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大一新生第一节 课是班会课, 由班主任讲话,主要给大家做思想工作。


    和普通大学不太一样,异能大学几乎全天都有课, 除了理论课就是训练, 就连周末也是如此。


    但比高中要好得多, 起码也有空闲时间,不至于全天待在教室或者训练场。


    夏稚所在班级的课程与2班重合较多,除了实战课。


    实战课分为两类, 一类是理论与实践结合, 开发具体能力,实际运用异能, 学习战斗技巧;另一类是实战演练,分为单兵作战和团队配合。


    其中第一类是按照异能排课,第二类是按照班级排课。


    夏稚属于空间系,她将和空间系的同学一起上课。


    从广义上来说,况野、海明月和林蝉衣还有商牧星都是空间系, 她们都能够利用和改变空间。


    上课的老师是2班的班主任宇寰,她也是空间系异能者。


    实战课的第一节 课是理论课, 宇老师在教室里给大家讲课。在开发能力之前,她先要确立大家对“空间”的认知。


    “空间异能内部也有分类, 有的同学偏向于储存物体;有的同学则是移动, 比如林蝉衣同学;有的同学主要是创造空间,比如海明月同学和商牧星同学;有的同学是切割空间, 比如况野同学;有的同学则是传送空间,比如夏稚同学……”宇老师给大家介绍着不同空间异能的划分,“而你们异能的开发或者说进化,就会沿着这个框架往下。”


    林蝉衣可以标记多个目标对象, 除了让自己换位,还可以做到让标记的对象换位;海明月创造的空间只有一滴水,她就藏在里面,等她开发,就可以创造更大更广阔的海洋,届时她这滴小水珠在海里并不起眼,可以隐藏自己,也可以保护战友;至于夏稚……


    “届时,你可以在宇宙在万千空间中穿梭。”


    听到同学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宇老师抬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还有况野同学,你的异能也带有创造类空间的能力,你以后可以往两个方向进化:创造空间,将敌人关入其中;切割空间,一是切割有形空间制造出复杂的地形,二是切割无形空间进行躲避,这个我后面再细说。”


    况野一下子就挺直了腰杆,察觉到夏稚投来的目光,他内心别提多得意了。


    “这只是初级阶段。”


    宇老师接着说:“所有空间异能殊途同归,开发到极致后你们这些空间系异能者没什么区别。当然,目前暂时没有空间系异能者做到这一点。”


    见有同学举手,宇老师示意他发言。


    该同学好奇地问:“宇教官,道标也没有做到吗?”


    道标目前是人类最强,至今也没有人能够超越她。她的其中一个异能就是空间系异能,现在的领域也可以说是她异能的具象化。


    “你真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宇老师有些苦恼,“她离开的太早,没有达到该异能的完全体。不过空间系异能的每个能力,她都拥有,这一点你们进过领域就可以知道了,只是在某几个方面还有些许缺陷。”


    说到这里,宇老师不无遗憾地叹气:“假使再给她几十年时间,或者让她再来一次,她一定能够做得更完美,说不定还能将怪物拦截。”


    可惜时不我待,她等不了那么久,那个时代的人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而且这也是猜测,她也不一定能够做到这一点。


    又有同学提问:“那北极星呢?她的天赋异能也是空间系。”


    宇老师整理了一下措辞:“北极星也没有达到完全体,但她跟道标一样,跟一般的创造类空间不同,她们拥有建立规则的能力。不是每个创造类空间都可以做到这一点,这和你们的精神力有关。就像是商牧星同学,因为他的精神力足够高,所以异能带上了精神控制,但总的来说,也还是空间类。商牧星同学进化到后面,或许能够将所有生物关在空间里,向他们施加精神控制,或者说让他们全部陷入幻境。”


    听起来非常适合当反派的一个异能。夏稚看向坐在她前面的商牧星,他脑后的小揪揪正在轻微的晃动。


    察觉到她的视线,商牧星往后转头,他眨眨眼,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未来的我会特别厉害?”


    夏稚伸手扯了扯他的小揪揪:“认真听课。”


    宇老师简单地讲了一下什么是空间,空间异能有哪些发展方向,发展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用一个词语概括宇老师这节课的内容,那就是画饼。给这群学生画大饼,类似于“你们一定要努力啊努力就能够达到这样的成就”,让学生打鸡血,为接下来的训练打基础。


    起码大部分同学都被说得飘飘然,已经开始想象未来的自己脚踢污染物拳打领主的美好生活了。


    “这节课先到这里,下节课我们来讲感知,如何感知空间。”宇老师拿起保温杯喝了几口水,“这里的感知不是指用眼睛,而是用精神力。感知到一个物体的所有面,这对你们定位坐标或者构建空间有帮助,具体怎么感知我下节课再说。”


    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宇老师打开多媒体,给大家放空间系异能者之间的对练。


    学生们都在认真观看,宇老师靠在角落的墙壁上,一边喝水一边观察这群学生。


    准确的说,是最后一排的夏稚。


    事实上,宇老师并不知道该如何定义夏稚的异能。


    这孩子除了传送,还有储存的能力,不过都还算是空间异能。但飞行、遁地……这些可不是空间系异能。更别提她在战斗中展现出来的其他能力。


    她闭着眼睛笑了笑。


    不管怎么样,只要这孩子有一颗坚定的善良的心,那就足够了。


    ……


    上完课,大家结伴一起去吃饭。


    本来这一桌只有空间系同学,后面其他系的同学也加入进来,都在说才上过的实战课。


    果然,不管是哪个类型,老师们第一堂课都是在给学生画饼。


    第一堂课嘛,总要给点甜头,等正式开始时,就要让学生们遭受来自老师们的毒打了。


    哪怕是黄转青,在老师的吹捧下,也像是踩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


    “可惜我只能加速时间,做不到像程局那样。”黄转青戳了戳碗里的红烧狮子头。


    有同学问:“程局?”


    “是啊,程局的天赋异能是时间,她可以凝固、回溯和加速时间。”


    作用到生物身上,回溯时间可以让生物回到重伤或者巅峰时刻,或者回到尚未出生之时。


    “那程局能不能让整个世界回溯?”海明月好奇。


    黄转青:“有同学问了,教官说可以,但是需要付出代价。像我们这样,别说回溯整个世界了,能够回溯一个目标对象已经算好的了。”


    让整个世界回溯非常难非常难,起码现在的程局做不到,不然她大可以回溯时间拯救那些死去的同伴,回到他们还活着的时候。


    单纯回溯某个人的时间没办法让人起死回生。


    海明月困惑:“为什么?”


    “因为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他已经死去。”回答海明月的是夏稚,虽然夏稚没有上时间系异能的课,但她可以推测出来。


    “强行让他复活,只会让他本身的存在被这个世界忘记,最终他还是会被世界抹杀。”


    一堆人面面相觑:“听不懂。”


    “以后你们遇到这种情况就懂了。”夏稚捧起汤碗,吹散面上的油脂,“死亡不可逆转,非要挑战世界法则只会落个坏到无法调理的下场。”


    喝了一口汤,夏稚福至心灵,要不要问问程局有没有使用过时间的能力拯救过某个人呢?


    她看了一下好感度,嗯,是可以询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说起来,程局的天赋异能是时间,第二异能又是预知,结合起来使用可以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呢?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任意时间段吗?


    她在思考,同学们也在思考。


    都是同级生,你说话的语气为什么那么老气横秋!


    放下碗,夏稚看向郁听芽:“老师有说你的异能该如何发展吗?”


    她最关心的还是郁听芽的异能。


    “教官说我到时候可以召唤出一堆人,并且想召唤谁就可以召唤谁,只要对方回应我的祈愿。”郁听芽顿了顿,“召唤的次数多了,我可以和前辈们实现灵魂共鸣,短暂的拥有她们的能力。”


    “这也太厉害了吧。”海明月真心实意地夸奖道,“要是你能和道标或者北极星实现灵魂共鸣,岂不是能够拥有她们的能力?”


    “只能短暂的拥有,我没办法像她们那样熟练地使用异能。”


    海明月:“那也很了不起了。”


    独孤芒硝有点酸:“能够召唤出她们已经很幸运了。”


    甚至还可以对话。


    这是何等的幸福啊。


    如果她有这样的异能,一定会努力训练,争取早日能够召唤出偶像们。


    上次郁听芽召唤出利剑,独孤芒硝没认出来,错过了对话的机会,让她后悔了好久。


    夏稚倒没有她们那么期待,毕竟直到原著的最后,道标等人也没有回应郁听芽。


    同学们还在讨论大饼,夏稚已经打开手机玩了。


    因为“虚空”app暂时没发现问题,所以官方没有封禁,也许存了钓鱼执法的念头。总之,夏稚向沈却要了一个账号。


    她加入了一个群聊社区,这个社区的成员大部分都是锦城的大学生,平时没事干就是骂哪里都差的学校,骂不给批假的辅导员,骂不给划重点的老师,以及骂偷外卖的坏东西。


    夏稚随便扫了一眼,正要退出来时,她看到有人发帖,标题是“你们知不知道最近有很多人发疯”。


    这一下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点进去,发现很多人都对此有所共鸣。


    【这事我知道,我隔壁班的一个同学嘴里喊着鬼啊怪啊就退学去当道士了。】


    【嘶,我们班也有一个,说什么这个世界是假的,大家都是伪人,就跳楼了。】


    【是理工大学的?是不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大家不是说他压力太大了吗?】


    【我才压力大,他是我室友,跳楼之前还神秘兮兮地跟我们说他要去往真正的世界了。】


    【我朋友跟我说,他得到神的启示,马上就要世界末日了。】


    【他也跳楼了?】


    【你这说得什么话,他说既然都要世界末日了,不如躺平摆烂,然后我们期末喜提挂科,准备重修了。】


    【我认识的一个同学也说世界要毁灭了,他要去拜师学艺,然后进了传销,前不久才被解救出来。】


    【说到传销,缤纷大道那边不是才抓了一批?还是个大公司呢。】


    【哦哦,这个我知道,我们用的这个app就是那家公司开发的。】


    【……这个app不会有问题吧!】


    【怕什么,只要我们没钱,就不会被骗。】


    【万一是图我们聪明的大脑和健壮的身体呢?】


    【绝无此种可能,我们根本没有这两个东西。】


    【说得也是啊。】


    时间提前了。


    夏稚想。


    在原著里也有这种事件,不过那都是很后面的剧情了。


    在预言之年到达之前,降临之神就在四处散播恐惧。越恐惧越会被污染,当灾难降临之时,恐惧会将人类淹没。同时,恐惧也会传染,即使是异能者,也很难抵抗蔓延开来的情绪。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让特等陨抢占先机。


    夏稚把帖子转发给了沈却,无需多言,她相信沈却已经注意到了这种情况。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大人们吧。


    ☆


    也许是刚念叨到狩光人,下午第一节 课就是异能社会学。


    这门课主要讲的是异能者职业发展,异能者与普通人共处策略,教授该门课程的是佘老师。


    佘老师习惯板书,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结构示意图。


    “根据物种划分,阵营一共分为两类,一类是人类,另一类是怪物。其中,人类阵营又分为普通人和异能者。”


    佘老师敲敲黑板:“接下来是重点,异能者阵营又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官方异能者,也就是我们,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所有人类;第二类是指反叛的异能者,这类异能者不愿受国家管控,主要进行针对全人类的违法犯罪活动。”


    PPT展示着最近的案件,是几起爆炸案,官方定性为恐怖分子。该恐怖分子在多个省市犯案,利用炸药炸死了数人。


    底下的学生不是笨蛋,见佘老师拿出这个案例,全都明白了:“是反叛的异能者?”


    “对,这是其中的一类,他们本就热衷犯罪,在发现自己拥有异能后,更是变本加厉。”佘老师说,“他们这些人还会利用各种手段隐藏自己的行踪,让我们无法追踪。”


    佘老师又放了好几个社会案例,这些都上过新闻,后来又被官方压下,没有让事件发酵。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在异能学校就读,只不过有的在大学期间暴露,有的在毕业后暴露。”


    佘老师用教鞭指着爆炸案的恐怖分子:“他以前很优秀,但因为不想承担社会责任,所以选择叛逃,并且专门针对普通人。”


    实际上,异能者需要承担的责任也因人而异,不想战斗也有后勤工作。但该名同学既想要异能,也想要在表世界呼风唤雨。


    但凡他针对异能者,他们都能夸他一句。专门杀普通人算什么?


    夏稚举手发问:“教官,他现在在哪里呢?被处死了吗?”


    佘老师摇头:“没那么快,走流程也要半年,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其他人。仅凭他的异能,是无法瞒过我们,更别说犯下这么多起案件。”


    大部分反叛的异能者早就叛逃的时候就被抓回来关进监狱了,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有害人的机会。


    像这些制造了多起恐怖事件的异能者,通常会用更长的审判流程,毕竟涉及到死刑。


    佘老师继续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狩光人”。


    “一百多年前,全球都处在一个混乱的局势之中。你们也知道,乱世必出恶人。其中,狩光人就是最大的恶人组织。”


    “狩光人即反叛的异能者,主要有两个大型组织。一个是降临之神,一个是醒世盟。”


    她继续板书。


    “醒世联盟”。


    “反叛的异能者一共有三类,刚才是一类,这是第二类,或者说一个组织。该组织的目的是策划全球异能觉醒计划,因为他们认为国家是在进行垄断异能,不让普通人拥有觉醒异能的机会。”


    佘老师叹了口气:“实际上,拥有异能并不是一件绝对的好事。凡事必有代价,我们的代价就是终身与怪物为敌。你们入学时,引导老师就告诉过你们,异能极有可能会消耗你们的生命力。尤其是高级清洁工,他们面对的是更加棘手的怪物,当能力跟不上时,就会透支生命力。所谓的第二异能就是这么产生的,这是由你的生命力转换而来。你当时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你的生命力会自动为你生成你所需要的第二异能。不过因为大部分清洁工死得比较早,所以大家也就不知道消耗生命力后具体有什么后果。”


    听起来有点地狱笑话。


    但仔细想想,高级的异能者确实很年轻,几乎都在四五十岁左右。大部分领导也都是这个年纪,像是程局,她就任总局之位时也才40岁,算得上年轻有为了。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早在醒世联盟出现之前,国外就已经开始研究这个计划了,直至今日也毫无进展。”


    醒世联盟出现的时间较晚,大概在二三十年前,正是全球化浪潮之时。大概是为了顺应时代发展吧,异能者这边也出现了全球异能觉醒计划。


    “我们之所以把这个组织归为反叛异能者行列,是因为他们会拿人类做实验。”


    异能觉醒,自然是要让普通人拥有异能。那么怎么样才能做到呢?当然是做各种实验。


    让普通人进入领域直面怪物从而促使异能觉醒已经算是温和的手段了,比较极端的会把异能者的器官安装到普通人身上,看看是不是身体的因素。


    总之非常反人类。


    更加反人类的还在后头。


    那就是降临之神。


    第一类反叛异能者是狠毒,醒世联盟是无知之举,那降临之神则是既无知又狠毒。


    “以这两个组织为首,狩光人在两个世界掀起腥风血雨,让普通人和异能者都苦不堪言。”


    “最后,是北极星向其他国家发起联合申请,一同打压狩光人。”


    “但不是每个国家都愿意行动,毕竟对它们而言,一个混乱的世界才是他们想要的。北极星亲赴每个国家,晓以利害,以理服人,成功让大家同意申明,一同签署了《蒲公英宣言》。”


    “我觉得这比有异能还玄幻。”黄转青对夏稚说,“表世界的纷争从未停止过,连表面和平都无法维持的人类居然能够团结对外。”


    “人类最学不会的就是团结。”夏稚撑着下巴点评道,“如果能够放弃那些算计,以人类的能力完全可以战胜怪物。”


    “你们是什么哲学家吗?”栗摇杏忍不住吐槽,“黄转青就算了,从认识夏稚你开始,你就经常说些奇怪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反派。”


    讲台上,佘老师瞥了一眼讲小话的三名学生,继续讲了下去:“说到北极星,她年轻时想法非常多,一会儿搞这个,一会儿干那个。换做一般父母,早就勒令她老实本分了。不过她的母亲非常开明,这一点可以从她经常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中看出来。”


    只不过在某一天,在老母亲的眼里,女儿突然转性,不再参与游行。除了偶尔回家一趟,几乎找不到她的人影。


    再然后,她收到了官方送来的女儿的遗物,说是女儿为人类的未来牺牲。


    老母亲没有问怎么连骨灰都没有,带着女儿的遗物回到了老家,在老家度过余生。


    “可能是北极星在保佑母亲,张女士活到了百岁,寿终正寝。建国时,她还应邀去观礼。后来,利剑也时常去看望张女士。对了,说到利剑,你们一定不知道她和北极星的渊源。”


    佘老师越讲越偏,已经严重偏离本节课的内容了。


    好在她及时想起来这是异能社会学不是异能文明史,她遗憾地将话题掰回本节课的重点。


    “先前我们说到狩光人,这些人有内部的称呼,他们称呼自己为守夜人,意为在人类黑暗时刻,有他们在一旁守护。”


    对官方来说,人类至暗时刻正是他们带来的,因而官方统一称呼这些人为狩光人,意为狩猎光明。


    当然,他们同样不待见官方,给官方异能者取名为——


    “织梦人。”佘老师说,“意思是我们过于天真,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民众织就一场平静的美梦。”


    “还挺梦幻的一个称呼。”和夏稚坐一张桌子的海明月小声说,“就像讲童话故事的人。”


    夏稚赞同点头。


    最后,佘老师谈到了“提灯人”这个称呼的由来。


    “目前官方的解释是:长夜已至,我们是提着灯为人类照亮前行之路的人,让人类不至于迷失。同样的,这也是我们的责任和义务。一盏灯的光芒是微弱的,可我们有千千万万个,当这些灯集中起来,将会点亮整个世界。届时,黑暗将无所遁形。”


    从古代的青铜灯,再到后来的油灯烛台,到如今的白炽灯,不管哪种,都可以用来照明。


    当黑暗来临之时,官方异能者要做的不是守护在一旁,他们要做的是拿起手里的武器,成为一个个提灯人,让光明回归。


    第87章


    第二天上午只有一节课, 剩下的时间夏稚打算去图书馆看书。


    原著对初代的描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甚至不如教科书详细,她想了解她们只能通过其它手段。


    【不可解脱。】


    夏稚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等下次见到神婆再问对方。


    至于要怎么见到对方……她总结了两次的经验, 两次都有记忆空间, “玛利亚号”是张灵秀接手的后续,“悬棺”中出现的怪物被东方既白斩杀……


    或许,她应该多去她们去过的地方转一转, 说不定能够撞大运。


    夏稚一边思考, 一边翻找初代的相关书籍。她抽出一本旧书,透过书架的空隙, 她看到了位于她正对面的扎着爱心双丸子的女生。


    以及对方头顶上的红色血条。


    任如风。


    对方好些日子都没往她跟前凑,夏稚还以为对方放弃调查她了。没想到他们组织才刚刚在她这里吃瘪,对方就立马出现了。


    也就是任如风还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学校能够容忍她。抓了她,也会还有别的人进来。正好也可以看看那个组织到底想做什么。


    原著中都没有提到任如风, 要么她早死了,要么她根本没起作用。


    不管是哪种, 都证明她暂时掀不起风浪。


    夏稚这段时间正无聊着呢,任如风主动送上门来, 隔着书架她立马冲对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拿着书绕过书架, 走到任如风的面前,瞥见对方手里的书籍。


    《异能犯罪学》


    夏稚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 她表面上好奇地问:“你对这个感兴趣?”


    任如风也没想到夏稚会发现她,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回答说:“嗯,对, 今天早上听了佘教官的课,我想了解一下异能者犯罪。”


    “降临之神真是太坏了。”夏稚故意板着脸,“这个组织的成员就该被碎尸万段。”


    任如风的手抖了抖。


    不仅仅是因为夏稚的话,还因为她的表情。


    夏稚平时带笑,大家都觉得她好相处。一旦她板着脸,那张脸就极具入侵性,给人一种她随时会发动攻击的错觉。


    任如风毫不怀疑这人真的会这么做。


    “其实,我觉得醒世联盟也挺坏的。”任如风试图转移夏稚的注意力,“他们居然故意杀死异能者,拿异能者和普通人进行拼接,真是太可恶了。”


    对降临之神的成员来说,金字塔最顶端是至高神,往下是组织成员,再往下是异能者,最底层是普通人。


    区区普通人,凭什么拥有异能?异能是至高神给予人类的恩赐,那些织梦人却恩将仇报,妄想驱逐至高神,寡毒至极。


    夏稚深以为然:“你说得对,降临之神只是想迫害全人类,醒世联盟却是想害死异能者啊。”


    任如风张张嘴,想问夏稚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或者在暗讽。可是根据她的了解,夏稚一般都是正大光明嘲讽,不会做这种阴暗行为。而且夏稚的表情很认真,仿佛真是这么想。


    她纠结了一会儿:“也不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醒世联盟是想把所有人类都拉下水,其心可诛。”


    “总之他们都坏透了。”夏稚握着拳头义愤填膺。


    “额……”任如风躲开夏稚无意中挥过来的拳头,“你好激动,都有点不像你了。”


    “没办法,我这人疾恶如仇,看到不公平的现象就容易火急攻心。”夏稚耸耸肩,“我想正常人都会这样,如花你说是吧?”


    “我的名字是如风。”任如风生气了,“如风一般自由,而不是如花一般被人百般摧折。”


    “抱歉抱歉,一时口误。”夏稚没什么歉意地敷衍了一句,“但是如花没什么不好的吧?花也分很多种,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寓意。”


    任如风只觉得夏稚还在挑衅她。


    夏稚对任如风有了新的认识。


    对方好像很珍惜她的这个名字,她随口说了一句对方就生气了。此外,这人说话也很有条理,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开口闭口就是贬低人类。


    夏稚捏捏下巴,感觉这位卧底也有故事。可惜对方对她的好感度不高,开启不了伙伴任务——话说回来,敌对阵营也能开启这种任务吗?


    系统:【可以的,只要好感度满足条件,就可以开始伙伴任务。】


    敌对阵营也不一定都对夏稚亮血条,也有对她有好感的人。换句话说,她想用血条来判断阵营是不太恰当的。就算是同阵营,也会对她亮血条。


    因为感觉到被夏稚侮辱,任如风拂袖离开。


    夏稚目送任如风离开,她没当一回事。毕竟对方再怎么生气,也会再来找她,谁叫她是他们组织的眼中钉呢?


    找了个位置坐下,夏稚开始看书。


    她抽出的这本书恰好是先知的手札,作为宫中女官,先知平日便喜欢写书。不过她以前写的都是达官贵人,直到碰到道标,道标让她写写自己。身为写书人,怎么能忽略自身呢?


    先知当时觉得自己不过一个小官,没有必要记载自己。还是道标表示一定要写,不仅要写,还要大写特写,让她们的功绩能够流传下去。


    于是先知为她们五人立传,名为“异人列传”。这本传记被她交给了下一代异能者,下一代异能者在后面续写她们的传说。往后皆是如此。


    因为先知使用了异能,所以这本传记不会破损也不会发黄模糊,只会随着时间而变得越来越厚。


    如今这本传记被拓印,陈放在各个图书馆中。


    夏稚手中这本是其中的一部分,主要是先知写的她们之间的趣闻小故事。


    【XX五年八月十三日夜,启明亦未寝,遂与启明赏月。吾夜观天象,观七星连勺,斗柄指西。启明指勺口正北方,问此乃何物?曰:此乃北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①。】


    不愧是先知,赏个月都能来几句名言警句。就是不知道神婆是不是真的没有睡觉,是不是真的想听这些。


    夏稚以为后面都是这些内容,她的目光往下滑,发现先知还没写完。


    【又曰:北辰,后人之名。启明问曰:后世何人?曰:济世之人。】


    夏稚表情变得严肃。


    这是一千年前的预言,先知预知到北极星,预知北极星会救世。那她有没有预言到北极星的具体姓名呢?


    不管怎么样,先知并没有写出此人姓名。


    想到什么,夏稚起身去翻近代的书籍,找到了北极星的日记本。


    因为这里面的内容具有极强的污染,所以夏稚看几页就会缓几天,至今没有看完。


    她几下翻到对应的事件。


    【1921年,7月12日。我成为了特级异能者。】


    夏稚:“?”


    她倒回去看扉页,确实是北极星日记。怎么差别那么大?一下子从古风变为白话,她一下子有点不适应。


    仔细想想也很正常,毕竟距离庚子年已经过了二十来年,皇朝早亡了,北极星这会儿也四十来岁了。


    不过北极星原来写的不是回忆录,而是真的每天每年坚持写日记吗?那很坚持了,她收回对方不是正经人的评价。


    【天输问我想要一个什么代号?我细细思索,普通的代号无法展现出我的霸气。遂翻阅古籍记载。整理先知手札时,我观记载,先知言将有名为北辰之人济世救人、力挽狂澜。我大笑而道妙哉妙哉,汇聚天地灵秀之人,我,便是那泽被苍生之北辰。遂取代号为“北辰”,北极星。】


    唔,夏稚一手按着一本,陷入某种思考。


    让她理一理。


    先知预知“北辰”救世,北极星看到了这个记载,觉得她是这个代号的不二人选。


    如果先知没有做这个预言,北极星不一定会取这个代号。反之亦然。


    有点悖论了。


    等一下,再想想先知做的那个关于灭世者的预言。


    ——灭世者会从门里走出。


    可是要等到她们以身为碑,才会形成门。也就是说,她也许预知到了她们的牺牲。知道尽管如此,人类未来还是要灭亡。


    这是注定的。


    夏稚能够想到,北极星还有那些大人物未必不会想到。


    那么,她们是抱着何种心情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呢?


    千年后,百年后,十年后。


    末日越来越近。


    压力也越来越大。


    尤其是程局,人类和世界在她的任期内被毁灭。那么她是抱着何种心情接下了这个位置?又抱着何种心情看待尚且不知道预言的学生乃至普通人呢?


    夏稚忽然很想知道,在原著中,望着即将毁灭的世界,程局都在想些什么?她又能想些什么?


    手札还记载了初代去过的地方。


    其中一个名叫承上镇的地方引起了她的注意,准确的说是晏家村。晏家村这个小小的地方,不仅迎来了初代,还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舒意,那位献祭自我的大夫。


    晏家村灾兽横行,舒意大夫挺身而出,主动献祭自己,但却毫无作用;不久之后,初代五人组来到承上镇,重伤封印了灾兽。


    这地方不简单。


    夏稚在地图上搜索晏家村,这个地方并不出名,倒是附近的一个溶洞比较有名。


    该溶洞是喀斯特地貌,据说是某个神仙用仙法造出来的,好像就是传说中的后土娘娘。


    它的位置比较偏,几乎位于镇上了。该地的出入口有很多个,但不是本地人根本找不到出口。这个溶洞连接了两个小镇,穿过溶洞可以更快地到达另一个小镇,所以有些胆大的本地人会走溶洞。


    但他们也不是随时随地进出,他们总结了一套规则,满足这些条件才能够穿越溶洞。


    什么有人喊你不要回应;什么看到有奇怪的东西要赶紧闭眼睛,不能去看;什么走错了路口不要返回,硬着头皮走下去,或者闭着眼睛往回走……


    这些都被人当做小故事放在网上,吸引着一堆作死小能手。


    夏稚越看越觉得自己就该去一趟。


    她看了看时间,决定国庆假期去那个地方看看。


    把书放回原位,夏稚离开图书馆,给程局发了个消息,说想跟她面谈。


    戳人心窝的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不然显得她是故意为之。


    【姑姑:过几天吧,最近有些忙,到时候我联系你。】


    看来程局知道她要说的不是要紧事,夏稚叹了口气。在消息列表翻来翻去,最后选定了一个目标对象。


    刨冰店,夏稚挖着一碗西瓜刨冰,冰冷的触感从口腔上升到大脑,又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大脑完全清醒了。


    方知言坐在她的对面,见她一直在吃,他主动开口问:“你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没事。”夏稚挖了一勺他的什锦刨冰,“就是想看看你。”


    而在她的对面,方知言被她直白的话弄得耳根红红的。他鼓起勇气,刚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后背凉嗖嗖的,仿佛有人在盯着他。


    方知言往斜对面看过去,看到了好几个同专业的同学。他们蹂躏着勺子,一副要教训他的模样。


    他假装没看到,把自己的心里话问出口:“你好像对我和对他们不一样。”


    方知言听到了有人拍桌子的声音。


    “因为你对我来说确实不一样。”


    夏稚望着方知言的眼睛,诚恳地说:“看到你,我的心情一下子就安定了许多。”


    被团灭的原男主就坐在她的面前,她所要抵达的那个未来再差劲也不会比这更差了。


    有他这个前车之鉴在,她绝对不会让未来变得毫无挽回的余地。而只要人类还活着,就一定能够创造奇迹。


    夏稚重新分析了一下,如果她抵达的那个未来注定失败,那么初代就不会拒绝她的到来。相反,她们会努力和她接触,想让她搏一个奇迹。


    所以,未来一定有一丝希望,而这个希望就在她的身上。她们不想和她接触,是担心因果律,担心她会因此出什么差错。


    总结,未来还有希望。


    夏稚自信地歪嘴一笑,她已经全都搞懂了。


    被毁灭的未来不是她想要的未来,她要创造一个所有人都存活的未来。


    方知言不知道她的真实想法,他只知道她说的话那些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想继续说什么,几个人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方知言,不是说要一起打球吗?你怎么可以鸽我们?”


    商牧星发出爽朗的笑声,随即目光一转,像是才看到她:“哎呀,夏稚你也在啊?”


    夏稚看向他们:“方知言不是不会打球吗?”


    被打断的方知言又高兴了。


    这种事情她居然都知道。


    “所以他找我们学啰。”商牧星的左眼散发着蓝光,“是吧,方同学?”


    方知言完全没想到商牧星居然用异能操控他,他来不及挣脱,就被商牧星操控着离开。


    商牧星撑着桌子,啧啧道:“你看这方知言,走之前都不跟你打声招呼,真没礼貌。”


    夏稚表示赞同:“嗯,所以你也可以走了,毕竟你们要打球,不是吗?”


    ☆


    大学生活和高中没有什么区别,夏稚感觉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学习而已。


    第一个月的实战课几乎都在讲理论,夏稚刚上完课,就被季校长叫去办公室。


    她还以为是自己的小动作被季校长发现,对方要让她安分一点。


    没想到她在办公室里见到了程局。


    程局和季校长正在聊天,两人一正一副,又同为特级异能者,关系自然要比其他人亲密。


    程曦拍拍旁边的沙发,示意夏稚坐过来:“你有话要问我?”


    夏稚看了一眼季夕,思考着怎么委婉地让校长回避一下。


    程曦看出来夏稚的心思,她感到好笑,哪有学生让校长回避的道理,更何况……


    “你问吧,季局不是外人,我知道的他也知道,你大可放心。”


    那夏稚就大胆问了:“也没什么,我就想问问姑姑你看到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你是指哪个未来?”


    “嗯?被毁灭的未来不止一个?”


    程曦笑了笑:“预言到未来后,我每次都做了很多与预言不同的举动。”


    未来因为她的举动而改变,但那只是小方向,被毁灭这个大前提并没有被改变。


    所以,程曦看过无数个被毁灭的惨烈的未来。


    “有段时间,我‘看’得比较频繁,不管是睁眼还是闭眼都是那些看过无数次的场景。”


    时至今日,程曦依旧能够回想起那时的心情。


    无法改变的未来,无法拯救的同伴。


    她站在废墟之上,遥望残败的世界,以及缓缓落下的夕阳。


    她知道,晨曦不会到来。


    即使在谈及如此沉重的话题,程曦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仿佛她说的只是一个故事,而不是人类的真实的未来。


    夏稚若有所思:“那姑姑,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接下这个位置?”


    不出意外的话,在程曦的任期里,世界会被毁灭,她是怎么想的呢?在看到这么多被毁灭的未来后,她为什么还愿意承担这份沉重的责任呢?


    程曦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她“唔”了一声:“大概是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胜任这个职位,除了我也没有人拥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她是一个温和到极点的人,但她并非没有自己的傲气。她坚信,除了她,没有人有那个能力带领全人类创造奇迹。


    “之前我就对你说过,千年前的初代异能者能够做到的事情,千年后的我们也必然能够做到。”


    程曦将身体往后仰,她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目光平和温润:“而我,将会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和缔造者。”


    一旦成功,程曦的名字将会永载史册,与山河永存。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夏稚:“可是季校长说过,我们不是为了荣耀才与怪物战斗。”


    突然被提到的季校长保持沉默。


    程曦弯起眼睛:“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孩子三观尚未成熟,对生死的感知不强。但我们这些大人不一样,我们经历得比你们多多了,早已做好了觉悟。”


    “比如说做好友人一个个离去的觉悟吗?”


    “是啊,像你们这样的孩子,一旦直面死亡,就会自乱阵脚。很多提灯人的心性和能力都很优秀,唯有在这一件事上,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


    “我怀疑你在点符教官。”


    “不要告诉她哦,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同意就任大学教官,她不该停留在原地。”


    程曦一直希望大家能够往前走,哪怕是为了死去的友人,为了大家都能够不再牺牲的未来。


    “那姑姑你呢?”夏稚问,“你可以回溯时间,那你有没有想过回溯友人或者世界,让友人起死回生?”


    程曦的眉头舒展:“我就知道你会问我这个问题。”


    “那你做过吗?”


    “要说没有那肯定是假的。”程曦平静地说,“但是我被阻止了。”


    夏稚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介意说说吗?”


    “时间太过久远了……”


    程曦放下双腿,她的目光悠远:“大概就在二十年前,我想要将时间回溯到他尚未出事之前,这样我们都还有得救。”


    但是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望过去,只能看到他逐渐空洞的眼神。


    “程队。”他艰难地开口道,“你不该为了我浪费能力。”


    污染不可逆,单单倒转他的时间,没办法祛除他灵魂上的污染。


    唯一的办法是,回溯整个世界。


    回溯时间必然要付出代价,程曦的能力可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她不能止步于此。


    众所周知,程曦是那一代,或者说继“利剑”之后最优秀的异能者。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二级异能者,即使尚未开发出第二异能。但大家都知道,一旦她觉醒第二异能,那就是她成为一级甚至说是特级之时。


    所有人都看好她,认为她是人类的希望。


    程曦也如此认为。


    夹带着彩色的蓝光渐渐消失,程曦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真对不起啊,程队。”


    他的发声部位已经废掉,往昔被大家夸奖的听起来就很贵的声音如今却像锯木一般刺耳难听。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但在贴近她之前就顿住了。


    “请你杀了我吧。”


    她听见他说。


    被吞噬污染的异能者必须且只能死在领域中,这既是对他们的拯救,也是普通人的保护。


    所以,在他完全堕落之前,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杀死。


    片刻的安静后,夏稚问:“这个人,是姑姑的爱人吗?”


    程曦依旧平静地回答道:“嗯,我们高中就认识了,大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队友,毕业后又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


    “这算是搞办公室恋情吗?”


    “算,但人手不足,领导们也没办法。”


    “万一成怨侣,互相下死手怎么办?”


    “所以出完任务要做任务和心理疏导,不要小瞧我们的专业人员。”程曦失笑,“好啦,季局还在,你们第一次见面,不要太过刨根问底了。”


    点到为止,夏稚没有再问,她转移了话题:“如果没有代价,姑姑你最想复活谁?”


    “如果没有代价……”


    程曦坐直了身体,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张人脸,哪怕知道只是奢望,她也想知道:“不能全部复活吗?”


    “那也太贪心了,姑姑。”


    是啊,那也太贪心了,更别提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说到代价……”


    程曦想到夏稚每次战斗都会弄得遍体鳞伤,这孩子有些时候还是故意这么干,她猜测也许这孩子的那些能力就是这么来的。


    她正色道:“凡事必有代价,只有自己的异能不会背叛自己,不要过分追求外界力量。”


    夏稚表示自己和姑姑的价值观可能有点不同:“对我来说,只要这个代价付得起就行。”


    “果然是年轻人才说得出口的话啊……”


    程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要是年轻20岁,程曦大概也会说出相同的话,做出相同的事情。


    第88章


    一个月过去得很快。


    夏稚原本穿得很随意, 但这次她准备得很充分。她把该戴的装备都戴上,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头戴式耳机。


    她坐车来到承上镇,这里和普通的城镇没有什么区别。她问了几个当地人, 才问到此处的景点。


    一处是纪念公园, 一处就是溶洞, 剩下的不是山就是庙宇。


    “纪念公园?”


    夏稚入乡随俗,点了一壶茶,坐在一群老人的旁边, 和他们闲聊:“纪念的是谁?”


    老人们回想了一下:“唉, 这个我们也记不大清了,都好几百年前了, 你年纪大你知道吗?”


    “我咋知道,反正以前那里只有一座凉亭,是后来才修的公园。”


    “后来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老爹跟我说过。你说奇不奇怪,那会儿来了一群人, 本来以为是土匪,结果人修了一座公园, 立了一块碑,就走了。”


    “是挺奇怪。”夏稚接话道, “那地方应该挺热闹吧?”


    “热闹什么啊, 那地方远,开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你要是去溶洞,还能经过那个地方。”老人家摇摇头,“也就只有过年上坟才会经过那个地方去拜拜。”


    夏稚:“拜拜?”


    老人家摆摆手:“老辈子流传下来的规矩,晏家村原本就住在那个公园附近,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们就都搬到镇上了。不过过年我们都要回去祭拜,纪念公园也要去,说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佑我们晏家村的人。”


    “反正纪念的肯定是哪个祖宗,去祭拜总没有错,不过年轻一辈都不爱去了。”


    “说到年轻人,前头不是才过来了几个大学生,说是考古专业的,非要去那个天工溶洞调查研究。”


    “什么?天工溶洞?我还以为他们要去另一处,那边又没有开发,可去不得。”


    “我也看到了,男男女女都有。”


    “唉,那群娃儿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鼓捣要去那种地方。”


    溶洞,夏稚之前搜过这地方的传说,她本意也是想去看看。听老人家这么一说,她继续问:“我在网上看到很多消息,说天工溶洞有很多传说,里面是不是有古怪?毕竟都是溶洞,为什么就这儿没有开发?”


    “哪能啊,就是编出来骗你们这群年轻人,吸引你们这种闲得没事干的大学生。主要是天工溶洞地势比较险峻,动一下容易破坏原有地貌,所以就没有开发,不然早就拿出来做旅游景点了。”


    “那位置比较偏,而且里面四通八达,没有经验丰富的人带,很难找到出口。他们那群娃儿要是困死在里面,还得我们找人去救,每年都有这种情况。”


    夏稚相信本地人说的是实话,毕竟真有古怪,官方早就派人调查了。这些传说存在这么多年,多半是为了博人眼球。


    见大家的茶杯要见底,夏稚站起来给他们都满上,好让老人家再多说一点。


    老人家对夏稚这种会来事的小年轻很满意,他们端着茶杯,对她说:“你要说传说,我们这儿流传着好几个,你肯定没有听过。”


    夏稚很给面子地问:“什么传说?”


    “传说一千年前,有个农夫路过这里,发现毗邻的两个村子怪事和矛盾频发。他善心大发,为了解决矛盾,特地搬来了一座山,将两个村子隔开,这样双方永世不得往来,自此井水不犯河水。”


    有个老人家提出了另一种说法:“也有说是神仙施展了排山倒海之术。”


    “这跟溶洞好像没什么关系。”夏稚说,“我记得喀斯特地貌的形成起码要经过成百上千万年。”


    “因为溶洞就在那座山下,我还没说完。后来人们发现,那座山搬来之后,两个村子之间的怪事变少了,大家都说那是用来镇压某种东西的,而那个东西就被埋在溶洞中。”


    夏稚:“听起来是某种怪物。”


    “嗐,传说而已,那么多人进进出出,也没谁看到过那东西。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都是给那地方赋予神秘色彩。”老人家摇摇头,“我也是听上一辈说的,小时候他们常说我们要是不听话就把我们丢进去让灾兽吃掉我们。”


    “灾兽?”


    “据说是古代的一种吃人的猛兽,大概有恐龙那么大,不过那怎么可能呢?要真有那种东西,我们人类早就灭绝了。”


    “不一定,人类可以与之对抗。”


    老人家们发出不带恶意的哄笑:“那可是恐龙,人家一脚就能踩死我们,我们怎么对抗?靠勇气吗?”


    “是啊,靠的就是人类的勇气。”


    他们只当这是年轻人的天真说法。


    倒是有个老人家像是想到什么,她说:“还真有人类对抗灾兽的传说。”


    另一个也想到了:“对头,说是有几名侠客路过晏家村,打败了那只灾兽。”


    “也有说灾兽是被一人从上头的樊家村打过来的。”


    “肯定是樊家村的人夸大其词,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夏稚已经从他们的对话中发现了些许线索。


    灾兽,也就是怪物;排山倒海,是神婆的天赋异能;初代中,代号为“节气主”的就是农夫。


    看来她有必要去一趟那个溶洞。


    说着说着,老人家突然开口问:“诶,女娃子,你问这么多,是不是也想去?”


    夏稚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


    溶洞离镇中心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夏稚加钱才找到一个卡车师傅带她去。


    一开始师傅以为夏稚要去另一处,听到她说要去位于两镇交界处的那个天工溶洞时,他顿时一惊:“那个地方去不得,去了回不来。”


    夏稚很平静地开口:“我得了绝症,命不久矣,就想在死前体验一下刺激。”


    师傅收回了所有劝告的话,他没有继续推销,而是给夏稚留了一个号码,说要是被困住了可以打这个电话,到时候有偿救人。


    路程很漫长,夏稚干脆拿出手机打游戏。刚进去,还没来得及隐身,就被连云朔拉了过去。


    夏稚戴上了头戴式耳机。


    连云朔开麦问:“你今天怎么想着打游戏?”


    “我在坐车,要两个小时,我觉得打几把游戏就差不多了。”夏稚看了一下游戏列表,“冉天成也在,你们怎么没有叫他一起?”


    连云朔:“他刚才在,我看到你来,就把他踢了。”


    夏稚:“好姐妹。”


    连云朔点击游戏开始:“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夏稚:“秘密。”


    “希望你不要又被卷入领域中。”冉天成的声音从连云朔那边传来。


    夏稚点击请求帮抢:“这就是主角的命运啊,倒是你们,怎么一大早就打游戏?”


    “因为我们下午还有别的活动。”这次是栗摇杏在说话,“我们打算去玩剧本杀。”


    “你们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啊,我也要来。”


    “行啊,我去问问赫连殷,他前阵子才跟我们说他买了一些VR装备,我们可以拿来玩剧本杀。”


    “VR装备是用来玩游戏的吗?”冉天成吐槽,“而且他同意我们玩吗?”


    “应该会吧……”栗摇杏也不是很确定,他们虽然是一个小团体,但彼此之间的关系并不亲近,以前见面了也不一定会打招呼。


    不过高三之后,她们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平时也会在小群里聊聊天。


    夏稚提出了一个更加可行的建议:“实在不行,我们就回锦城一中,让陈校长和童老师给我们造一个剧本杀世界。”


    “……这就不必了吧。”


    一旦开始玩游戏,时间就会变得很快,没玩几把就到了地方。


    夏稚跟他们说了一声,就下了游戏。


    此处群峰耸立,一条条河流在此汇聚又分流,翠竹绿树,怪石林立。


    乍一看,和普通的山林没什么区别。


    “就是这里了。”师傅指着一条小路,“从这里进去,往下走,直到看到一个洞口,那就是入口。”


    “谢啦,师傅。”夏稚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向小路。


    师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这个大学生知难而退,他摇摇头,刚想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他伸长脖子去看,发现是自己的同行。


    大卡车上跳下来几个人,看模样也是大学生。


    师傅嘀咕道:“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大学生?”


    同行问师傅:“刚送了人?”


    “是啊,那女娃给的钱多。”师傅瞅了瞅那几个大学生,“这几个又是什么情况?”


    “说是来探险,对了,他们问我有没有看到一个一米八的女生,有两撮大概这么长的头发,气质特别突出。”同行比划了一下。


    师傅一愣:“这不是刚才那个女娃吗?”


    听到他这么说,那几个大学生朝他走过来,问:“她已经进去了吗?”


    “刚进去不久,你们跑快点还能追上她。”师傅想到了什么,“你们是同学?她说了她得了绝症,你们赶紧去看看,万一她想不开就糟糕了。”


    大学生:“……”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一起进去。


    他们越往里走,空气就越来越冷。如果是大热天来,完全可以把此处当做避暑胜地。


    大学生停下脚步,看向面前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藤缠蔓绕,像是一道天然的门帘,中间位置空出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空间。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长刘海遮住了女生的半张脸,“我听不到风声。”


    原本该有的蝉鸣声与鸟叫声突然消失。


    别着水滴状发卡的单马尾女生沉吟道:“换上作战服吧,给教官们发个消息。”


    这种情况回头是不现实的。


    脑后扎着小揪揪的大学生率先走进这个洞口,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他只能听到地下河那深沉的流淌声。


    光线变弱,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照亮着前方的道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岩壁上的影子在扭曲跳跃,仿佛拥有生命力。


    路口,刚想走人的同行发现刚才那群大学生落下了他们的零食大礼包。他提着大礼包快跑,很快到了溶洞入口。


    入口很大,可以容纳好几个人进入。正上方有一块怪石,石头上写着“天工溶洞”四个字。


    同行走进溶洞,洞穴内很亮,他往前看,几十米长的洞穴里没有一个人影。


    “怎么走这么快?”


    ……


    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还未踏进洞穴,夏稚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小地图被一片灰暗笼罩,和之前的经历差不多。


    夏稚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她毫不讲素质地把糖纸扔在地上,然后穿过洞口。


    【副本任务:逃离溶洞(进行中)】


    她回头看。


    明明她刚进来,洞口却离她很远,缩成了一个仿佛井口似的小圆圈。


    希望先她一步进来的那些人没事。


    洞顶悬挂着钟乳石,如同水晶灯一般,手电筒的照耀下闪着光。石笋和石花,石柱和石幔等沉积物或卷或翘,千姿百态。


    这个领域大概是仿照现实的天工溶洞,只不过这些景观并没有现实的溶洞奇特,毕竟这些景观是怪为,用来欺骗人类。再怎么样也只是仿冒品,比不得真正的鬼斧神工。


    洞穴呈现北低南高的地势,也就是要一直往下走。


    夏稚打开小地图,只看到了几个红名,以及这几个红名旁边的绿点。


    绿点……


    夏稚点开绿名,看到了四个熟人。她看了一下他们的状态,都很正常,没有掉血。


    这四位同学分散在溶洞的各个位置,身边都有几个红名陪着。


    看来大家中了大奖。


    放好锚点,夏稚先标记最近的奚乘歌,对方就在前方。她走完了这条路,踏上了平地。


    正前方有积水,夏稚拿出勇者之剑测试了一下水深,结果是深不可测。


    这是一条地下河。


    旁边,岸上的人看到夏稚凭空变出一把剑,惊得瞪大了眼睛。


    夏稚收回剑,走到他们的面前。这两人没有血条,是普通人,还是熟人。


    男生她在地铁上见过,和她对过话,她记得是叫薛逸来着。女生她更熟了,是林麦阳的闺蜜,祢佑。


    夏稚觉得祢佑的体质可能有点问题,上次差点进了邪教,这次又进了领域。


    他们大概是失去了记忆,用陌生的目光盯着她看。


    祢佑恍然大悟:“你是隐士大能,对不对?”


    小说不都这么写的吗?修仙者大隐隐于市,因为建国后不能成精,所以他们只能伪装成普通人。


    夏稚正想怎么获取他们的信任,看他们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份,她立马承认:“是的,我正是隐士大能。”


    祢佑眼睛一亮。


    薛逸更是纳头就拜:“仙君!”


    夏稚抬抬手,示意不需要这些礼节:“先来说说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吧?”


    “我们听说这个地方跟千年前的某个大人物有关系,所以就来考察。”祢佑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但是我们进来后就迷路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只有你们两个?”


    “我们一共五个人,但是进来后就分散开了,只有我和薛逸在一起。”祢佑迟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人,他也是跟朋友走散,碰到我们就一起组队了。但我感觉他想对我不利,所以就拉着薛逸悄悄跑了,幸好他问都没问就跟上了我。”


    薛逸挠挠头:“我跟你更熟一点,你跑我也跑。但你怎么知道他要对你不利?”


    “眼睛,他的眼睛好可怕,像是要把我吃了。”祢佑抖了抖身体。


    好像不只是眼睛,他的声音也很奇怪。明明近在咫尺,但又像是远在天边。


    祢佑有点害怕,于是她瞅准机会就跑路。这个地方有古怪,先出去再说。


    刚才她跑到这里,后面有坏人,前面是一条跨越不了的河,她本来想往上,没想到又碰到了夏稚。


    祢佑本能地想躲起来,毕竟谁知道在这个鬼地方出现的陌生人是不是好人。但在夏稚看过来时,她停下了脚步。


    那双眼睛很亮,像是正午的阳光,能够照亮任何角落,驱散一切阴霾。


    对方一定是好人,不会有错。


    听完祢佑说的话,薛逸震怒:“岂有此理!我这就去教训他!”


    夏稚看了看附近的那个红点,猜到祢佑口中的那个“人”是污染物。


    这些污染物怎么不多演一会儿?


    夏稚看向这两个惊惶未定的人:“放心,我会带你们出去。”


    首先,要穿过这条河。


    夏稚正好有材料可以合成一条船,系统出品,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翻船。


    她并没有给他们留在这里的选项,“上来,我们速战速决。”


    祢佑和薛逸背靠背坐在船身中间。


    夏稚站在船头,系统在船尾放哨。


    水流将他们往回推,明明没有船桨,这条船也在逆水行舟。


    即使坐在船上,也能感受到河水的冰冷气息。


    水面很平静,而正是这样的平静才更让人心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两个普通人打了一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水底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这样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导致他们的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看到有什么模糊的阴影在水底一闪而过。


    可是,这条河的颜色很深,像是血液凝固够的红到发黑的颜色。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看清水底下的东西?


    难不成真有东西?


    鬼使神差的,薛逸的身体前倾,他伸出手,想拨开水流,仔细看看水底下的东西。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薛逸回过神来,他看向夏稚,颤抖着声音问:“刚才,我是怎么了?”


    “吃糖吧。”夏稚掏出薄荷糖递给他们,“你们可能是血糖有点低,吃点糖缓一缓。”


    吃完糖果后,他们的不安确实没之前那么严重了,但内心还是不太平静。


    见他们还在抖,她让他们深呼吸:“跟着我念,妖魔鬼怪快离开。”


    两人照做。


    想了想,夏稚合成了两把匕首给他们防身。一切的恐惧来源于自身能力的不足,有武器在手,他们肯定不会那么害怕了。


    本来想给他们枪,但普通人没有经过训练,用枪反倒会伤到自己。


    望着终于安定下来的两人,夏稚若有所思。


    她大概猜到了怪物的意图。


    越恐惧越容易被同化,而未知是最大的恐惧。对怪物来说,人类的恐惧是最棒的调味品,它们以看人类挣扎为乐。


    比起具体的物理伤害,还是未知的精神攻击更令人崩溃。


    所以那只污染物会目露凶光,以此引起祢佑的恐惧;它不会追上来,而是在角落里阴暗地盯着普通人,让他们的恐惧得到最大化。


    这次的领主看来并不简单。


    她翘起嘴角。


    比心机吗?她不会输给任何东西。


    船还在继续前行。


    这条河很大,前方的路不太好走,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薛逸和祢佑刚想躺下来,就看见夏稚拿起剑削去那突出的部分。


    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到了领域,还以为在现实世界,见夏稚这么对待地质遗迹,都傻眼了。


    “这……这……”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两人只好闭嘴,心里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倾家荡产赔偿了。


    “到了。”


    夏稚走到船尾,示意他们先上岸。等他们上岸后,夏稚才上去,并把船收回去。


    前面是岔路口,夏稚看了一下奚乘歌的位置,往中间走。


    夏稚给这两人也分了一个手电筒,问他们谁打头阵。


    祢佑自告奋勇:“我来吧,我平时经常锻炼,要是出事了我跑得很快。”


    夏稚看着小地图:“别担心,我一直在你身后,你安心地往前走。”


    以防万一,她让系统飞到前方。


    三人打开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无法穿透黑暗,只能勉强照亮他们面前的这一点范围。


    这条路比较窄,并且越往里走,洞口越窄,他们伸长手臂就能够触碰到岩壁。


    岩壁湿滑冰冷,夏稚用手搓了搓,仿佛是在搓某种爬行生物的皮,恶心黏腻的触感从指尖传递到全身。


    “那个……仙君。”前方的祢佑叫了一声。


    夏稚:“怎么了?”


    祢佑用手电筒照着岩壁:“这上面有图案。”


    她学这个专业,自然能够认出来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


    夏稚把她的强光手电筒开到最大档,仔细看着上面的壁画。


    壁画似乎使用了某种幽绿色颜料,在岩壁上闪着诡异的光芒。


    夏稚贴近去看。


    壁画的主体是一只扭曲的怪物,它卧倒在岩壁这张天然的画布上,像是一座山卧倒在大地之上。


    它的本体是无数翻滚的肉团,没有四肢,也没有五官,只有正中间的位置有一个巨口,就像是洞穴的入口。


    在它的下方,是匍匐在地的人类。人类面朝怪物,恭敬地跪拜。


    还有一群人类,他们双手捧着瓷盘,高高地举过自己的头顶,脑袋却深深地埋在地上。


    祢佑和薛逸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因为他们看清了瓷盘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人头。


    一个个人头。


    一股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喉头,两人有点想吐,脑袋又有点晕。他们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可那些画面仿佛刻在了他们的视网膜上,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只是雕刻的壁画,可他们却觉得这些壁画是鲜活的、流动的,仿佛下一秒里面的所有生物都会活过来。


    不对,好像真的活过来了。


    那一颗颗人头睁开了眼睛,可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他们用漆黑的眼眶看向薛逸和祢佑,嘴巴一张一合。


    他们在说——


    “我等献上血肉,祈求您的原谅。”


    “愿伟大的神明宽恕我们的罪孽。”


    第89章


    “我等献上血肉, 祈求您的原谅。”


    “愿伟大的神明宽恕我们的罪孽。”


    两人一人一句地重复着,双眼无神,可语气却狂热到可怕的程度, 似乎下一秒就要撞进墙里, 与壁画融为一体。


    祢佑睁开眼,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她正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她用余光去看,只能看到和她一样四肢着地的人类。


    或者说, 不是人。


    因为离她最近的“人”没有头发, 也没有五官,只能从轮廓上看是个人形。


    她想抬起头,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压着,只能被迫举起双手,将脑袋深深地埋进土里。


    在她的双手里,是一个瓷盘。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幅壁画上的内容。


    “祢佑……”


    瓷盘在动,上方传来薛逸的声音。


    她的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这次不仅是头顶,周围也全都是薛逸的声音, 如同一张密不可分的蛛网将她包裹其中,让她陷入无法言说的恐惧中。


    正在这时, 当她快要窒息时,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侧过脸,通过衣袖认出这是夏稚的手臂。


    温暖的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 仿佛卸掉了所有沉重负担,祢佑感到浑身轻松。


    于是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


    【夏稚到此一游】


    祢佑:诶?


    “到此一游”这四个字一出,能够让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消失殆尽,只留下对破坏遗迹的愤怒。


    祢佑的目光变得迷茫, 她是谁?她在哪儿?她要做什么?


    【你已被注视】


    夏稚充耳不闻,她拿着颜料喷漆,继续在岩壁上涂鸦,让整块岩壁都填满了“夏稚到此一游”六个字。密密麻麻的,挡住了所有的内容,让人的视野里只有这堪称小学生行为的涂鸦。


    对面也涂鸦一下,夏稚这次换了文字。


    ——伟大的救世主夏稚同志不会宽恕恶毒之人与恶毒之物。


    “那个……”


    祢佑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弱弱地发问:“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


    “嗯?”


    夏稚停下涂鸦,她抱着胸欣赏了一下自己杰作:“挺好的呀,我写的字个个都好看,跟我本人一样锋芒毕露。”


    祢佑叹了口气,她已经想好他们几个被挂到网上骂的场景了。破坏名胜古迹,其心可诛。


    欣赏完毕,夏稚看了一眼他们的状态,都还正常:“我以为你会问我刚才那个壁画是什么情况。”


    祢佑对古代神话传说有所涉猎:“这是上古的祭祀吧,古籍有记载,部分地区直到千年前还处于未开化的蒙昧状态,所以遇到灾害,就会通过祭祀祈祷。但祭品一般都是猪牛羊,像……很少见……而且他们祭祀的神明我也没在书里见过……可能是我看的书不多。”


    祢佑说得很委婉,但她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这种把人头当做祭品的情况简直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这大概就是世界的另一面吧。”夏稚说,“说不定这些献上祭品的人类都是魔修,而那个东西是他们供奉的魔王。”


    “额……祭品,供奉,魔王……我以为你在讲外国神话。”祢佑想了想,“国内好像没有魔王这一说。”


    “有的,我可是修仙者。”


    祢佑陷入沉思。


    “这个救世主……”薛逸开口道,“我好像听谁说过,但想不起来了。”


    夏稚很意外他还记得她说过的话,她敷衍了一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大概是觉得全部都涂上自己的名字不太道德,夏稚这次使用红色的颜料喷漆,把那些岩壁全都涂成红色。


    祢佑委婉地表示:“红色可能有点太喜庆了。”


    夏稚觉得有道理,她换成了白色颜料,没之前那么恐怖了。


    解决掉这个小问题,夏稚催促两人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截路,祢佑突然停下脚步:“我们好像在原地打转。”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她看向两侧的涂鸦。


    夏稚到此一游。


    本该是恐怖的场景,但因为这几个文字,显得有些滑稽。


    言归正传,她们回到了几分钟前经过的地点。


    薛逸:“鬼、鬼打墙?”


    祢佑扭过头瞪他:“不要说出那个字,容易撞见。”


    要是平常她肯定不会迷信,但这种情况下由不得她不信。既然要信,那就一定要有忌讳。


    薛逸呸了一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祢佑:“……你都多大了还童言无忌。”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他们一直在沿着这条路向前:“我们没有鬼打墙,只是这些岩壁在移动而已。”


    薛逸:“你说出来了!”


    祢佑用手肘肘击薛逸的腹部:“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夏稚摸着岩壁,岩壁在她的手下蠕动,就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缓慢地爬行。


    夏稚收回手,太恶心了,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生物。


    想到自己还有装备没有穿戴,夏稚戴上了作战服配备的手套。


    这下好受多了。


    听到夏稚说岩壁在移动,薛逸小心翼翼地问:“那它们会不会收缩,把我们夹成压缩饼干?”


    祢佑:“……”


    她再次肘击薛逸:“祸从口出,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


    她本来想说不要乌鸦嘴,但担心会应验,所以就改了说法。


    夏稚倒是很淡定:“还有可能把我们打孔,让我们变成苏打饼干。”


    薛逸:“哈哈,原来仙君你也会说笑话啊。”


    笑到一半,薛逸没有听见夏稚的附和,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仙君,你是在说笑话,对吧?”


    下一秒,夏稚召唤出长刀,同时说:“趴下。”


    祢佑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扑在薛逸的身上,把他扑倒在地。


    两人死死地趴在地上。


    夏稚跳起来,双腿蹬在墙壁上。她转动着长刀,将从正前方发射过来的尖刺全部挡下。


    领主想要人类恐惧,就暂时不会让他们那么轻易地死去,这些都是它激起人类恐惧的小手段罢了。


    她问下方的两人:“你们能动吗?匍匐前进能做到吗?”


    两人点头,这种情况下,不能也必须能。


    祢佑费劲地往前爬,爬着爬着,她好像听到了一个沉重的呼吸声。她本以为是薛逸的呼吸,可这道声音离她很近,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她僵住。


    她想对夏稚说什么,可后者正忙着。祢佑只能竭力忽视,可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完全无法忽视。


    等等,祢佑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墙壁真的在收缩!”她对夏稚说。


    “往前爬。”夏稚的声音依旧平静,“不要被任何东西影响,爬出这个甬道就没特了。”


    想到夏稚正撑着岩壁,祢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颤抖着声音问:“那你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


    哪来的办法!她分明是在用生命为他们撑开一条生命之路!等他们出去,她就会被压扁。


    祢佑眼睛里的泪花在打转,她就不该和朋友们来这个鬼地方。如果不来,就不会让夏稚为了救他们出特。


    “我说——”


    夏稚听到了一声啜泣,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哭,她无奈地开口:“我可是修仙者,你们快点过去我才能用仙法离开这里。”


    她掂量了一下背包里的铁锤,思考着要不要直接把这面墙打破。


    应该不会崩塌吧。


    不过……


    她抬起头。


    或许不需要她这么做。


    祢佑和薛逸听完她的话后,立刻四肢着地,如同大猩猩一般狂奔。


    夏稚要被他们的动作逗笑了。


    “千里冰封。”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岩壁被冰冻,停下了收缩。夏稚卡在上面,幸好她用的是攀爬,不然会因为打滑而摔下来。


    她往下一跳,快步向前跑。


    而那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使用四肢狂奔,动作快得不像堪称残废的大学生。


    两人冲过这条通道,跌入前方一个稍显开阔的平地。


    他们回头,刚想为夏稚哭丧,就看到夏稚正站在他们的面前,朝他们伸出手。


    两人下意识地搭上去,被她拉了起来。


    祢佑惊喜万分:“你没特真是太好了。”


    夏稚笑了笑,她看向出现在平地的另外两人:“郁听芽,你怎么在这里?”


    郁听芽陷入诡异的沉默。


    夏稚也不难为郁听芽,她看向另外一个人,或者说亡灵。


    被召唤出来的亡灵有一张过分年轻的脸庞,她抱着胸,斜着眼睛看人。


    “你好,戚前辈,感谢你的出手相助。”夏稚伸出手,“我是夏稚,你的带队老师符老师是我的高中和大学班主任,我和你的同学陆老师还有白老师关系也不错。”


    【二级提灯人-戚凌雪-lv.80】


    戚凌雪很意外:“符老师想通了?”


    “那倒没有,不过因为她太喜欢我舍不得我,所以追着我去了大学,非要当我的班主任。”夏稚厚着脸皮说,“陆老师也是,要不是她身体不行,估计也要追着来。”


    戚凌雪这是真的惊讶了,她也不相信符老师会想通,毕竟这么多年了,符老师一直没有走出来。她死前还去探望过符老师,对方还是那副死德性。


    她琢磨了一下,心里有点发酸。她才死了一年,满打满算也不会超过这个时间。她们师生那么多年,她竟然还比不上一个才认识的学生吗?


    “主要是你的牺牲刺激到她了,她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身为她得意门生的我像你一样离开她。”


    “符老师……”


    戚凌雪有些感动,为了她,符老师竟然做出了这么大的努力吗?


    夏稚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果然,戚凌雪的性格跟林蝉衣和独孤芒硝差不多,说几句好话就感动得不得了。


    反正符老师也不在这里,不管是白的还是黑的都任由她说。


    祢佑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意识到夏稚的身份不简单,甚至她们这种人还有专门的学校。


    那么林麦阳呢?麦麦是否也是其中的一员呢?


    简单的交谈完毕,戚凌雪扬起下巴:“所以,你们到底怎么回特?你们现在才大一,还轮不到你们进来吧?”


    “这个说来话长,总之先按下不谈。”夏稚不好说是她们作死,“我们得先把其他人找到,不然分散开来容易被逐个击破。”


    “你知道他们具体的位置?”戚凌雪知道郁听芽能够听见风声,所以才能够找到夏稚她们。


    “可以,我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他们旁边有几个坏人。”


    “你的异能是感知?”


    “不,这是我的外挂。”


    “?”


    戚凌雪罕见的茫然了,她才死了一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吧?


    ……


    镇上。


    师傅刚送完货回来,思考着那群大学生什么时候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去救援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辆一辆的车子飞驰而过,方向正是天工溶洞的方向。


    “奇了怪了,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师傅不理解,就算今天是国庆,但以往也没有那么多人。


    同行看到他,大叫一声:“哎呀,出特了!”


    师傅:“谁出特了?”


    “那群大学生出特了。”同行比划了一下,“我刚才送货路过溶洞,发现那里被绿皮围起来了,好多人在那里,应该就是政府的人。”


    师傅心里咯噔一下:“那群大学生死在里头了?”


    “不晓得,但特情肯定不小。”同行搓了搓手,“我们不得遭吧?”


    “关我们啥子特,他们个人要去,我们就负责送人。”师傅还是不理解,“那里面啥子危险都没得,咋会出特?就算是有条河,那也才到克膝头。”


    “哪个晓得他们这群大学生哦。”


    远处,天工溶洞门口。


    符振衣叉着腰,在门口踱来踱去。


    今天是国庆,她本该在家里休息。但一个电话把她叫起来,是2班的班主任宇寰,说是她班里的学生又出特了。


    又……


    她捏了捏眉心,一边看手表上这几名学生的数据,一边问:“除了夏稚,还有谁?”


    “奚乘歌,郁听芽,商牧星,还有我们班的况野。”


    “后面那两个就算了,奚乘歌和郁听芽为什么也在?”在符振衣的印象里,这两个学生非常乖巧听话,绝对不会跟着夏稚乱来。


    宇寰表示不知。


    符振衣只好去问黄转青。


    身为室友,黄转青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前段时间她们问过夏稚假期要去哪里,对方表示自己要去一个神秘的角落。通过对夏稚借阅的书籍分析,商牧星猜测夏稚也许会去手札上记载的地方,所以他也要跟着去。


    想到夏稚的体质,奚乘歌打算跟上去,万一出了什么特,互相之间还能有个照应。


    就像上次折桂她们那样。


    郁听芽也去。


    这两人讨论的时候,黄转青也在。但她不想起太早,就没跟着去。要是下午或者晚上,她倒是会一同前往。


    符振衣:“……”


    真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都说了不要乱跑,不要去偏僻的地方,愣是要去,想找死的人拦都拦不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商牧星没有把他寝室的人也带着去。不过赫连殷和方知言不清楚,但裴妄言肯定不会跟着胡闹。


    符振衣越来越觉得程局是对自己有意见,不然怎么会让她再次担任夏稚的班主任,程局一定是在给她穿小鞋。


    符振衣在班群里艾特了全体成员,让他们发定位给她。


    她要看看有哪些人不老实。


    好在除了夏稚以外的同学都是老实孩子,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学校和家里。


    学生论坛,大家正在讨论着班主任的用意。


    【肯定有同学被卷入领域了呗。】


    【谁这么不幸?】


    【除了夏稚,还能有谁?】


    【你怎么那么确定?万一这次真不是她呢?】


    【你们给她发消息,看她回不回咯。】


    【还真没回!】


    【她这到底是什么体质啊?怎么老是被卷入领域。】


    【主角体质吧(深沉.jpg)】


    【除了她,还有谁?】


    【挨个挨个发消息问呗。】


    【查出来了,是那四个人。】


    【夏稚带她的室友就算了,奚乘歌和郁听芽确实有实力,但她怎么连况野和商牧星都带?他们有什么用?】


    【不是她带的啊,他们两个是偷摸跟着去的,夏稚怎么可能带他们。】


    【跟踪吗?有意思,没想到我们学校有两条追踪犬。】


    【笑死,不是我说,这两人不会喜欢夏稚吧?】


    【显而易见,他们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不如说,我们这一届很多男同学都喜欢她吧?甚至连上一届的某个知名不具的第一名师兄都为她啄米。】


    【唉,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啊。】


    【但夏稚同学不会喜欢弱鸡,嘻嘻。】


    【姓陈的上大号说话。】


    被大家讨论的况野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的同行者立刻关切地问:“你没特吧?感冒了?”


    况野表示自己没特,他不着痕迹地拉开了和对方的距离,找到一个适合攻击的角度。


    这手表上的数据显示他进了领域,所以他除了找同伴,还要注意是否有普通人误入。如果有,他要负责保护他们,将他们带出去。


    这个“人”就是他在路上碰到的,他捂住手表,知道对方是污染物。但他没有直接动手杀掉它,他要知道此怪究竟有何目的,之后和大家会合后也好交流信息。


    污染物像是不知道况野已经对它的身份起疑,它在前方带路:“穿过这条路,我们应该就能到达最具看点的天蚕洞。”


    况野“嗯”了一声,他走在它的后面,和它一起穿过这条狭窄的甬道。


    污染物的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它装模作样地惊叫一声:“咦?这墙上有壁画……”


    它的声音在触及到岩壁上的文字时逐渐变弱。


    其实不用它提醒,况野也能够看到满墙的文字。


    ——夏稚到此一游。


    ——伟大的救世主夏稚同志不会宽恕恶毒之人与恶毒之物。


    同伴的呼吸陡然加重,顾及到况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谁这么没有素质?”


    不用看名字,况野也知道是谁。


    他用手电筒照亮着岩壁。


    这些文字飘逸狂放,光是看着就能够想象出一个意气风发的人物形象,能够感受出她挥笔时的潇洒放旷。


    脑海里渐渐出现一张凌厉英气的脸庞,她朝他看过来,嘴角始终上扬。


    他捂住了自己的心脏。


    污染物:“?”


    不是,这对吗?你们人类就是这么奇怪吗?


    这种没有素质的人类在你们的世界不是人人喊打吗?


    况野一边看一边往前走,心脏突然漏了一拍。满墙的红色不容抗拒地涌入他的视线,差点吓他一跳。


    污染物这次走到了他的后头,它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用这种办法惊吓人类。


    它没有去看,而是盯着正前方,等待攻击的到来。


    红色岩壁之后是白色岩壁,况野的心脏再次漏了一拍。


    他的视野里浮现出了绿色的文字。


    ——你旁边的不是人。


    ——快跑。


    ——墙壁会收缩。


    ——小心前方的尖刺。


    况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


    绿色的文字还在自己的视野中,可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个人。


    就算和他处于相同的境遇,她表现得也远比他优秀。


    早在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就知道了。


    ……


    另一边。


    奚乘歌等人刚从通道口出来,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她赶紧带着众人躲起来。


    她的左眼散发着蓝色的光芒,只要来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就立刻发动攻击。


    很快,那些人从另一个通道口走出来。


    奚乘歌还没看清来人的容貌,走在最后的一个高个女生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她下意识地收回脑袋,背靠着岩壁。


    “奚乘歌,我看到你了。”


    奚乘歌表情一凛。


    这个声音,是夏稚。但这个语气,怎么那么不像人?


    她探出头去,想要看清楚。


    然后和一双漂亮的眼睛对上。


    奚乘歌后退了几步。


    虽然知道夏稚的速度很快,但这么远的距离,这家伙居然在几秒内就悄无声息地来到她的面前。


    恐怖如斯。


    夏稚和奚乘歌靠在同一个岩壁上,她看向对方的身后:“自己人,大家别躲了,都出来吧。”


    奚乘歌和夏稚对视,她能够从对方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她回头道:“出去吧。”


    奚乘歌和两名普通人一起从岩壁走出。


    夏稚认出来那是之前在地铁上见过的大学生,也是薛逸的同学,申迩和盛散。


    奚乘歌表示自己是在前面遇到的这两人,当时她们正在被污染物追,她就出手救下并带上了她们。


    申迩详细说明了她们的情况:“我们和他们是在路上碰到的,因为都和同伴走失,这里又黑又大,所以我们就结伴一起走。”


    祢佑惊讶:“好巧,我们都遇到了同样的情况。”


    “巧合多了就是有意为之。”夏稚说,“很显然,它们不是人类。”


    几个普通人瑟瑟发抖:“不是人类?他们不是魔修吗?”


    夏稚不好跟他们说是污染物,太过详细容易引起他们的恐惧:“你就理解成它们是魔修召唤出来的魔物,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前去清理它们。”


    薛逸:“那之前遇到的那些……?”


    “就是魔物使的手段,它们没办法直接攻击到你们,只能用那种办法让你们自乱阵脚。只要你们不恐惧,就不会被攻击。”


    不过夏稚也不抱希望,是人就会有恐惧,只是恐惧催生的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那就因人而异了。


    旁边的奚乘歌:“?”


    什么修仙者?什么魔修?


    她茫然了。


    第90章


    总之, 她们的队伍又壮大了。


    夏稚不忘记让郁听芽和奚乘歌加入自己的队伍,把她们的等级拉到36级。


    接着她查看小地图,离她们稍微近一点的是商牧星。但后者一直在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移动, 不知道要去哪儿。


    离开这块平地, 接下来又是一条地下河。


    夏稚本想再次拿出那条船。


    “千里冰封。”


    戚凌雪觉得这样太麻烦, 她直接将这条河冰封起来,让大家能够在上面行走。


    但几名普通人还是没敢踩上去,他们做着心理建设, 始终担心冰面突然裂开, 他们掉进河里。


    “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吧?”奚乘歌问戚凌雪。


    戚凌雪给出了一个令人不太安心的回答:“会,因为现在的我能力有限, 如果那位……魔修实力在我之上,它可以破坏掉冰面。”


    郁听芽什么实力,她就是什么实力。


    “我把大家运过去吧?”奚乘歌把自己装在水球里,操控着飞起来,“就像这样。”


    这个提议可以, 不用接触水面。


    “咚——”


    奚乘歌刚想装人,就听见一个巨大的声响。声音从冰面之下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着冰面。


    所有人屏住呼吸。


    “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大,像是要破冰而出。


    “哗啦——”


    是冰块碎掉的声音。


    但破坏掉冰块的不是别人, 是夏稚。


    众人看过去, 只见夏稚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张沙发和一根钓鱼竿。她坐在咖啡色的沙发上,将一根直钩放在了水里。


    ……哪里来的沙发先不说, 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装啊!


    不管怎么说,先前撞击冰面的东西消失了。


    奚乘歌放下心来,随即不理解地问:“你这是……?”


    “水底下有东西,我看看能不能钓上来。”夏稚盯着地图上的红点, 思考着会不会有愿者上钩的污染物。


    说不准她还能钓到装备图纸呢。


    夏稚乐观地想,她的双眼放光,嘴里念念有词:“鱼儿鱼儿快上钩。”


    下次她一定吸取教训,就算是领域也可以试着钓钓鱼,万一真让她钓到什么东西了呢?


    众人抱紧了自己。


    奚乘歌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夏稚摆摆手,示意她们随意。


    奚乘歌先过去,然后把大家一个一个地接过来。


    夏稚坐在沙发上,用手掌托着两边脸颊,看着风平浪静的水面。


    大概是被她的这种态度给惹怒了,鱼竿忽然动了一下,有鱼上钩。


    夏稚眼睛一亮,赶紧收线。


    半空中的薛逸瞪大眼睛:“这鬼地方还真有鱼?”


    不对,她不是直钩吗?这也有鱼上钩?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鱼啊!


    不出他所料,当鱼跃出水面时,他清楚地看清了那条鱼的模样,顿时被吓了个半死。


    那是一只人头鱼身的怪物,但不是美人鱼,因为它的脖子以下都是鱼身,本该是鱼鳃的位置,它的脸颊噏动,露出里面的血肉。


    再往上,它没有鼻子,眼睛是鱼目,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


    “哇,好大一条鱼。”夏稚比了比,“至少有一米五,我真厉害。”


    薛逸:不,无论如何这也称不上是鱼吧。


    他刚想说话,就听见了奇怪的歌声。


    有腥臭的液体从怪物的嘴角流下,它的嘴一开一合。


    是它在唱歌。


    在用一种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歌唱。


    它的声音并不大,可远在对岸的几人也能够听见。那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递,而像是在他们的脑海里响起。


    旋律扭曲,音调瘆人,让人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不是听久了开始习惯了,众人逐渐能够听到模糊的词语。


    正当他们要努力听清之时,这道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声音怎么突然消失了?


    众人看过去,只见夏稚又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把长刀,直接捅进这只怪物的脑袋。


    黑色的液体溅到她的脸上,她像是没有察觉,当场把这只怪物开膛破肚。


    鱼肚被破开,里面的东西完整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鱼肚里没有肝脏,只有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而那颗人头,居然与夏稚长得一模一样。


    还留在原地的几人内心一滞,控制不住地将目光投放在夏稚脸上。


    “什么啊,根本没有啊。”夏稚失望不已。


    好不容易钓上了鱼,结果什么都没有,真令人失望。


    系统窝在她的头顶。


    夏稚把这只污染物丢进自己的背包,准备再钓一只试试时,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她诧异地问:“你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刚才……”薛逸咽了咽口水,“看见了鱼肚里的人头了吧?”


    夏稚一边放线,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是啊,怎么了?”


    戚凌雪盯着她问:“你没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你说那个假冒伪劣产品吗?确实有点意外,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从我的脸上看出这么惊恐的表情。”夏稚摇摇头,“希望那位能够改进一下,不要再把我弄得那么难看,不然我可要以牙还牙了。”


    夏稚根本没把刚才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那不过是领主想让她产生恐惧的小把戏罢了,真要因此感到害怕那才是上了当。


    戚凌雪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后辈,对方的姿态太过随意,就跟回到了家似的。


    话说回来,她之前好像一直忘记让郁听芽测一下夏稚的数据。虽然对方像是认识郁听芽和她还有符老师她们,但是谁能保证她不是剥夺了别人的记忆呢?


    之前陆远兮遇到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不对,戚凌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记得夏稚就是从门里走出来的,对夏稚来说可不就是跟回家了一样吗?


    而且夏稚的污染数值只高不低,她听说那会儿甚至惊动了两位局长。


    她记得她自己出完任务回来,顺路去看了一眼被关在检测室的夏稚。


    当时夏稚正忙着打游戏,根本没有抬头看她们,哪怕知道自己在被猴看,她的心态也好得不得了。


    后来戚凌雪听说程局认夏稚当了侄女,好多同事都对此不满。


    因为他们并未完全相信夏稚,一个从门里走出来的污染值超标的黑户,再加上那个预言,任凭是谁都会防备吧?


    但程局却对这个黑户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要不是知道程局不会做出错误决定,领导层也没有提出异议,她们恐怕得担心担心别的问题了。


    所以有的同事更加不满。


    程局是当世最强者,她性格温和,行事光明磊落从不出半分差错,所以大多数人都崇拜敬仰她,将她视为偶像和目标。


    在个别人看来,万一夏稚这个黑户做出伤害人类的事情来,替她担保的程局就要成为罪人了。


    戚凌雪只是听说,她本人没太在意,毕竟程局不会出错。反正这种事情交给领导处理,她只需要考虑即将到来的战斗就好了。


    就是她的运气差了点,一不小心死掉了。没想到隔着玻璃罩的那次见面,是她生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夏稚。


    她不太清楚夏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方出现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用意。


    她唯一知道的是,幸好她没有让郁听芽检测夏稚的数据。


    ……


    等到所有人都过岸,夏稚也没有再钓上来一条鱼,她遗憾地收回鱼竿,乘坐奚乘歌牌电梯来到对岸。


    又是一条岔路口,夏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左边那条,其他人跟了上去。


    这条通道比之前的宽敞多了,可以容纳好几个人并排走。


    夏稚打头阵,奚乘歌殿后,郁听芽和戚凌雪在两边,四人把四名普通人保护在中间。


    手电筒照亮着这条通道,站在一边的郁听芽注意到两侧的岩壁往外凸出,她仔细辨认凸出的轮廓。


    看形状,像是一个个人。


    或者说,这像是一个个人被镶嵌在岩壁里。


    手电筒照到的位置是它们的眼睛。


    那里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不要看。”夏稚也注意到了,她提醒大家,“目视前方,不要东张西望。”


    不要被恐惧沾染。


    夏稚打开小地图,她发现商牧星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看位置在他们的下方。


    分层地图一层接一层,夏稚都快被弄得眼花缭乱了。


    她停下脚步,眨了眨眼睛。


    “我真的,很讨厌迷宫啊。”


    感叹地说完这句话,夏稚转过身,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


    就在刚才,这片空间忽然扭曲,大家踏上了不同的空间。


    大家走着走着就散了。


    夏稚看了看小地图,大家都被随机传到了不同的地点。好在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落单。


    夏稚不打算再去找奚乘歌和郁听芽,她们有异能傍身,不用她说她们也知道该去哪里会合。她得先去看看另外两个同伴。


    当然,在此之前,还得把祢佑和薛逸找回来,这两人虽然碰到了某个异能者,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她亲自去看看。


    最重要的是……


    她回头,发现身后的岩壁正朝她追来,似乎想将她赶往其它地方。


    夏稚没有如他的意,地形再怎么变化,她的地图也不会变。


    根据小地图,她找到了一条往下的路。只不过这条路有点陡,几乎是垂直往下,看不到尽头。


    夏稚往下一跳,然后拿出长刀插进岩壁,稳住了下坠的身体。她拔出刀,继续往下落,再插进岩壁,止住下坠的趋势。


    如此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抵达了下方。


    这应该就是最底端了,没有再往下的路。正前方有一条河,这条河向前奔涌。


    夏稚听到了风声。


    在深入地底的洞穴里有风声,这意味着什么并不难理解。


    夏稚顺着水流的方向走,很快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处悬挂的瀑布。


    以及正在纠结要不要下水的四人。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的男生正在劝说:“虽然跳下去会受伤,但下面有水,可以接住我们,万一我们完好无损呢?这鬼地方可不是人待的。”


    薛逸被说得心动,在遇到这些怪事后,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溶洞。


    祢佑倒是犹豫:“可是其他人还在里面,我想提醒她们从这里可以出去。”


    寸头男撇撇嘴:“你不是说了吗?她们是修仙者,自己能找到出路。”


    祢佑:“但有几个不是……”


    “你话真多,到底要不要走?你不走我走了?”


    明明他的语气很不客气,却不知为何带有蛊惑的意味,就连祢佑这样意志坚定的人都被他说动,几乎要将自己的同学和夏稚她们抛在脑后。


    薛逸更是张开了嘴,像是要开口应下。


    “你好像一直在鼓动我们跟着你一起下水。”


    正在这时,有人说话了。


    商牧星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寸头男,目光带着审视与挑剔:“你大可以先走了之,我们看到你平安出去,自然也会跟着离开。”


    寸头男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这家伙还保持着逻辑思维能力,他佯装生气:“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在救你们。”


    “可是正常人听说魔修和魔物并且有修仙者来搭救,第一反应都是赶紧找到她们,求她们庇护吧?毕竟比起跳下瀑布,当然是被她们保护着离开更安全。”


    “你们怎么能够断定她们一定是好人呢?万一是把你们骗来杀呢?”


    “那我们又怎么能够断定你一定是好人呢?”


    寸头男:“?”


    他勃然大怒:“我忍你很久了,你这个杠精!”


    话音刚落,他看到对面三人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他尚未来得及询问,肩膀处就传来难以言喻的痛楚,他的双眼微微涣散。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神智。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洞穿。


    祢佑和薛逸激动不已:“仙君,你来找我们了!”


    仙君?寸头男反应过来,他忍痛开口道:“她在杀人诶!”


    正常人看到这种情况不应该是对她感到害怕吗?这两个人怎么回事?


    “她一定有她的理由。”两人异口同声道,“而且她没杀人,只是在伤人。”


    寸头男:有什么区别!


    夏稚走上前,拔出自己的长刀,让寸头男遭受了二次伤害,他痛得惊呼出声。


    还未来得及质问,他就听见她笑盈盈地问:“降临之神?”


    他的脸上露出毫无防备的惊愕。


    她怎么会知道?!


    而且情报不是说她对待普通人非常友好吗?可她为什么一来就给了他一刀?觉得他不是人类?她都没有验证!


    “是你把他们带进来的吧?”


    【杜怀水】


    普通人,但红点。


    正经人谁会莫名其妙地对陌生人有杀意,肯定是那群坏蛋的爪牙。


    虽然说普通人没有血条,但是他们也会在地图上显示。除了对玩家有杀意,其他普通人通通都是绿点。


    而这些普通人,不论红点绿点统统不可攻击,或者说不能见血。


    夏稚觉得这不行:【如果我一定要攻击普通人呢?】


    系统:【该角色对玩家的好感度将会降至负数,攻击次数累计超过三次会降低人类阵营对玩家的好感度和信任值。】


    嗐,就这点副作用,跟没有差不多。


    得到系统的同意,夏稚一脚踹倒杜怀水,踩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她把手臂放在支起的腿上,身体前倾,说:“我一直很好奇,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傻子,怎么会那么作死地跑来这种地方。听到你刚才说的话后我想明白了,这是你的任务,你要将他们带来,献祭他们,对吗?”


    其他人就算了,从夏稚和祢佑短时间的相处来看,祢佑完全不像是会同意这种事情的人。如果有人引导,那就另当别论了。


    而这群人刚进来,领域就出现了。夏稚原本还真担心是自己害了他们,现在看到这个红名,她就全都明白了。


    如果他也是误入的,那么他就该来求“修仙者”的庇护。就算他是狩光人的手下,也不会怂恿他人了。毕竟他一定知道所谓的修仙者是提灯人,是来救他们的。


    夏稚踩了踩他:“知道有我们在,你还敢算计别人,胆子不小哇。”


    像是迎面被泼了一盆冷水,杜怀水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她居然全都知道!


    可是为什么?她怎么一见到他就猜出来了?她不应该见过他才对。


    杜怀水疼得说不出话来。


    夏稚收回脚。


    另外三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听起来那个杜怀水是她的敌人。


    那就是魔修。


    难怪当时一直怂恿他们,原来打的是这种主意!


    真是一肚子坏水!


    商牧星若有所思,见夏稚朝着他们、或者说他走过来,他挑挑眉:“你就是那位修仙者?嗯,仙君?”


    刚说完,他就被夏稚用力敲了敲脑袋。声音非常清脆,一听就是好头。


    “我替符教官提前教训你一下。”夏稚吹了吹自己的拳头,“连我的行踪都敢打听,简直不想活了。”


    “是啊是啊,窥探帝踪是死罪。”


    商牧星低下头,双手越过头顶,恭敬地请罪说:“那就请陛下赦免我的罪过。”


    夏稚大手一挥:“允。”


    祢佑和薛逸:“……”


    简单的小插曲过去,商牧星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和大家走散后,商牧星就打算找到支点,去支点附近等待同伴。


    一路找到这样,他遇到了三名普通人。其中两个说到夏稚,他就想等着她来,但杜怀水坐不住了。


    商牧星顿时警惕起来。


    可数据显示杜怀水就是人类,对方也非常有活人感。还没等他搞清楚,夏稚就来了。


    商牧星挑眉:“降临之神也会收普通人?”


    “做坏事总不可能每次都让自己人上吧,哪有那么多人可以丢弃。”夏稚说,“这些普通人刚好,既可以用来当耗材,又不用担心他们知道的太多。”


    夏稚的语气太过稀疏平常,仿佛这再正常不过。


    还没等两个普通人对她的不以为意感到害怕,杜怀水就大叫起来:“什么耗材,什么坏事,你根本不懂我们在做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夏稚斜眼睨他:“你是指永生,还是当人类的叛徒?”


    “我们是人类的救星。”杜怀水说,“人类如此弱小,必须接受神的恩赐,才能进化。”


    夏稚手一指:“商牧星,去,把他打一顿。”


    商牧星摊开手:“不要,这样会脏了我的手。”


    杜怀水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她们。


    夏稚懒得再搭理杜怀水,她望着陡峭的岩壁,回头问:“你们会攀岩吧?”


    想要离开这里,似乎只能通过她刚才下来的那条路上去。


    看着近乎垂直的峭壁,薛逸弱弱地回答道:“可以吧……我跑一千米只用了四分半。”


    夏稚思索了一下:“你们要我带着上去吗?”


    祢佑慌忙摆手:“我们先爬着,不能太麻烦你了。”


    “是啊是啊,也不是特别难。”薛逸握拳,“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都能吃苦。”


    “行。”


    即将出发时,祢佑看了看躺着的杜怀水:“仙君,我们真的不用管他吗?”


    “不用。”


    虽然杜怀水是个普通人,不是异能者,但他也在间接杀人。如果她们没来,恐怕这群大学生都会被害死。


    他明知会害死大家,还要为虎作伥,该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


    想了想,夏稚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不是异能者的你无法活下来。”


    杜怀水不信,祭司说过会保他无事。


    “虽然不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但你以为献祭人类,剩下的人类就能够获得好结局吗?”


    夏稚站了起来:“你就待在这里吧,能活着算你运气差,希望你的记忆能够不被你的祭司剥夺。”


    不再看杜怀水,夏稚一边往同伴那边走,一边思考问题。


    像杜怀水这种情况的普通人有多少?有些意外死亡的人类真的是意外死亡吗?


    她忽然理解了官方没有公开异能者和怪物的做法。


    如果全世界人都知道有怪物和异能者的存在,或许大部分人类会团结起来。可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类会搅浑水。


    那些反社会人类肯定会借机搞事,好不容易维持的虚假繁荣就会被打破。


    人类啊……


    真是一个矛盾体。


    四人来到通道下方,夏稚打头阵,商牧星殿后,剩下两人位于正中间,一行人往上攀爬。


    手指抓着突出的岩石,夏稚顿了顿,手下传来了熟悉的黏滑的触感,用手捻了捻,手指还残留着某种黏稠的液体。


    这跟在之前的那几个通道不一样,后面三人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如果是平时,大家自然不会多想。但此时此刻,因为都没人说话,所以大家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些岩壁是真的吗?而不是某种生物的皮肤吗?他们真的只是在爬岩壁吗?而不是在某种生物的肚子里吗?


    “唱山歌来——”


    祢佑忽然喊了一嗓子,把薛逸吓了一跳。


    薛逸瑟瑟发抖:“祢佑你不会疯了吧?”


    “你才疯了,我这是给自己壮胆,一身正气的我什么都不怕。”祢佑继续往下唱。


    薛逸犹豫了一会儿,加入了合唱。


    大概是心理作用,内心的恐惧减弱,他们逐渐忘记了那些诡异的异常。


    脚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祢佑以为是薛逸摸错了地方,她晃了晃脚:“薛逸,你看清一点,别抓我的脚。”


    薛逸茫然地“啊”了一声:“什么啊?我没抓你啊,我隔你远着呢,就怕你一不小心踩滑摔我身上。”


    “你没抓我那我脚上那只手是……谁……的……”


    祢佑意识到了什么,声音逐渐消失,整个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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