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彼时的“神婆”并不叫东方既白, 这个名字是后来道标和先知给她取的,现在的她只有一个“明明”的昵称。
夏稚蹲下来,摸着东方既白的脑袋, 笑眯眯地说:“明明, 我见你骨骼惊奇, 是练武奇才,要不要拜我为师?”
东方既白非但没有一口应下,反而退后几步, 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这个人。
阿婆说过, 莫名其妙对自己笑的人都不是好人。更何况此人穿着奇怪,不像是普通人。
樊溢跳出来, 竖起眉头对东方既白说:“你不要不识好歹,我老师愿意收你为徒是看得起……哎哟,老师你打我做什么?”
“怎么跟人说话呢?”夏稚收回手,“要尊敬一点。”
“尊敬?就她?”樊溢颇为不屑,一个三四岁的小孩让他尊敬, 辈分有他大吗?
这两人说话奇奇怪怪,东方既白转身就跑, 跑到阿婆身边,和阿婆一起准备接下来的仪式。
“你把她吓跑了。”夏稚指使道, “去, 摘几朵花来送给她,就说是我给她的见面礼。”
樊溢高高兴兴地去了。
老师送他的见面礼是威武霸气的桃木剑, 送那个小孩的见面礼却只是随处可见的野花,是他赢了。
吉时已至,神婆开始祈福。
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只有东方既白和夏稚还在现场。前者是在一边观摩学习, 还要负责把祭品放进河里;后者站在河边,看着祭品被风浪卷走。
【哎,系统,你说我在这里安装一个锚点,回去后我能使用吗?】
夏稚没在地图上看到她在学校安装的锚点,她猜测可能是因为是在千年后安装的,这个时间点并没有锚点,所以她用不了。
【我觉得可以,毕竟地图还是这个地图,只不过过去了千年。】夏稚征求系统的意见,【你也觉得可以,真好。】
说完,她踏进河里,准备安装一个锚点。
刚抬脚,东方既白就拉住了夏稚的裤腿。她本来想拉衣摆,但没那么高,只能抓着夏稚的裤腿,仰起脸问:“你也是祭品?”
“人类不是物件。”夏稚笑了笑,“我们是它们的敌人和对手。”
年幼的东方既白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阿婆在叫她,她一步三回头,目送着这个对她而言过分高大的青年迎着晨曦、一步一步地踏入河中。
在清晨的风中,青年的发丝轻轻飘扬。明明她几乎是一身黑,但在东方既白的眼中却有着格外艳丽的色彩。
此刻夏稚的内心想法只有一个,可惜来早了,不然可以让东方既白“排山倒海”,她们可以联手对敌。
河水盖过她的小腿,夏稚把锚点安装在了面前凸出的类似石头的东西上。
那是怪物的头部。
仪式结束后,神婆和东方既白都要离开,因为河神大人不可直视。离开前,夏稚给了东方既白一个圆球,说是待会儿给樊溢,他知道怎么用。
夏稚教过他注入精神力。
不过,夏稚看向东方既白,这个圆球是“神婆”的作品,不知道后来对方会不会记得这个东西。
河边只剩下夏稚一人,她耐心地等了很久,才等到那只肉团怪探出血色眼睛。
河水在翻涌,慢慢的,它从河里冒出上半段,水位骤降。
古代的河比现代的河要大得多,怪物潜在河底都不会有人发现,反正也不会有人下水。
【二等陨-lv.80】
夏稚站在河边,河水漫过她的鞋面,留下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她抬眼看向肉团怪。
和千年后一样,它都是由一堆血肉组成的不规则体。但它的身上并没有坑坑洼洼的洞,那是多年后它与压在它身上的溶洞融合的结果。
乍一看,它比千年后顺眼好看多了。
肉团怪“面”朝夏稚,它比千年后大多了,就算夏稚仰起头也无法看到它的顶部。
倒是那只血色眼睛蹦到她的面前,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有如实质的气味围绕在她的身侧,像是要将她腌入味。
“我可不是你的食物。”
夏稚和那只血色眼睛对视。
血色眼睛离她很近,几乎要和她贴脸了,但她并不能从里面看到自己。
她看到的只有鲜红。
长刀出现在她的手里,她抬手戳爆那只血色眼珠。
怪物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那是人类不该拥有的对它的杀意。
无需多言,肉团分化出无数双触手,触手朝着夏稚劈头盖脸地砸下。
夏稚迅速移动,触手落在她的身侧,激起千层浪。
触手从不同的角度砸下,它比千年后聪明多了,知道封住夏稚的走位,让她没有闪避的空间。每一根触手都粗壮如巨蟒,每一次砸动都带着浩荡的声势。
而夏稚和千年后的做法一样,她贴着水面移动,挥动长刀,砍断触手。
本来镰刀更方便,但这只怪物等级比她略高,她收割不了,只能用长刀的被动效果扩散灼烧。
被砍断触手,伤害不高却令它无比恼怒。区区人类,怎么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更多的触手分化出来,疯狂地拍打着水面。水面上的祭品被它拍成碎渣,红色的鲜血染红河水,碎渣浮在水面上,被水中的游鱼捕食。
夏稚一直在河边奔跑,她没有往里移动,因为后面是村子。
村子离河边其实有一段距离,至少要穿过一片树林,这边的战斗影响不到他们。
但是他们能够听到声音。
那样激烈的地动山摇的声音,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大人们抱住孩子,内心惶惶不安。
族长的脸色凝重,这样的声音听着很吓人,但没有声音更吓人——因为那意味着至少有一方无法动弹,另一方也就没有攻击的必要。
她低下头,整个村都被一个巨大的法阵包围,负责运行法阵的是樊溢。
看到这一幕,族长的内心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或许,人类真的可以反抗。
东方既白和她的阿婆也留了下来,她们本来可以直接离开,但东方既白对此很好奇,阿婆只能依她。
她爬上屋顶,一眼就看到了让她此生无法忘怀的景象。
那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怪物啊……
她的视力并不好,根本看不到夏稚,和怪物相比,那个大姐姐连小黑点都算不上。
与那样的怪物战斗的夏稚又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下方阿婆在叫自己:“明明,快下来,不要看。”
东方既白没听,她看着怪物动来动去,在脑海中想象出夏稚的位置,然后眯着眼睛去看。
不对,大姐姐移动得有那么快吗?
这个问题,怪物也想问。
夏稚如同滑不溜秋的泥鳅似的,每当它要捉住她时,她一下子跑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空间能力……你不是人类。”
怪物终于开口说话了:“你究竟是谁?”
夏稚站在河边,微风吹拂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睛,她轻笑一声:“我是你的仇人,你会命丧我手。”
“看来你确实是人类,渺小又无知。”
夏稚懒得反驳怪物的话,因为千年后它确实被她杀死了。
“你身上有我同类的气息,它死了。”怪物又问,“你怎么做到的?”
这个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它仿佛以为是它自己。但那怎么可能?这个气息散发着死亡的腐败,而它还活着。
是哪个同类它不关心,它只关心这个人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夏稚敷衍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
怪物:“……”
这只人一直在挑衅它,怪物管不了那么多了,它今天就要这个人类死。
全盛时期的怪物要比千年后强多了,夏稚被困在无限空间里,像是俄罗斯套娃,离开一个空间还有一个空间,她永远也无法逃脱。
每离开一个空间,她就会被随机传送到其他地方,可能是海底,也可能是山顶。
确实非常厉害。
夏稚想,然后她跳跃空间,来到了它的头顶。
但她不受控制。
即便它的等级在她之上。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股凉意爬上她的后背。怪物的攻击离她很远,按理说她可以躲开。
但她闭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探查,然后迅速调整姿势离开。下一秒,她的小辫子被切断,发丝落在河面上。
如果她慢了一步,被切断的就是她的脑袋。
这是怪物的能力,能够在她的周围创造空间裂缝,或者说让她身侧的空间扭曲,通过空间缝隙攻击她。
还不只如此,怪物甚至扭曲了她的空间感知。
还好实战课的宇老师教过她们如何感知空间。
宇老师说过,一个合格的空间系异能者一定要能够感知到一个物体的所有面,用自己的精神力定位坐标和构建空间。
眼睛会骗人,但精神力不会。
就好比刚才,怪物用它的能力干扰夏稚的判断,让她以为遥远的攻击实际近在眼前。
“我们空间系异能者一定不能被蒙蔽认知,这一点很重要。”课上,宇老师认真强调,“距离和方向感一定要把握准确,如果肉眼无法识别,那就用你们的心去看。”
释放出精神力,跟随自己的直觉。这种方法普通人也可以使用,他们虽然没有异能,但也有精神力。
宇老师还说过:“在领域里,你的直觉绝对不会有错,因为亡灵会指引你们方向。”
即使死去,提灯人也会照亮迷失之人的路。
作为一个好学宝宝,夏稚举手提问:“如果用心看也没办法修正认知呢?”
“好问题。”宇老师表示她不太想讲这个,因为对学生而言有点难度,“用你们的精神力进行计算和逻辑推理。”
“真的假的?这种时候逻辑还有用?”
“当然有用,因为我们都是宇宙的生灵,再怎么样也不会跳脱宇宙之外。”
夏稚的实战课以及高数物理课学得都很不错,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就立刻用心去看,并且进行运算。她的锚点是绝对坐标,无法被怪物扭曲。
它和千年后真的不一样了。
夏稚感叹道,有种看到讨厌的老熟怪逆袭成大怪物的不爽。
她很想要它的能力。
夏稚记得自己还没来得及进行奖励结算,就被传到了这里。她的任务已经被锁住,看来得她回去后才能重新领取。
怪物这次是真真切切地被惹怒了。
它接下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上了不止一倍,并且它有脑子,知道快慢交替,没有给夏稚适应的机会。
好几次,夏稚都差点被空间裂缝切到。要是慢一步,她的手脚就会出现在其他地方了。
夏稚看向自己的背包,她有一张“再生”技能卡,本就充满勇气的她更加无所畏惧了。
她甚至还嘲讽道:“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招数?”
怪物:“?”
“这么激怒它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属于怪物的声音响起,素心声出现在她的身后,还未继续说,就被战斗中的夏稚拦腰砍成两半。
两个半身落在河面,很快就被游鱼啃食干净。
夏稚眨眨眼:“刚才什么东西在说话?”
素心声本来就不是人类,只要找回脑子,它就可以重新复活。
夏稚想抛开那个小插曲不谈,但怪物显然不这么想。
“你果然不是人类。”怪物认得出来刚才那个是它的同类,但同类相恶,它尤其厌恶着比它等级高的同类。
它也明白那股熟悉感哪来的了,这个“人类”和刚才那个同类的气息差不多。严格意义上说,那两只才是同类。
“离开这个星球。”它的声音从红色眼珠里传出,“这里不属于你们。”
有几只鱼翻着肚皮浮上来,其中一只回答道:“看来人类把你喂养得很好,让你生出能与我抗衡的勇气。”
和人类一样,怪物也并非生来如此,它们之间也有自己的升级路线。
游鱼从水中蹦出来,发出人声:“该离开的是你,人类更欢迎我,而非你。”
同样是怪物,人类自然会欢迎对它们更好的那只,它可不像别怪一样如此暴虐。
“你们都给我滚。”夏稚的手里出现一张技能卡,“滚出我们的地球。”
技能卡,“镜像空间”。
第102章
在这里打架还是太束手束脚了, 她又不是怪物,水流和风对她有一定的阻力,她得换一个地方打。
虽然不一定能杀死, 显得她好像很浪费, 但技能卡这种东西攒攒就有, 她今天一定要给它们一点颜色瞧瞧。
夏稚能看得出来,这两只和她说人话是因为觉得她翻不出什么浪来。尤其是那只伪人,它完全不把夏稚当一回事, 觉得她的攻击不痛不痒。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不觉得痛。
镜像空间可以由她设置场景, 夏稚选择了有树林的陆地,镜像生物同步生成。
思来想去, 夏稚把镜像生物设定成自己。本来她想设定成郁听芽,但这是千年前,召唤不出亡灵。换成别人,她又不放心,还是自己来吧。
【系统提示:镜像空间可自由传送, 无需安装锚点。】
那很棒了。
两个夏稚和两只怪物一起被关进镜像空间。
出去的办法很简单,要么她主动放怪出去, 要么它们杀死她。
按理说,以它们的等级可以轻松离开, 尤其是那只拥有空间能力的肉团怪。可它试了一下, 发现自己不能离开。
两怪那股悠闲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来自强者的威压, 乌压压的,似乎想用这股威势将她碾压。
两只怪交谈了几句,夏稚听不懂,也懒得听。
长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朦胧的光辉, 夏稚迎着怪物甩过来的触手而上,长刀在手里挥舞,刀光所至,触手被斩断。
掉落在地的触手蠕动着,仿佛想要蹦起来,但长刀自带的灼烧效果是持续攻击。
像烤章鱼。
夏稚打定主意,等回去后她一定要吃烧烤,尤其是烤脑花。
她和镜像对视一眼,两人朝两个方向奔跑。
镜像把肉团怪带到了树林,她们都喜欢这种有诸多障碍物的场地,这种障碍物有利于她们使用空间能力。
怪物也不是笨蛋,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球之外的声音响起,旋律尖锐扭曲,节奏杂乱无章,完全异于人类的认知,听了让人大脑晕眩、心生焦躁。
奔跑的两人慢了下来。
夏稚有可免疫负面影响的耳机,但她没有使用,因为这里是她的镜像空间,她可以在空间里为所欲为。
比如放背景音乐。
她点播了考研政治音频。
知识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进入两只怪物的大脑,它们听不懂,也关闭不了。即使封闭听觉,知识也如影随形。
想污染她是吧?那就来魔法对轰。
说真的,这些怪物真该好好学政治。
夏稚停下脚步,和瞬移过来的素心声面对面站着。
素心声:“我从来没有在人类世界听过这种声音,你不是人类,也不是我的同类,你究竟来自哪里?”
“你们又来自哪里?”夏稚不答反问,“又为什么来地球?”
回合制问答游戏吗?素心声接受了:“我们是宇宙生灵,平时就飘在宇宙之中,与群星作伴。当然,仅限于我们,像那只低劣造物没有资格。它们只能栖息于星球上,无法像我们一样随心所欲。”
飘在宇宙之中……
夏稚琢磨了一下,她之前看到蓝色星球时,好像就是飘着的,她也被群星围绕,并且她还一直往地球靠近。
不能再细想了。
“至于为什么来地球?”素心声歪头,“为什么不能来?”
“因为你们是外来入侵物种,容易破坏地球的生态平衡。”
她们提灯人就类似海关,负责监管进出地球的东西。而降临之神属于走私,恶意携带引进外来物种进入地球。
怪物大量吞食本土生灵,导致本土生灵锐减,是实打实的入侵物种。
素心声听不懂,它只知道面前的这只生物并不赞同它们来到地球:“那你为什么来到地球?”
“关你什么事?”
“?”
想问的话已经问完了,夏稚随手把它砍成两半。
她确信这只伪人并不能召唤它的本体,再生也需要一点时间,不然它也不会和她说这么多话,更不会想着用分裂的手段吓唬她,直接实力压制她不就行了?
既然如此,那它就不足为惧。
她追去树林,和自己的镜像一起对付肉团怪。
不愧是自己的镜像,这段时间一直在遛怪,并且没有被怪物攻击到。
攻击到也没事,她的最终目的也是要开启锁血模式。
在她的镜像空间里,怪物没办法干扰她的认知,反而会被她干扰到。
空间裂缝出现在离她很远的地方,怪物以为能够撕裂她,猛地关闭后,发现它只掠夺了空气。
与此同时,两个夏稚来到了它的身上。双倍的夏稚,双倍的攻击。
攻击完,她们又迅速远离。再次出现时,两人一人站在树梢,一人靠树坐下,姿态轻松惬意。
“你刚才摆pose了吧?”树梢的镜像忽然说,“正常人战斗谁会坐下?”
夏稚不客气地回敬:“你不也是?树干不够你站,你要站需要使劲的树梢?”
镜像随风轻轻晃动:“树叶会挡住我的脸。”
夏稚本想说挡就挡有什么好看的,但那也是她的脸,她就只能咽下这句话:“你说得对,胜者结算时刻站树干才更有那个味道。”
镜像点点头:“你懂我。”
“但胜者结算时我会把你收回去。”夏稚说,“就算你是我,也不能抢我的风头。”
“这种小事你也要斤斤计较?”
“如果你是别人,我允许你站我身后。但你长着我的脸,那就不行了。”
就算是镜像,也不能落后于人。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镜像勉强答应了。
两人虽然在讨价还价,但也没忘记攻击。叠加一下层数就跑,然后聊一句,再去叠加,跳回来又聊一句,如此循环。
肉团怪不能接受自己的空间能力在夏稚之下,无数空间裂缝在两人的周围产生。一旦被空间裂缝捕捉到,她们就会失去身体的一部分。与此同时,裂缝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想要将夏稚吸进空间里。
两人在空间里不断闪现,一会儿传送到岸边,一会儿传送到树林中,间或穿插普通攻击叠加层数。
“你的预判不够精准哦。”
“太远了,你的空间感知能力这么糟糕,也配当空间怪吗?”
两个夏稚闪得很快,在怪物的眼里几乎快出残影,它的世界里充满了夏稚。
这只生物一直在挑衅它,怪物彻底怒了。在她们的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裂缝后是无数双血色眼睛。
血色眼睛缓缓睁开,盯着在下方飘来飘去的两只“飞蛾”。
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涌上心头,夏稚在颤抖,她迅速双手握刀。
这只怪物居然能够催生恐惧。
在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这就是二等怪的实力吗?
人类很难与身体的本能抗衡,一旦产生恐惧,就会软弱退缩。
这是怪物的想法。
果然,那两只生物像是被吓傻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它能看到她在发抖,连武器都快要握不住。
怪物的头顶裂开一条缝。
夏稚所处的空间如同一面镜子,布满了无数的裂缝,连同她自己,下一秒她就将要被切割。
镜片开裂,碎成一块一块,连同怪物的身体。
“我警告过你了。”两个夏稚异口同声道,“你的空间感知能力很糟糕。”
就在刚才,夏稚位移到了它的身前。但它的空间认知被她干扰,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在切割她之前,率先被切割的是它自己。
和素心声不一样,这是肉团怪的本体,它无法再生。
空间在扭曲挤压,怪物想要逃离,但它无法离开镜像空间。
“为什么?”它发出质问,“你为什么还能行动?”
“嘻嘻,你猜。”
夏稚才不会告诉它答案。
恐惧也是勇气的先导。
怪物无能狂怒。
还好它足够庞大,被切割的只有它的下半身。
夏稚看到了它头顶的血条。
真难杀啊,就算是这样,它的血条也才降了1/4,这还是它被自己的能力攻击到的结果。
而且它本来可以停下攻击,但它没有,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
夏稚往后踉跄几步,温热的血从她的身体里流出,顺着垂下的指尖滴落。她同样被空间切割,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被割破的深可见骨的痕迹,血肉翻卷,光是看着就觉得难以忍受。
她就像一只被缝起来的人偶,轻轻一推就会让她四分五裂。
她连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都做不到。
血条即将归零。
“是我赢了。”怪物居高临下地看向摇摇欲坠的夏稚,“你也不过如此。”
认不出来哪个夏稚才是本体,那就全都切割。
不管是夏稚还是镜像,两人看起来都十分狼狈,腰也因为疼痛弯了下去,但她们依旧抬着头,脸色因为失血而发白,但她们眼中的光芒比刚才还要炽热。
两人慢慢弯起唇角:“不,是我赢了。”
她们的声音重合。
说完,两人位移到怪物的头顶,也就是锚点所在的位置。
锁血模式开启。
镜像和她共享能力。
嘴角大大地裂开,夏稚的眼里燃烧着极度兴奋的火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接下来的一分钟,是我们的场合。”
明明它才是怪物,可不知道为什么,肉团怪觉得此时的夏稚比它见过的任何生物都要可怕。
……
怪物被打败,符振衣松了一口气。她看到夏稚去摸怪物尸体,眨眼间又消失不见。
符振衣:“!”
其他人也在看夏稚,也发现夏稚不见了。
离烬问:“她是有事先走了吗?”
符振衣摇摇头:“不,她要想走会先跟我说一声。”
虽然符振衣不一定会同意,但夏稚会通知她,让她知晓这件事。
“滴——”
符振衣的手表响了。
【请注意,您的学生夏稚同学正处于濒死状态。】
符振衣打开班主任中心,查看夏稚的数据。
她觉得播报声还是太委婉了,夏稚这生命体征,说这孩子还活着没几个人会信。
奚乘歌等人赶紧凑过来:“符教官,夏稚怎么了?”
她们听到了那声播报。
符振衣没有回答,因为她也想知道夏稚到底怎么了?这孩子刚刚还好好地待在这里,怎么一转眼就看不见人,甚至还快要死了呢?
符振衣确信怪物已经死了,不可能把夏稚带走。
正当符振衣打算上报情况的时候,一个扭曲的人影趴在夏稚刚才消失的地方。
符振衣记得夏稚消失前穿得不是这身衣服,而且看这发型也不是夏稚。
“哈,哈哈。”
熟悉的笑声从那人的口中发出。
符振衣惊疑不定地走过去,转到那人的身前,看到了对方的正脸。
那张脸全是污渍,鲜血黏着碎发贴在被无形之物切了无数条裂痕的脸上。
第103章
锁血开启后, 夏稚没有丝毫停顿,与自己的镜像一起发动攻击。
期间怪物的触手穿透夏稚的身体,她也没有在意。
一分钟之内, 她是无敌的。
触手将她串起来甩向其他地方, 以为她必死无疑后, 又看到她迅速位移过来,砍它一刀。
哪怕是它的同类,在它的攻击下也该死得透透的。
但是她没有。
“你究竟是谁!”
怪物发出尖啸。
夏稚不答, 她没有回答它的必要。
再次被甩走, 夏稚这次没有跟上去。镜像与怪物缠斗,她位移到素心声被她砍断的位置。
和仰卧起坐的素心声面对面, 夏稚用沾有怪物血的长刀砍断它的脑袋,刚起来的它又倒下了。
做完后,她才继续和怪物战斗。
一个人一分钟内能出多少刀?
夏稚没有去数,她只能看到刀的残影。
同样拥有空间能力,夏稚学会了怪物的那一招。
夏稚往前挥刀, 怪物躲开。还没等它反击,刚才没有命中它的攻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它的身后, 雪白的刀光势不可挡,让它避无可避。
她大概知道要怎么打出这种操作了。
只需要在转移的瞬间又跳回来, 刀出去了人还在原地, 就能创造空间裂缝了。
怪物:哪来的空间裂缝!
它是能力而她是操作,二者根本不一样。
更令怪物恐惧的是, 她至始至终都保持着人样,哪怕四肢有些扭曲,都没有变出它以为的原形。
凛冽的刀光下,怪物朝着夏稚望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 它看到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璀璨的七彩蓝光,连同发梢都被镀上一层光辉。
她就立于光芒最盛的地方。
用那双比星辰更亮的眼眸看向它,她的身体微微后仰,唇角上扬,身影被光芒勾勒出一种近乎嚣张的不容置疑的自信。
血色眼睛被迫合上,在光芒中被切割。
刚复活的素心声也看到了这一幕,游刃有余的温润微笑消失,它面无表情地盯着夏稚。
它没有预言能力,但它可以断定,此人一定会给它们带来灾难。
所有声音毫无征兆地突然消失。
刀肉摩擦的声音,怪物的尖锐鸣叫,嗡嗡的耳鸣声,她的心跳与呼吸声……全都消失。
只剩下绝对的寂静。
夏稚的手在颤抖。
这并非恐惧,而是同刚才一样,是一种身体的本能。
她能感受到有一个庞大的存在凝视着她。
像是在看渺小之物。
光芒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倒,蠕动的黑暗降临,黑暗从四周逐渐往中心位置蔓延。
【精神污染中——】
【当前为轻度污染。】
【更正:当前为中度污染。】
再也握不住的长刀落下,夏稚强撑着没有跪下,她能感觉自己的大脑涨得发疼,几乎要摧毁她的理智。
【精神污染中——】
即将被包裹之时,夏稚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微笑。
“看到你了。”
没有敌意,也没有杀意,有的只是昂扬的战意。
迎着强大的威压,夏稚朝着素心声刚才所在的位置走去,带着试图碾碎一切的意气。
本就被割破的肉绽开,夏稚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她的双手握住素心声的手臂。
【警告!你即将陷入重度污染。】
【系统提示:是否脱离该地图?】
【是/否】
【系统提示:锁血模式倒计时0分08秒,0分07秒……】
素心声的脑门大开,脑花已经不见。
她抬眸,眼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兴奋:“我们还会再见面。”
下一秒,黑暗将她吞噬。
镜像空间消失,所有声音回归。
怪物倒在河里,血液染黑了河流。但它来不及停留,因为它从素心声的身上察觉到了食欲。
对于高等怪来说,低等怪也是它们的食物。
它转身就跑,先离开一段时间,养好伤后再回来。
至于那只生物,估计被素心声碾碎了吧。
这就是高等怪物的实力。
素心声也是这么想的,但它依旧很不高兴。
因为人类不该也不配得到它的注视。
即使刚才那只生物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它回头望向村子,感受到里面之人的恐惧,它才放心下来。
人类只能对它们产生恐惧。
而那只傲慢的生物已经为她的可笑行径付出了代价。
村子里,东方既白发现怪物和夏稚都消失了。没一会儿,怪物重新出现,它比之前小了一圈。
东方既白把这件事告诉了族长和阿婆。
族长思考再三,决定带人去看看情况。
到了河边,她们没看到夏稚,也没看到怪物。
漆黑的河水散发着恶臭的腥味,她们沿着河边走了一圈,也没找到夏稚。
族长表情凝重。
目前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夏稚已经死了,另一种是她追着怪物离开了。
东方既白抱着面具和摇铃,抬头问阿婆:“大姐姐还会回来吗?”
阿婆并不是真的神婆,她无法占卜,但她愿意给孩子一个善意的谎言:“会的,你们会再见面。”
☆
【系统提示:锁血模式倒计时0分02秒,0分01秒……】
在锁血结束之前,夏稚点击了“是”。在离开前,她还不忘记给怪物们一个惊喜。
【技能卡「无限空间」】:使用后,可生成没有出口的多重空间。
【解锁锚点新功能】:安装锚点后,锚点所在地图可随意传送。
【解锁特殊能力「翻译」】:可与任意生灵对话,时限3分钟。
【解锁特殊能力「空间裂缝」】:使用后,可通过裂缝切割目标的肢体或武器,时限24小时。
一个个系统提示将奄奄一息的夏稚砸醒,没想到千年篇地图的奖励居然如此丰厚,哪怕她没有打败怪物。
她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她一边笑一边吐血,搭配她现在的模样,看着略微可怕,令人心慌。
反正符振衣是没忍住后退了一步,她甚至想要去测试夏稚的污染数值,看她有没有被污染。
所有人都被夏稚吓住了。
夏稚能看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断流失,但她没力气说话了,意识也有点模糊。
好在大家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很快就反应过来。
叶又生赶紧上前给夏稚做治疗,吊着她的命,并且对自己的队友说:“她现在不能移动,得赶紧把医生请过来。”
离烬赶紧去请人。
担心她呼吸不畅,符振衣和同学们都不敢围在夏稚的旁边,只能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医生很快被请来,来的是孟百龄。她刚好在这附近,收到办公室的消息后,她立马就赶了过来。
看到只能算是初具人形的夏稚,哪怕是孟百龄也倒吸一口凉气:“宝贝,你怎么伤成这样?”
这全身上下完全没有一块好肉啊。
“等一下,没有别人了吗?”符振衣拦住了孟百龄,“你的异能不适合给这孩子用。”
孟百龄诧异地看向符振衣:“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来。”
符振衣清楚孟百龄的异能:“她会有心理阴影的。”
“你真是小瞧她了。”孟百龄说,“振衣宝宝,就算你有阴影,她也不会有。”
说完,孟百龄双膝跪地,趴下去看夏稚的眼睛。这孩子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离死不远了。
再看身上,因为穿的是黑色衣服,所以看不出来,但夏稚全身都浸泡在血中,伤口还在渗血。
她把双手放在夏稚的身前,绿色的光芒萦绕着她的双手:“置之死地而后生。”
“呃——”
本来快死的夏稚一下子被痛醒了。
她现在知道大家为什么不想要孟老师治疗了。
她的意识被强行拉入刚才的空间里,再次体验了一番濒死瞬间。身体被一次次切割,她非常清醒地经历了好几次,她头一次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死亡的恐惧和意识的虚无笼罩着她。
“呃啊——”
仿佛被放在火上烤,夏稚的身体和灵魂都被一股炽热的火焰灼烧,骨头、肌肉和神经被一次次撕裂,又一次次地被重组。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去活来。
而夏稚一直经历这种状态。
渐渐的,夏稚不动了,如同一具尸体,她的脸色透露出惨败,生命体征也完全消失。
符振衣握紧了双手,学生系统一再提示她学生处于“死亡”状态。
就在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的时候,夏稚的周身迸发出温暖而强烈的淡绿色光芒。她身上的伤口在愈合,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只要还有一口气,孟百龄就能够救活患者,她能够完美地修复所有物理创伤,或者说是刷新状态。并且,经过她的治疗,患者的身体和灵魂会比受伤前更坚韧。
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夏稚睁开眼睛,冷汗与血液黏在身上。
就在孟百龄以为夏稚会不满时,只听见她抱怨道:“老师,下次治疗能不能清一下场?”
她这副样子都被同学看到,以后她还怎么当大王?
符振衣怒了:“你还想有下次?”
夏稚闭嘴不说话了,她爬行到奚乘歌跟前,让后者给自己清洁一下脸和身体。
奚乘歌忍住了后退:“……你可以喊我过去。”
她用水冲洗着夏稚身上的污渍:“痛就说一声。”
夏稚闭眼享受:“诶,下次应该把那两个言灵者带上,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用言灵帮我清洁了。”
直接说“焕然一新”,她又变得干干净净了。
奚乘歌瞥了一眼符振衣,觉得此刻符老师正在积累愤怒值。
商牧星蹲到夏稚的面前,问她:“你的辫子怎么没了?”
“被割了。”
夏稚并不在乎,到时候找黎伐帮个忙,她的小辫子就又能长出来了。
她更关心的是:“能不能趴着和我说话,我不喜欢别人俯视我。”
商牧星从善如流地趴在地上,他双手叠在一起托着下巴:“这样呢?”
“嗯,可以。”夏稚朝他招招手,“再靠过来一点。”
商牧星往前移动,和夏稚挨得极近:“怎么?你有遗言要告诉我?”
话音刚落,夏稚手起刀落。还好商牧星早有预料,他一把握住夏稚的手,只让她割断了自己的部分头发。
夏稚理不直气壮地说:“我没有,你也不能有。”
商牧星“哈”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你对我的小辫子图谋已久。”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夏稚选择走心,“既然是朋友,有难同当,你也该割发明志,不然我很怀疑我们之间的情谊。”
“激将法吗?有意思,我接受你的挑战。”商牧星松开手,他趴在地上,“来,你割。”
夏稚愉快地下手。
况野表示鄙视。
前辈们保持沉默。
一双运动鞋出现在夏稚的眼前,她仰起头,看到的是符振衣。
好吧,是老师的话就没办法这么要求了。
“说吧,你怎么会伤成这样?或者说,你之前去了什么地方?”
第104章
听到符振衣这么问, 夏稚趴在地上思考了一会儿,她抬起脑袋,刚发出爽朗的笑声, 就被符振衣打断了。
“你敢装傻我会让你再体验一下刚才的感觉。”
被符老师预判到说辞, 夏稚咽下敷衍的话, 转而说:“有点复杂,你可能不会信。”
符振衣颔首:“你说。”
“是这样的,我刚才去到了怪物的老巢, 把一只二等和一只疑似特等的陨揍了一顿, 我身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夏稚真假掺半。
符振衣沉默了几秒钟,她问离烬:“离队长, 那只三等陨没有精神天赋,对吧?”
夏稚摇摇头:“说了你又不信。”
符振衣信她个鬼。
夏稚很厉害这一点大家都承认,但是她才多大年纪,和三等陨战斗就已经很费劲了,更别提二等甚至是特等, 这不是在说梦话吗?
“我信我信。”商牧星笑眯眯道,“要不给我讲讲你是如何和它们战斗的?你可以教教我。”
夏稚立马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行, 改天我喊你一起。”
况野:“。”
他回想起了好友郎如玉的劝告,这就是又争又抢吧。
这种手段他是不屑做的!
在奚乘歌的帮助下, 夏稚身上黏糊糊的感觉终于消失, 整个人变得非常清爽。
但那些划痕还是非常明显。
“已经超过了我的能力。”孟百龄如实相告,“小稚宝贝说得可能是真的, 因为我从她伤口处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残留,要想完全愈合还得找更高级的治疗系提灯人。”
“我说我怎么还是站不起来,原来是因为孟老师你的能力就到这里了。”夏稚示意商牧星扶自己一把。
孟百龄的声音温柔:“宝贝,你想再来一次吗?”
夏稚闭嘴了。
她靠着商牧星站起来, 环视周围,发现除了老师同学,还有普通人,以及进来清理现场的其他清洁工前辈。
她们全都看向她,目光不是她想要的敬仰,而是带着担忧和不忍。
唉,她高大光辉的形象要受损了。
都怪那两只怪物,等她再次……
等等,好像其中一只已经被自己杀掉了。
夏稚猛然惊醒,她的结算奖励还没拿,她赶紧去结算。
【经验+400】
【当前经验:950/1600】
【当前初始攻击力:2000(赤手空拳)】
【攻击:D+→C-】
【魔法披风*1】:穿戴后大幅度提升生命值与精神抗性,受到致命伤时会自动触发一次空间跳跃,并恢复少量生命值。冷却时间72h。
【增益药水*5】:使用后可提升基础属性。
【强化药水*5】:用于装备升级。
【技能卡「莫非王臣」*1】:使用后可操控目标对象为自己所用,时限1h。
【解锁特殊能力「储存」】:跳跃空间时,可将自己储存在空间裂缝中,冷却时间24h。
非常丰厚了,夏稚想。
就是升级经验越来越多。
至于另一只怪物……
夏稚打开了自己的好感图鉴,第一排第一页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变成了一个古装男子的样子。
【素心声当前好感度:80】
果然是这只怪物。夏稚就说谁会无缘无故地对她有高达80的好感度,但是这家伙千年前被自己砍爽了吗?按理说它看到本该死去的自己在千年后出现,它应该恼怒才对。
搞不懂,找到后杀了就行。
夏稚愉快地决定了。
商牧星搀扶着夏稚出门,两人的小辫子都没了,看着像两个小可怜。
来到总局,在去净化之前,夏稚先给某个同学发了消息,让她速来。
做完笔录出来,夏稚听到三个老师在聊天。
符振衣跟白寄灵和孟百龄说了自己看到戚凌雪这件事,后面二人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好不容易见到她,你就和她说这些?”
符振衣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好想她,和她嚎啕大哭?”
“你……”
白寄灵表示算了:“下次郁听芽同学再进领域,我也要跟着去。”
符振衣:“她不是你的学生。”
听了几耳朵,夏稚扶着墙朝大厅走去。
等了一会儿,那几个普通人才净化完。大部分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开始被吓晕的那名普通人有点严重。
祢佑真情实感地朝夏稚道谢:“如果不是你,我们早就死在里面了。”
站在一旁的薛逸义愤填膺:“都怪杜怀水,如果不是他蛊惑我们,我们也不会来这个地方。”
身为降临之神的编外成员,杜怀水当然有一定的手段蒙蔽普通人的认知,让他们跟着自己去到危险的地方。
说到杜怀水,夏稚才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她经历太多,都快把他忘记了。
不过他多半是被带去特殊犯罪处了,就是不知道后续要怎么处理他。
夏稚不太关心。
祢佑本来有很多话想问夏稚,但她见夏稚在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人,她也就只能独自纠结。
终于,夏稚朝一个方向招手:“这里这里。”
祢佑望过去,然后就被抱了一个满怀。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麦麦。”
“太好了,你没事。”林麦阳的声音也在抖,收到夏稚发的消息后,她立马就赶了过来。
那可是三等领域,要是闺蜜死在里面了,她不会原谅自己。
明明自己就是异能者,却无法发现闺蜜的异常,差点让闺蜜出事。
奚乘歌坐到了夏稚的旁边,看到这两人,她也想起了自己的朋友们。
夏稚盯着那边看:“真是感人肺腑的闺蜜情啊。”
“或许你的措辞可以改一下。”奚乘歌委婉地提建议,“你刚才的话听起来有些许的阴阳怪气。”
太奇怪的语气了,跟幕后黑手似的。
夏稚:“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林麦阳拉着祢佑过来,再次向夏稚道谢。
夏稚摆摆手,表示小事一桩。
“但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林麦阳绕着夏稚转了一圈,“你的辫子呢?”
“你怎么忽略我脸上的划痕,去关心我脑后的辫子?”
林麦阳心说那点小伤对她们不算什么,但夏稚都这么问了,她象征性地问了一句:“好吧,那你疼么?”
“把你的武器送给我我就不疼了。”
“……”
见林麦阳没有把武器给自己,夏稚对她这种没有同学爱的行为表示唾弃:“对了,我觉得你们该关心关心,不久后祢佑会失去现在的记忆这件事。”
熟悉流程的林麦阳当然知道这件事,她并不是特别在意,因为不管有没有记忆,她们都是朋友。
“但是——”祢佑有些难过,“这么一来,我不知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闺蜜在做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她在保护她、保护国家、保护人类,但以前的祢佑并不知道,以后的祢佑也会忘记。
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也非常危险。那样的怪物她看着就发抖,可闺蜜却要和它战斗。
闺蜜会和夏稚同学一样重伤,甚至死亡。
那样太可怕了。
林麦阳轻轻摇头:“没关系,你不需要知道我在做什么,只需要好好活着。至于我自己,我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献身的职业,你该为我感到高兴才对,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还没有呢。最重要的是,你的闺蜜是救世主,你出门都可以横着走。”
夏稚忍了忍,还是没有把“我才是指定唯一救世主”这种话说出口,林麦阳应该感谢自己。
祢佑:“麦麦……”
林麦阳左右看了看,她小声对祢佑说:“偷偷告诉你,我们的工资很高,等我攒够钱退休,我就给你买栋临海别墅。”
夏稚插了一嘴:“闺蜜闺蜜,我也想要大别墅。”
林麦阳翻了一个白眼:“我没让你给我买都不错了,你赚的钱肯定比我多。而且我只会给佑子买,你想都别想。”
“你说得对,毕竟像我这么优秀的人没有第二个。”
林麦阳:“……”
祢佑被转移了注意力,她问:“麦麦,你的异能是什么?有没有夏同学厉害?”
林麦阳的左眼散发着蓝光,看起来像极了动漫场景。祢佑摸了摸,惊奇地发现这道蓝光非常温暖。
“如影随形。”
林麦阳念出了自己的异能名。
下一秒,她缩成了影子,在地面来回窜动,她从祢佑的肩膀处钻出来,和祢佑脸贴脸:“就是这样。”
祢佑拍拍自己的胸口:“有点吓人,你能不能正常点?”
“啧。”
林麦阳回到地面,两个林麦阳出现,又变为影子。
那边在表演异能,夏稚坐累了,靠在奚乘歌的肩膀上:“话说回来,你们在使用异能时为什么一定要念出异能名?”
奚乘歌回想了一下:“因为我们高一刚进来,不记得自己的异能,老师们就让我们每次使用时念出来,加深一下记忆,顺便也让其他同学记住我们的异能。后面习惯了,偶尔会念出来。”
“我还以为是你们想装一下。”
“嗯……”
“我们又不是你。”况野也在夏稚旁边坐下,搭话道。
夏稚调转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问:“话说回来,你有没有普通人朋友?”
况野的身体如同钢筋一样僵直:“没有,不管是我死还是他们死,我们都会感到痛苦。但只要没有朋友,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而且,有时候他会产生奇怪的心理。自己在抛头颅洒热血,可是以前的同学朋友们却并不知道这件事,还会在私底下讨论自己,这让他很不舒服。
“我懂了,你是觉得我们得到的名声和付出并不匹配。”夏稚表示理解。
尤其是,况野好像很崇拜北极星,常常为北极星不被普通人知晓而感到不值。
“这是人之常情,大多数异能者都会经历这种时刻。”夏稚伸手在况野的后背拍了拍,“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而且你仔细想想,你可以得到我的尊敬和喜欢,普通人可没这个机会。”
“你的喜欢?”
“是啊,包括你在内的所有提灯人我都喜欢,我会永远记住你们。”
她现在对大家的好感度可是高达30呢!
“那你的朋友们呢?”奚乘歌问,“我们好像没有听你说过。”
“这个嘛……”
夏稚故意拖长语调:“不告诉你们。”
第105章
因为没有辫子感觉脑后凉飕飕的, 夏稚翻了翻列表,最终选定了田螺男孩:“我希望我的辫子能够长回来。”
正在打游戏的许愿:“……你害得我黑屏了。”
“换个手机吧,这手机不行。”
许愿切换回去, 发现打团失败, 水晶正在被攻击, 队友也在问候自己。
他屏蔽了队友后,才有时间问夏稚:“什么辫子?”
“有个该死的怪物把我的小辫子割断了,那可是我的本体之一。”她转过头让他看她被切割的头发, “早知道它会这么对我, 我就再折磨它一会儿了。”
许愿在“你居然去了领域还和好几个怪物打架”和“你为什么表现得那么像反派”之间纠结,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抓住她的重点问:“本体之一?”
“这个不重要,总之快让我的辫子长出来,跟原先一样。”
许愿:“好吧,你的愿望我听到了。”
他的话音落下,夏稚感觉自己的后脑勺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
她拿出镜子看, 她的小辫子重新长了出来,它一甩一甩的, 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谢啦。”夏稚心想异能就是好用,“话说你怎么还在打游戏, 打了一天?”
“栗摇杏想玩剧本杀, 和连云朔一起去找赫连殷商量了。”许愿老老实实说,“我在给她们做每日任务。”
“这游戏也有每日任务?”
“做完任务有新皮肤。”
许愿表示没事的话先挂了:“我还没做完, 还差两个人。”
“好的,你去吧。”
挂断电话,夏稚摸了摸自己的小辫子,心满意足。
转头一看, 商牧星的小辫子也回来了,再一看,她发现他正在和裴妄言视频通话。
看来是用了言灵之力。
夏稚靠过去,和裴妄言打了声招呼。
裴妄言应该是在做家务,他系着围腰布,手拿拖把,脸上有灰尘,长发也被簪子盘在脑后。
看起来像是道士。
夏稚突然有点好奇他平时怎么和家人交流,毕竟他不能随意说话。
裴妄言看向她的脸,片刻后他给夏稚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帮忙处理脸上的划痕。
“不用,这是我的军功章。”夏稚翘起嘴角,“我还等着别人看到后问我,我好给他们讲我的丰功伟绩。”
“你可以——”
裴妄言的话刚起了个头,商牧星就打断了他:“你锅里不是还煮着东西吗?小心水烧开了。”
“谢谢。”
“不客气。”
商牧星挂断了电话。
夏稚戳了戳屏幕:“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相看两相厌呢,你怎么不去找方知言?”
商牧星耸耸肩:“因为方知言已经取代裴妄言成为我最讨厌的言灵者了,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裴妄言顺眼一点。”
他之前讨厌裴妄言是因为对方一直是第一,后者还总是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看着就讨厌。但现在第一另有其人,相处之后发现这人挺好,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比起某个茶言茶语的言灵者要好多了。
夏稚感到稀奇:“你为什么讨厌方知言?人家哪里茶言茶语了?”
不应该,商牧星不是主角团的一员吗?怎么开始讨厌男主了?
“日久见人心,你才和他相处多久,当然不知道他老实外表下的险恶用心。”商牧星看向况野,“这一点你也深有体会,对吧?”
况野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在我看来,你和方知言没有区别。”
商牧星将手肘靠在夏稚肩膀上:“看看,他就是羡慕我和你关系好。”
夏稚懒得搭理他们莫名其妙的行为,她拍开商牧星的手,朝着奚乘歌靠过去:“我睡一会儿,等林麦阳她们要走的时候再喊我。”
奚乘歌知道她辛苦了,就算能够治疗身体上的伤口,但精神上的疲惫是无法消除的。她操纵空气的小水滴变成水球,温柔地贴着夏稚。
夏稚动了动脑袋。
……
很快到了分别的时候。
包括祢佑在内,他们的记忆会停留在进入到溶洞那一刻,之后就是出事故,官方来解救他们。
因为大家都是成年人,所以总局没有让他们的家长来领他们,到时候各回各家。
出口和入口不一样,等清除完他们的记忆,就会让他们去总局的正大门——或者说是总局对外工作的大厅。在大厅工作的主要是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她们的任务是对外保密和公开政务。
夏稚跟在奚乘歌的旁边,她们的前面是手拉手的祢佑和林麦阳。
祢佑把她之前和林麦阳聊过的内容重新又说了一遍,林麦阳耐心应着,但嘴角已经拉成了一条直线。
“我姐姐比我年长六岁。”
奚乘歌忽然开口说:“小时候我和姐姐的关系并不好,因为我有记忆起,她就已经是高中生了。每次她回来,几乎不和我说话,也不和我亲近。”
夏稚知道奚乘歌的姐姐是谁,她也知道奚乘歌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才会和她说这番话。
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于是她顺势问:“所以你觉得你的姐姐讨厌你?”
奚乘歌点点头。
小孩子的喜好很简单,谁和她玩她就和谁好。奚乘歌也是这样,她讨厌甚至怨恨很少回家的姐姐,因为每次回来,妈妈爸爸都更关心姐姐,所以她希望姐姐不要再回家。
直到她被检测出异能,见到姐姐,她才知道姐姐这些年来有多么的不容易。
“我……我很庆幸。”奚乘歌说,“我庆幸我的性格比较内敛,没有对姐姐说出伤人的话。”
她通常都是在心里偷偷骂人,从来不敢说出来,因为她想做一个乖小孩,让妈妈爸爸知道她比姐姐优秀、比姐姐贴心。
奚乘歌承认自己小时候过于阴暗。
“你应该和你姐姐说过这些吧。”夏稚拍拍奚乘歌的肩膀,“两姐妹有什么说不开的仇,多交流交流感情就好了。”
“是,姐姐跟我道歉说错在她,她没有考虑到我的情绪,以为远离是对我好。她说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所以没有做好,希望我多包容她。”
奚乘歌很高兴她也是异能者,否则她会一直讨厌爱着她的姐姐。即使以后会醒悟,那也太晚了。
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和姐姐并肩作战。
“这就是姐妹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够轻易地修复关系。”夏稚像个过来人一般语重心长地说,“总之多关心关心你姐姐,她也不容易。”
毕竟在原著里,奚乘歌姐姐的结局算不上好。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避着其他人,况野忽然想到了什么,他问奚乘歌:“那你之前的朋友呢?你会远离她们吗?就像你姐姐远离你一样。”
奚乘歌摇头:“我们只是有了秘密,而不是隔阂,我们依旧是朋友。不然在她们看来,我就是莫名其妙地就和她们断了联系。”
况野:“毕业之后关系不是会自然而然地断了?”
学校里认识的朋友,到了毕业之后,关系就会慢慢的淡了。到了新的学校,又会认识新的朋友,然后重复这一过程。
只不过异能学生特殊,高中大学的同学在毕业后也必定会有联系。
“那也不能是我单方面的断,起码也要有个过程。”奚乘歌不想让自己、也不想让同学有遗憾。
奚乘歌始终记得那天和姐姐的交谈,两人都落了泪,但并不悲伤。也是因为和姐姐的小矛盾,她才懂得了更多的道理。
“预言之日不足十年,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想要好好地和大家说再见。”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想要和家人和朋友一起被埋葬。
商牧星表示赞同:“确实,大家也没几年好活了。”
和以前的朋友很少能够见面,如果一年能见一次,那么他们最多还有九次面可见。
况野沉默了。
听着学生的话,符振衣想了很多。她也有问题想问,但碍于师生关系,她没有问出口。
就这么聊着走到门口,夏稚刚想和林麦阳她们挥手告别,余光却瞥到一个眼熟的人。
在熟人旁边,是一个短发女人,此刻两人正在说话。不知道聊到了什么,两人笑得很开心。
“二姐?”
“薛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是薛逸,后者则是大厅的工作人员。
因为后者的声音不大,所以只有走后面的她们几个听见,夏稚立马朝着那个工作人员看过去。
她若有所思。
薛逸认出来人是他的二堂姐,薛安。
听到他喊人,薛逸的同学们都在捂嘴笑:“这么大个人了居然还要人接。”
薛逸被说得涨红了脸,但比起害羞更多的是困惑。因为他和这个堂姐的年龄差距比较大,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关系只能说一般。这种情况下,怎么是堂姐来接他呢?
薛安是个爽朗的青年,她大老远地就朝薛逸挥手,她上前来,似乎想和他拥抱。
薛逸感动不已,没想到堂姐这么在乎他。他也跑上去,刚伸出手,堂姐就路过了他。
薛逸:“?”
他回头看,看到堂姐抱住了另一个人。
“好久不见啊衣衣。”
薛安像是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似的,高兴地抱住了符振衣:“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原来真的是你,陈师姐通知我来接弟弟的时候可没说你在啊。”
陈校长陈最就站在薛安的旁边,冲符振衣点点头。
没有等到符振衣的回应,薛安依旧热情:“算算时间,我们都好多年没见了。”
“……”
好半天,符振衣才开口说:“十年,我们十年没见了。”
“所以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我跟高中大学同学都没有什么联系,初中同学只说你去保密机构了。”
话刚出口,薛安就意识到不合适:“哎呀,不说这个,难得见面,我们去吃个饭好好聊聊呗。”
符振衣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被那么多人盯着看,她感到难为情。
本来不打算搭理的她无奈之下答应了下来:“好,老地方?”
“没问题,我上次去吃饭的时候,老板还问我你怎么没去,我说你在忙呢。”
薛安挽上符振衣的手臂,还顺道问了陈校长要不要一起。
陈校长婉拒了:“你们去吧,我把这群孩子送回学校。”
“等等,二姐我也要去。”薛逸赶紧叫住薛安。
薛安头也不回地说:“待会儿给你发红包,你和朋友们去玩你们的吧。”
薛逸立刻变脸:“好的,二姐你慢走。”
全程没搞清楚状况的奚乘歌等人一脸茫然,夏稚倒是有所察觉。
等林麦阳带着祢佑和她的同学们坐上车之后,夏稚才问陈校长:“刚才那位,以前也是异能者吗?”
“你很聪明。”陈校长并不意外夏稚能够猜出来,“樊部长在看到薛逸的亲属名单后,就打电话给我,因为我和她们以前是一个初中毕业的。我思来想去,符老师总要解开她的心结,所以就把薛安叫来了。”
“她以前也是一名优秀的提灯人。”刚才那位叫出名字的工作人员叹了一口气,“我们是大学同学,不过不是一个专业。”
奚乘歌明白了:“她最后放弃做异能者,选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陈校长:“是啊,大概就是十年前吧。这孩子和符老师一样,心思敏感,所以出事后就做了一个我们都想不到的选择。”
大家也没问出什么事了,毕竟这种敏感话题还是得让当事人自己来阐述——虽然一个当事人已经失去记忆,另一个当事人不想再提。
况野问:“符教官有试着挽回吗?”
“当然,她们谈了很久,最后的结果你们也知道了,符老师也从总局转到了锦城一中。”
符振衣和薛安曾经很要好,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又都是异能者,没有人比她们更亲密。
夏稚明白了,这就是她完成伙伴任务的关键。不过她没急着去打扰符振衣,她得先搞清楚来龙去脉。
陈校长没有告诉她们,但是她们可以自己查阅档案。
只需要在官网输入“薛安”的名字,就可以看到她以前经手过的领域。
队伍不能随便组,既要看整体实力也要看配合。每一届都会有好几支最强小队,每一支都由那一届最优秀的学生组成,她们代表那一届的顶尖水平,负责攻破她们那一代的疑难领域。
薛安和符振衣关系要好,但她的实力稍逊一筹,所以没有加入符振衣所在的最强小队,而是和第二批次的学生组成队伍。
十年前,薛安所在的小队不幸遇难,除了她无人生还。在这之后,薛安提出离开里世界。
关于那次事件的笔录得去找樊部长要,但夏稚想也知道对方不会给她看。只能等哪天符老师心情好,直接去问本人。
第106章
因为懒得动, 夏稚就留在总局,其他人也留在了总局。
于是闲得无聊的夏稚去图书馆看书。
在素心声本体看过来之前,夏稚以为它或许是千年前那只被斩杀的特等陨。但被它注视后, 她感受到了熟悉的目光。像是她刚来那天感受到的那道目光。
先知记载的历史里没有提到素心声这只怪, 也许她们不知道它是怪物, 也许它所寄生的那具身体承受不住它的重量消散,它没有寄生壳就离开了地球。
以及,樊溢发现素心声的真实身份了吗?他小时候那么激进, 长大后却变得那么保守, 会不会和素心声有关?他以为能和素心声一起实现人怪和平,所以就去和它交流了?
和樊溢交流的那只特等陨代号是“饕餮”, 和初代战斗后逃离了地球,至今没有出现过。
不知道为什么,夏稚总觉得素心声并非“饕餮”。
或许是“天灾”。
她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两个字。
伪装成人类的特等陨,从门中走出的灭世者,怪物之王。
千年前它就能寄身, 千年后它同样可以,还不会被人类发现。
它已经降临。
在发现她重新出现后, 它的本体于虚空中投来注视。
因为本身已经来到了人类世界,所以没办法降临到领域中杀死她, 毕竟那会儿的她不难杀。
所以降临之神到底想找到什么?
看来有必要去他们的地盘逛逛了,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去。
话说回来,她的锚点呢?
夏稚突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明明把锚点放在了肉团怪的脑袋上, 但是她记得肉团怪的脑袋上只有一个锚点,难不成是重合了?还是说锚点也有时间限制?千年过去,给她收回了?
她戳戳系统:【解释一下。】
系统:【涉及到主线剧情,请以后再来探索。】
咦?夏稚捏住下巴:【你提醒我了, 我留在领域里的锚点都没了?】
【涉及到主线剧情,请以后再来探索。】
【被关闭的领域和其它领域互通吗?】
【涉及到主线剧情,请以后再来探索。】
夏稚有了猜测:她的锚点还留在被关闭的领域里,且领域与领域之间是互通的——这一点可以从被召唤的亡灵和之前的玛利亚号副本看出来。
只不过她没办法去。
如果,有怪物把所有领域都连通,那她是不是可以用某种方法永久地关闭领域,让怪物无法再来到地球?
想到这个可能,哪怕不知道可行性有多高,夏稚依旧神清气爽。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不就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至于自己的意识为什么也跟怪物一样飘浮在宇宙,当然是因为世界把外来的她误认为怪物,才会对她有所排斥,但那也只是偶尔。
夏稚又去看了溶洞附近的两个小镇的记载。
樊溢的村子在启下镇,而舒意去的村子在承上镇,两个村子隔着溶洞。
樊家村后来没有再进行祭祀活动,而隔壁村却一直在进行人祭。肉团怪被夏稚打跑后,它没再出现。直到后来才在隔壁村露面,并且掀起腥风血雨。
舒意死后,怪物卷土重来,樊家村后来还去帮助过隔壁村。
不知道这时候樊溢还在不在。
虽然很可惜这孩子,但夏稚没有告诉他远离素心声的打算。毕竟历史就是历史,轻易无法改变,否则就会陷入悖论,导致世界崩塌。
夏稚看了看好感图鉴,只有她打过照面的人才会出现在上面。比如之前好感度反复横跳的祭司,她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对方通过任如风接触到了她,和她打过交道。
【东方既白当前好感度:40】
【樊溢当前好感度:60】
夏稚觉得东方既白对自己的好感应该是100才对,但和她接触时的东方既白的好感度只有40,所以就定格在这里。
这也能证明她刚来时,就和那只怪物接触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好感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所谓,反正杀死它就行了,她不需要听它的遗言。
把书还回去,夏稚打算出门一趟。中途碰到奚乘歌和郁听芽,于是队伍壮大了。
“你想再去一次那个溶洞吗?”
坐在敞篷货车上,奚乘歌询问道。
夏稚抱着膝盖回答说:“我之前打听消息时,镇上的人说通往溶洞的路上有一处纪念公园,他们不知道纪念的是谁,也不知道是谁修的。”
奚乘歌瞬间明白:“你觉得纪念的是舒意大夫?”
夏稚点点头:“我翻书看到了相关记载,一百多年前,北极星来到这里,为舒意大夫修建了纪念碑。”
博览群书的奚乘歌自然知道舒意大夫的人生经历,她叹了一口气,也学着夏稚的模样,抱着双膝:“我刚得知有怪物时,时常在想一件事,人类为什么不搬离地球呢?我们有异能,完全可以探索外星世界,找到一个适合我们居住的地方。但我又想,谁知道其它星球有没有被怪物占领呢?它们能从遥远的地方来到地球,自然也能去到其它任何地方。”
夏稚的看法倒是很简单:“主要还是舍不得地球吧,这么好的地方,就因为怪物而放弃了的话,我们人类不要面子的吗?”
奚乘歌没忍住笑了:“真是有你个人风格的回答啊。”
虽然货车上有三个人,但郁听芽内向孤僻,几乎不与人说话,也不爱凑热闹。
但一遇到和夏稚有关的事情,她就会参与进去,就像是这次。按照她的风格,她不应该会来。
反正路程还长,奚乘歌干脆就问了出来:“你为什么那么关注夏稚呢?”
夏稚毫不在意,她撩了撩自己的刘海:“时时刻刻关注我不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奚乘歌:“……”
被两人盯着,郁听芽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将自己塞进角落。
就在奚乘歌放弃询问时,夏稚挪了过来,她紧挨着郁听芽,问:“是那些亡灵对你说了什么吗?”
听到夏稚的问话,郁听芽才抬起脑袋,露出那双瞳色较深的眼睛。想了一会儿,她摇摇头:“我梦到过你。”
那是她第一次进领域的时候的事情了。
因为她的异能太过鸡肋,每次考试都是充当的救援组,她本人没有应战能力。所以她第一次进入真实领域,实在是慌张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直到她误打误撞地召唤出前辈的亡灵,因为第一次使用异能,消耗太大让她昏了过去。
就在那时,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一个青年的背影。
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青年那脑后扎起的小辫子。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青年转过头来,胸前过长的两撮刘海随风飘扬。
后面她应该还看到了别的东西,但是她记不起来了。
而夏稚和她梦到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个青年虽然笑着,但看起来并不快乐。
夏稚搓着下巴:“这个梦你和总局的人说了吗?”
郁听芽点头。
那么程局也知道这个梦。
——“这第二个可能性也是我选择保下你的理由。”
在程局眼里,她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或者说,程局掌握了哪些信号?
这个在原著中着墨较少的异能者乃至人类领袖,一点都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简单。
奚乘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她兀自头脑风暴中。
三人就这么各想各的,来到了纪念公园。
货车司机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大声说:“妹妹些,到了。”
三人轻巧地从货车上跳下,谢过司机后,她们往里走。
虽然是公园,但几乎没人来。通往纪念碑的路上长满了杂草和野花,一脚踩下去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有人来过,就在我们之前。”奚乘歌发现了不对劲,这草被压过,因为才过去不久,所以还没能抬起头来。
夏稚看了一眼小地图,除了她们三个绿点外没有别的:“也许是晏家村的村民,或者是来探险和游玩的外乡人。”
她从包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普通镰刀,在前方割草开路。
纪念碑在公园正中央,石碑已经长满青苔,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
夏稚干脆用手去摸,根据笔画来判断是什么字。
“人类先驱永垂不朽。”
不属于她们三人的声音响起。
夏稚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染着粉发的女生,她扎着一个丸子头,耳朵上挂着星月耳坠,她的两只手都做了纯色的穿戴甲,穿着不方便跑动的连衣裙和高跟靴子,长相和语气都温温柔柔的。
但夏稚知道这只是此人的表面形象。
“这是那上面的文字。”女生冲她们笑笑,“我叫晏凭鱼,是晏家村的村民,你们看着眼生,是外地人吗?”
晏凭鱼走上前来,抚摸着石碑:“也许你们不知道,我也是问老人们才知道的,这里祭拜的是一名叫舒意的大夫,他为我们村献出了生命,不过后人并不记得他。”
悄无声息地把两位同学护在身后,夏稚把位置让给晏凭鱼,她站在她的侧后方,搭话道:“你们每年不是要来上坟吗?这也算是表达心意的一种方法。”
“只是流传下来的习惯而已,现在都没什么人来了。”
“可能要不了几年,这里会热闹起来。”
等完全驱逐怪物,官方就可以将怪物的存在告知人类。
“希望如此吧。”晏凭鱼只当夏稚是安慰,“不过这个碑文我在其它地方也见过。”
晏凭鱼说她对民俗感兴趣,她去过很多地方,收集过很多资料,所以她见过很多类似的碑文:“只是人类先驱……感觉太夸张了。”
“不算夸张。”夏稚说。
人类的面前有无数条路,每条路都需要有人去探索,而这些因为探索失去生命的人怎么不算是先驱呢?
只是这些话不适合对普通人说。
不过夏稚对晏凭鱼说的那些地方感兴趣,她热情地和对方加了好友,让她把相关碑文发她看看。
晏凭鱼只是来看一下,和夏稚聊了几句话,她就转身离开。
人一走,奚乘歌就问:“你认识她?”
夏稚:“何出此言?”
因为她刚才将她们挡在后面,还热情地和路人加好友,这很不夏稚。
奚乘歌对夏稚也算是有所了解:“她有问题?”
“嗯,算是吧,以后你们见到她也离远一点。”
虽然不知道夏稚为什么这么说,但她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无的放矢,奚乘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三人留在原地,打算清理一下石碑上的青苔,打扫一下这个公园。
“早知道应该把商牧星他们叫来。”夏稚后悔了,“他们一看就很会干活。”
奚乘歌:“你起先还想一个人来。”
“这不是心血来潮嘛。”
握着镰刀,夏稚转了一圈,身体顺着惯性倒在地上。她仰躺在野花中,抬头看着天空。
奚乘歌提醒她:“这里会有很多虫子,小心被咬。”
“我涂了驱蚊水出来的。”夏稚拿手枕着脑袋,眯着眼睛看她,“这不是还有你吗?到时候用水帮我把虫子抓出来。”
“……能力不是这么用的。”
夏稚刚想笑,忽然发现小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不过它只闪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
她没有放在心上。
第107章
夏稚不相信这是bug或者她眼花, 这只能说明刚才肯定有人在盯着她,并且是敌方人员。
至于是谁,夏稚心里已经有了数。不过因为不清楚对方的用意, 她按兵不动, 打算等对面先出击。
差不多清理干净了, 三人坐车回去。
刚到家,夏稚收到了栗摇杏发来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赫连家玩游戏。
夏稚同意后, 被栗摇杏拉进了一个群聊。群里已经有了好几个人, 除了栗摇杏和独孤芒硝,还有折桂和况野。
折桂和况野是被独孤芒硝叫来的, 其他队友对剧本杀不感兴趣,所以就没加入。而连云朔她们觉得锦城太远,也放弃了。
【栗摇杏:裴妄言说他要去旅游,黄转青懒得动,所以他们两个不来。】
【独孤芒硝:懒死她得了, 你怎么不把她扛着来?】
【栗摇杏:你是想她来吗?】
【独孤芒硝:?】
【赫连殷:我已经回国了,你们明天来我家, 我会让管家在山下接你们。】
夏稚还没来得及细想,折桂就给她私发了消息。
【折桂:什么管家?什么山下?赫连家不会是山顶宫殿吧?】
【夏稚:没那么夸张, 我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然后她私聊了赫连殷。
☆
第二天一大早。
穿过金光闪闪的大门, 一堆人从车上下来,他们站定在原地, 抬头仰望着近处那宏伟的建筑。
这是一座欧洲古典型建筑,它坐落在一大片森林之后,看起来像是与世隔绝的王国。
进门是一条铺着不知名石子的碎石路,路后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和鲜红的玫瑰花。沿着路走到尽头, 是一座喷泉。大家认不出雕像,但看那如同透明纱帐的做工就知道价格非凡。
大家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折桂想到了某个很会活跃气氛的同学,她左顾右盼,却没有看到人。
“你们看到夏稚了吗?我记得她说已经来了。”
有了一个话题,大家立马转移注意力:“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折桂拨通了夏稚的电话。
“我在这里哦。”
夏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在快跑,她们听到了凛凛风声。
所有人左右张望,没看到人。
“笨蛋,抬头。”
所有人抬头,看到了直升机上的夏稚。见大家看过来,她挂断电话,松开手,一跃而下。
折桂刚想说在外别用异能,就发现夏稚打开了降落伞。
众人:“……”
只是上个山,有必要用上直升机吗!
直升机慢慢下降,像是在追随夏稚的脚步,直到降到无法再降的地步。
大家眯了眯眼睛,看到驾驶直升机的是一个和管家穿着相同工作服的中年人。
夏稚正在享受当空降兵的快乐。
她昨天就和赫连殷说好她要一个不一样的出场,对方很愉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她落在喷泉顶部,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的大家,顿时觉得全身舒爽。
真是一次完美的出场。
无语的折桂看到她的操作后,深沉地说:“你小心点吧,弄坏了这玩意儿我们打一百年的工也还不起。”
她们踏上长长的走廊,走廊左侧挂着各式各样的作品,右侧是正面落地玻璃窗,正对着森林和花园。
“小殷还在洗漱,他让我将各位小客人先带到电竞房。”管家在前面带路,“因为不清楚你们的喜好,所以吃食酒都准备了一些,小客人们请随意。”
一群人保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被带到了电竞房,或者说电竞楼。
地下室一整层都被改造成了娱乐厅,各种各样的娱乐设备都有,非常齐全,但看得出来还没有玩过。
“要是云云知道了肯定会后悔没来。”栗摇杏小声说,“这里对她来说就是天堂啊。”
折桂还在想刚才那个直升机,她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不知道她工作多年,能不能拥有一架自己的直升机。
独孤芒硝正在做着计算题,她在计算自己要出多少个任务才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夏稚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去墙角的冰箱里拿饮料喝了,还不忘问她们要喝什么,她给她们扔过来。
“就是这个装置吗?”况野打量了一下穿戴设备,他翻来覆去也没看到商标。
“这是合作方送给我妈妈的礼物,还没有上市。”
赫连殷的声音传来,他从隐藏式电梯里出来,整个人容光焕发。
“你不是七点就给我们发了消息吗?怎么那么久才下来?”独孤芒硝略微不爽,“不应该去门口迎接我们吗?”
“我的头发需要用一个小时梳理。”
“你又不用扎头发。”
赫连殷看她一眼,准确的说是她的头发。
同样是长发,赫连殷的头发就如同绸缎,看着就柔顺有光泽。
独孤芒硝:“……”
总之,全员到齐。
所有人穿戴好设备,点进去的主界面只有一个游戏,图标是一栋别墅。
“这是新出的剧本杀游戏,点进去就可以看到简介。每个人会抽到不同的剧本,可以换剧本,但需要花钱。”栗摇杏给大家介绍说,“因为我们的人数不够,所以和其他玩家联机了,待会儿大家点进去打开玩家列表就可以看到每个人的昵称和对应的身份。”
夏稚点进游戏,界面弹出一个弹窗。
【请输入你的游戏昵称】
她郑重其事地敲下自己的昵称。
进入游戏,游戏随机给她分配了剧本,夏稚浏览后选择确定。
【是否购买角色服饰?】
【新人折扣价:44r】
果然,每个游戏都可以称为换装游戏。一个剧本杀也有服饰商店,最便宜的是角色服饰,这一类比较粗糙,更闪亮更好看的也更贵。
夏稚直接氪金买了最贵的角色服饰,她赚了那么多钱,得对自己好一点。
【友情提示:该游戏改编自真实事件】
【游戏开始——】
夏稚睁开眼睛。
阳光下,她站在一栋西洋别墅前。大脑有些眩晕,像是晕全息。
夏稚动了动手,又跳了跳,动作一点都不呆板,非常真实。
别墅很大,前有喷泉后有庭院,两侧是开得正好的栀子花,就连花香都模拟出来了。
再低头看,她穿着一身侦探风格的服饰,头戴侦探帽,一片式披风从肩部自然垂落,里面是一件白衬衫,短裤和披风一样是棕色的格子条纹样式,脚上也是同色系的棕黑色皮鞋。
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大侦探——”
从别墅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热情地迎上来说:“您好,我是这栋别墅的管家,奉大少爷之命前来迎接您。”
她的身份是侦探,受屋主之托,前来调查他弟弟的死因。
她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查出屋主之弟的死因,二是找出隐藏支线,三是找出真凶。
平平无奇的一个身份,虽然不是凶手和反派,但扮演侦探也不错。
夏稚正了正自己的帽子,跟在管家的身后走进别墅。
这栋别墅的主人姓关,今晚要举办一场宴会,特地邀请了夏稚这个远近闻名的大侦探前来。
Buff叠满,今晚不出事才怪。
虽然是白天,但别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夏稚眨眨眼,认出了好几个熟人。
管家向其他客人介绍夏稚:“这位是创世神侦探,创世神·真·唯一。”
大厅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夏稚很满意,光是她的名字就震慑了大家,不错不错。
管家也介绍了其他人。
“Y”是关大少爷的表弟,“欧皇”是关少爷的小妹,“平平无奇的手艺人”是报社记者,“医毒不分家”是私人医生,“高塔之上”是一名警察。
和夏稚一样,这群人也买了服饰,还换了发型,建模比NPC精致了数倍。
另外四个应该就是陌生玩家,一个是佣人,一个是商会会长,一个是政府官员,还有一个是关少爷的朋友。
其中,关少爷的朋友让夏稚多看了一眼。后者有着长卷发,还在发顶别了一枚超大的蝴蝶结。
察觉到夏稚的注视,朋友冲她露出一个柔软的人畜无害的微笑。
折桂看夏稚这一身打扮就忍不住吐槽:“你抽到的是侦探?感觉和我们的画风一点都不搭。”
“哪里不搭?”夏稚把帽子取下来,“我还可以是留洋回来的知识青年。”
和大家友好地打完招呼,夏稚被管家带到了正在书房写作的关少爷的面前。
关少爷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你调查我弟弟的死因。”
据关少爷说,有人给他送来他弟弟的遗书和遗物,说弟弟为了救人而死,尸骨无存。
因为弟弟是一名警察,所以关少爷知道弟弟会舍己为人,他就没当一回事。
直到那天他亲自去买报纸路过警局时,偶然得知弟弟三年前就已经辞职。
夏稚问:“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为什么才知道?”
“我身体不太好,不怎么外出,就待在别墅里。”关少爷说,“但我非常关心时局,所以让弟弟每天给我带报纸。在他去世之前,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三年前就已经离职的弟弟并没有告诉哥哥这件事,如果不是哥哥要去拿报纸,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
“我的弟弟死因不明,尸身也不知下落……”
关少爷就想知道他弟弟怎么死的,尸体在哪里,他想让弟弟落叶归根。
夏稚“嗯”了一声:“让我看看遗物和遗书。”
关少爷从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递给她。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自己已经为国捐躯,望双亲和兄长勿念。同时他攒了一些银钱,交给兄长使用。
“我其实并不同意弟弟去做警察,这点工资还不够修缮别墅。”关少爷叹了一口气,“但他为人太过热心肠,怀着满腔的热血,想要报效国家。”
弟弟的遗物也很少,只有一些个人用品,其中有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合照,是弟弟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照。
弟弟穿着警服,站得板正。和他同高的女人留着那个时代流行的齐耳短发,穿的也是那个时代的学生常见的短袄长裙和布鞋。
只不过因为沾了血,挡住了两人的模样,几乎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夏稚理解,不过是两个NPC,游戏也懒得多做形象。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女人就是玩家扮演的凶手,才不让她看到,不然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见夏稚拿起那张合照,关少爷说:“照片中的那个女子自称是我弟弟的友人,这些东西正是由她送来。我希望你也能查一查此人。”
第108章
关少爷不认识这个女人, 所以才会请侦探来帮忙。
“她不是学生,或者说现在不是学生。我打听过,她三四年前活跃于各种活动中, 因此和我的弟弟结识。”
夏稚随口一问:“什么活动?”
“好像是学生的游行示威, 我弟弟负责逮捕她们这种学生, 她就是被我弟弟逮捕的学生之一。”关少爷拿出一叠照片,这都是他从报纸上裁剪下来的图片。
他在这些照片上圈出了同一个人并备注了时间,这个人站在第一排, 举着旗子或者横幅, 看穿着发型和合照上的女人是同一个。再看时间,几乎是每月一次。
夏稚一下子就想到了北极星, 可能上个世纪的学生都这样。
关少爷继续说了下去:“后来她也渐渐没了消息,这张合照,就是我弟弟辞职当天和她合的影。”
夏稚整理了一下思绪:“你的看法呢?”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个女人不会是凶手,不然她为什么还要把我弟弟的遗物送过来?”
“可能是怕你调查, 也可能是心有不忍。”
“主要是她不像是那种人。”关少爷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她跟唯一侦探你一样, 看起来就充满了正气。”
夏稚回想一下玩家们的长相,坏了, 难不成这个女人是她?她拿到的剧本难道不完整?
她也是第一次玩, 不太清楚具体流程,先走着剧情吧。
关少爷邀请夏稚留下来参加晚宴, 等明天再开展调查也不迟:“我还邀请了我弟弟曾经的同事,高塔先生,唯一侦探可以和他交流交流。”
趁着还没开席,夏稚表示自己想先调查一番关弟弟的房间。
关少爷带她到了顶楼:“我弟弟原本是住我隔壁, 但三年前他搬到了这里,说这里晚上可以看星空。”
夏稚不是一个专业的侦探,她只能学着电视剧,对着地板和墙壁敲敲打打,再把耳朵贴上去听声音。
画框取下挨个挨个看,所有杂物拿起来晃一晃,天花板也摸一摸,看看有没有机关。
床的对面是一整面书架,夏稚试着推动它,没推动。
接着她看向挨着墙壁的座钟,走过去打开了钟表外壳:“此机关在某书中有记载。我只需要调整时针和分针……怎么不行?或者把座钟移开呢?”
她想找人说话,但关少爷早就走了,她的系统不在。
【啾?】
系统探出圆滚滚的脑袋,毛茸茸地站立在她的肩头。
夏稚一开始还疑惑,随即想到系统就住在她的意识里,当然会随着她的意识一起进入游戏。
那么——
果然,她眨个眼,面板书就飘浮在她的身侧,小地图展开,除了她们几个绿名外,再也没有其他异能者或者敌人。
不对,她在玩剧本杀,不能作弊,她将小地图关掉,认真地玩着游戏。
有系统在,夏稚就不用再自言自语了,系统会给她反馈。
她看向书架上的书,随手拿了一本。这本书页边微卷,一看就是经常翻阅。
她打开一看,是有关神话的故事书,主要讲的就是从古至今的各种神话,其中也有怪物也就是灾兽的记载。
这游戏挺逼真,哪怕是书也会塞进去内容,科技真发达啊。
放下书,夏稚回到一楼大厅。
玩家们已经和NPC走起了剧情,夏稚的剧本上没有这些信息,她端着茶坐到一边,听他们聊天。
不外乎是关少爷身体不好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他的遗产继承人分别有他的表弟赫连殷、小妹栗摇杏和私人医生独孤芒硝。
而那个朋友“跃跃”其实是他的初恋女友,这次是来和他重修旧好。如果他们在一起了,那遗产就有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报社记者折桂和关少爷及其弟弟有旧,每次出大新闻了她都会提前给关少爷说。
总之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身份。
“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下起了大雨。”有客人突然开口抱怨,“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
夏稚往窗外看过去,本来还亮堂的窗外变得黯淡,雨水织就的帘幕挡住了她的视线。
这完全是倾盆大雨啊,或者说天上下起了海水。照这种下法,不出多久就会淹没路面。
“非常经典的暴风雨。”夏稚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接下来就该出事了。”
她将放大镜放在自己的左眼上,露出充满兴味的眼睛:“我们中一定会有个心术不正的人。”
关少爷站了起来,询问她:“唯一侦探是查到了什么吗?”
因为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夏稚心想,她跳上桌子,放大镜指向所有人:“在座的各位都心怀鬼胎,当然,也可能是真的鬼。”
在场的人被她的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那几位玩家。
折桂无力吐槽:“她真是,玩个游戏都这样,也太爱出风头了吧。”
独孤芒硝持不同意见:“她肯定是想借此机会获取NPC的信任,从他们口中获得第一手情报,好完成她的任务。”
“她就是单纯想出风头。”况野很了解夏稚,“哪怕是NPC,她也要给他们留下深刻的印象,让她的音容笑貌深深地印在他们的脑海里。”
栗摇杏弱弱发言:“音容笑貌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暴雨封路,宾客只能留在别墅过夜。不过因为夏稚说了那么一通话,这个宴会进行得很煎熬。
但她并不这么觉得,她正在和大家聊天收集情报。
首先是查出关弟的死因。
作为关弟的同事,况野对关弟的了解只有三年前突然的辞职。
“因为我们关系还不错,所以我去问他怎么突然辞职不干了,他说他找到了更加值得他为之献身的职业。”况野开始进行角色扮演,“但我们几个同事都觉得他可能是被人骗了,因为那会儿他和一个女学生走得特别近,那个女学生总是和他说一些奇怪的话。”
况野回忆了一下,印象里这个游戏没有谍战这个标签,他的剧本里也没有相关剧情。
“但是他在离职后也时常来买报纸。”报社记者折桂补充,“我的同事说他有时候是和一个女人一起来的。两人很关心时事政治,总是严肃着脸讨论相关话题。”
这下就连夏稚都想去看有没有“谍战”标签了,如今的时局并不算稳定,可能有这种剧情。
折桂继续说着台词:“我同事说,每次见他们两个,他们两个身上都有这样那样的伤痕,不像是正常纠纷能造成的……这个年代,□□好像非常盛行。”
“不可能是打架斗殴。”栗摇杏加入对话,“我的二哥是一个古道心肠的人,他不可能加入什么暴力组织。”
私人医生独孤芒硝提出反对意见:“你就这么确定你的二哥是好人?好几次我半夜起来都看到他站在你哥的门前,一脸纠结和痛苦。万一他是想杀掉你哥哥,提前继承你们家的遗产呢?”
栗摇杏嘟囔一句:“可是那个遗产也有你的一份。”
独孤芒硝刚想她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有阻止,但这不符合她这个剧本人物的人设,她憋住了。
夏稚接着去问佣人,问他有没有发现关弟在家时有奇怪的举动。
佣人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一直不敢说,二少爷的遗书可能是之前就写好的。我收拾二少爷的房间时,发现了这封信。”
“几年前,二哥找过我,他让我好好照顾大哥和小妹。”表弟赫连殷也开口了,“所以大哥说二哥的死因成谜时,我才会来。”
也就是说,关弟早就做好了自己会死的觉悟。
那他究竟在做什么?间谍?特工?起义军?
想到那个隐藏支线,夏稚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担任政府官员的玩家能够回答,但她拒绝回答。
同为玩家,但他们并不是一个团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任务,说不定任务还会冲突。
夏稚觉得他很可疑。
商会会长掌管这一片地区,他和关少爷的家族有往来。关弟还活着的时候,关弟经常去拜访他维系人际关系。他打扮得很商人,戴着佛珠手串,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
这个人也很可疑。
关少爷正和他的初恋女友聊天,两人的气氛很融洽。
但初恋女友也很可疑。
大家都和关弟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就她没有,或许是目前没有。
作为绝对正义的侦探,夏稚挺直了身体,就让她来揪出凶手吧。
正当大家聊得正好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尖叫。众人循声看去,只能看见倒地的关少爷。
独孤芒硝谨记自己的人设,她立马上前,一番自己都看不懂的操作后,她冲众人摇摇头:“关少爷中毒太深,已经没救了。”
“怎么这样……”栗摇杏扑过去,“大哥,你快醒醒!”
夏稚也不忘记自己是一名侦探,她让所有人都别动,她上前进行调查。
嗯?关少爷的手心里好像握着什么?
夏稚掰开关少爷的手,发现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的弟弟被那个女人骗进了邪教组织。】
第109章
嚯?邪教组织?
夏稚并不意外关少爷会死, 因为这是剧本的一环,他不死剧本反而难以继续下去。
倒是这个邪教组织令她来了兴趣,因为她的剧本上压根就没有写这玩意儿, 难道说这就是她的隐藏支线吗?
她拿起那张纸条念出上面的文字, 并观察着在场之人的表情, 但他们都不和她对视。
况野作为警察,充当夏稚这个侦探的助手,两人一同对在场之人进行问话, 主要是对玩家。
根据独孤芒硝查验, 毒药就下在关少爷的酒杯里,而当晚每个玩家都和关少爷接触过, 也就是说大家都有机会下毒,也都有机会把这张纸条塞到关少爷手中。
还有一种可能,这是两拨人干的。
通过问话,大家几乎都有杀关少爷的动机。而那张纸条上的内容,大家也都提供了证词。
栗摇杏早就怀疑二哥的死和邪教有关, 在发现二哥的行为有古怪后,她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发现了一些关于邪教的笔记。但在二哥死后,这些笔记都消失了。
佣人也说他有时候能看到二少爷的眼睛发出诡异的光芒, 就跟中邪了一样。
折桂是在寻找素材时, 发现关弟有时会偷偷摸摸进入某个远郊的房子。她蹲守好几次,发现那里面的人一旦出门, 都会穿同样的服饰。她想跟上去,但每每都会跟丢。询问别人有没有看到那队人往哪里去,又被告知根本没有人。
况野进行分析:“纸条上说的应该是真的,这个女人把关二骗到了某个邪教组织, 所以关二才会这么快死去且尸骨无存。”
“事实上……”商会会长犹豫了一下,“关二少让我帮忙存了一笔钱,说是等关小姐成家了给她。”
他说了一个数,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普通警察能够获得的工资。并且在关弟死后,又打进了一大笔钱。
太可疑了。
再一搜身,又发现大家都和邪教有这样那样的牵扯,身上或多或少的带有相关物品。
况野目光如炬:“会长的佛珠就算了,医生你怎么在身上带巫蛊娃娃。”
独孤芒硝忍住贴脸的冲动,努力走剧情:“那是因为我想诅咒三小姐去死,这样遗产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这也不能说明我们和邪教有关吧。”身上有牛角和马匹的政府官员不满,“再说了,你凭什么假定这就是邪教?这世道朝廷不能救我们,我们还不能向外寻求帮助了?”
商会会长附和道:“是啊是啊,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能救人的宗教就是好教,大家伙说是吧?”
况野捂住脑袋,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他又实在抓不住那个亮光。
按照剧本,初步讨论后,因为天色太晚,所有人都回房休息,只有夏稚和况野守着尸体,等着第二天警察上门。
而在这晚上,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夏稚朝宾客们挥手致意:“关好门窗,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哦。”
客人们跑得更快了。
夏稚是一个很认真的人,哪怕是游戏,她都要赢下胜利。她拿出纸笔,开始整理搜查到的证据。
她把证物放在茶几上,作为警察的况野也有权利查看,他拿起那张合照。
他摩挲着带血的照片,不知为何,哪怕看不清脸,他也觉得这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十分熟悉。
“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喃喃道。
正在写字的夏稚抬头看他一眼:“这是你的台词?”
“不是,是我本人觉得她熟悉。”况野皱眉。
“那你觉得在场的玩家中,谁像她?”
“我可没和你开玩笑。”
那就奇怪了。夏稚转着笔,她记得这个游戏改编自真实事件,难不成和况野的熟人有关?
而况野的熟人……
夏稚低头看自己的笔记。
关弟的死因不明,尸体下落不明;与他有关联的那个女人身份不明,两人合影后,关弟辞职与此人离开,但并未将此事告知家人;关弟死后,此人将他的遗物送回;遗书早就写好,认定自己早会为国捐躯,并且身上总有伤痕;有人给关少爷递纸条认为关弟是被骗进了邪教组织,佣人也说他像中邪……
“系统,打开小地图。”
夏稚坐直了身体。
通过小地图,可以看到几个绿点正在做着剧本上要求的任务。
况野在看夏稚做的笔记,他的脑袋晕晕的,但他记得他不晕全息来着,他按了按太阳穴。
夏稚注意到他不同于以往的动作,她思索了一下,问他:“从普通人的角度来看,这个关二少爷像是加入了某种特殊组织,有谍战的元素,对吗?”
况野点头:“对,但我刚才问了栗摇杏,她确定没有这个标签。”
“那如果不是普通人,而是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呢?”
比如说,异能者。
仿佛有一把锤子重重地敲上他的大脑,将那层笼罩着脑袋的迷雾打散,况野忽然感觉到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根据他接收到的情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关二少爷是提灯人,那个女人……”
“那个你觉得眼熟的女人极有可能是北极星。”夏稚接上他未说完的话。
“这个游戏改编自真实事件,不会就是那次事件吧?”况野的脸色有点难看。
“什么事件?”
况野刚想说什么,又顾忌着这事联机游戏,没有开口。
“你还不明白吗?”
夏稚站了起来,镰刀出现在她的手中。
在况野震惊之时,她偏过头看他:“这不是游戏世界。”
就算改编自真实事件,也不可能提及异能者,官方审查的时候一定会剔除相关剧情,不会让游戏端上来。更别说这完全不像是改编,更像是过往重现。
她们也许被带到了百年前,也许被困入记忆空间,她更倾向于后者。
虽然不知道敌人是怎么做到的,她的小地图竟然没有一个红名,但当务之急不能再继续进行这个剧本了,否则会重蹈历史上的复辙。
“我们不是在赫连殷家玩游戏吗?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进入其它地方?”况野按了按额头,他感觉大脑一片浆糊,像是有人在搅他的脑子。
“我们的认知被干扰了,或者说大脑被入侵了。”夏稚也差点忽略了这么明显的线索,要不是她抵抗力强,或许真的会完成沉浸于这个游戏。
她问:“所以到底是什么事件?”
况野:“百年前,狩光人除了召唤怪物和支持叛逆的异能者兴风作浪,他们还会想方设法地干扰提灯人的工作,让她们分身乏术。”
比如——
利用她们的亲人召唤怪物。
大部分提灯人起初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死亡对她们而言是荣耀与勋章,针对她们只会让她们越挫越勇。
可如果针对的是她们想要保护的亲友呢?
越是她们这样的人越重情,狩光人只需略施小计,就能够瓦解一部分提灯人的心理防线。
和神作对只有死路一条,连同家人朋友都得死;若迷途知返,就能够与亲友安享一生。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
“真是……不值得的一生啊。”况野有感而发。
夏稚大概明白了:“你去找独孤芒硝她们,跟她们说明情况,对一下剧本内容,我去找另外几名玩家。”
说完,夏稚嗖的一下就离开,快得不给况野补充的机会。
除了佣人,那三名路人玩家都被安排在同一层,她先去人不在的房间。夏稚将脑袋伸进墙壁,没有值得注意的线索。
所有路人玩家中,只有佣人在房间。为表礼貌,她敲了门才推门进去。即使是这样,也让对方吓了一跳。
尤其是在看到夏稚肩膀上扛着的镰刀时。
“你你你——”
“此时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总之这里不是游戏世界,我们被困在这个空间里了。想要早点结束,就把你的剧本内容和任务告诉我,不然的话……”
“我说我说!”
不等夏稚进行完一整套的威逼利诱,佣人玩家就和盘托出。
剧本里,佣人的真实身份是邪教的编外成员,这次是为了配合组织的行动,将那张纸条塞到关少爷手里。但人不是他杀的,他也没想到人就那么死了。关弟的异常他也告知了组织,因为他知道关弟绝不可能是组织的成员,并且恰恰相反,关弟是组织的敌人。
这个玩家的任务就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是邪教徒,并且帮助组织完成献祭。
“其他几个玩家应该在准备献祭仪式,剧本上是这么说的。”佣人玩家战战兢兢地看着夏稚的镰刀,“我的戏份就这么多,如果你不来,我应该等到第二天早上去发现客人们的尸体。”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对佣人玩家说:“你现在去找跟我一起的那几名玩家,他们会保护你。”
她现在要去找那几位邪教徒“玩家”了。
夏稚思考了一会儿,她换上自己的魔法披风,将颜色调整成黑色,悄无声息地来到地下室。
她上前敲门。
安静的气氛在蔓延,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低声问:“你是谁?”
“为吾主的到来献上心脏与血液。”夏稚同样压低声音,“神终将降临此地。”
暗号正确,虽然对夏稚感到陌生,但对方还是把她迎了进去。
进门的瞬间,无数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过来。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眼睛像是在散发着幽光。
好吧,不是错觉,那是他们在发动异能。
她环视四周,只发现了两名路人玩家。见到她来,两人吓了一跳,因为他们的个人任务就是献祭所有人,要是被发现,他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通过眼神对视,夏稚知道这两名玩家是真路人,他们只是在做游戏任务。至于另外这堆人,则是这个空间里的狩光人。他们正在准备进行某种仪式,但被中途进来的夏稚打断了。
夏稚现在的身份是绝对正义的侦探,这些人对她抱有怀疑。
于是他们中的代表人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来?”
面对他们抛出的问题,夏稚回答得言简意赅:“蠢货,你不会用眼睛看吗?”
……
担惊受怕了好几天,没有再收到任何学生出意外的消息,符振衣放心地躺在床上。
一分钟后,她猛地睁眼。
没有消息。
她闭眼,再睁眼。
还是没有。
按理来说她应该安心,但符振衣还是提心吊胆。
直到铃声响起,她悬起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对味儿了。
第110章
“还是联系不上她们吗?”
半夜, 符振衣和一群同事站在十月的冷风中。天气转凉,幸好她们身体素质好,不用担心会生病。
符振衣捂着脑袋:“不是才出过事吗?按道理不应该那么频繁才对。”
折桂是她的学生, 所以白寄灵也来了:“因为不是领域, 而是人祸。”
信息显示学生的地址和网络解析异常, 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定位不到她们的位置,这说明她们极有可能被带到了某个异空间。
这个空间并非是领域,而是某个异能者的异能。
“根据其他同学的口供, 这堆学生来赫连殷家是为了玩游戏, 但是全息游戏。”符振衣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那群学生要好好保护他们的大脑,不要让大脑随便接触外面的东西。
白寄灵:“这也不能怪他们, 一般而言这种设备都会经过安全检测,这么多年了都没出事,而且这次出事也是因为外力。”
“在领域就算了,这次居然直接跑到安全区的家里对学生下手,这么做很容易被我们定位到位置。”
“也许, 比起被我们发现,他们有更值得要去做的事情。”
符振衣想到了夏稚。
如果说有值得狩光人更在意的, 那就只有夏稚,符振衣觉得自己应该禁止该生出门。
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说不定夏稚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
……是吧?
符振衣不确定。
白寄灵正在看赫连殷购买的游戏:“这游戏也是狩光人出品, 但现在禁止购买,我看不到后续的剧情。不过可以知道的是, 这是一个十人本,而他们只有六个人。”
消失的只有六名学生,赫连家的管家和工人都在,现在已经被她们放假了。
而这个游戏可以联机, 也就是说,还有四名普通人也被卷进去了。
负责此次事件的调查员道:“这个情况不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我已经和特殊犯罪处联系,她们待会儿就来。”
术业有专攻,这种异能者犯罪事件就该交给专业部门去做。
特殊犯罪处的动作很快,没隔一会儿就来到现场,并查到了那几名普通人的情况:“一共三名玩家,目前都下落不明。”
三名?
符振衣皱眉,还有一个人呢?
☆
听到夏稚的反问,在场之人非但不生气,反而身躯一震。
如此嚣张,如此目中无人,肯定不是卧底。
一定是上头来人检查他们的工作。
但有人怀疑这是官方异人的小把戏,正好他们之中有一个异能是检测数据的狩光人,于是他看向夏稚。
就让我看看你的真面——
“好强的污染……”
他被吓得倒退一步,随即他又猛地站定,眼神中透露出疯狂:“比我见过的所有从神都要强,你、您是……!”
对于降临之神而言,至高神是怪物之王,主神是特等陨,从神就是特等以下的高等陨。
夏稚轻慢地颔首:“这具身体是我在地球的寄生物,或者说人间体。”
她这么高的污染数值,不装一波大的简直太浪费了,反正这里又没人认识她。
狩光人顿时纳头就拜,恨不得五体投地。
经过友好交流,夏稚得知他们今晚要进行仪式,献祭部分宾客,其中并不包括玩家。
夏稚装作随意地说:“你们继续。”
向夏稚行礼后,这群人围成一圈,他们闭上眼睛,双手紧握。
那两名玩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因为剧本上没有写夏稚也是邪教徒。相反,他们还必须献祭掉她这个侦探。
夏稚没管他们,反正这时候她让他们走他们也不会太听她的,不如让他们直面一下。
黯淡的光线下,身着黑色披风的狩光人一字一句地轻声呢喃着,紫色的烟雾笼罩着他们。
“我等以血肉为契——”
夏稚用手托腮,空着的手把玩着自己的放大镜,整个人非常闲适轻松。
她不清楚历史上有没有发生这件事,但如果有的话,那负责处理的提灯人会是什么心情呢?
友人为人类对抗怪物牺牲,他的家人却死于崇拜怪物的人类之手。
“……祈求您的注视。”
即使是在记忆空间,夏稚也能感受到那道注视。
它的目光缓缓的,如同注视掠过眼前的飞虫一般,落在夏稚的身上。
强大的威势以夏稚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就像是一道又一道的冲击波,攻击着这间房间的所有人。
所有狩光人咬紧牙关,继续说:“请跨越真理之门……”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数道惨叫声响起。
夏稚收起长刀,从窗缝挤进来的微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抬眼,双眸如无风湖水般平静。
为了情报,她留了一个人。
她侧过脸,看向被吓得瘫倒在地的狩光人:“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赐予了你们永生,你们该对我感激涕零才对。”
狩光人颤颤巍巍道:“我、我这是高兴坏了。”
看来还没被洗脑得太过严重,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拥有记忆异能的祭司还没出生,总之此人还知道害怕。
她又看向那两名路人玩家,笑眯眯地说:“不想死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飞一般地跑走了,他们要赶紧找到其他人,告诉大家这里有个玩家发疯在杀NPC。
……
夏稚直截了当地问她最关心的事情:“关少爷是你们杀的?”
“是,我们只是给织梦人一点教训。”狩光人讨好地笑笑,“谁叫他们一直在阻碍我们的大业。”
“张灵秀的家人,你们找到了吗?”
“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不敢动手,那人疯得很,要是动了她的家人,她一定会不折手段的摧毁我们。”
说到这里,狩光人就想批判此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人类,竟妄想弑神,破坏了我们很多计划。”
如今的世道,大部分人都比较保守,包括提灯人,可此人却十分嚣张。
以往都是领域出现提灯人才去战斗,自她开始,她拉了一堆预言者,预言出领域位置。然后蹲点,领域露头就秒,不给它们一点机会。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以身作则,几乎全天待在领域里,要不是精神力超负荷,她估计都还在前线蹦跶。
就是因为张灵秀破坏了狩光人的计划,所以他们才会想着针对提灯人的亲朋好友。
不错,夏稚很满意,这个北极星颇有她的风范。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北极星所在的时代时局混乱,生灵涂炭,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该主动出击——表明不论何时,人类绝不让步。
夏稚没有进行点评,她问道:“那么,你们下一步的计划是?”
狩光人狗腿地表示:“原本是想请您降临,但如此您已经来了,接下来该如何请您指示。”
夏稚朝他微微一笑,下一秒,倒地不起的人又多了一个。
她动了动关节,现在这事是谁干的她一清二楚了,幕后之人在哪儿她也知道。
标记对方的位置,夏稚二话不说就冲过去。
明明是暴雨天,但顶楼上方好似有一个天盖,雨水从它的周围流过,站在中间的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幕后之人背对着夏稚,她穿着黑色曳地长袍,戴着黑色兜帽,看起来就很反派。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露出下半张脸。
“晏凭鱼,降临之神的祭司?”
晏凭鱼不意外夏稚能够猜出她的身份,她弯起眼睛笑了:“你好像打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不对劲,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夏稚也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不知道晏凭鱼用了什么方法隐藏了她的身份,但夏稚除了系统面板这个挂,还知晓原书剧情。
剧情中,明明白白写着降临之神的祭司名叫晏凭鱼,是本书中除了“天灾”之外最大的反派。主角团把她打败后,发现在她之后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夏稚看向好感图鉴,祭司那一栏的角色剪影被点亮,是晏凭鱼的模样。
而怀疑“跃跃”的身份,是因为所有玩家中,就此人话最少,和其他角色的关系不多,仿佛是来凑数的。在整个游戏中,夏稚一心多用,注意到对方一直在看她。如此毫不遮掩,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降临之神的祭司天赋异能为“记忆空间”,她能够修改编辑记忆和认知,他们进入这个空间却还以为是游戏并且没有察觉到半点违和与此人脱不了关系。
所以只可能是她。
“是你的性格。”晏凭鱼没有被夏稚的态度梗到,她始终以一种包容的心态看待夏稚。
“你现在应该被反噬了吧,修改我的认知不成。”
“其实我早有预料,毕竟是你。”
晏凭鱼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脸,只不过在她的左眼下有血迹流经的痕迹。
“仅凭我那弱小的力量,无法篡改你的认知。”
听起来非常谦虚的话语,但搭配着晏凭鱼永远保持45度角的嘴角弧度,看起来实在过于伪人。
夏稚:“你看起来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正因为我是聪明人,所以我才知道众神降临势不可挡,唯有迎接才是我们该做的事情。”
晏凭鱼握紧双手,胸前的瞳孔项链在发光,一道白光打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圣洁无比。
她轻声开口道:“你被织梦人蒙蔽了,但是没关系,神明不会怪罪于你,我们也始终恭迎你的到来。”
夏稚盯着晏凭鱼看了一会儿,如果不是知道剧情,她还真以为晏凭鱼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一把镰刀出现在她的手里,她旋身,将试图黏在她身上的黑色蜘蛛丝砍断。
晏凭鱼的嘴角流下血液,她没想到用神明的力量也会被夏稚发现。如果人类之力不行,为何神明之力也不行?
那么明显的红光傻子才看不到,夏稚觉得晏凭鱼可能对自己有误解,觉得她不够强,所以才敢一个人来找她。
夏稚拿着放大镜,绕着晏凭鱼转圈圈:“你们想找什么东西?”
晏凭鱼也知道夏稚查到那家公司的事情,更不意外她知道他们正在寻找某种东西:“如果你回到我们这边,我就告诉你。”
“威胁我?”
“这是请求。”
身为降临之神的一把手,晏凭鱼对夏稚的态度温和到堪称尊敬,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夏稚和他们的“神”有关。
晏凭鱼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见夏稚的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时,她嘴角的弧度扩大。
“你没想到——”
晏凭鱼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夏稚就冲到了她的面前,长刀贯穿她的胸口。
晏凭鱼的笑容凝固,她转动眼珠,看向出现在夏稚身后的折桂她们:“为什么?我明明给她们种下了指令。”
当夏稚和同学分开时,晏凭鱼就趁机修改了这些同学的记忆。按理说,这几人应该攻击夏稚才对。
“不要小看了我们的友谊啊。”
从后门冒出来一个又一个人,她们都站在夏稚的身后,目光凛冽。
“高墙之内。”
一块块透明高墙拔地而起,将晏凭鱼困在其中。在她的脚下,是巨大的法阵,折桂折出来的长枪大炮对准了她。
脸上的血液如同活物一般在动,晏凭鱼抬眼看过去,是赫连殷在操纵。
“你们确实很优秀。”
晏凭鱼喟叹一声。
哪怕被固定住,晏凭鱼也没有露出慌乱的表情,她仅仅是在一开始怔住,随后她握住夏稚的双手,将那把刀往自己的胸口推进。
鲜血溅到夏稚的脸上,她眉头都不带一皱,冷眼看着晏凭鱼。
“吾神赐予我永生。”晏凭鱼不忘记宣扬自己的理念,“加入我们,神殿的大门将为你们敞开。”
说完这段话,她刚要发动能力,她的动作突然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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