实是一副可以观赏的景象。
怪物想压缩空间碾碎高墙,但高墙之上爬满了绿色植物,它们坚固无比,即使是怪物也无法摧毁。
这是离原的异能。
离烬拂了拂自己的红色长发:“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在离烬的身后,法悦浮在半空中,红皮书无风自动,她低声吟唱:“法说,禁止使用空间异能。”
况野:“?”
商牧星:“?”
两个空间系异能者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们符老师说要给你们一点颜色看看。”离烬哈哈大笑,“要怪就去怪你们符老师吧。”
两人无比坚信,符老师要教训的是夏稚,他们两个只是因为和她同异能而被波及了。
出乎意料的是,况野的高墙并未消失。
红皮书的一页纸在半空中自燃,法悦微微皱眉。
这个领域只是三等领域,她们皆是二级,她的异能不应该失效才对。
夏稚也注意到了:“可能因为,这个领域本来就是空间异能?”
法悦:“不,这个领域并非简单的空间异能,它自成法则,不会受任何能力影响。”
能够影响到她异能的自然不可能是领主或者另外两个学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性。
法悦看向夏稚。
算了算了,还是避开这学生生成法则吧。
在夏稚的同伴到来后,这个领主就没有再说人话,或许是觉得和这群人类没有对话的必要,它的眼里只有夏稚。
空间再度扭曲,它想再次将自己和夏稚传走。
“法说,此地的空间结构异常稳固。”
法悦果断改变说法,以她的判断,夏稚的空间异能并不会改变空间,后者只是在不同的点位上来回跳跃。
所以她的这个法条只针对除夏稚外的其他生物。
她不能让这只怪物再次分割战场。
同样能够改变空间结构的况野和商牧星:“……”
果然,一旦避开这个学生,这条法则就成立了。怪物没能把夏稚带走,只能一只怪面对她们那么多人类。
平地之上开满了鲜花与藤蔓,藤蔓蜿蜒向上,将领主紧紧缠绕。
一朵朵莲花长在领主的身上,莲花开放,从里面喷出无数火焰,这是离原和离烬兄妹的组合技。
风垂助力火势越烧越旺,将领主变成了一个火球,让它无力再使用能力。
但这个领主不知道是不是跟夏稚有仇,顶着浑身的火焰也要贴近夏稚,似乎想把她一并带走。
80级的提灯人对战60级的怪物,优势十分明显。
于是夏稚赶紧提要求:“前辈们,打个半死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练手。我们是大学生,你们放心好了。”
终于带着普通人赶过来的符振衣:“……”
几名普通人:“!”
同样是大学生,为什么你们那么厉害!
支点被拔出来,这些普通人也跟着恢复了记忆。
薛逸等人一下子就想起来他们和夏稚的初见。
地铁上,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帅气的青年站着门口,她单手插兜,空出的手朝着他们随意挥了挥,动作潇洒恣意。
她笑容神秘地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是救世主,即将拯救这个世界。”
那时他们都以为她是想用这种方法博他们一笑,或者是她的中二期还未过。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原来她当时说的并非假话。
她确实是走在拯救世界这条路上。
至少,在这个怪异的空间里,她、她的前辈还有她的同学拯救了他们。
真厉害啊。
他们不禁抬头仰望。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极具艺术般的美感,刀光所至之处,怪物被削掉一坨一坨的碎肉。碎肉落在地上,蠕动几下又变成新的怪物,然后又被她斩杀。
即使站在风暴的中心,她也始终带着从容的笑意。红色的发带和每一根头发都随着她的动作飘扬,发丝落下,她的侧脸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如此震撼人心的战斗,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祢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闺蜜林麦阳,麦麦和夏稚是同学,那么麦麦呢?麦麦也在直面这些危险吗?
可身为闺蜜,祢佑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很想去见林麦阳,想问麦麦很多很多问题。
……
另一边,前辈们或许是觉得这确实是锻炼她们的机会,当然也有实在无法拦住夏稚的原因,总之前辈们同意了。
领主怒了。
这是把它当什么了?
夏稚指挥着战斗,奚乘歌召唤出气泡,夏稚坐在上面,被托举着浮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奚乘歌升起水流,覆盖在领主身上后瞬间冰封,在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冰霜,禁锢着它的动作。
符振衣一下子想到了戚凌雪,后者的异能也和这个差不多。
当戚凌雪发动异能时,她是真的能够做到“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整个空间变为冰雪王国,所有怪物都被冰冻起来。变成冰块的怪物不堪一击,只会在她们的攻击下变成碎冰冰。
奚乘歌的异能从应用上比戚凌雪强,她也能做到戚凌雪那样,只要她足够强。
不只她一个人这么想,离烬等人也仿佛看到了戚凌雪的异能。
如果能够再一次看到就好了。
……
况野发动异能,无数高墙升起,但并非是攻击手段,因为他的空间异能也被禁止了。如今它们仅能作为夏稚的跳跃踏板,供她跳跃。
夏稚蹲在况野的高墙上,头发随风飘扬。她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凶兽,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奚乘歌又操控水流变成一根根冰刺,刺向怪物。夏稚出现在冰刺的飞行路径上,与它们一同冲向怪物。
与此同时,奚乘歌将周围所有的水分都化为水雾,一道道高墙升起,如同迷宫似的将怪物困在其中,搭配着商牧星的精神控制,干扰怪物的认知,让它无法精准锁定被水分笼罩的夏稚。
商牧星的精神控制顶多控制怪物一秒钟,正是在这一秒钟的间隙,夏稚来到怪物的面前,挥下一刀又一刀。
四名青年配合得非常完美,三人负责掩护,夏稚负责消耗。
怪物血条正在不断下降。
而郁听芽陷入某种沉思,大家都在战斗,就她一个人摸鱼,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但她本身没有战斗能力。
“他们很勇敢。”离烬感叹道,“才大一就敢与高等领主战斗,光是这份心性就已经胜过我们。”
符振衣心说多亏有某个人。
按照常理,大二之前学生都不会真正进领域。但有夏稚在,她们进领域如同家常便饭,符振衣都快习惯了。
所以在接到电话时,她就做好了夏稚又进领域的准备,就是不知道居然还有四个作死的学生。
“或许,我们真的能够创造奇迹。”
离烬忽然说:“几年后,她们将取代我们成为对抗怪物的中坚力量。如今的她们已经如此优秀,几年后她们必定强过我们。”
“不要太过抬高他们。”符振衣说,“他们只会得意忘形。”
或者说,某个人。
离烬笑了:“这不是很好吗?”
面对如同太阳一般明亮的青年人,怪物油然而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它觉得自己这次或许真的会栽在这里。
千年前,它没有死在最强异能者的手中;千年后,它不该、更不能死在一群学生的手中。
于是它做了一个决定。
跑!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夏稚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她追了上去,戴上自己的称号,强制吸引怪物的仇恨。
或许是对生的渴望盖过了对她的仇恨,怪物没有停下,它操控着污染物拦在夏稚的面前。
这只污染物干干净净的,他还保留着身前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夏稚的身上。
怪物就不信夏稚敢当着那么多人类的面毫不犹豫地对一个人形怪出手,是个人都会有所顾忌。
但夏稚根本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她举起长刀想要直接一刀把污染物砍成两半时,污染物开口了。
“夏君。”
舒意大夫说。
他的身体有些透明,仿佛不是污染物,而是被郁听芽召唤出来的人类。
他的眼睛无比的清明。
“季君曾对我说,即使是堕落成怪物的我们,也能为打败灾兽出一份力。”
至于怎么出力,季君没有告诉他,她只说若千年后他就明白了。
而在刚才那一瞬间,舒意确实全都明白了。
千年前的他为了人类甘愿牺牲,千年后的他也不会阻拦人类。
“接下来,拜托你了。”
他化作一道光飞回怪物的体内。
舒意将自己的全部意志化为一道白光,在怪物的头顶闪烁。
这道白光并非治疗,也并非攻击,他短暂地控制住了怪物的意识,让它僵在原地。
怪物加诸在舒意身上的所有痛苦都被舒意吞噬并返还给了它。
“以牙还牙,加倍奉还。”
这是千年前,道标留在舒意体内的能力残留。这道能力唤醒了舒意,让他在千年后能够借此帮助异能者打败领主。
而不是牺牲自我。
一向脸上带笑的夏稚渐渐收起了笑容,她在一瞬间想了很多很多。
比如千年前的道标为何没有杀死这只怪物,反而让它重伤逃走。并且在这之后就以身为碑,将所有怪物拦在领域之内。
因为道标存了一个念想。
她想让所有人都能够得到救赎,得到自我的救赎。
夏稚头一次没有想着抢人头,她对其他同伴说:“我们一起上吧。”
所有人全力出手。
一朵朵莲花缠绕着怪物,将它禁锢在原地。离烬双手举起,红色的火焰在她的手中越滚越大,如同一个燃烧的太阳。
法悦浮起来,红皮书翻页:“法说,怪被杀,就会死。”
夏稚举起长刀,十层被动叠满,她对准那个光点挥下致命一刀。
怪物恢复意识的瞬间,能感受到的只有被燃烧的痛苦。它尝试攻击,可那些莲花侵入它的全身,让它无法发动能力。
它的眼前出现了那五个人影。
“是你——”
怪物的声音被所有人听到。
“季念初。”
它终于记起来了,千年前将它驱逐的人类的名字。
其中一人名为季念初。
季念初,代号道标,初代异能者之一。在她之后,领域诞生。
所有怪物被拦截在外。
它依稀记得,那个人说:“地球是我们所有生灵的,不是你们的。”
怪物除了捕杀人类,其他生灵也并未被放过,所有生灵都成了怪物的盘中餐。
溶洞外的河流被它的血染成黑色,被光点定住的它无法使用能力逃窜。
肉团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睛,眼珠全都朝向同一个人。
握着长刀的青年如日高悬,光芒和气势如同正午的阳光,令露天的怪物避无可避,只能接受来自太阳的灼烧。
面前的这只人类的身上有季念初的气息。
那样热烈的想要让怪逃离的强大威慑力。
怪物也记起来,自己为什么能够逃离,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地球的坐标。
因为是那个人类在捣鬼。
“可恶的人类!”
“肮脏的人类!”
它被渺小的人类摆了一道。
所有人都听到了它的声音,大部分都很惊讶,惊讶于它还会说人话。
但是都只当它在无能狂怒。
怪物的诅咒萦绕在夏稚的耳边,它似乎想冲过来攻击她。不知道是不是让它成功了,夏稚感觉背后有一股力量推动者她。
她无法抗拒,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她看到了一条宽阔的长河。
河边,一群村民正站在一堆花舟旁边。
夏稚意识到自己进入到舒意的回忆,她这次是村民视角。
她加入其中,听村民们交谈。
这些花舟待会儿会和舒意一起下水,假装他不是走向河底,而是走着花路。
“樊家村的族长又来警告我们了。”有个村民小声道,“她说河里的不是河神,而是灾兽。她还说,樊家村之前也有一只灾兽,后来被一位少侠打跑。如今我们村也出现了,我们可以一起打跑它。”
“别听她胡说,那位少侠的事迹我听说过,可是她最后不是死了吗?我们怎么可能与神作对?”
“我可听说樊家村的青壮年都离开了村子,若不是害怕河神报复,他们怎么会离开?”
“好像是听说南边有几位异人,她们可呼风唤雨,有排山倒海之势。樊族长便让他们去寻异人,拜师学艺。”
“我好像听说过,其中一位好像还是司天监的属官。”
司天监的属官,就是先知姬绿,她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司天监少监。后来被道标说服,辞官加入道标的队伍,与道标踏上属于异人的旅途。
像是冒险小队。夏稚想,如果单独给初代开本小说,道标无疑是主角。
就是结局有点be,虽然拯救了人类,但她们也死了。
夏稚不看任何会死主角的小说。
不过那个少侠是谁?书上好像没写,先知既然知道应该会记载下来。
“你们在聊什么?”
不等她细想,一道嘶哑的嗓音响起。
村民扭过头,喊道:“族长。”
这个族长是个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但眼神浑浊。
村民们将自己讨论的内容告诉了族长。
族长从胸腔里发出两声“呵呵”:“樊家村历来和我们不对付,她是想用这种方法挑拨我们和河神大人的关系。若河神大人降下怒火,我们又当如何?”
村民们不再说话。
他们继续做着花舟。
见族长要离开,夏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追了上去。
族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听到了落锁的声音。
夏稚扒着窗框,往里看。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的红烛在燃烧。
红色的光影在房间里张牙舞爪。
族长跪在地上,虔诚地祈祷:“我以血肉之契,祈求您的赐福,赐予我永生之躯。”
夏稚歪了歪头,看向他的正对面。
正对面是一座雕像,她在溶洞里看过,是肉团怪的模样。
第97章
夏稚正在思考人生。
她就知道, 像降临之神成员那样的人不在少数,从古至今哪能没有带路党呢?只不过成为大规模的有纪律的组织是在很多年后,因为以前的年份通信比较困难。
她就说正常人哪会真的同意人祭, 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这个族长真不是个好东西。
听起来他像是想通过献祭, 来获得永生,就像降临之神。可能是被怪物蛊惑了吧,怪物最擅长做的就是这种事情。
夏稚直接破窗而入, 一脚踢翻族长, 举起那尊雕像往地上砸,将它砸个稀巴烂。
等下, 这堆垃圾中间好像有什么东西?
夏稚用长刀扒拉开碎片,从里面捡起来一张纸条。
【你获得了图纸碎片「雕像」*1】
【系统提示:集齐五张可获得雕像制作能力。】
夏稚的脑门上冒出一个电灯泡。
那她岂不是可以制作出自己的雕像,投放到领域里,让领域尊她为王?
领主算什么,她可是大王。
夏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看到东西就举起来砸,整个房间里只能听见“噼里啪啦”的拆家声。
被踹飞的族长:“?”
他挣扎着爬起来:“你在做什么?”
他刚说完, 就看到那个青年揪起他的衣领,摇晃着他问:“村里其他雕像的位置在哪儿?你肯定知道。”
族长:“你到底是谁?”
夏稚把他扔墙上, 族长吐出一口老血, 她又抓起他:“回答我。”
族长现在只后悔没有叫人守在外面,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恶霸?他今天会命丧她手吗?
神啊, 快来救救他吧。
“不说吗?”夏稚很失望,她跟拎着娃娃似的,拎着族长在地上甩来甩去。
有血从脑袋流下。
族长赶紧求饶:“我说我说。”
族长还把怪物的雕像放在了他们一族的祠堂,这样村民每次祭拜先人时, 也会祭拜怪物。
此时的舒意正在祠堂里。
看到夏稚扛着一个昏迷的人过来时,他惊讶万分,在发现那个人是族长后,他更加震惊了。
舒意:“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稚就开始把那些牌位全部扔在地上,把供奉的雕像高高举起,重重砸碎。
夏稚失望透顶,居然没有一张图纸。
她坐在供桌上,双腿交叠,双手撑着桌面,问道:“现在,你可以忏悔你的罪过了。”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族长跪在地上,他的内心愤恨极了,他对舒意说:“舒大夫,这个人想要杀了我。”
舒意问夏稚:“晏族长犯了何罪?你为何要如此对待他?”
“反人类罪。”
夏稚简单地说了一下晏族长和怪物勾结,意图将村民献给怪物以获得永生。
舒意一愣,他看向族长:“晏族长,果真如此?”
“是她污蔑我!”晏族长肯定不能承认。
但夏稚并不是在审理案件,她举起长刀投向族长。
刀尖没入晏族长的腿,他发出一声惨叫。
“我才是百发百中的投手。”夏稚吹着口哨。
族长冷汗直冒,他以为自己要完了,又听见那个青年说:“舒大夫,到时间了。”
晏族长瞪大眼睛:“你——”
她明明知道是他做的局,为什么还要送那个大夫去死?
夏稚从供桌上跳下来,走到舒意的面前:“舒大夫,你反悔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
舒意看了看族长,又看了看被夏稚搞得一团糟的祠堂,他摇摇头:“不必。”
夏稚也只是问问,毕竟她现在在回忆里,没办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那你先去,我等会儿带族长来。”
说完,夏稚再次拎起晏族长,纳闷道:“他一直这样吗?还是你给他洗脑了?”
见夏稚不打算杀他,族长一五一十地全说了:“他是北边逃难来的难民,是我们晏氏一族养活了他,他本来就该报恩。”
如今天下并不太平,边境时有战事,舒意的家乡被外族占领,他和双亲逃难而来。不过他的双亲因为感染疟疾不治身亡,他被晏家村养大。
难怪,夏稚能够理解舒意会做出牺牲了。
舒意的经历塑造了他偏软弱的性格,天灾人祸战乱连绵不绝,导致他比较悲观。
再加上这个晏族长的鼓动,舒意会那么做很正常。
那夏稚就更好奇初代五人为何会选择斗争了。
照村民说的话,目前和平派仍占大多数,但道标等人却坚定不移地选择斗争,为此她们踏上了征程。
但发起者道标是皇室贵族,先知也是有品级的大官,这两人怎么就选择抛下优渥的生活走上一条看不到未来和希望的道路呢?
祭祀活动即将开始,夏稚拖着族长来到了河边。
村民们看到族长的惨状,再看一脸凶相的夏稚,刚想发问,晏族长就颤颤巍巍地说:“天神大人发怒降罪于我,是夏君救了我,诸位不必担忧。”
君是对夏稚的尊称。
夏稚“嗯”了一声:“你们继续。”
花舟已经被推下水,它们漂浮在河面上,随浪起伏,如梦如幻。
舒意就站在水里,河水漫过他的膝盖,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终局。
当河水漫过他的脖子时,他停了下来,转过身,看向岸上的村民。
村民都面露不忍,欲言又止,只是碍于什么没有出声。
而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青年背着手,目光穿过他落在河面上。察觉到他看过来,她收回视线和他对视。
她的目光无悲无喜,没有怜悯也没有喜悦,只有近乎冷酷的冷静。
舒意转回去,没有再停顿,河水将他淹没。
长久的沉默后,有村民问族长:“这样就结束了吗?”
族长想去看那个恶霸的脸色,却发现她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这次,夏稚用的是舒意的视角。
他在河底挣扎,很快就被怪物的触手卷走,变成了怪物的一部分。
和书上记载的一样,舒意变成了污染物,被怪物操控着去攻击村民。此时的他尚有意识,夏稚能够听到他的哭泣。
唉,所以说妥协是没用的啊。
夏稚摇摇头。
她也不能责怪舒意,毕竟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因为他的妥协而死。
虽然是意识,但夏稚还是端正了身体,不出意外的话,初代们要来了。
“昭回。”
姬绿的声音响起。
五人站在河边,她们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夏稚只能看到五个隐隐绰绰的身影。
最高的那个是先知姬绿,最强壮的是代号“节气主”的农夫,比较瘦小的是代号“规矩之榫”的木匠,戴着斗笠的是神婆东方既白。
中间那位应当就是道标,季念初,季昭回。
夏稚飘过去,想看清她的容貌。
一双手捧起了她的脸。
不对,是捧起了变成污染物的舒意的脸。
璀璨的七彩蓝光笼罩着季念初,她轻声念出自己的异能名:“炼金术。”
炼金术,道标的第三异能,可以创造和变化物质的形态,也就是物质转换。
声音如此熟悉,夏稚好似在哪儿听过。她努力回想,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舒意恢复了人样。
他跪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脸说:“好痛苦,好难受……”
正欲发动攻击的季念初叹了一口气,她松开手,看向姬绿:“长青姐姐。”
姬绿明白季念初想做什么,她发动异能看了一眼未来,随后她冲季念初点点头。
季念初走到舒意的面前,撩起衣袍,双膝贴地。她身体前倾,抱住舒意,轻声说:“你会得到拯救。”
舒意抬起头:“这样的我,也能得到拯救?”
和夏稚那次不一样,他的五官还在。
“会的,只是并非现在。”
一道白光出现在舒意的胸口处,那是季念初将他的记忆和情绪提炼成光芒储存起来,等待后来者打开。
季念初的目光穿过舒意,落在夏稚的身上:“你会得到属于你的真正的救赎。”
与季念初对视的瞬间,夏稚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颤动。
密密麻麻的声音涌入她的大脑,太多的声音充斥着她的脑袋,耳朵嗡鸣,像是有警报声在自己的耳边响个不停。
“离开这里。”
季念初一声令下,夏稚的灵魂被高高抛起,又被重重摔下。
【你和你的战友已击败怪物。】
夏稚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舒意的记忆,也知道这只怪物在千年前就注定死亡。
并且是被她杀死。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夏稚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走在别人设定好的道路上。她以为自己在发挥主观能动性,但过程好像不是这样。
不只是初代,北极星和利剑好像都知道她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系统提示:你升到了lv.40】
【解锁“小队”新功能】:组队期间,主队可与队长共享经验。
嗯?共享经验?意思是只要她升级,她的队友也能升级?
夏稚直接将刚才那个疑问抛在脑后,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再说。
战斗结束,夏稚站在恢复平静的领域之内。她走向怪物,单膝跪地。
这一次,她是真的在超度。
其他几名异能者来到她的身侧,和她一起向舒意大夫致敬。
一阵温柔的风刮过,众人抬起头来。
符振衣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夏稚向怪物的尸体伸出手。
符振衣:“……”
这名学生给符振衣的感觉很是矛盾,有时候觉得她悲天悯人,有时候又觉得她冷静得近乎无情。
夏稚不知道符老师的心理想法,她的手刚放在怪物的尸体上,系统的播报声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系统提示:已满足相应条件,即将触发千年篇地图。】
【倒计时:10,9,8……】
夏稚:“?”
等等,怎么还是即时触发的?
第98章
夏稚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漫天的星辰绕着她转圈圈, 亲近地贴着她的脸颊。明明是如此浪漫的场景,她的内心却并不感到愉悦和放松。
她抬眼望向前方,与之前不同, 这次她的面前有两扇闪闪发光的大门。
一条由星辰铺成的光路直达稍远的一扇门, 夏稚踩了上去, 慢慢地走向那扇门。
她站立在光门前,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但都与已知信息矛盾, 她只能陷入某种沉思。
【玩家是否确认进入千年篇地图?】
夏稚指着另一扇门问:“那是什么?”
【涉及到主线剧情, 请以后再来探索。】
行吧,夏稚点击确认, 她走进了这扇门。
……
周围没有什么变化。
夏稚站在溶洞的正前方,四周依旧是参天大树与不知道从哪儿流过来的河流,只不过没有了连绵起伏的高山。
溶洞的入口处杂草丛生,最上方有一块石头做的牌匾,上书“天工溶洞”。
夏稚坐在河边, 拿出自己的钓鱼竿。她一边钓鱼,一边思考问题。
和之前进入别人的记忆不同, 这次她是自身通过门来到了千年前。不过千年前没有门,所以这应该不是领域的产物。
听起来像是自己使用了时空异能。
但书上说过, 一般情况下时间和空间异能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这太bug了,有违逻辑。
不过因为是系统, 那就好理解多了,她甚至应该有存读档和复活能力。
可惜没有。
毕竟如果真有这些能力,那这个游戏也太简单了。
想通的夏稚打开小地图,目前她正在承上镇和启下镇的交界地带, 溶洞也位于此处。
小地图全亮,没有让她再重新点亮这两个小镇。
虽然不清楚系统把她运来千年前有什么用意,但不管是什么情况,总之先收集一下材料,然后再找人对话吧。
大概是因为千年前的水质比较好,夏稚撑着下巴等了一会儿,鱼儿就上钩了。
她兴高采烈地收杆,结果发现钓起来的并非活蹦乱跳的鱼摆摆,而是一条臃肿的似乎是鱼类的生物。
【这是一条被污染的鱼。】
【系统提示:食用后会提高污染值。】
夏稚若有所思。
千年前没有领域,怪物可以直接降临,不只是人类,地球上的所有生灵都处于危险时刻。有了领域,人类之外的生物才能够得到繁衍生息。
夏稚把污染鱼放进背包里,继续钓。别的不说,起码这个上钩率非常令人满意。
在接连钓上来无数污染生物后,夏稚终于钓到了梦寐以求的装备。
【头戴式耳机*1】:佩戴后可屏蔽一切负面影响,精神力提高10%。
夏稚直接戴上,地上的污染鱼一下子变成了正常鱼类。
非常好的装备,以后还可以给别人用。
夏稚很满意,这个钓位太棒了,她要在这里钓到天荒地老。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世界不想让她那么好过,于是不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逃命。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没有红点。思考了一下,她还是收起钓鱼竿,起身朝着那边走去。
伸着懒腰,夏稚慢悠悠地走在泥泞小路上。千年前根本没有什么基建,道路坑坑洼洼,稍不注意就要溅一裤子的泥巴。
这时候就很想要言灵者的能力了,毕竟只需要说一句“焕然一新”。
很快来到事发地点,夏稚看到的是一群人在追着一个小男孩打。
那个小男孩扎着两个发髻,即将路过她时,夏稚伸出脚,将他绊倒。然后她用一只手将他提起来,对追过来的人说:“这小孩犯什么事了?”
小男孩在她的手下拳打脚踢,但始终无法触碰到她,只能哇哇大哭。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夏稚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不论如何,此人都是外乡人,本村的人肯定不能对她说。
于是他们回答道:“与你无关,把小孩交出来。”
夏稚就喜欢管闲事:“你们不说我就不给,万一你们想虐待他呢?打小孩总要有个理由吧。”
倒也不是她无聊,主要是这小孩她认识,或者说单方面认识。
【樊溢】
书本上有他,但是一笔带过,主要是介绍当时的背景。
樊溢,天赋异能为翻译,能与所有生灵对话。
关于他的事件只有一个,拥有翻译功能的樊溢是保守派。他想和平解决与怪物的冲突,于是前去和怪物谈判。
可惜,谈判破裂,所有异能者阵亡。
也是从他开始,人类放弃使用和平手段,转而以战止战。
在之后,初代异能者横空出世,人类开始转败为胜,开始与怪物长达千年的对峙。
现在这个樊溢还是小孩,那么初代们的年纪也不大,或者说压根没出生……
那她来千年前做什么?
接生她们吗?
夏稚的衣服上还有怪物的血,刚结束战斗不久的她浑身还带着杀意。
村民们一看就觉得她不好对付,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放走了我们准备的牺牲。”
牺牲,祭祀用品,指猪牛羊。
夏稚:“祭祀谁?”
一个村民指了指前方的那条河:“河神大人。”
是怪物,看来这时候还没把人类当做祭品。
“什么河神?那是灾兽!”樊溢梗着脖子大声说,“它们告诉我它们很害怕,即使杀死它们,灾兽也不会放过我们。”
村民怒喝一声:“休要胡言乱语!动物不会说话,你是魔怔了。”
听完双方的证词,夏稚走上前,把樊溢递给他们:“确实该打。”
樊溢:“?”
村民也愣住了,他们以为夏稚会站在小男孩那一边,没想到她如此明事理。
夏稚:“他该打是因为我看他不顺眼,想让他长长教训。”
樊溢继续蹬來蹬去:“你这个坏人!”
“但他的话没错。”夏稚补充道,“那是灾兽,即使你们顺着它的意,最后也会死。”
村民们露出一抹苦笑:“那我们又当如何?”
他们只是一群普普通通的农民,根本无法与如此强大之物对抗。
“至少,我们能安宁一段时间。”
只要日子还能过下去,那就还没到奋起反抗的时候。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若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想造反或是反抗呢?
“我们一个人戳它一下,也能戳好几个窟窿。”樊溢说,“我还可以喊我的动物朋友们帮忙。”
村民不语,只是一味地揍着樊溢。
夏稚瞥了被打得泪眼汪汪的樊溢一眼,现在的他是不折不扣的激进派。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后来变成了保守派?
难不成是长大后被社会毒打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剩下的留着以后再打。”
夏稚叫停了打小孩行为,再次收获了樊溢的怒视,她视若无睹,对村民说:“你们什么时候祭祀?”
村民不明白她问这个做什么,但他们还是老实回答:“明日。”
“行,到时候喊我一声,我去会会那个‘河神’。”
夏稚将手背在后面,她抬抬下巴:“你们带路吧,给我收拾出一间干净的房间,带点熏香更好了。”
村民:“?”
不是,谁答应你了?
樊溢倒是爬了起来,他选择性地遗忘夏稚之前的行为,兴高采烈地给夏稚带路:“你一定是来打败灾兽的仙人吧。”
夏稚“嗯”了一声:“你还认识其他高手吗?我想见见,看能不能联手。”
樊溢:“嗯嗯,前不久我们村里才来了一个大人物,就是他教我和动物对话,他可厉害了。”
“男的女的?”
“是个很高很俊朗的大哥哥。”
夏稚搜索了一下所学知识,千年前的代表人物是初代,其他人并不出名。而这时候的初代中最大的女官估计还在宫中,尚未发现自己的能力。
夏稚点点头:“行,你给他说一声,让他来找我。”
樊溢还是个小孩,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他表示一定会带大哥哥来找她。
村民陷入沉思。
外乡人都这么霸道吗?
现在的世道已经如此可怕了吗?
村子里没有空屋,夏稚只能和族长住一起。本村的族长已经六七十岁,但身体非常硬朗,看起来才四五十岁。
夏稚觉得这个族长应该活不了多久了,毕竟从族长的面相来看,对方不像是会同意人祭的样子。
族长对樊溢的行为很不满意,她很生气他放走祭品的行为,更生气他随便就把外乡人带进村。
万一此人是穷凶极恶之人怎么办?
樊溢正在给夏稚铺床,在夏稚的要求下,他铺了好几层被单,还点上香烛充当熏香。
夏稚很满意:“看着多喜庆。”
族长:看着很恐怖。
夏稚打发樊溢去叫人,她坐在族长的对面,问族长有没有京中的人脉。
族长回忆了一下:“我们村确实出了几位大官,我也曾沾光去过京城,受到过宰相的接见。”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女官的名字?”夏稚问,“她名姬绿。”
姬绿,字长青,代号先知。
“姬大家?”
族长听说过姬绿,她甚至还远远见过对方一面。
姬绿是有名的神童,因而从小就被召进宫中,目前在跟随司天监监正学习。
神童?先知的手札中并未提到这件事,她只是简单地写了写自己的过去,说自己以前在宫中当官,然后就着重写她与同伴们的征途。
族长问夏稚和姬大家是什么关系。
夏稚随口一答:“她是我姐姐,我从小就和她分开了,现在想去把她找回来。”
既然知道先知的具体位置,夏稚打算看完河底的那家伙就去找先知。
说不定还能看到道标呢。
除了道标和先知,其他三人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也不知道道标是怎么找到的他们,好像先知也是道标去接触的。
打定主意后,刚好樊溢把人带来了。
夏稚走到堂屋,见到了那个“大人物”。
通过族长的介绍,夏稚得知此人名为素心声,是云游四海的旅人,目前在村里暂住。
族长特别强调,素心声曾救过落水的儿童,所以他是他们村的大恩人。
夏稚看向樊溢:“落水儿童是你吗?”
“才不是,我会水。”樊溢涨红了脸,“是素哥听见我呼救,才搭手救上我的朋友们。”
朋友们……她就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很烦人吧,一听就知道是不听大人劝告下水游泳,所以才会全都溺水。
樊溢纠正她的想法:“不是,我们只在岸边玩,是不知道哪来的风浪把我的朋友们卷下去了。”
第99章
从小到大, 村里人都耳提面命让他们不要下水,那条河里有河神,去了就会变成鱼, 和河神作伴。所以小孩子们都不敢去, 就怕被困在河里。
他们就只在河边玩游戏, 以往都安然无事,就这次出了事。
好在有路过的素心声搭救,不然孩子们一定会被河神带走。
所以村民们对素心声感激涕零。
她用好奇的语气问:“一条河怎么起风浪?又怎么能把岸边的你们卷进去?”
“是那个灾兽搞的鬼。”樊溢信誓旦旦地说, “因为我看见了。”
之所以确信河里的并非河神而是灾兽, 是因为樊溢看见了。
在伙伴们挣扎、自己焦急时,他看见了。
翻滚的河浪中, 一只血色眼睛正紧盯着他们。眼睛之下,是涌动的血肉。
樊溢吓得瘫倒在地。
还是素心声扶起他,轻声安慰他,让他静下心来。
“也是素哥教会我使用能力。”樊溢看向素心声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和孺慕,“他说我以后一定能够干一番大事业。”
夏稚赞同:“他确实没说错, 你以后还能留名青史。”
一笔带过也是留名。
樊溢立马改口:“好吧,我承认你是个好人。”
“但是既然你看到了灾兽, 为什么灾兽没有把你们带走?还任由这位把你们救走?”夏稚发出灵魂质问。
樊溢的小脑瓜子不支持他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因为灾兽一开始便只是想戏耍他们,它想看孩子们挣扎的模样。”素心声说话了, “所以任由我救走孩子们也是这个道理, 它尚未玩够。”
“灾兽真是恶心又该死啊。”夏稚握拳,“总有一天, 我要把它们全都突突了,让它们知道人类不是好惹的。”
如果有熟悉夏稚的人在,一定会觉得她的表现非常浮夸。
在场的人没有反驳,樊溢露出一副感动到被鼓舞的表情。
夏稚挥挥手, 示意樊溢可以和族长退下了。
樊溢依旧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应了一声就想把人带走。
倒是素心声没有动,他看出来夏稚似乎有话要对他说。他微微弯腰,用温润的嗓音开口问:“夏姑娘可否与在下出去走走?”
“好啊。”
她一口答应下来,还对樊溢说:“跟你家里人说不用做我的饭了,我待会儿不回来吃。”
樊溢:“?”
我们家也没打算请你啊。
目送夏稚和素心声离开,樊溢问族长:“素哥和稚姐认识么?”
他们看起来相识很久的样子。
族长皱眉,她听得出来刚来的异乡人话里有话,对方在针对素心声,并且以为他和河神为伍。
族长觉得这不太可能,毕竟人类与怪物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除非对方不想活了。
而且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族长看得出来素心声是个好人,他对孩子们尤其好。哪怕是樊溢这样的调皮鬼,也对他尊敬有加。
大概是夏稚多虑了,她和姬大家有旧,或许看待问题会不自觉地带上阴谋色彩。
……
另一边,夏稚跟着素心声沿着河边散步,再往下走就是溶洞所在的地方。
两人都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纷纷停下脚步。
素心声主动问:“夏姑娘讨厌在下?为何对在下针锋相对?”
“那倒不是。”夏稚回答道,“我对你动心了。”
素心声一愣,刚想说话,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肩膀。
夏稚抽出长刀,她笑了:“我对你动了杀心。”
这么好的机会,不动手简直太浪费了。至于打不打得过,她总要打了之后才知道。
红色的血液从素心声的掌心流出,他摇摇晃晃地跪倒在地,用虚弱的语气问:“在下究竟和夏姑娘有何仇怨,为何突然伤我?”
“别装了。”夏稚用刀戳了戳他,“素心声,不就是怪的拆解谐音吗?你取这个名字,不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够认出你来?”
她看向他的头顶,没有血条,也没有气泡,他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除了普通人,还有一种可能性让她无法看到他的信息。
他的等级远在她之上。
她抱着胸说:“你不是怪物吗?倒是变成怪物给我看呐。”
也许是怪物那边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总之被她这么一说,素心声干脆承认了:“仅仅是因为名字,便让你产生如此联想?”
“哦,我诈你的,不然我早就攻击你的致命点了。”
“?”
素心声恍惚片刻,虽然它生活在人类世界,但它并没有掌握人心,所以并不清楚人类有多么诡计多端。
趁着它打算和她说话的功夫,夏稚直截了当地冲到它的面前,击中它的心脏。
她做好了和它一场恶战的准备。
她身上带走它同类的血,她对它的敌意也压根没有隐藏过。既然它敢主动出击,那肯定是胸有成竹。
然而下一秒,它两眼一闭,直接倒在了地上。
“你这就死了?”她用脚踢了踢它,没踢动。
她问系统:【这是怎么一回事?它不是人,但好像也没有怪物的能力。】
不等系统回答,飘浮的书页翻飞,翻到某一页剧情后停下。
夏稚一边阅读,一边听系统说明。
原著中,那位灭世者寄身在他人身上才得以来到地球,被寄身者灵魂也会被摧毁。不过怪物只有意识降临,毕竟它无法凌驾于道标的规则之上。
降临之神打的是不是就是这个主意?想让怪物寄身人类,无需通过门就能直接降临。
夏稚突然想到那个预言。
如果怪物寄身人类,又通过降临之神开的后门离开领域,无需经过官方审查,那么官方想查也很难查到。
原著中,那个灭世者已经潜伏在了男主的身边,可方知言的身边都是她认识的朋友,大家都没有问题。
唯一有可能的只有她自己。
哈哈,怎么可能呢?
【找到▆▆。】
问题又来了,如果他们认定的灭世者是她,那么他们又想找到什么?找到她的本体?
话说回来,这个“素心声”是否是后世的那个灭世者?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它替换了方知言身边的人?
夏稚又踹了它几脚,它没有反应。
寄身人类的怪物这么脆弱吗?还是说这是它的计谋?它不会是想让村民发现他的尸体,然后怀疑是她杀的人,让她被村民痛恨吧?
这怪物有这么聪明?
她思考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她抬起尸体往河里一抛,让尸体顺流而下,流进溶洞。
她拍拍手,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反正她得先抛尸。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放在脑后,慢悠悠地回到村子里。
樊溢正在门口和狸猫说话,看见夏稚回来,他看向她的身后:“素哥呢?”
“他回家了。”夏稚随意地坐在他的旁边,“这只猫说什么了?”
樊溢被转移了注意力,他抬头看着夏稚:“它说让我离异乡人远一点。”
异乡人夏稚“唔”了一声,她想抓起那只猫和它理论。还没来得及动手,那只猫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它又说什么了?”
“……它说你很可怕。”
樊溢很相信猫猫的话,但这位大姐姐是来帮他们处理灾兽的,也是好人。也许是因为大姐姐太强了,猫猫才会害怕?
夏稚不理解自己有什么可怕的,她朝樊溢招招手:“对了,正好我今天有空,你拜我为师吧,我教你使用你的能力。”
樊溢一听教他能力,眼睛一亮就冲了过来:“你能教我什么?”
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刀出现在夏稚手里,她看向眼冒红心的樊溢:“教你如何战斗,等你长大后你得负责驱逐灾兽。”
樊溢立正,非常自觉地纳头就拜:“好的,老师!”
夏稚扒拉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之前砍的桃木扔进合成台里,合成了一把桃木剑递给樊溢:“你的武器。”
樊溢兴高采烈地抱着桃木剑,问:“老师,我们先学什么?”
“先不急,你去把你的小伙伴们都喊来,我看看他们有没有天赋。”
樊溢一溜烟儿地跑远了,他召集村子里的小动物,让它们通知小伙伴们。
既然素心声想伪装成人类,那就说明这个村子暂时没有危险,毕竟樊溢死了这个村子都还在呢。
所以夏稚没想着让大人有所防备,就凭他们完全没有能力与伪人抗衡,不如将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
说起来,樊溢是和特等陨谈判,这只伪人也是特等陨……
一笔带过的历史背后看来十分复杂。
很快,一堆小孩来到村口的空地,站得端端正正。
好多小孩……
夏稚忽然觉得国家把学习异能的时间点定在高中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太小的小孩压根什么也不懂。
坐在石头上,夏稚对站着的学生说:“我来告诉你们灾兽究竟是什么。”
一边讲课,夏稚一边观察这群小孩。虽然落了水,但他们并没有被污染。其中几个还是异能者,只不过没有人教。
夏稚教他们使用异能,当看到小伙伴们左眼发光时,大家都发出“哇”声。
已经有人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究竟是要去当官还是要去拯救世界了。
听着一群小萝卜头蹦跳着喊自己老师,确实还蛮有成就感。
当然,也有突然哭起来的小孩,夏稚直接把人挂在树上,让他哭个够。
“你这样是不对的。”
温柔的嗓音响起,素心声把小孩从树上解救下来。他摸着小孩的脑袋,对夏稚说:“对待幼崽要耐心。”
夏稚从嘴里吐出一个泡泡。
她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死,就是不知道他突然出现的理由。
而且,才过没多久,伤口没了就算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居然全干了,就好像之前发生的一切不存在似的。
但夏稚又不是笨蛋。
樊溢开口说话:“素哥,老师是在给我们讲课,他不认真,老师才惩罚他。”
“老师?”
素心声感受到比以往浓厚的精神力,它大概意识到夏稚在讲什么了。
它看向夏稚,仿佛忘记被她捅过,问道:“夏老师,我可以一起听课吗?”
夏稚十分宽容大方:“走,我单独给你讲课。”
和素心声来到刚才所在的位置,夏稚又捅他一刀,又把他抛尸。
这次,她盯着他的尸体顺流而下,一直到溶洞里。
然后她发现,溶洞里已经有了一具尸体。模样和刚抛的尸体一模一样,就是心口的刀伤位置有所偏移。
但都是她杀的。
“夏姑娘。”
身后传来素心声的声音,他略带困惑地问:“你在看什么?”
夏稚回过头,对方还是那身衣服,一点都没变。
第100章
夏稚觉得这样不行, 容易吓到普通人。
但这种原本是人类的尸体让她拿去使用她又觉得瘆得慌,于是她好言相劝:“能把你的尸体收回去吗?不然我就剁成肉酱了。”
“夏姑娘,你下不了手。”
素心声的头顶开了一个洞, 一个脑花从脑袋中钻出来, 脑花上还有两个像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似的黑点, 像是它的眼睛。
它眨眨小珍珠:“因为我是人类。”
夏稚和小珍珠对视:“你觉得你这副模样有说服力吗?”
“即便我不是人类,你也不会这么做。”小珍珠在脑花上滑来滑去,“因为你是人类。”
大部分人类都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而能做出来的也称不上人了。
“你彻底不装了?”
“夏姑娘不是一开始便知道我非人类么?”
脑花里又伸出两根触须充当双手, 其中一根触须贴着脑花底端,就像是在托着下巴。
“更何况,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或许你是我的同类。”
夏稚别开眼睛,她担心自己再看会看饿:“你确实有很多同类死在我的手上。”
“那种低劣的造物并非我的同类。”触须在半空中晃了晃,“我不至于连食物和同类都分不出来。”
对于它这种等级的怪物来说,它之下的怪物都是食物, 能成为它同类的只有可能和它同等级。
而目前为止,和它同等级的并未来到地球。因为这个星球渺小又落后, 就连坐标都如此偏僻且难找,一般怪都不会来这种没有什么搞头的星球。
它之所以来, 是因为觉得人类很有趣。
“如此渺小, 却能够创造出不输于我们的文明,真令怪震惊。”脑花的两根触须相互触碰, 发出“啪啪”的掌声。
为此,它特地寄身于人类身上,想来观察观察人类。
“所以说,夏姑娘, 我对人类很友好,至今未曾伤过人。”小珍珠变大,像是想让夏稚看到它的真诚。
“那你寄身的这个人类呢?他怎么死的?”
“这并非我的过错,夏姑娘。我本来尚未找到地球的坐标,是他主动将自己献身于我,我才能够到达地球。”
夏稚虚心求问:“能细说一下怎么献身吗?”
脑花:“信仰我们,向我们献上祭品,我们可以回应你们。”
这个时间段的祭祀活动非常频繁,这也就给了它们讯息。换句话说,越祭祀,能够找到地球的怪物就越多。
它的本体还在宇宙游离,接收到坐标的它想来,那便只有借由人类的身体降临。
“说到寄身,夏姑娘。”
脑花一下子窜到夏稚的跟前,她手快拔刀将它砍成两半。
脑花落地,变成了两个素心声,加上后面那个脑门大开的,就是三个伪人。
三只伪人齐声开口:“你如何保证你是人类呢?说不准,你和我一样,寄身于此人。”
和一般怪不一样,它们看到夏稚只会觉得她很棘手需要尽快处理——毕竟不能要求低级造物有脑子,但脑花能够感受到她身上浓厚的同类气息。
“看来你潜伏人类世界有一段时间了,这种计谋都学到手了。”夏稚对它的话不置可否,“既然你觉得你是好怪,那你就把河里的那只杀了呗。”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你们人类不也捕杀其它生灵么?”三只伪人合三为一,它的脸上带着微笑,“我会尊重他人命运。”
夏稚点点头:“我也会尊重你的命运。”
说完,她朝它扔去长刀,命中它的心脏,看它轰然倒下。
这次,它没有装死,脑花从嘴里钻出来,它发出一声怪异的笑声:“别白费力气了,夏姑娘,像我们这样的存在永生不灭。想凭借那种手段就想消灭我,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
夏稚不语,她伸过手去摸脑花,脑花将触须贴过来。
即将触碰之前,“嘭”的一声,一道白光闪过。
脑花变成了一条花鲢。
技能卡,“大变活鱼”。
夏稚意识到这个脑花里储存着怪物的意识,想要处理它就得处理这个脑子。
她找了块风水宝地,开始处理花鲢。
先把鱼拍晕,然后刮鳞片。
夏稚把鱼重重地摔在石头上,这鱼也没晕,它的嘴里吐出人话:“你竟能控制我?你究竟是谁?你不可能是人类。”
现在的人类就算有能力,那也不过是小把戏,对上它们根本不够看。即便此人斩杀过怪物,它也只当是她运气好,毕竟人类想和它们作对简直异想天开。
可它被控制住了。
即便只是一缕意识,那也非常可怕。
她绝无可能是人类。
夏稚一刀劈下去:“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以后你们怪物想来到地球可没那么容易。”
“你们人类最擅长的就是将无说成有。”
“这句话还有后半句,同时我们也擅长将无变成有。”
开始刮鱼鳞,夏稚把刮下的鳞片收集起来,垃圾不能乱扔,容易污染环境。
可能是见她们太久没回去,樊溢来找她们,见夏稚一个人,他问:“老师,素哥呢?”
夏稚敷衍道:“不知道啊,可能回家了吧。”
“老师,你在杀鱼?”樊溢蹲下来说,“娘让我们不要摸鱼,也不要吃鱼,她说这是河神大人的所有物。”
“你娘说得对,像这种鱼就不要吃,吃了会被污染,你也会变成鱼。”
“那你为什么杀鱼?”
“因为我看这条鱼不顺眼,想把它杀了。但你别这么做,你没那个能力。”
“……哦。”
夏稚打发他去练习,樊溢刚想走,就听见有声音在叫他。
他低头:“鱼说话了?”
夏稚把鱼头剁下来:“你被污染了,快走吧,小心变成怪物。”
樊溢跳起来就跑。
被剁下来的鱼头眨着眼睛:“夏姑娘,我与人为善,不代表那些低级造物也是如此。要是知道你这么对待我们,你会死得很难看。”
夏稚不语,只一味剁鱼。
忙完后,她把鱼坨坨均匀地埋在溶洞里。
等它慢慢找脑子吧。
回到村子里,夏稚继续当老师,她一边教那群孩子如何锻炼身体,一边探索着这个村子。
晚饭是在樊溢家里吃的,夏稚吃不惯那些饭菜,就只能让樊溢给她煮面条。
樊溢年纪不大,但会做饭,他站在板凳上给夏稚做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蘑菇面。
他把碗递给夏稚,仰头问:“老师,你是在锻炼吗?”
夏稚一只手握住树干将自己吊起来,然后双腿盘起,把碗放在腿上,另一只手用筷子挑起面条。
看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就连吃饭都不忘记练功,不愧是老师。
夏稚嚼着没有味道的面条:“不,这种动作能让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其他方面,能够更好地吃下东西。”
她本来是想体验一下千年前的面条,没想到食之无味,弃之又可惜。
樊溢:“……”
很快到了晚上,村民们要开始准备祭祀活动。正式祭祀是在凌晨四五点,日出之时。
大人们忙着干活,就拜托夏稚帮忙看孩子。
夏稚躺在树下,有孩子在旁边给她扇风,也有孩子给她捏腿捶肩,还有的孩子在给她摘果子。
樊溢左右看了看:“怎么还没有看到素哥?”
夏稚掀开眼皮:“大人的事情别管,赶紧给我捶腿。”
大家在忙着准备时,族长找到了夏稚。
看到异乡人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随意支使孩童的模样,族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好问道:“你确定要去见河神大人?”
夏稚坐起身来,撑着下巴说:“如果你是担心我打不过它找你算账的话,这点你不必担心,它没把你们当回事。”
这听起来并不是安慰,族长想,她又问:“那你呢?如果你战败,你会死。”
“这个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死。”
出现问题她会被传送回去,只不过会卡关而已。
河神,应该就是那只肉团怪,不过对方是二级陨。以夏稚现在的能力应该无法杀死它,但是重伤它让它几年不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
“族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使用人祭。”夏稚提醒道。
我还没有昏头到那种地步。”族长皱皱眉,“你可能是从隔壁村听说了这件事,但我们村绝对不会这么做。”
“隔壁村?”
“与我们隔着溶洞的那个晏家村,他们使用人祭。”族长对此很是愤慨,“如此天理不容的行为,真亏他们做得出来。”
晏家村……夏稚忽然想起她借用晏家村民意识听到的那些话。
樊家村之前也有一只灾兽,后来被一名少侠打跑了。
也许,这名少侠就是她。
嘶,这算什么?时空悖论?还是命运使然?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夏稚跟族长和樊溢说了一声:“我去睡一觉,要开始了记得喊我。”
樊溢乖巧应下:“好的,老师。”
清点完自己的装备,夏稚安心躺下。直到天边逐渐泛白,她才被人喊起来。
换上学校发的作战服,绑好头发,夏稚迈着轻快的步伐,意气风发地走向战场。
祭品全部摆放在远离村子的河边,负责主持祭祀的是族长请来的神婆。见到夏稚来,众人都被她所震撼。
如此凛冽的气势,大将军不外如是。
樊溢抱着桃木剑站在她的身后,好奇地问:“老师,你要去和那只灾兽战斗吗?”
“嗯哼。”
“那你还回来吃饭吗?”
“不吃。”夏稚冷酷地说,“太难吃了,这对我的胃是一种残忍。”
樊溢:“……”
吉时将至,神婆拿出了吃饭的家伙,保管东西的是一个扎着两个小发髻的姑娘,也是她的学徒。
看起来才三四岁的样子。
樊溢也注意到了那个小姑娘,他唏嘘道:“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了,真可怜。”
夏稚瞥了他一眼:“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那个小姑娘才真正切切地叫做青史留名,她和她的朋友们就代表着一个时代。
似乎是听到有人讨论自己,小姑娘望过来,露出那双异色双瞳。
“老师,你看她的眼睛!”樊溢小声惊呼,“她有一只眼睛是赤色,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文化真可怕,夏稚摇摇头:“我说真的,你得给她磕一个。不是她,你怕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樊溢:“?”
老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讽刺他?
夏稚没再搭理樊溢,她看向那个拥有异色双瞳的小姑娘,心里感到十分惊奇。
她居然见到了年幼的“神婆”。
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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