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0 我女票怎么可能三岁
虞若甚至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天幕头条的标题。
#惊, 五个月女婴每天努力往魔修阵营方向翻身,疑似被恶之源颜值所吸引。#
#谁能想到,刚学会爬,她就做出这样一件惊人的事。#
#好消息, 一岁女宝终于学会走路了。坏消息, 她已经离家出走, 留书一封,说要去见网恋对象。#
越想越离谱, 小女婴又咯咯咯傻笑起来。
虞若:“……”
够够的。
都是神族血脉,天生小神剑了,刚出生就会说话,不过分吧?
乌溜溜的大眼珠来回转动, 小嘴唇张了张, 只发出一阵吧唧吧唧的动静。
虞若崩溃想哭,然后咯咯咯笑起来。
砍号重练是真的惨。
虞道真从背叛自己本命剑并将其封印的低沉情绪中抽离, 被天真懵懂的婴儿笑声治愈。
见状失笑:“这就饿了?真是个小吃货。”
伸手凭空一抓, 掌心出现一只灵巧的白玉小葫芦, 葫芦口像奶嘴,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虞若很快就知道白玉小葫芦里装的是什么了。
那可是一滴都能引发苍梧界械斗的日精月华仙露啊,就这么塞她嘴里, 被当奶喂了。
如果顿顿都是这个饮食标准, 勉为其难当个小女婴也不是不行,大不了,三年后她雇人带她去奔现。
虞若心安理得地吧唧吧唧嘬起来。
虞道真已经将屋内一切施法痕迹销毁,出门迎战。自她出现,窗外的惨叫声便此起彼伏,不曾停歇。
徐京莎以一敌二百, 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此时方才意识到不对。
敌人若是这么强大,那容容道友消失前,她是如何轻松坚持到现在的?
所以,一直都是容容道友偷偷在帮她?
“呜呜呜,容容道友,你死得好惨,我甚至都没能跟你道一声谢!
“都怪我太废物了,只会拖你后腿,我这就下去陪你,黄泉路上你我姐妹相伴,不寂寞!”
以为自己这条命今晚就要还给虞家时,二百个敌人眨眼间一起暴毙。
徐京莎通往黄泉的大门,咔嚓一声关闭了。
虞道真看过来,脸上的鲜血还在滴落,忽然问:“那个和你一起来的虞容容呢?”
“容容道友她,不见了。她绝对不是逃跑,就是我们打着打着,她突然就没了声音,我也不知道,肯定是遇害了,呜呜呜。”
徐京莎话说得颠三倒四,虞道真却听懂了。
她垂眸,心中有些惋惜。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叫虞容容的姑娘给她一种极熟悉的感觉,但她暗中探查过,她并未易容,以前也从未和自己有过交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吧。
没时间过多思考,她抬脚闯进了院落空间,在堂嫂和侄儿被击碎神魂的前一刻,手中一握,凭空凝出一把灵剑。
下一秒,视线所及之处漫天血舞,断头残肢齐飞的画面惨烈又震撼,连头顶的夜色都被冲天而起的浓烈血气染红。
“虞道真,快住手!”
“虞道友三思,你这样是要与整个仙界为敌吗?你怎么敢──呃!”
“斩神在哪儿,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别以为没人知道!”
虞道真一剑挥出,对面血溅三尺:“现在不就没人知道了。”
她越杀越快,杀到徐京莎面色惊恐,杀到虞家三口以为她要堕魔。
直杀到在场的,除了他们几个再无活口,她才脸不红气不喘走回屋,将小女婴抱出来。
“辛苦大家了,这是我女儿,随我姓虞,单名一个若。”
虞若:大家好,又见面了呢呵呵呵。
她干着急却说不出话,张嘴就是奶萌奶萌的“啊啊啊”。
周围是虞家三口的欢喜庆祝声,以及徐京莎标志性的大呼小叫。
好几根食指在她肉乎乎的脸蛋上戳来戳去。
“呀,软软的真可爱,来,叫舅舅,舅舅给你做会飞的木马。”
虞若:本人就是炼器大师,神器了解一下?
“好白净的小宝贝,我是舅母,舅母这里有好多甜甜的糖豆,不给别人,就给你吃。”
虞若:小时候我妈骗我吃维生素都说是糖豆,PTSD了就是说。
“我是哥哥啊,妹妹妹妹,嘿嘿嘿,快叫哥哥,哥哥以后带你御剑飞高高。”
虞若:谢谢,我自己就是把剑,闭着眼飞得都比你高。
“咦,我怎么觉得,你跟容容道友有一丢丢相似?”徐京莎语出惊人。
虞若双眼刚亮起来,就听她重重一叹:“对不起,一定是我太想念容容道友了,她走得好突然,等我完成我的使命,翻遍酆都我也要找到她。”
虞若:“……”
好意心领,但你肯定是找不到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虞道真垂眸凝视怀中女婴,的确看出几分熟悉感,这么说来,是和那位遭遇不幸的虞容容姑娘有一点像。
她若有所思,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没能抓住。
再去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那是什么了。
我有药轻叹:“万物有灵,这孩子定然是知道,容容道友为了守护她降生,不幸陨落,这是在感恩呢。”
其余人闻言,皆认可了这个说法。
虞道真不再纠结,温柔地摸了摸女婴浓密乌黑的小卷发:“跟你爹一样,头发像只小羊羔,以后不怕弄丢你了。”
虞若:什么?竟然是自来卷,这么洋气的吗!
一整晚以来,她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兀自咯咯咯地傻笑起来。
虞若:“……”
够够的。
**
道魔战场魔修阵营后方。
容烬百无聊赖发着天幕,已经习惯了消息和之前一样,有去无回,如泥牛入海。
他问咸鱼系统:“你说,那条鱼在忙什么,为什么忽然不理我了?”
咸鱼系统哪知道。
但它觉得,最近宿主将这些魔修杀怕了,导致万魔归降,他身上多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危险气息,有点不敢说实话。
上位者向来听不得大实话,他们只喜欢听他们想要听到的东西。
于是,它很熟练地哄道:“对面宿主既然说了三年后见,肯定是在努力往过赶路,这才顾不上回消息。”
容烬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笑意:“嗯,我也是这么觉得。”
咸鱼系统再接再厉:“而且宿主也知道,每次罡风刮过,道魔战场的地形环境就会随机改变,就连东南西北都会偶尔错乱。她这一路上定是艰难无比,或许现在正和魔兽殊死搏斗呢。”
容烬皱眉,吩咐垂首站在他座椅下方的魔尊:“全军压境,不惜代价侵蚀道修地盘。”
道修阵营缩小,交战前线向那条鱼加速移动,这样不就可以让她少辛苦些,早点和他见面了?
那条鱼那么娇弱,万一遇到强敌,他又没办法撕裂空间及时赶到,真的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
“报——”
一个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低等魔物小跑进来,跑着跑着,从两条腿变成了四条腿,尾巴掉了一地。
“报告魔主,道修阵营在前线到处散播谣言,说他们那边的顾明远才是真正的恶之源,您这个万恶之首的恶之源,其实是善之根。”
容烬专心致志发送完日常表白的肉麻天幕,这才转头,漫不经心道:“那又如何?”
低等魔物被问住了。
是啊,那又如何?
一个照面杀了他们九位至高魔神,按头几个魔道天才疯狂修炼,好晋阶魔神给他杀了攒战功的,的的确确是眼前这位大煞星。
不止如此,他眼里除了天幕上那位,什么也不关心,什么也不在乎,万物皆可杀。
短短时间,已经杀得上位魔族屁滚尿流,杀得向来暴戾的魔头们全都没脾气了。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不该叫魔修阵营,而是改名,叫鹌鹑阵营。
所以,哪怕他是善之根,这般冷酷无情的善之根,难道不比对面那个虚伪做作的恶之源更适合当魔主?
连低等魔物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还在苟活的魔尊和上位魔族们自然早就想通。
他们一直以来在等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六亲不认,漠视一切的雄主吗?
至于发天幕说几句肉麻的情话,不用在意那些细节,谁私底下还没点解压的小爱好。
况且,有心上人好啊,有牵挂就是有软肋,若是往后出现利益冲突,他们也好抓个人质来。
真要是个无牵无挂的强者,鸟魔、犬魔、魅魔和梦魔这些上位魔族,断不会任由他轻易掌权。
低等魔物退下。
刚刚领命的魔尊随后朝前线发兵。
天幕上最新一条消息:长期收美人鱼,要求干净整洁,健康快乐,不能受一点委屈。每条一千万战功起,不设上限。
两方打得正激烈的时候,魔修阵营横空出世的魔主忽然来这么条,看得敌我皆是一愣。
魔修:不愧是我主,吃鱼都这么讲究,要健康快乐的美人鱼才行。
道修:那大魔头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一会儿假装恋爱脑,麻痹我方修士,一会儿又假装吃货,给自己草可爱人设。
莫非是美人鱼身上有什么秘密,甚至能影响到这一战的最终胜负?
自己人听令行事,敌人阴谋论,美人鱼一下成了全战场上的焦点。
仅消息发布三天内,容烬就收到了不下三十条美人鱼,男的鱼,女的鱼,不男不女的鱼,应有尽有。
魔修们为了取悦他,直接把己方阵营的水族一窝端了。
容烬看着这些马屁精连夜为他打造的巨大戏水池,以及里面小心翼翼吹啦弹唱的美人鱼们,扫一眼就知道,他的那条鱼不在。
没意思,还是彩色方块好看些。
可惜她没这么快赶过来。
就算真来了,她也不会露出这种谄媚讨好,甚至自荐枕席的腻味表情。
“咸鱼系统,若是那条鱼在此,你猜她会怎么做?”
“她啊,”咸鱼系统已经是个成熟的哄魔高手了,不露痕迹道,“她会发脾气,让你把这些漂亮的男男女女都赶走,不然她就要吃醋不理你了。”
容烬果然心情不错,挥挥手,将这些他根本懒得看一眼的人鱼通通放生。
美人鱼三千,他只抓那一条。
“若若,你最好不是因为发现了我的身份,故意避开我。否则——”
便是屠尽整个战场,我也会抓到你。
杀光所有人,这就是只属于你我的二人世界,希望你喜欢这份见面礼。
**
某种意义上来说,此时的虞若的确极度娇弱,小脸蛋一戳一个小红印。
——别戳了别戳了。
——我有药呢,快管管你老公还有你儿子的魔爪,给他们喂颗药冷静下。
——烦死了,戳你大爷戳!
小女婴瞪着眼,发出一阵“啊啊啊”的小奶音,成功引来了更猛烈的一阵戳。
虞若:有朝一日,虞家嫡支如果被人套麻袋,肯定是因为手欠。
虞粟舫忽然收手,指天:“看,对面那位魔主又有新动作了,他在大肆抓捕美人鱼。”
虞道真沉思:“人鱼族擅音攻,或许这是魔修的新计策。”
我有药忽然问:“你们见到徐京莎没有,昨晚就没了人影,到现在也没出现。”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撇嘴:“别找了,人早跑了,高高兴兴投敌去了。”
小女婴一脸羡慕,伸着短胳膊短腿使劲扑腾:我也要去,带上我。
虞道真笑:“宝宝是不是在说话?娘和你说,咱们不学那位徐姨姨,以貌取人要不得。”
我有药也被逗笑了:“这孩子,该不会是知道那位魔主容貌不俗,也想跟着投敌吧?”
虞若疯狂点头,但身体不听她使唤,小奶袋一扭一扭。
“好好好,不愧是我们虞家的乖宝,咱们才不投敌,舅舅带你去前线杀敌。”
“去去去,孩子还这么小,什么杀不杀的,别吓着她。”
正闲聊,收到传讯的虞家嫡支陆续赶到,一会儿工夫就聚集了三十余人。
虞若被一群叔外祖父叔外祖母姨母舅舅哥哥姐姐挨个戳个遍,嘴里“咿咿呀呀”地骂骂咧咧,逗得全家人开怀大笑。
等虞粟舫将女婴抱进屋,院子里的虞家人一下收起笑容,个个满脸冷肃。
仔细闻,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淡淡血腥气,正是来自于这些人身上。
有他们自己的血,更多的是别人的血。
二堂兄虞逸群环视四周,低声道:“全杀了,没留活口?”
虞道真点头:“没必要,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在这件事上,我但凡有一点手软,那些人都会变本加厉。”
三堂姐虞问枫万分赞同:“我也是这个意思,道真妹妹既然选了这条路,注定和那些人互不能容,总要分出个输赢。”
四堂弟虞逸合忽然“嘘”一声,侧耳倾听。
少时,他面色凝重道:“又来人了,这次只有五个,但最低也是合道期。应当是早就追在我们身后,一直按兵不动。”
至低合道期,五个。
这样强力的组合若是出现在道魔交战的前线,必会叫魔修阵营有所忌惮,狠狠头疼一段时间。
然而如此厉害的存在,现在被派来杀自己人。
难怪道修的整体实力明明不弱,这场仗却迟迟打不赢,上位者的脑子全用来搞内讧了。
虞家人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做好了迎战强敌的准备。
院子里的风忽然静止。
数息后,强大的威压从五个方向同时降下,顷刻便堵住了在场人所有的退路。
要么赢,要么死。
第一位合道期强者出现,白衣男子悄无声息站在树梢上,垂眸凝视虞道真。
“道真,你可知为何我第一个来?”
“因为你废话最多,万一别人一上来就直接动手,你就没机会说你那些没用的屁话了。”
白衣男子:“……”
他无奈摇头:“你这是何苦,安安稳稳当你的虞家少主,不好吗?”
“你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被甩吗?”虞道真白他一眼,“一个大男人,整天叽叽歪歪满嘴大道理,烦都烦死了,多跟你待一刻都是折磨。”
白衣男子面色不渝,强行挽尊:“那你为何,为何还答应我的追求,与我携手同行?”
虞道真摊手:“和人打赌,输了呗,对方知道我特别烦你,要求我跟你交往至少半年。”
说半年就是半年,半年时间一到,她多一秒都忍不了,连夜冲进秘境跟他分的手。
白衣男子显然也想起来,自己当初在秘境被困,是虞道真从天而降,解了他的麻烦。
但也是她,在危险解除的第一时间提出分手,说完扭头就走,毫不拖泥带水,用的居然是昂贵的万里遁地符。
当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如今突然懂了。
“竟是如此,你不顾一切去找我,竟然是因为迫不及待要甩掉我?”
白衣男子恼羞成怒:“虞道真,原本我还于心不忍,想要来劝你弃暗投明,既然你不领情,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本来也没旧情,你不也是冲着我的斩神剑来的,天天背着我对我的剑甜言蜜语,恶心心。”
“你别胡说八道,根本没这回事!我是去问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想送你礼物讨你欢心,结果那王八蛋坑我,说的全是你讨厌的,仅此而已!”
“哦,这样吗?空口无凭,真干了你也不会承认。”
想到斩神剑沉睡前的话,他一遍又一遍问她,可不可以信他一回,虞道真忽然有些心不在焉。
白衣男子却上心了,跳着脚大骂斩神剑。
“那把剑嘴里没一句真话,天天挖坑算计我。还有,每次与你单独相约,他都会不小心戳到我腰,搞得我次次——你知道的。”
“次次怎么了,我知道什么?喂,你这人还有没有廉耻,关键时刻力不从心,怪一把剑?”
此时此刻,虞家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后面等着跳出来的四位合道期强者笑疯了,别说大杀四方,腿都笑到打颤,没活活笑死全凭他们心志坚韧。
虞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这傻缺在那聊,虞家人趁机这个布阵,那个分发救命丹药,做好了全套准备。
一时间她竟分不清,这白衣男子是不是故意放水,生怕他们太强,这边应对不及。
可惜,像斩神剑那样的恋爱脑到底不常见。
两人的闲聊戛然而止。
四道身影快速掠过白衣男子,朝站在院子中心的虞道真展开强攻。
与其说他们是要杀了她,不如说,他们真正的目标,其实是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
虞若:“?”
出生就是C位,不愧是我。
眼中的世界很快充斥着鲜艳的红。
耳边是虞家嫡支互相支援,合力抵抗强敌的喊声,合道期强者对蝼蚁不屑一顾的讥笑声,以及虞道真将她抱在怀里,不断安抚的温柔歌声。
鼻腔里钻入浓重的血腥气,虞若这副小身子骨受不住,难受地哼唧起来。
这些血腥气,毫无例外,全都来自于虞家嫡支。
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流如注。
然后不知道用了何等燃烧神魂的秘术,像没了知觉的傀儡般,接连站起来,再一次挡在她们母女身前。
眼看我有药站在前方,伸手挡剑,那双炼丹救人的手被齐臂斩断。
眼看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扑过来,顾不上救爱妻,反而用那孱弱的书生身体,正面接下了合道期强者一击。
眼看虞粟舫被一个性格恶劣的强敌玩弄于鼓掌,手断脚断,本命剑断。
眼看去救虞粟舫的虞逸群被生生挖出双眼,那强敌还将他的眼珠抛上抛下,用来威胁虞道真。
“认清现实了吗?虞家这些人,加起来不如一个你,除非你真能做到,不管他们的死活。
“现在乖乖交出那孩子,虞家嫡支还有一线生机。当然,等你们全都死光了,结果也一样,只是多浪费我等一些时间罢了。”
虞道真不为所动,亦不曾分心,回手将试图偷袭她的合道期强者击退。
那人哈哈笑:“虞神主可真是有个好女儿,够狠,够无情,眼睁睁看至亲惨死在自己面前,都能无动于衷。”
这次不用虞道真开口,虞粟舫已经高喊:“姑姑,别听他的,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怕是,也不后悔这么做!”
虞逸群双眼流着血,沉声道:“道真,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任性,是虞家嫡支所有人的绝顶,你尽管大步朝前,身后永远有我们。”
我有药倒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疯狂发天幕:此时此刻,在我眼前有五位合道期强者,他们来找我看一些男人的隐疾,看完后正在灭口。
重复一遍:今日虞家嫡支,死于这五个有隐疾的合道期大能手中。
划重点:具体是哪五个,你们看谁没在前线就知道了。
最后:他们有隐疾,大家千万要装不知道,问了会被合族灭口,我等便是前车之鉴。
绝杀。
五位合道期强者齐齐色变,然而天幕哪是他们能阻止的?
五道术法不约而同打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有药最后看了眼虞道真怀中咿咿呀呀的小女婴,笑着合上眼。
死了吗?为什么身上没觉得疼,反而有种踩传送阵的时空晕眩感。
合道期杀人如此与众不同?
我有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直到她听到耳边丈夫和儿子的低呼,倏地睁开眼。
“什么情况?”
她不是被五道法术穿心而过,应该死透了,为何会好端端站在院子里,身上不仅没伤口,连衣裙都干净整齐?
“夫人,你快打我一耳光,我好像被梦魔上身了,脑子里全是些不切实际的画面。”
“娘,也给我一耳光,我也需要。”
我有药啪啪两耳光打下去,一家三口齐齐清醒。
因为恰在此时,虞逸群推门而入,率先赶来支援,身后还陆续跟着其他嫡支的人。
三个人不可思议地瞪着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起看向虞道真。
“道真,是你干的?”
这可是回溯时空,寻遍全仙界诸位上神,也只有时空监管者才有的顶级权利。
问题是,时空监管者权柄过大,神位始终空置,几位神主屡试屡败,迄今为止,根本没人被树大人认可啊?
虞道真也没弄清怎么回事,但她清楚一点:“的确有人回溯了时空,且只有我们回来了,那五位并没有。”
一语惊醒四座。
他们还以为那些强敌没来,原来是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在树杈上躺平没动?
被虞道真抱在怀中的小女婴暗暗倒数十秒,咸鱼光环的效果消失,被动躺平的五个强敌站起来。
她可以继续让他们躺平,但这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打吧,打不过硬打。
不出意外,虞家嫡支又在她面前感天动地了一遍。
不过这一次,虞若发现了一点不同,虞粟舫慷慨陈词时,虞家其他人竟然在趁机搞小动作。
感人肺腑的话是真的,耍心眼帮其他人拖时间也是真的。
这就是虞家嫡支,她那浑身长满了心眼子的亲人们。
这次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换成了虞逸合,他故意挑衅那个性格恶劣的强敌,成功将那人的视线从虞粟舫身上引了过来。
濒死之际,虞逸合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不信有人这么牛逼,还能再来一回,有本事让我看看啊!”
虞若:“?”
啥玩意儿,垃圾激将法。
她确实又来了一回,不过这次虞家嫡支都回溯到了最佳状态,唯独虞逸合,还是要死不活地躺在地上。
他仰天大哭:“呜呜呜,我错了,别这样,呜呜呜!”
这场生死围杀,因为某个神秘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相助,离奇地变成了一场车轮战推boss游戏。
虞家嫡支不断送死,不断回到新手区复活。
外面的五个终极大boss每次都被动躺平,等着这些小蝼蚁活蹦乱跳地冲上来,片刻后半死不活地退下去。
唯一不同的是,这五个大boss的血条在一点一点掉落,蓝条更是因为超高强度的持续施法,在第七次循环时跌破底限。
车轮战,一边能读档,一边伤害累计。
第十次回溯时空后,虞若甚至没喊躺平,那五位合道期强者自己就躺平了。
虞家嫡支的人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收割敌首。
死得最惨的当然要数性情最恶劣那位,全身骨头每一寸都被碾碎时,他人还活着。
白衣男子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虞道真,苦笑:“不愧是你,永远能拿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底牌。”
虞道真笑而不语。
的确是让人意想不到,连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暗中帮忙的人究竟是谁。
无论如何,甘愿耗费精神力和功德做到这一步,此人是友非敌。
她一剑挑断绑住他的捆仙锁:“你走吧,走之前发誓,今日之事绝不会对外提半个字,如违此誓,生生世世投成猪狗。”
白衣男子认栽,当场立誓。
他踉跄起身,离开前颇有几分动情地看了虞道真一眼:“还说你不喜欢我,五个人杀了四个,为什么独独放我走?”
虞道真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白衣男子得意大笑着离开,然后就见,天幕上出现了一条大面积刷屏的信息。
大意是,他对虞道真旧情难忘,临阵反戈杀了四个同伴,谁若还想动虞家嫡支的人,先来过他这关。
发了誓绝对不对外提半个字的白衣男子:“???”
**
虞家嫡支危难暂时解除,道修阵营的麻烦却刚刚开始。
起因说来简单,一个叫“若若你在哪儿怎么一直不理我”的人,在天幕上发了一串省略号。
徐京莎想起了虞容容此前回应过“么么哒”,怀疑对方要找的,正是她那已经惨死的好姐妹。
于是,她实话实说:“人死了,围杀虞家嫡支的人干的。”
一句话险些将整个道魔战场掀翻。
先不说谁要杀神族虞家,针对的还是最不好惹的嫡支,光是前面三个字,两个阵营就双双大地震。
魔修原本就全军压境,如今完全是豁出命的打法,十条命换一条命也不在乎,就是要道修死。
道修阵营这边,声名赫赫的领军人物清岚子忽然不告而别,负责给阵营输送仙丹的沈听舟随后失踪。
要命的是,沈听舟不仅人走了,他做的仙丹也带走了,还把道修阵营里原本的救命丹药全顺走了。
可谓以一己之力,抽走了道修阵营半壁江山。
魔修一方疯狂推进战线,道修屡次后撤,半日工夫已经失地千里。
危急时,原本不被看好的顾明远再次站了出来,身后是明夫人以及师门众人。
这一次,他振臂高呼,响应者众。
善之根和恶之根正式交手。
虽然因为距离问题,容烬并未赶到前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道魔之争已经彻底升级,成为能够撼动世界本源的善恶之争。
善之根在带领魔修作恶。
恶之源在带领道修为善。
偶尔有一些微小的声音,会质疑明明还没出生的善恶根源,为何出现在此。
就算是大家都算错了时间,这二位已经降生,他们的身份为何会互换?用脚指头想,这也是明家做的手脚吧?
可惜人微言轻,这些声音很快消失在日益激烈的大战里。
发出这些声音的人仿佛集体蒸发般,没能在世间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虞道真收到道修阵营再撤退,前线已经后移逾万里的消息时,正抱着怀中呼呼大睡的女婴,带着虞家嫡支日夜兼程地赶路。
虞若是假睡,好趁机时不时偷看天幕上的消息。
她知道善恶之争爆发了,也知道她师尊和大师兄无缘无故叛逃,成了道修阵营的罪人,如今的头号通缉犯。
她还知道,徐京莎竟然不是说笑,而是真的投敌了,因为有道修在天幕上骂她忘本。
被魔修杀了全家的人,跑去投敌,不是疯了还能有什么解释?
反派系统被举报,依旧处于掉线状态。
终极反派任务【迎接神秘妖兽蛋破壳】停滞,那颗蛋老老实实待在天蛛壶里,雪蛛出奇地安静。
虞若发不出私信,也抢不到战功,每天就是被她娘抱着。
赶路,打架,打魔兽,被道修追杀,反杀,继续赶路。
这样的日子过了足足两年半。
两年半,足够让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女婴,长成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小嘴叭叭叭,小腿嗒嗒嗒。
坏消息,反派系统至今没能上线。
好消息,她是个成熟的小宝宝了,已经可以凭本事抢战功。
雪团子似的虞若骑在虞粟舫头上,喊着:“大哥大哥,我要战功。”
刚刚结束了一场大战,剑上的血还没干透的虞粟舫,老老实实将自己还没捂热的十个战功上交给妹妹。
虞若开心地咯咯笑:“谢谢大哥,你真好。”
接下来,同一个画面轮番上演,挨个打劫舅舅,舅母,姨母,叔外公等若干人。
凑起来的战功转眼被她挥霍一空。
天幕上,一个叫“容容你在哪儿容容我来找你了”的人,隔三差五就发一堆莫名其妙的标点符号。
虞家嫡支的人起初还担心,这孩子是不是被梦魔魇着了,要不要驱驱魔?
直到偶然从虞粟舫那里得知,一个叫容容的女子为了护她出生,离奇失踪至今后,就默认了她这个行为。
那种情况下,人大概是不在了。
孩子和她有缘,听说连容貌都有几分神似。
只是听虞粟舫无意中提起,便始终记得这份恩情,说明是个知道感恩的孩子。
知恩图报是好事,他们不能阻止。
靠着大人们自行脑补,虞若成功糊弄过去了。
否则她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她一个两岁半的小宝宝,缘何一天到晚在那发信息,找容容。
相信问道台的人看到这些信息,定然会联想到她还活着,也算是成功报了信。
话说回来,这两年多一直没大师姐、三师兄和四师兄的消息,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
两年半岁月,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须臾间。
李明凰和贺蛟结伴,在前线附近蹲守所有算命的瞎子,不论魔修还是道修,只要是会算命的,上天入地也要将之灭杀。
久而久之,两人闯出了名号:瞎见愁。
他们可以是魔修的好朋友,也可以是道修的好帮手,只要对面有眼睛不好使的,大喊一声,保准能收获两个强力外援。
天道放下来的化身接连消失,眼看只剩半年,道魔战场即将关闭,终究沉不住气。
它亲自出手了。
已经成为道修领袖的顾明远,忽然改口,称天道入梦点拨,如今的魔主并非恶之源。
这消息一出,根本没人信。
魔修:狗急了跳墙,这是看实在打不过咱们,开始挑拨离间了。我主不是恶之源,谁还配得上这个称呼?
道修:谁出的计策,太蠢了。对面的确不是恶之源,大家早就知道,那不是比恶之源还邪恶的善之根吗?
顾明远为难之际,天道再次入梦。
他喜出望外:“前辈,我照您提示的宣扬出去了,只是情况并不乐观,现如今该如何是好?”
天道皱眉:“你好歹是一方领袖,遇事要多做思考,不要对别人有依赖心理。”
顾明远一脸谦虚受教的诚恳态度。
天道嫌弃,嘀咕道:“猪鼻子插大葱,假的就是假的,到底比真的差远了。”
顾明远听到了,按照天道的话认真思考一番,恍然:“前辈是说,那个恶之源是在装象,其实他连善之根都不是,善之根另有其人?”
说完眼底一下亮起来。
这个将他身体和智商都按在地上摩擦,一擦就擦了两年半的人,终于要跌落神坛了!
“我明白了,他并非善恶本源,身份卑贱,有什么资格和我平起平坐?”
天道似笑非笑看他。
顾明远被看得有点不自信:“前辈为何是这个表情,莫非,我又猜错了?”
天道心里骂他蠢,正要开口说明白点,一本紫色薄书忽然出现,横亘在两人之间。
顾明远不知道这是何物,但看天道的表情,猜到这是个惹不起的存在。
天道警惕地后退:“你怎么来了?”
紫色薄书摇身一变,化出的人形直接惊呆了顾明远:“清清清,清岚子仙尊,怎么是你?”
紫衣男子淡淡瞥他一眼,挥挥手,将人踢出梦境。
虽然是顾明远的梦境,此刻却全然不由他做主,两个大佬面对面席地而坐。
眼前出现一盘棋,赫然是天道棋局。
天道笑:“怎么,你那个化身终于发现了自己的来历,找你告状了?”
紫衣男子啧啧:“也是个笨的,花了两年半时间到处打劫消息,才知道自己被你这老贼算计了。”
“注意你的措辞,这点上我还是更喜欢凡人,他们会尊敬地管我叫老天爷。”
“那你可要哭了,时代在变,他们现在更喜欢喊老天奶。”
感觉自己突然被嘎了一刀的天道:“……”
呵呵,这就是天地伊始诞生的本源之书,唯一有本事彻底灭杀善恶根源的崇高存在么。
明明没亮刀剑,却一刀一刀专往他心窝子上捅。
呵呵,这书坏透了,难怪那个化身到处浪,教出来的徒弟也没一个好东西。
天道使劲腹诽,一肚子被李明凰和贺蛟杀出来的委屈,憋得难受。
紫衣男子点了点黑白棋子:“这么喜欢下棋,也别为难咱俩各自的化身了,不如你我,亲自来下这后半局?”
天道半点不怯,甚至隐隐有些兴奋:“难得你有这个雅兴,我自当奉陪到底。说吧,这棋要怎么下,如何论输赢?”
“道魔战场为棋盘,所有人都是棋子,你我观棋不语,静待结果。”
天道眸光微动:“你确定,哪怕最后一切真相大白,被颠倒的阴阳拨乱反正,你也绝不出手干涉?”
紫衣男子颔首:“自然,愿赌服输。”
“有一点,你我此刻皆有化身入局,他们若是做了什么,影响了棋局走向,该如何算?”
“化身有自己的想法和信念,并不受你我辖制,便让他们自行抉择。”
天道目露精光:“好,一言为定,你切莫后悔。”
紫衣男子淡淡掀眸:“嗯,驷马难追,反悔是猪。”
有那么一瞬,天道觉得怪怪的,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随即想到,那个清岚子就是这么不着调,化身如此,本体随性些也正常。
一人一个化身入局,两人都在这里观棋不语,互相监督,的确是公平一战。
还是不要草木皆兵,自己吓自己了。
更何况,他未雨绸缪,早已埋下了一步暗棋,这步暗棋足以在紧要时刻颠覆棋局,让他笑到最后。
他只管安安静静盯住对面这位,不让他出尔反尔便好。
**
顾明远昏迷了三天三夜,明夫人吓坏了,和白凌月一起左右看顾,寸步不离。
终于,在第四日清晨,人醒了。
“娘,白师妹,你们——为何用这个表情看我,该不会是前线又被魔修阵营推进了?”
“不是,前线很好,不仅没被推进,还反攻回去近百里。”白凌月说着好消息,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顾明远心里一咯噔,上辈子夫妻一场,他是知道她的,这样子准是有什么对他们不利的事情发生。
明夫人跟着轻叹一声,拍拍顾明远的肩:“好孩子,你辛苦了这两年半,也没人真心感激你,那些都是群白眼狼,不要在意。”
真是越说越让人糊涂了。
顾明远急切道:“娘,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如直接告诉我,免得让我在这里胡乱猜测,干着急。”
明夫人拿眼神示意白凌月,白凌月不敢得罪这位神主夫人,只好道:“你昏迷第二日,清岚子仙尊带着沈听舟回来了。”
顾明远拍案而起:“他们还有脸回来,当初要不是他们釜底抽薪,我被迫接手了一个空壳子,这两年多怎会如此艰难!”
白凌月撇嘴:“他们何止有脸回来,简直是风风光光被道修夹道相迎。”
“怎么可能?”
“哦,清岚子仙尊说,当初他不辞而别,是受天道指引,去探查那位魔主的真实身份了。”
“什么意思,容烬的身份还用查?”
“就是字面意思,他去查了,结果显示,那位是货真价实的恶之源。”
顾明远一头雾水,不是很理解清岚子这个操作,怎么好像是在帮他一样。
对面是货真价实的恶之源,那意思岂不是说,之前那些谣言不可信,他顾明远就是如假包换的善之根?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他,帮我正了名,能更加名正言顺地指挥道修大军了?”
“想什么好事呢?”白凌月没忍住吐槽一句。
随即想起来,如今二人身份云泥之别,后面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回肚子里。
“反正就是,他们回来了,沈听舟拿出了当初那批丹药悉数有问题的证据,还抓出了两个魔修阵营的细作。
“眼下,清岚子仙尊已经重新接管道修阵营的一切事务,正式对魔修展开反攻。”
顾明远品了品,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我呢?”
明夫人叹气:“他没明说,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听他调动,你无异于被架空了。”
顾明远脑子嗡嗡响,心里空落落的。
品尝过大权在握的美妙滋味,现在让他这个善之根当个吉祥物,形同摆设,凭什么?
他不服气,不甘心,左思右想,起身去找清岚子谈判。
既然还需要他稳定军心,就不能架空他。
仙界早有预言,唯有善之根方能压制恶之源,他不信,问道台的人真敢将他得罪到底。
**
距离道魔交战前线数千里处,罡风刮过,东南西北错乱。
虞家嫡支暂时困在原地,不找准方向无法继续赶路。
我有药抓紧时间开炉炼丹,一旦稍后抵达前线,只怕再没机会补充库存,只能坐吃山空。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在一旁叮叮当当,敲敲打打,听着热闹,感觉随时能诞生一把神器,实际上,每个好奇走上前偷看的人,最后都抽着嘴角离开。
虞若蹦蹦跳跳走过来,小脑袋萌萌一歪:“舅舅,我的小木剑和小木马,做好没有?”
“马上就好,马上,别催。”嘴上嫌弃,两只手却诚实地加速,飞快地叮当作响。
转眼大功告成,将木剑和木马递给才过自己膝盖的小女娃,笑道:“捣蛋鬼,舅舅我一天做十几副,也禁不住你一会儿就全都玩坏。”
虞若笑嘻嘻,眉眼灵动纯真,看得人心都化了。
心都化了,自然就不会过多苛责,更不可能追问,那些坏掉的木马和木剑都扔到了哪里。
左右是沿路随手丢掉了吧?
听虞若指着器炉周围的铭文嘀嘀咕咕,像是在说,这里为什么不改成双层套嵌,某位舅舅福至心灵,急忙照做。
道真和斩神的宝贝女儿,那是女儿吗?
不,那是宝贝啊。
这一路上随口嘀咕的那些童言童语,不知道点拨了他多少次,让他停滞不前的境界都松动了好几分!
见成功转移了大人的注意力,虞若抱着她新得的木马和木剑,蹦蹦跳跳走远。
转过一座矮丘,小女娃的双脚忽然踩出一连串歪歪扭扭的步伐。
看似凌乱,实则有规律可循。
身后好奇跟来的哥哥姐姐,一下就找不到她的身影了,目目相觑,惊讶不已。
“你眨眼没有?”
“没啊,我使劲盯着呢,咱这个小妹妹果真有两把刷子。”
“她那几步路走得极有玄妙,我在我娘的阵法心得上看过,说是普天之下,有且仅有一位有那个本事,行走间布阵破阵,呼吸间困杀万万人。”
“你是说那个,本源——”
“嘘,你疯了,那名字是咱们能随便提的吗?小心被盯上。”
“哦哦哦 ,我知道,我这不是就说一半就不说了。”
“你觉得我猜对没有,小妹如此聪慧可爱,会不会是那位秘密选中的徒弟?”
“她从一出生就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选中了咋教,入梦传授吗?”
说话的人说完自己都不信,这种阵法,不精心钻研个几十上百年,怎么学得会?
小妹才几岁?
兀自哈哈大笑:“走了走了,多半是你我学艺不精,孤陋寡闻。”
“也对,道真姑姑那么厉害,指不定是她教给小妹的保命本领,咱们还是别瞎打听了。”
哥哥姐姐一个赛一个想得开,转眼抛开好奇心,跑去努力修炼了。
而虞若,在确定他们真的离开后,这才呼口气,现出身形,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少时,她走进自己设下的阵法空间里,将这两年半来小心翼翼攒下的第一万副木马木剑,放到了最后一个空位上。
脑海中那本书曾教过她,如何以一人之力,敌千军万马。
答案是,敌不过,快死心吧,有这功夫不如洗洗睡,梦里什么都有。
可惜虞若不信邪。
既然一个人做不到,那就找出一万个媒介来,由她一人控制,使出千军万马之力。
一想到自家师尊和大师兄那头号通缉犯的处境,她就操碎心,不得不偷偷练兵。
日后万一打起来,虞家人不站问道台这边,至少她一个顶一万个。
即使身体和年龄严重缩水,她依然是问道台的小弟子,她要靠这副小身子骨,护住对她来说同样重要的“家人”。
**
道魔交战前线,自从清岚子高调回归,战斗空前激烈。
最后半年,两个阵营的总战功你追我赶,咬紧对方,胜负在此一举。
原本就你死我活的局面,在魔主容烬抵达前线,亲自督战后,气氛越发紧绷。
那根弦随时有可能断掉,两个阵营彻底打翻天。
却在此时,被架空的顾明远外出散心,偶然救下一个被李明凰和贺蛟合力追杀的瞎道士。
瞎道士疯言疯语:“他不是恶之源,他不是,哈哈哈,你们全都被骗了,简直是倒反天罡!”
顾明远因天道入梦提点一事,早就怀疑容烬是个十足的冒牌货,打心底里看不起他。
如今被他抓到这个可疑者,当机立断,当众将人押上前线,与坐镇后方的容烬对质。
与此同时,虞若跟着虞道真一行紧赶慢赶,终于在三个月后找对方向,抵达前线。
说是道魔交战前线,自然不是真的就一道线,而是偌大一片混乱区域,道修魔修皆有。
今日你消灭我几支小队,明日我围剿你几个临时营地,不断拉锯到最后,看哪方的人先被清空。
一旦清空,便由自己人入驻,正式划入己方阵营范围。
这便是两方公认的前线推移标志。
虞若此刻就在这片混乱区域里,因为刚刚刮过的一阵罡风,意外和家人走散。
嗯,也不是很意外,毕竟她要去见网友,不能带着一群大尾巴不是?
反正眼下就是这么个情况,三岁的小豆丁,独自一人走在硝烟弥漫的道魔交战中心,到处打听熔岩兽出没的消息。
“呦,哪来的小甜点,看起来就好吃,让哥哥轻轻咬一口,好不好?”
低等魔物见到脆弱香甜的人族幼崽,激动坏了,这运气堪比天上掉神器。
虞若掏出一把小木剑,在胸前来回比划:“你,你别过来,实话告诉你,我,我超凶的。”
低等魔物哈哈大笑:“好好好,你超凶,你最厉害,快让哥哥见识一下你毁天灭地的剑法。”
说罢嘿嘿嘿地扑上来,下一秒软趴趴倒地,身体碎成一地残渣。
虞若随手挽个小剑花,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傻了吧,都说了我超凶的。”
她突然回身,手中木剑扔出,一剑刺中一个魔修的腿。
小小的人像一枚炮弹,冲天而起,又从天而降,重重踩在魔修那条伤腿上。
咔嚓一声,腿骨碎裂。
魔修惨叫着:“救命,好疼啊,快下去,疼疼疼,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帮你保密!”
虞若用力踩他:“帮我保什么密?”
“还能是什么,装,你再装。你杀魔物都没战功,一看就是咱自己人,你放心,我不会出卖你,你去祸害道修,别来折腾自己人。”
虞若:“!”
一直以来战功靠抢,不是抢自己家人,就是抢同道中人,还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什么情况,是不是传送时出了bug,她被划归到魔修阵营了?
“宿主——”滋滋啦啦一阵响,沉寂已久的反派系统诈尸尖叫,“宿主快跑,传说中的魔主,恶之源,亲自率领座下魔尊,杀过来了!”
虞若看看自己这两条小短腿:“来,你教我,我咋快跑?”
反派系统滋滋啦啦一通乱响,看得出这段日子过得也挺艰难。
虞若没等到系统回应,倒是天幕中又出现了容容的加密传讯。
——三年了,等一个如约而至的彩色方块。
虞若立马抢了那伤腿魔修的战功,开心回应:在在在,我已经来了,期待和黑白方块尽快相见。
两人确定彼此都在前线,心中大定。
可惜罡风才过,东南西北不稳定,此时说不清各自的方位,只能碰运气。
走着走着,虞若迎面看到了一支杀气凛然的魔修大部队,为首那人一袭黑衣,表情冷肃。
这张脸她曾在登天梯幻境见过,是青年时期的恶之源。
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容烬回眸,见是个三岁小豆丁,漠然收回视线,骑着魔兽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儿【日常穩定發瘋】的火箭炮,比心
也谢谢大家的浇灌鼓励,这大概是五合一补更,晚安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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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1 嗯呐么哒。么么。
容烬走了。
半刻钟后, 他骑着魔兽从天而降,盯着此前虞若站立的位置,静默。
心里有股强烈的直觉,他认识那个小豆丁, 但他搜遍记忆, 偏偏没这个人。
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比如他的记忆。
他第不知多少次问:“咸鱼系统,你为什么绑定我?”
咸鱼系统的回答一成不变。
“我本来是要绑定我那人美心善的救世主的, 只是当时不知怎么回事,信号受到干扰,你和对面宿主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定位一样, 我和反派系统就绑错了。”
容烬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 只是这一次,他听得格外仔细, 几乎是在逐笔逐画分析每个字。
“不知道怎么回事, 信号受到干扰。
“你不知道, 不代表那条鱼的系统不知道,像你说的,它是反派系统, 是天生的反派。”
咸鱼系统本能想说不至于, 话到嘴边,忽然觉得自家宿主说的有道理。
这么一想,它也察觉到一点点不妥。
“哎呀,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其实我们信号一直很稳定,这次它掉线,还是被我实名举报, 所以当初绑定宿主,怎么会无缘无故受干扰?”
容烬沉吟:“你的意思,是反派系统搞的鬼?”
“可是这样也不对,我们是有任务在身的,完不成任务会受到很严厉的惩罚。它一个反派,没道理故意和我交换,去绑定我人美心善的原主人啊。”
“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有什么细节上的遗漏?”
咸鱼系统努力地运转半天,微微卡顿:“啊,想不到,完全不理解它这样做的动机,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
“你可以去问问那个主系统,它是你们上头的大管事吧。”
“对哦,不过我刚举报了对面系统,暂时处于等待期,要等判定结果下来,我和它各自回到自己本来的宿主身上,我才能问一下。”
这样吗,容烬不再多言。
要是反派系统能成功换过来,他自己问就是。
看一眼小豆丁站过的位置,再次确认自己的记忆里的确没这个人,他眸色漠然,骑着魔兽一飞冲天。
同一时间。
虞若人小腿短,半天过去也没走多远,一回头,刚好看到骑着魔兽消失在天际的黑色背影。
战场依然禁飞,只是去年天幕改版,隆重推出了会飞的限量版魔兽和灵兽,除了死贵,没别的毛病。
哎,又是馋人家战功的一天。
可惜她之前被全家捧在手心,根本没机会杀敌,现在有机会了,却发现自己杀敌根本没战功。
主打一个穷。
等一下,恶之源果然折返了,他该不会和她一样,还记得登天梯幻境里的事吧?
缩水这么严重,都能认出来?
“幸好我溜得快,没抓到,略略略。”三岁小豆丁蹦蹦跳跳走远。
**
夕阳如火雨般坠落时,容烬找准了方向,顺利抵达道魔两方最新制定的前线中心。
这道线因为容烬的出现,群魔亢奋,在短短半日内,往道修阵营强势推移了整整百里。
道修们大感挫败,对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魔主深深忌惮,值此之际,顾明远带来了瞎道士。
他高声道:“大家请务必相信我此刻所言,那容烬根本不是恶之源,亦不是善之根,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瞎道士闻言挑眉,神色颇有些微妙。
顾明远却没察觉,十分卖力地一遍又一遍喊着,声音从低到高,从平静到撕心裂肺。
不仅道修阵营的修士们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魔修阵营亦然。
然而,两边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
道修们得知容烬可能与善恶本源无关,只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只觉得被啪啪打脸。
恶之源把他们打得节节败退也罢,说到底那是天地之子,身份超然。
就算不是恶之源,至少也得是善之根,被个骗子打成孙子了算怎么回事?
裴老家主收到清岚子的眼神示意,拂袖而出,掷地有声冲顾明远等人道:“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我们坚信,对面这位魔主正是大名鼎鼎,如假包换的,恶之源。”
此话一出,附近人不约而同颔首。
某女修:“没错,是这样,万恶之源就长这么好看,看一眼就勾得老娘想犯罪,我作证。”
某男修:“拥有让人嫉妒到扭曲的实力,让人咬牙切齿的战争天赋,还有一张比红颜还祸水的脸蛋,在下看了都把持不住,实在是万恶之首。”
某老头:“老朽活了三万余年,前后三次上战场,却是头一回看到魔修压着道修打。随随便便一个人,怎可能有此惊天伟略之才?”
某老太:“别问我到底多少岁,总之丰富的经验和阅历告诉我,这个容烬必定不是普通人。既然明家这个嫡长子是善之根,那他必是恶之源无疑。”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辞不同,意思却都一样。
容烬不是骗子。
他就是恶之源。
顾明远和明夫人被架空后,追随者一夜间消失不见,此时竟有种身陷敌营孤立无援之感。
他无奈地看向瞎道士:“前辈,您也看到了,不是我不努力揭开真相,是这伙人实在过分,指鹿为马,自欺欺人。”
瞎道士暗自翻白眼。
他当场起了一卦,忽然遥望西南方向,干裂发白的唇角浮起一抹笑。
“无须忧心,等该来的人都来了,大戏才会真正上演。”
顾明远听得云里雾里,想细问,瞎道士却把他当空气,兀自嘀嘀咕咕起来,说得都是些极晦涩的字眼,像某种古老的法诀。
哪怕听了好多遍,都能跟着默诵了,他却完全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总之,这就是不让问,不方便透露的意思。
又来了,一天到晚就会故弄玄虚,不是被李明凰和贺蛟追得满地打滚,看见他跟看见亲爹一样,嗷嗷哭着扑过来求救那会了?
他心里略有些不满,但为了从根本上消灭容烬这个棘手的强敌,忍。
察觉到明夫人似有话讲,母子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到营地后方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这里自带隔音阵法,不必担心被偷听。
顾明远见明夫人欲言又止,心中不耐:“娘,虽然咱们母子相认时间尚短,但血脉相连做不得假,您无需和我见外,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明夫人颇觉欣慰:“好,那我就说了,娘就是觉得,你何不顺着那个清岚子一次,就让容烬当这个恶之源?”
“娘是想,让他坐稳了恶之源的坏名声,就不会再有人质疑我善之根的身份了?”
“你难道不动心?”明夫人面露不赞同,“左右你已经被架空,道修赢了,功劳也是人家的,何必非要将那个容烬压下去?”
“我就是不喜欢他顶着恶之源的身份,四处招摇撞骗。”
“我儿,你在凡间还是太顺了,殊不知,退一步海阔天空。便是你贵为神族明家嫡长子,来日回到上仙区,依然要为这样那样的事烦心。”
远的不说,就说近几年,明家也不知惹到了哪号人物,接连被整治了好几次。
举族债台高筑,那日子别提多憋屈。
顾明远仔细打量明夫人的神色,忽然道:“容烬才是善之根,对不对?”
明夫人明显愣了下,嗔怪道:“别乱说,你就是如假包换的善之根,外头那些谣言都是嫉妒你。”
顾明远失笑:“娘,您看我像个傻子吗?”
明夫人表情不自然:“当然不像,你可是明家人,身体里流着正统的神族血脉。”
“所以,也请您别再把我当个傻子哄着。三年前,神族宋家在战场上给独女宋茵仙蝶招亲,拿什么秘密招来那个名为静枢的佳婿,我心里有数,相信您也知晓。”
明夫人一时语塞。
当时她已经很努力遮掩了,奈何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天幕上不时有人提起,她总不能把儿子眼睛戳瞎了吧?
谁能想到,他们母子会莫名其妙被送回一万年前的道魔战场,还遇到了这一出呢?
顾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越发笃定:“谁娶宋家独女,谁就是恶之源的未来岳父,而宋家娃娃亲的对象,是我。”
所以,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母子俩沉默对视,谁也不肯先开口,仿佛此刻谁主动,谁就输了这场博弈。
许久后,明夫人叹息:“真相重要吗,知道真相又能改变什么,你难道想经历恶之源经历过的一切?”
轻飘飘的三连问,成功让顾明远神色松动。
他这两年多一直在打听恶之源的事,本是为了知己知彼,没想到误打误撞,了解到了自己险些遭受的苦难。
被孩子排挤孤立,殴打辱骂,被大人丢进蛇窟雷劈“教他道理”,被所有人视为眼中钉,被残忍地钉上魂链,关进日夜焚烧的天火炼狱。
失去自由,整整一万年啊。
光是想想他都要崩溃了,别说容烬真真切切经历了这一切。
世间所有恶意都涌向他,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出生就是原罪。
即使还是个孩子,即使无故受虐待受折磨,他依旧是被厌恶,不被同情的那个。
如果这个受尽欺凌磨难,困在方寸之牢里沉默长大的人换做自己,他愿意吗?
顾明远无法自欺欺人。
他不愿意。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改变这样的命运,哪怕是要毁掉所谓的善之根,他也绝不犹豫。
原来,在真正的惨痛和利益面前,自己那点良知少得如此可怜。
明夫人察言观色,颇觉欣慰:“看样子你想明白了,这件事起初连我都不知,你父亲为了你能顺利成长,思虑良多。”
顾明远认可他们的帮助,却也没那么好忽悠。
他道:“宋家曾有传言,说恶之源的本事还在善之根之上,这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让恶之源顺利长大的原因,可有此事?”
明夫人颔首:“你爹便是因此,害怕你被其他神族和上神们忌惮,这才不得已动用了些遮掩天机之术,调换了你们的身份。”
这几年事事不顺,搞不好就是糟了术法的反噬。
顾明远的脸色却意外地好看起来:“既然如此,这一战我更没必要退缩,容烬注定不是我的对手。”
明夫人点头:“道理是如此,但你也切莫小看了善之根,毕竟,他亦是那个能辖制你的命定之人。”
顾明远冷笑:“我不信命。我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单看此前的人生,我哪里恶,容烬哪里善?”
一个是芝兰玉树,乐于分享修炼心得的丹公子,一个是杀人无数,牢底坐穿的大魔头。
说起来,他这个善之根虽是假的,前半辈子也算名副其实。
“娘放心,我知道该如何取舍了。既然清岚子那一干人硬要指鹿为马,那就让容烬当这个恶之源。”
左右不过让那骗子多得意几日,料想被他救回的那位盲道长自有办法收拾他。
明夫人见总算说通了长子,心中巨石落地:“你能想通便好,大家对善之根虽少了畏,敬还是有的。”
母子俩达成共识。
走出帐篷,顾明远一改之前对容烬身份的质疑态度,破天荒与清岚子等人统一战线。
他高喊:“我收回先前的话,他的确是恶之源!”
捧杀捧杀,当然要先捧,然后杀起来才更有意思。
清岚子似笑非笑:“你说得对,容烬就是恶之源,你不是,你也不配是。”
说完,视线不经意掠过瞎道士,好像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猪队友的队友,是猪。
瞎道士:“???”
明家怎么生出来的这根棒槌,差点儿气得他睁眼骂人。
**
这三年,容烬在魔修阵营呼风唤雨,得到的消息比顾明远只多不少。
他不在乎自己是善是恶,反正该受的罪他全受了,该杀的人他也一个没留。
他只是有些在意,苍梧天道将他们送回此地的用意。
如此大费周章,必定不是无的放矢,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及,对面那位领军人物的态度很奇怪,那人像扣帽子一样,在反复强调他是恶之源的事实。
他是不是恶之源,这么重要吗?
众多烦思,在看到天幕的一刹那烟消云散,唇角压不住,一个劲上翘。
黑白方块我来了有点转向你在哪儿:。
看出来那条鱼缺战功了,改名花费的战功固定,发天幕却要按字数收钱。
他无视对面的强敌环伺,虎视眈眈,低头专心发天幕。
秒回:交战区中心。
由于他用的名字是“整颗心已经飞奔向你的彩色方块”,不论敌我,硬是没人将他低头的行为和新出现的骚包天幕联系起来。
打了近三年,大家彼此早混个脸熟,交战的流程也是能省则省。
说不清是因为一阵冷风刮过,还是一片云悄然开合,战事突起。
清岚子拔剑,容烬挥挥手,两人身后的道修魔修有如千军万马过境,声势浩荡地冲向对方。
人潮中,容烬的身影悄然消失,清岚子还没来得及追上去,就见他又出现了。
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
不用问,这一言难尽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转向了。
清岚子和身旁的大徒弟沈听舟交换个心知肚明的目光,后者想笑。
殊不知,此前他们光明正大回来夺权时,一众道修被打得早就想跑了,正是因为找不准哪边是后方才硬撑着。
清岚子忽然道:“你小师妹是不是快来了。”
沈听舟颔首:“应该就在附近,等这波罡风彻底过去,方向理顺,就能赶到这里。”
清岚子遥遥看了眼容烬,紧跟着看向顾明远身旁的瞎道士。
“那瞎子果然没憋好屁,他脸上那对窟窿都快激动得闪闪发光了。”
沈听舟扶额,师尊这两年在战场上四处打劫消息,也不知查到了什么,脾气越来越差。
直觉告诉他,肯定和小师妹有关。
但小师妹的死讯是误会,人一直通过天幕在和她那个熔岩兽联系,等于变相和师门报平安。
现在人马上赶到,难得的师门重聚,师尊怎么反而越发烦躁起来?
“大师兄!”说曹操曹操到。
沈听舟惊喜地回头,回头,再回头,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人。
察觉衣摆被人扯了下,低下头,看到一个身高才过他膝盖的小豆丁。
沈听舟:“……”
自打知道小师妹动身来前线,他就幻想过无数个师兄妹相见的感人场面,唯独没有这种。
“你该不会是我小师妹……的女儿?”
缩水版虞若:“?”
她跺脚一哼:“你此刻失去了一个无敌可爱的小师妹,我去找师尊,他肯定认得出我。”
小豆丁买着藕节似的小短腿冲向清岚子,快挨到人时,小腿一蹿,整个人骑到他脖子上。
“师尊,猜猜我是谁!”
清岚子:“……”
三年没打,上房揭瓦。
“乖徒,在咱们问道台,没有打一顿不能解决的问题,一顿不行就两顿,你觉得呢?”
虞若麻溜儿地从他脖子上滑下来,讪笑:“不好意思,这位前辈,我还是个宝宝,我刚才认错人了。”
清岚子捏她小脸蛋:“脸呢?”
虞若龇牙咧嘴:“送人了,一个厚脸皮假装不认识我,一个捏——哎呦呦,我才三岁,再捏我就大声哭给你们看。”
清岚子弹她脑壳:“上哪儿去鬼混了,把自己折腾成这幅德行。”
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虞若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我找到我娘了,还有好多亲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正和人打架呢,脑子一懵,跟着就被我娘生出来了。”
清岚子眸光微动:“你,沿路上有没有救过一个小乞丐,是个小男孩或者少年,穿黑衣,长得极好看那种?”
虞若摇头:“我被家人护得密不透风,战功都只能靠打劫自己人,好像是我身份有问题,很多人想杀我,但我娘不让。”
沈听舟听得皱眉:“你身份能有什么问题,你说的家人,是和咱们一起被传送过来的修士?”
虞若不想瞒着他们,一时又扯不清整件事的线头,干脆道:“我好像是虞神主和斩神剑的女儿,至少现在这副身体是。
“那些要杀我的人都很厉害,但他们如此迫不及待来铲除我,说明我对他们来说是个潜在的威胁,我要是能长大,肯定比他们更厉害。”
有什么在沈听舟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两年多的所见所闻,让他猛然心生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试图去抓住那个念头,就听清岚子笑道:“别怕,有师尊在,没人动得了你。”
虞若扫了眼师尊这化神期巅峰的修为,小声提醒:“跑去杀我的,最差都是合道期。”
清岚子瞪她:“合道就合道,就他们会合,为师难道不会?那些老家伙,不过是害怕你继承了斩神的天赋,将来一言不合砍他们一刀,都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垃圾。”
虞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全是垃圾,全都加起来不如一个师尊您。”
清岚子下意识“嗯”一声,跟着瞳孔一竖,提剑追着小豆丁揍,追得她上蹿下跳。
虞若朝沈听舟呼救,沈听舟忍不住帮忙,结果一起被师尊揍,师徒三人闹闹腾腾。
虞若上一秒咯咯咯开心大笑,下一秒已经哇一声哭着求饶,见求饶没用,立马大喊:“欺负一个小宝宝,你这糟老头坏得很!”
清岚子冷笑着又将俩徒弟按地上摩擦了一番。
“我才三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呵呵,你三岁时候被我揍得还少吗?”
这话说完,师徒二人同时静了静,虞若刚要开口问什么,清岚子扭头就缩地成寸溜走。
虞若:哈!
“我就知道,我这身份和记忆有问题,好多事都对不上。师尊你别跑,你给我回来!”
师徒二人用同款的缩地成寸步法,眨眼间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身为大师兄,但完全没学过这步法,也不记得小师妹有学过的沈听舟:“?”
远处,瞎道士忽然朝这边看过来,顾明远也跟着扭头,看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面色逐渐凝重:“前辈,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小姑娘莫非是魔修的细作?”
瞎道士双手同时开始掐算,一双空洞的眼来回滚动,样子莫名诡异。
片刻后,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嘴张大到像是要将眼前的人生吞了一般。
顾明远下意识后退两步:“前辈,您还好吧?”
“好好好,我这辈子就没像现在这么好过,快,叫上所有人,跟着他们,死也要跟住!”
“为何?”
“你说为何?还能为何?”瞎道士对他失去耐心,“你虽然不是善之根,但极有可能是傻之根,一天到晚不会动脑子,就知道问问问。”
瞎道士大步离开,步法之诡谲,速度之奇快,完全碾压周围一群长了眼的人。
顾明远被他一句“你虽然不是善之根”惊在原地。
这老瞎子果然不简单,他早就知道了,他不是善之根,而是恶之源。
忽然,他想到那瞎子此前一卦,说等人到齐了,真相就会被揭露,心中不由激动起来。
打脸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以为还要看那容烬嚣张许久,没想到马上就能看他从天入地,被道修魔修一同无情地嘲笑,被真实又残酷的真相碾进尘埃里。
跟上去,他要亲眼目睹这无比痛快一幕!
**
道魔交战前线某处山坳,李明凰和贺蛟一架打了七个日夜,差点儿共赴黄泉。
此刻两人被迫休战,面对面盘膝而坐,互相警惕着,看对方的目光皆是极度不善。
李明凰眸色幽深:“区区一个顾明远,明家老废物生的小废物,能从你我手底下把人抢走?”
贺蛟同样语气不善:“你问我,我还要问你,我当时几乎要得手了,感觉肩膀被人拽了一下,这才打偏。除了你,我身后可没别人。”
李明凰表情微变:“我当时也觉得有人拉我翅膀,我以为是你——等一下,你个从小就戏精上身的恶龙,是不是在演我?”
贺蛟往地上啐口火星子:“你要点脸,也不看看你打架时候多疯,我敢拉你,我不要命了?”
李明凰紧盯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根据她对他前后加起来三辈子的了解,确定他没撒谎。
她脸色难看:“我也没碰你,我巴不得那瞎子死在这里,不可能那么做。”
两人在感觉遭到背叛,险些打死对方后,终于坐下来沟通。
这一开口就发现了不对。
各自凝思片刻后,两人忽然对视,不约而同道:“血脉牵引!”
李明凰说完,立刻打出一套法诀,在自身游走巡视,果然在翅尖部位发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凰族气息。
“找到了,是我娘。”
贺蛟做的事大致相同,用的是黑龙一族的特殊法诀,一番查验后,气得啪啪拍自己肩膀。
“我爹,居然是我爹干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击杀天道的化身?
两人对视一眼,这几年一直躲着族人,此刻却默契地各奔东西。
凭借血脉之力的牵引,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在战场上的龙凤栖息地。
李明凰化作一团天火冲进凰主的帐篷,冷声道:“您为什么拦我?”
凰主挥了挥手,帐篷里被点起的赤焰悄无声息龟缩到角落里。
李明凰冷哼一声,怂怂的赤焰立刻窜出来,嚣张地往凰主脸上呼呼烧。
凰主细细打量她片刻,面色从疑惑到诧异几番变幻,头疼中夹杂着几分诡异的欣慰和自豪。
开口却装傻:“你,哪位?”
此刻还没出生的李明凰:“?!”
“多大点事,我这就帮你把我爹搞到手,等你俩滚完床单,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凰主:“……”
这糟心孩子,要不还是别生了吧?
无独有偶。
贺蛟一路打砸冲进黑龙地盘,一尾巴砸塌了他爹的屋顶,跳脚大喊大叫,确保隔壁金龙都能听到。
“个臭老头儿,有本事你别藏我——藏你老婆后头,出来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把你在门口第三棵大树上鸟窝里藏私房钱,还偷偷给相好买新款发簪的事儿,全都告诉她!”
上个月才大婚的黑龙族长先是一脸懵,紧跟着反应过来这崽子诬陷自己,不躲了。
他跳出来骂回去:“我呸,我门口哪有树,我相好的在哪儿,有种你说出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看老子不活剥了你!”
一旁新婚燕尔的龙女妻子温柔浅笑,目光扫过贺蛟额头独特的龙纹,久久定住。
这是她母族一脉相承的胎记,做不得假。
这胎记既是她们自保的底牌,也是她们的软肋,她连同床共枕的夫君都不曾提起。
此前不曾说,此后亦没这个打算。
想到这几年战场上出现了一些神神叨叨,自称来自一万年后的修士,她心头微动:“好孩子,他让你说的,你尽管说。”
贺蛟顿时底气十足,朝年轻的黑龙族长吼:“门口的三棵树,是我娘——是你老婆亲手所栽,我每长一岁栽一棵!”
黑龙族长瞪眼,随即意识到,这小崽子口出狂言不说,竟然公然冒充他们儿子。
问题是,他大婚那日喝多了,后来战事又太激烈,他们夫妻别说整个龙蛋出来,俩人甚至没来得及圆房!
他一下来了精神:“来,你倒是说说看,你现在几岁,我那么多树呢?我要是藏私房钱,为什么偏偏放在第三棵上,不放第四棵第五棵?”
贺蛟嗤笑一声:“我几岁不重要,重要的是,门前的树只种了三棵,你倒是想藏远点,问题是,没树了。”
“为什么没有,难不成你没活过三岁?那你现在是个什么玩意儿,鬼吗?”黑龙族长气到口不择言。
贺蛟迟疑地看了一旁安静聆听的龙女一眼,看到她眼底的笑意和温柔,心里一阵痛。
“你说对了,我就是个鬼,从一万年后来找你索命的恶鬼!”
贺蛟豁出去了,大不了他娘踹了他爹潇洒走人,不生他了,也好过她娘以后伤心难过,最后还死得不明不白。
在黑龙族长意识到不对劲,冲上来试图阻止的一刹那,安静的龙女一巴掌将人扇懵,用捆仙锁捆上,这才不紧不慢道:“好了,继续。”
贺蛟咽了咽吐沫,对她娘又敬又畏。
心道,不愧是死了都能让黑龙全族狠狠吃个大亏,此后愣是不敢动他分毫的狠人。
他深呼吸,看向那个年轻了一万岁的爹:“只有三棵树,是因为我三岁后遭遇过一次劫杀,我娘查到了真凶,你却护着那凶手,气得我娘和你大打出手——”
“停,快闭嘴!”黑龙族长听不下去了,“你休要挑拨我们的夫妻关系!我知道了,你肯定是魔修派来的细作,用这种不要脸的法子,实在下作!”
龙女轻叹,一拳头将人砸晕:“继续。”
贺蛟:“……”怕怕的。
“我,我三岁诞辰收到了一份礼物,是藏宝图,上面写着,必须一个人去才能通过禁制,我当时贪玩,就背着你们偷偷溜出去,然后差点被人给宰了。
“我仗着本体只是小小一条虫,见缝就钻,逃命时遇到了我主子,她当时才三岁,心血来潮救了我。”
龙女无语:“你认主了?”
贺蛟点头。
龙女淡淡道:“人过来没有,要不要我帮你杀了?”
贺蛟:“?”
他疯狂摇头,苦口婆心劝:“娘,您信我,我从来不是个废物,但我主子,是一个三岁就能把我打成废物的存在。”
龙女眼神数度波动,无数种情绪被深藏其中。
贺蛟接下来,无比郑重地强调了一句:“她现在长大了,比以前还要厉害,对上了别犹豫,直接跪。”
龙女:“……”
这么怂的龙,不可能从她肚子里出来,一定是未来抱错了。
黑龙族长已经醒了,也猜到了贺蛟的来历。
猜到归猜到,但他不信。
他老老实实听完,忍不住插嘴:“莫名其妙,编故事也不能如此离谱,无缘无故,我怎么可能包庇一个杀我儿子的凶手?”
贺蛟冷笑:“所以,不是无缘无故,是有缘有故。你那个蛇精初恋没死,不仅没死,还带着你的杂血儿女,过不了多久就找上门来认亲。”
黑龙族长被打了个猝不及防,颤声道:“沅沅她,她没死?我爹娘明明说,她被魔修抓住,皮都剥了——原来竟都是骗我,就为了让我死心,老老实实去联姻?”
龙女:“……”
原来这才是两人迟迟没机会圆房的真相。
她笑吟吟:“有没有可能,她没死,但你就快死了?”
后知后觉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口的黑龙族长:“……”
黑龙和凰族闹翻天时,虞若正反过来撵着她师尊满地跑,沈听舟跟在后面追。
再往后,还跟着瞎道士和顾明远一群人。
一阵罡风刮过,方向错乱。
师徒二人面前忽然出现一行魔修,看起来轻装简从,相当低调。
然而,想低调也做不到,为首的黑衣青年容貌盛极冷极,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小豆丁努努力,成功免疫。
还好她见过有所时期的恶之源,知道这家伙有多阴险记仇,再看,多半会被记上挖眼黑名单。
颜值能打不算什么,他是真的能打,一个人打一个上仙区那种。
容烬也看到了虞若,不过他暂时没空思考自己遗失的记忆是什么。
他忙着去接那条鱼。
天幕上接连浮现两条信息——
迫不及待想见到我的彩色方块:“在哪儿?”
黑白方块我来了速来迎接:“哈尼稍等,有恶犬拦路。”
迫不及待想见到我的彩色方块:“宝贝别怕,我搞定这群小蚂蚁,就去帮你痛打落水狗。”
“嗯呢,么哒。”
“么么。”——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很抱歉,这章依旧肥肥的。
感谢亲爱的【日常穩定發瘋】的长期手榴弹,抱~
也谢谢大家的热情浇灌,文案文案文案,前方高能做好准备哦!
下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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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122 大骗子(修结尾)
天幕中, 彩色方块和她的黑白方块么么哒哒,腻腻歪歪。
战场上,虞若被清岚子一双大长腿似不经意挡住脸,只好努力歪头, 打量前方那个黑衣青年。
瞧这阵罡风刮的, 这么客气, 直接把敌营大boss刮到他们面前来了。
虞若偷摸拉扯清岚子的深紫衣袍——咦,师尊变了, 竟然没穿红也没穿白?
小小的念头一闪而过,根本没放心上。
她低声道:“师尊,那个是恶之源,也没准是善之根, 反正不好惹, 咱们撤?”
清岚子无语地往身后乜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师尊我现在不是通缉犯, 而是整个道修阵营的领军者?”
看见敌首掉头就跑, 为师不要面子的吗?
虞若眨巴眼:“啊, 天幕咋没人提这事?”
她婴儿期可谓高强度刷天幕,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瞪着眼看八卦, 确定自己不可能遗漏这么重要的信息。
沈听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个我知道。”
他回头, 示意虞若看他们身后那一长串尾巴。
“大家当时架空了顾明远,但也不敢将人得罪死了,毕竟那位不是善之根就是恶之源,所以在公开场合默契不提换帅一事,也算给他留些颜面。”
“这样啊,”虞若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想跟那个大魔头对上。”
不是怕,而是心里莫名抵触。
可对方要是敢伤害她师尊和大师兄,她暗中苦练的那一万匹木马一万把木剑也不是摆设,自会教他做人。
虞若努力思考要如何让双方别硬碰硬,免得两败俱伤时,容烬盯着被清岚子刻意挡在身后的小豆丁,隐隐察觉出异样。
他问咸鱼系统:“我一直没问过你,那条鱼叫什么名字?”
咸鱼系统不明所以:“若若呀,宿主不也一直都这么叫?”
他再问:“她姓什么?”
“姓鱼,反派系统说的,她们美人鱼一族天生姓鱼,后来为了上岸后不暴露真身,就改成了虞。宿主为何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口中的虞姑娘是鱼姑娘。”
这个听起来像修仙界常识一样的问题,他此前从未听说,也没在论坛上看到过相关内容。
如果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为什么独独漏掉了他?
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他被人为屏蔽、扭曲了和那条鱼相关的一切信息。
就像他眼里的她,永远只是一堆漂亮可爱、明艳照人的彩色方块一样。
“宿主在怀疑什么?我不可能骗你,虽然我们绑错了,但我一直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发任务。”
“你不会骗我,但另一个系统会骗你。”
“啊!宿主的意思是,现在它被我举报了,功能受到影响,所以才露出破绽?它图什么呀,就不怕咱们把它的任务搞砸了吗?”
“是啊,它图什么?”
容烬似乎抓住了至关重要的一缕丝线。
只要顺着它扒下去,就可以抽丝剥茧,抵达那个他一直无法触碰的真相。
他喃喃:“一个自私自利的反派系统,出于什么原因,会将绑错的、别人的宿主,保护得密不透风?”
除非,那样做才是真正的自私自利。
保护一个绑错的人和自私自利之间,如何才能合理地同时存在?
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反派系统根本没绑错人,那本来就是它的宿主。
那么,反派系统演这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他和顾明远之间,一个是善之根,一个是恶之源,那条鱼又会是谁?
心思电转间,容烬下意识对咸鱼系统隐瞒了这个推测。
直觉告诉他,这样对那条鱼最有利。
他的目光在小豆丁和有意无意挡住她的那人脸上逡巡,片刻后忽然问:“对面那位正道领袖,叫什么名字?”
过去几年,他对这些完全不在乎,是谁都一样,早晚会死在他手里。
现在却不同,这人的身份若真如他所猜测那样,事情可就复杂了。
“抱歉宿主,这个人的信息我尝试过好多次,完全查不到,就知道他亦正亦邪,酷爱打劫──诶,这次居然查到了,怎么回事?”
“照着念,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收到,宿主放心,我可不是反派系统那样没操守的统,”咸鱼系统按下心中疑惑,一字一句转述,“这个人叫清岚子,苍梧界原中三天现上三天问道台之主,门中女弟子二人,男弟子三人。”
“那些弟子的名字。”
“大弟子李明凰,二弟子沈听舟,三弟子陆无怨,四弟子贺蛟,关门弟子──”
容烬和它异口同声:“虞若。”
紧跟着道:“发现问题了吗?”
咸鱼系统滋滋啦啦片刻,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啊啊啊,对面宿主跟眼前这位正道领袖的关门弟子──竟然重名,好巧哦!”
容烬:“?”
“你被骗也是有原因的。”
咸鱼系统委屈地滋啦几声,试探道:“难道不是重名?那这位岂不是对面宿主的师尊?”
糟糕,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自己打起来了?
“不出意外,是。”
“可是宿主,不对啊,你以前附在那个牢头身上出去浪——咳,去放风,不是见过问道台这些师徒?”
“长得不一样,当时觉得视线似乎被什么东西隔了一层,我以为是附身的缘故,没在意。”
“啊,我想起来了,那次我程序错乱了一下,疑似受到外界攻击,反派系统还假惺惺关心我,原来是它干的好事,通过我影响你的判断!
“太过分了,亏我还以为自己很厉害,跟反派系统都成了好朋友,在我们系统群里吹了好一阵子,结果它全在骗我,早知道我应该一开始就举报它。”
“现在也不晚。”
“嘻嘻,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师尊都来了,徒弟还远吗?在一起这么些年,你和对面宿主终于可以见面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嗯。”容烬目光柔和几分,看向清岚子身后。
这一刻,所有人虚化,成了那道小小身影的陪衬。
对上小豆丁歪头打量的狡黠目光,他唇角不自觉翘起,清冷的眉眼染上淡淡烟火气。
会是她吗?
真不可思议。
漫长岁月里,出现在他灰蒙蒙的世界中唯一的色彩。
从她喊“容哥哥”那一刻起,他的生命不再是一潭死水,每一滴新露都因她而生,每一丝涟漪都因她而起。
没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引起他的注意,这个小豆丁却做到了。
在他无穷无尽的人生里,这样的存在只会有一个,哪怕情况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他相信自己此刻的直觉。
是她。
没变成彩色方块,大概是因为反派系统被举报了,没有能力继续屏蔽咸鱼系统,进而影响他的判断吧?
“这些年,我设想过上万种和那条鱼见面的场景,她骗我的,她没骗我的,甚至见到的是一块鱼骨头,旁边飘着一缕残魂,唯独没想到,是现在这种。”
──我那年方三岁,个子高挑,已经到我膝盖,努努力伸手能够到腰的网恋女友。
发现容烬说这话时看着小豆丁,咸鱼系统逐渐咂摸过味儿来,滋滋啦啦震惊到无以复加。
它小心翼翼劝:“宿主,你消消气,如果那真是对面宿主,她肯定不是故意骗你。嗯……人鱼族寿命漫长,化形后显小也是有的,啊哈哈。”
救命,它都不知道怎么替原主编了。
她可真是个猛士,才三岁就敢把大魔头往死里骗。
“我不生气,”容烬被小豆丁凶巴巴瞪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她肯骗我是看得起我,不然她怎么不去骗别人?”
咸鱼系统:“?”
对不起,忘了你是个顶级恋爱脑。
一人一统闲聊间,缀在后方的顾明远一行人快速接近。
为首的瞎道士冲在最前方,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高喊:“大家快停手,容烬根本不是恶之源,真正的恶之源其实是——”
嘈杂混乱的战场霎时变得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名字被喊出来。
这件事困扰大家多时,恶之源到底是容烬还是顾明远?
讲真,说清岚子他们也是信的,毕竟那位从头到脚都透着股不寻常,像极了画本子里隐藏最深的终极大反派。
瞎道士仰天大笑:“全都听好了——”
容烬伸手一抓,隔空扼住瞎道士的咽喉,任由对方愤怒地瞪着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啊啊”的骂声。
他眼底尽是鄙夷,嗤道:“你们道修就只剩挑拨离间这一招,不会别的了吗?”
瞎道士见他轻飘飘一句话便将一切归之于阵营对抗的阴谋,气到脸红脖子粗,拼尽全力挣扎,像只被巨兽随手捏起的蚯蚓,夸张地扭来扭去。
可惜徒劳一场,他一个字都喊不出。
便是气沉丹田,使出洪荒之力,那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的恐怖力量,在这只看似随意的手底下,竟毫无反抗之力。
这一刹,瞎道士面露骇然。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忌惮,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恐惧。
长大后的善之根已经如此难缠,同样的,长大后的恶之源该多棘手?
不,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若真让那位顺利长大,天道要如何辖制她?对世界失去掌控的天道,还能称之为天道吗?
这不是简单的权力之争,而是天道与善恶本源的道统之争。
他乃天道化身,为了维护自己的道统,自当倾尽全力。
善之根尚可容纳,恶之源必须除掉。
本已露出颓势的一方骤然爆发出巨大的威压,勉为其难将一边倒的战局拉回一成。
然而连一息都没能维持住,转眼又被更为汹涌澎湃的灵魂力量按到地上摩擦,像条脆弱的鼻涕虫,弱小,可怜,又丑。
清岚子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有不为人知的情绪悄然流转,一闪即逝。
随后,他冲容烬浅笑,意有所指道:“你确定,你是恶之源,不后悔?”
不后悔撒下这个弥天大谎,放弃苦等了一万年才姗姗来迟的公道和真相,继续承受那铺天盖地的,本不属于你的,来自全世界的恶意?
这一刻,容烬和清岚子前所未有的默契,他读懂了他字里行间若有似无的一丝怜惜。
只不过:“我本就是恶之源,有何可后悔?被人当面夺走了身份,我才是个笑话。”
装,看样子这位早就知道点什么,难怪铁了心按头自己是恶之源。
倒是个护短的师尊。
有他这样不管别人死活,毫无道德包袱的强者护着,自己哪怕尚未完全解除封印,会被识海内残留的最后一根,也是最强力一根魂链反噬,也能放心沉睡了。
仅仅是猜到虞若和小豆丁的关系,以及她可能的真实身份,容烬已然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艰难之处在于,他可能无法遵守三年之约,要当着她的面,放她鸽子了。
他不会承认自己是容容。
他们两个互相扶持着一路走来,如果到最后只有一个人能有好下场,这个人,他希望是她。
他想让那条鱼无忧无虑地生活,任何时候,不必对任何人,心怀任何愧疚。
或许哪天路过彼此相识的山谷禁地,她会偶然想起,自己曾被一只满嘴谎话的熔岩兽骗过。
仅此而已。
那将是他们这段感情最幸福温馨的结局。
容烬心意已决,眼底温柔散去,即使看小豆丁,也只剩下敌对阵营至强者的轻蔑和冷漠。
虞若先是被师尊露出来,视线不再被刻意遮挡,跟着就被对面这个大魔头的傲慢神色气到。
拽什么,跟我师尊硬刚,等下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咔嚓一声,瞎道士的颈骨在容烬手中应声而断,临死前,这人眼底的怨毒全面迸发,空中雷声滚滚。
厚重的黑云内,天道拍案而起,棋盘应声断裂:“岂有此理,竖子狂妄!”
坐在对面的紫衣男子挥挥手,超他扑来的碎屑顷刻间化作虚无。
一个暴躁,一个浅笑。
前者猛然回头,冷哼道:“现在笑未免得意过早,我和你约定只留下一具化身,可没说没有其他帮手。”
他看紫衣男子那张脸那个表情就来气,迅速收回目光,眺望黑云下方。
说时迟那时快,瞎道士被掐断脖子下线后,魔修阵营里飞出一人,正是三年前毅然投敌的徐京莎。
她依靠距离优势,朝附近撒了一把无色无味盈盈微光的粉末,而后冲道修阵营所有人高喊:“快,咒语,咒语!”
她不知道负责和她打配合那人是谁,只知道天道是这般安排——
只要她成功撒出镇魂粉,就会有人念出那段足以令魂链反噬的咒语。
若此番能顺利镇压恶之源,天道便给她爹娘一个由酆都返回人间的机会,她根本无法拒绝这笔交易。
更何况,她对付的可是万恶之首,她代表的是正义,是道统昌盛,是天地民心。
这一撒,她问心无愧!
几乎是在镇魂粉笼罩住整片魔修区域,容烬隐隐蹙眉的同时,对面的顾明远福至心灵。
咒语,什么咒语,她在跟谁说话?
他只知道,那位瞎前辈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一段晦涩玄奥的咒语,他虽不解其意,却早已倒背如流。
会是他猜测的那样吗?!
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一个个分开不认识,合起来更不认识的古老字符,自他口中接连飞出。
每个字符都带着淡淡红色,像残血的夕阳,在坠落前尽情燃烧。
此前还在怀疑他身份的人,此刻心中摇摆。
这架势怪唬人的,有点厉害。
若顾明远真是恶之源命定的克星,岂不是说明,他善之根的身份亦是板上钉钉?
原本游刃有余,连天道化身都不放在眼里的容烬,第一次露出了痛苦之色。
即使只剩下一条魂链,带来的却是十倍的剧痛,它在自我复制,快速修复已经断裂的其余九条。
这是烙印在他灵魂上的伤口,避无可避,伤口被撕裂一寸,他的理智就丧失一分。
他只庆幸,在彻底沉睡前找到了那条鱼,亲眼看到了她有师尊和师姐师兄们爱护。
他也庆幸,过去被魂链禁锢万年,接下来还会无休无止受折磨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他忽然重小豆丁勾勾手指:“来,封印恶之源这样泼天的大功劳,我亲手送给你,谁让我喜欢你──”
故意停顿许久,成功看到小豆丁超他瞪眼威胁,他才接着道:“你这样的小孩子。”
接收到小豆丁送来的大白眼,他笑起来,语气却格外冷漠:“来,我允许你趁我之危,你不动手,我就杀了你师门所有人。”
虞若立马黑了脸,心底对黑衣青年残存的一丝香火情彻底湮灭。
好歹登仙梯幻境里相识一场,你就这么对我是吧?拿师门威胁她,真以为她不敢动手?
管他恶之源还是善之根,别人杀着费劲,不代表她不行。
她可是虞道真和斩神剑的女儿,是天生的神族,更是天生的神族克星。
“容容道友,快动手啊,别忘了你的身份,斩杀邪魔是你与生俱来的职责!”
徐京莎忽然喊出虞若的艺名。
虞若都已经飞上半空,瞄准得瑟的容烬打算劈一劈给他松松骨了,闻言冷不丁收手。
她看向已经被魔修控制起来的徐京莎:“你刚才,叫我什么?”
徐京莎喊:“容容道友,是我啊,我其实认出你了,别忘了,我能听到你的心声。”
虞若深深看她一眼:“是吗?那你有没有听到,我现在在骂你蠢?”
徐京莎愕然:“容容道友,你在说什么?我们曾并肩作战,是好朋友啊!哦,你别误会,我本来没认出你,是因为听到你的心声,才——”
“告诉你我是谁的那个人,难道没告诉你,以你的精神力,根本听不出我在撒谎?”
虞若哂然:“所以我骂你蠢,因为我不叫虞容容,容容是我喜欢的人。”
敌方阵营首领倏地抬眸,识海里崩碎天地般的剧痛被奇迹般安抚住。
他努力往下压了压唇角。
不行,压不住,真是一点儿也压不住,快要翘上天了。
这样的若若,教他如何不喜欢?
徐京莎没想到事情卡在虞若这里,备受打击,她想救爹娘,她必须想个法子让他们打起来。
天道说了,只有斩神剑的血脉才能彻底将恶之源打入无边地狱,永无复苏之日。
她还在搜肠刮肚想计策,清岚子却毫无预兆地朝容烬出手,两人眨眼间打成一片。
上天入地,剑影刀光。
不知是谁施的法,他们周身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屏障笼罩住。
看似随意的斗法动作,实则破坏力惊人,一句排山倒海无法形容。
但凡有一丝力量从屏障中泄漏出来,眨眼就能吞没整座战场。
两人你来我往,瞬息交手上百回合。
双方阵营的修士见状,毫不犹豫开战。
极致混乱的术法和宝光中,道修阵营一侧,上百人一跃而起,如同被传染了瞎道士同款的疯病一般,大喊着“你才是恶之源”,集体往前冲。
容烬和清岚子一只手交战,另一只同时出手,冷酷地将这群人瞬息灭杀。
容烬撇嘴:“知道了知道了,我是恶之源,用不着你们喊这么大声。”
清岚子一脸歉意:“自己人啊?不好意思,刚才手滑,下次别在我斗法时突然冲上来,怪吓人的。”
说罢,清岚子挥手间布下隔音阵,抬头看天:“怎么,玩不起就堆人命,道德绑架?”
容烬嗤了一声:“应该不至于,除非那二百五不做背调,不知道咱俩都不具备道德这种拿来坑傻子的东西。”
清岚子:“……”
看我不打死你,没事瞎说什么大实话!
两人对手中的人命毫无心理负担,眼中只有彼此,越战越烈,大有不死一个今日绝不罢休之势。
虞若看得心惊肉跳,好几次她师尊都被容烬踹到了,更让她心惊肉跳的是,她师尊抽到容烬,她竟然也很不爽。
不就是长了张好脸,不至于让她这么揪心吧?
她二师兄俊,三师兄美,四师兄壮,舟肥怨瘦。还有丧尸王,别人面前是高冷禁欲佛子,在她这就是纯种二狗子。
况且她心里有容容——
等等,容容在哪儿?
好像自从她追着师尊过来,就再没收到过容容发的天幕消息。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噼啪一声,她猛然抬头,盯着在半空和师尊打生打死的黑衣青年。
容容。
容烬。
容容?
容烬!
“反派系统,你死透没有,没死透就给我滚出来,立刻,马上!”
滋滋啦啦一阵响后,反派系统顽强上线了:“宿主有什么事抓紧问,我这是越狱,时间有限。”
“你一直在骗我,根本没什么熔岩兽,也没什么邻居,容容就是容烬,对不对?”
“哎,我就知道,这事早晚会被发现。对不起,你知道的,我是反派系统,天生就更喜欢恶之源。他要逃离封印,我只能帮他一起骗你。”
“行了,你滚吧,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跟你主子一样,全是大骗子。”
反派系统:“……”
宿主情绪不稳定,说什么都会挨骂,算了,它还是麻溜儿滚吧。
先把咸鱼系统的实名举报解决了再说。
万一主系统真判它绑定违规,让两个系统各自归位,那才是真的要有麻烦。
天下大乱,不过如此。
一阵滋滋啦啦声,反派系统重新归于沉默,好像它从不曾回来过。
许京莎并不十分高明的挑拨声,顾明远咬文嚼字听起来不大聪明的念咒声,师尊的骂声,大师兄的关切声,以及战场上空的术法轰鸣……
声声入耳,却无一入心。
这一刻,虞若身在战场,又似在遥远的万年后,脑子里走马灯一样浮现她和容烬的回忆。
从绑错系统到互相试探,从合作到共赢,从假意到真情,从敷衍到动了心。
她仰头,安静注视那个黑衣翻飞,却无论如何也遮不住一身风华的年轻面孔。
容容。
容烬。
那个在她最狼狈时给她一线生机,稳稳托住她破碎心境的憨厚熔岩兽。
那个在登仙梯幻境里与她煮雪烹茶,夸她血祭大阵画得又快又漂亮的腹黑少年。
是同一个人啊。
骗子,两个都是大骗子。
眼见自家师尊逐渐占了上风,大骗子开始力不从心,虞若下意识开始担忧。
担忧师尊打得不够狠,没法替她出了这口气。
呵呵,亏她一直心虚内疚,原来这是俩骗子的双向奔赴,不早说!
“师尊,放着那个混蛋,让我来!”虞若大喊一声,小小身影炮弹一样弹射上天,一脚飞踹向容烬的屁股。
容烬犹豫了一刹。
不躲,被踹到似乎很没面子,躲,怕她一脚踹空闪到小腰。
在躲和不躲之间,他的身体诚实地选择了屁股躲开,一手揽住踹空的虞若,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天地在那一霎陷入静默,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儿【日常穩定發瘋】的浅水炸弹,一直以来破费了,比心
也谢谢以下所有小天使的支持,每次一个个拉感谢名单都很幸福——
会做一下加减法合并营养液,看得出几个宝宝怕我跑,一直浇哈哈,不会的,专栏无坑哦。
这本是第一次后期断断续续,三次元不可抗力,下本我多存稿。
这章先发为敬,下章我尽快,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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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123 这个人,希望是你
虞若探寻的目光撞进容烬眼底的黑色漩涡里, 幽暗,深邃,比浩渺虚空更难以捉摸。
他发现自己已经认出他了吗?
哼,他肯定没认出自己。
两道略显凌乱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 温热的呼吸一点点交融, 气氛格外暧昧。
要相认吗?
可他撒了谎, 是不是一开始就没打算相认,只是利用自己帮他解除封印?
就跟她最初一样没真心, 满嘴跑火车,单纯在利用他苟命一样。
或许这就是他们奔现奔了三年,终于要相见,他却突然玩消失的真相。
算了, 不认了, 好气。
她做好表情管理,眼神透着一丝倔强, 仿佛在说:我只是维护师尊心切才来踹你, 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不是因为我第一时间认出你了, 你却没像我一样,一眼就认出我。
绝对不——是!
小豆丁嘟起嘴,身子来回扭, 试图从这个宽厚结实的怀抱中挣脱。
他知道自己抱的是谁吗, 就抱。
嫌弃。
刚松动一点,揽住她的手臂骤然收紧。
她倏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没抱够,再来会儿?你又不知道我是我,随便就和我搂搂抱抱,你对得起我吗?
垃圾!渣男!混蛋!
容烬被怀里小豆丁愤怒谴责的眼神看得后脊发凉, 心突突跳,抱着她的手臂却半分不肯松懈。
虞若用力推他。
他抓住她的手腕,冷冷道:“别动。”
语气里却带着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哀求:再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镇魂粉引动魂链,顾明远念咒辅佐,断裂的九根魂链已经复制过半,整整齐齐出现在原本的位置,扎在他识海深处。
痛到麻木。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和她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相拥的美好记忆也只剩一个呼吸。
沉睡前能见到若若,能和她紧紧相拥还没被她当场打死,这是造物主的恩赐,是世界和他最温柔的告别。
他这一生什么都不曾拥有。
但他有一条鱼,便知足了。
察觉到来自怀中的打量目光,容烬眼眸低垂,唇角适时扯出一抹讥诮,来掩饰他快要掩饰不住的灵魂撕裂之痛。
不能让若若看出来。
不能让她有心里负担。
他余光似不经意扫过胸前,意外地,没对上那双灵气逼人的漂亮杏眼。
原来若若没看她,而是在他怀里……发呆?
**
虞若正在气容容没第一时间认出自己,毫无预兆地,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
这是一个黑白交织的世界,唯一的亮色便是眼前一条功德金光铺就的坦途,璀璨耀眼,蜿蜒伸向远方。
很奇怪,她在金色光路上倒着走,每倒一步都会长高一点。
路边的景色起初是白日繁花,渐渐没了光,只剩下黑夜荒坟。
光线彻底消失时,荒坟中伸出无数只白骨爪,摇摆起伏,隔着金色光路抓她的脚踝,一只被金光粉碎,更多只伸出来,摇晃得更加疯狂。
她隐约猜测,它们是想把她一波带走,可惜太脆了,全都是送菜。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持续太久,白骨爪渐渐拼凑成整副白骨,目测挺能打。
然而,它们还没来得及扑上来,就被一股毁天灭地的煞气顷刻碾碎。
黑夜尽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着黑衣,几乎和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小身影每走一步都长高一点,走到虞若面前时,已经变成了黑衣少年。
少年少女,沉默对视。
黑衣少年轻声道:“这不是你该走的路,回去。”
虞若才不。
她知道他是谁,小时候的恶之源嘛,恶之源是容烬,容烬是她的容容。
四舍五入,都是她的。
“不就是一条白骨路,有什么大不了,你能走我也能走,信不信,我走得比你更快更潇洒。”
黑衣少年无奈:“听话,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走吧,别回头。”
虞若好奇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里面这个和外面那个,是同步的,还是各忙各的?
她眨眨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是我男朋友吗?你说是,我就走。”
黑衣少年:“……”
虞若得意:“不说话啊,那就是默认了。”
对面传来一声叹息:“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不行,我要知道外头那个怎么回事,我都认出他了,他为什么认不出我?
“我不信就因为我缩水了,他就会一点感觉都没有,他可是恶之源,那么厉害的人,哪会轻易被表象蒙蔽。
“所以,他是不是反悔了,故意无视我,冷暴力我,想让我知难而退,又或者被气得主动提分手?”
黑衣少年下意识摇头。
紧跟着动作一顿,淡淡道:“嗯。”
这其中的停顿和转变,虞若看得分明,于是更气了。
这岂不是说,外面那个早就认出她了,但他装不认识自己,还让里头这个放狠话,故意欺负她。
岂有此理。
不分手,只丧偶,敢变心,一剑砍了算了。
虞若深深看了眼黑衣少年,朝他摆摆手:“回见。”
她踏着金光离开。
那一霎,无数白骨钻出地面,追逐她,想要留住她,却在黑衣少年挥袖间悉数粉碎。
虞若的发呆不过一刹那,几乎是在容烬看过来时,她紧跟着回神。
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容烬眼底不加掩饰的冷漠。
“装,你接着装,为什么骗我?”她当面质问,“骗都骗了,为什么不继续骗下去,你就这么想分手?”
容烬轻叹,忍着识海内的剧痛,故作轻松道:“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海市蜃楼,不是吗?”
“你确定,不后悔?”
容烬沉默。
沉默已经是回答。
虞若感受着锥心之痛,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扬起手,一巴掌打过去。
她动作极慢,像被拆分成一帧一帧的慢放镜头。
第一帧,她是出鞘的神剑,他是待斩的渣男,她竟在他脸上看到一丝解脱。
第二帧,她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隐隐泛白的唇色,始终蹙着的眉峰,容烬应该在忍受剧痛。
第三帧,近在咫尺,完全听得到他们说话的师尊,脸上神色莫测。
第四帧,顾明远面露狂喜,许京莎得偿所愿,他们看起来志得意满。
第五帧,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将一怒之下剑斩大魔头时,小小的手落在容烬左脸上,无声地,轻轻地,抚摸。
容烬错愕:“你在做什么?”
虞若理直气壮:“羞辱你。”
容烬:“……”
“看吧,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我早就该发现了,论坏,你远不如我。”
容烬想到什么,心头生出一丝恐慌,想大喊“住口”,想伸手捂住她的嘴,想将人打晕带走,识海内的剧痛却让他动作迟了一拍,让这一切成为奢望。
虞若笑:“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所谓的黑白尽头,就是善之根和恶之源,这条路上只有你和我,你说,这代表什么?”
容烬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看向不远处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清岚子,破天荒露出无助之色。
清岚子合上眼:“当我死了。”
容烬咬牙切齿:“你好歹是道修领袖,就任由你徒弟这般胡闹?”
清岚子撇嘴:“我争权夺利本就是为了让我徒弟能胡闹,你休要本末倒置。”
在场众人:“?”
容烬不再寄希望于别人,垂眸看向虞若:“你见到的是恶之源的本源,别信那家伙的话,他故意造出那样的幻象,就是为了让你误会。”
“哦,我误会什么了?”
容烬:“……”
虞若抚摸他侧脸的手动作一顿,轻笑:“怎么,不敢说?那我替你说好了,那根本不是误会,因为,我才是善之根,是你命中注定的克星,对不对!”
容烬沉默。
清岚子侧目。
以为事败的许京莎不可思议地瞪圆眼,紧跟着意识到,属于她的机会来了:“没错,你就是善之根,你要救世!快,杀了他,杀了恶之源!”
虞若面色潮红,眼神跃跃欲试,一字一顿道:“好啊,我这就杀了恶之源,他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插手。”
借助功德具象化术法,她将自身化作一把金色巨剑,在容烬面前高高扬起剑锋。
倏地砍下。
战场上的晦暗天空霎时被金光撕裂,斩神剑的血脉天赋引发地动山摇。
这一剑之威,便是清岚子都下意识收敛气息,避免与之正面相碰。
真的没人阻止,所有人屏息而待。
黑白棋局旁,天道抚掌大笑:“无论如何,这局是我赢了。”
紫衣男子神色淡淡:“说这话未免太早。”
“不早,你我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她这一剑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仔细看,旁边那个我没动。那个我为什么没动?哦,原来是因为你高兴得太早。”
天道嗤一声:“我倒要看看——”
这一看,整个人当场失声。
她在干什么?!
金色巨剑在徐京莎激动的喊声中,径直穿过容烬的身体,他一没开裂,二没流血,眼神看起来甚至瞬息清明。
下一秒,整个战场上接连响起九声轰鸣,有什么东西断裂,塌陷,碎成无数片。
在场所有人不明所以,却莫名心惊肉跳。
容烬垂眸,轻叹。
识海内的剧痛戛然而止,不久前复制出的九根魂链全然破碎,只剩最后一根,孤零零扎根原地。
“若若……”
他想说没用的,只要最后一根魂链在,它们还会再度自我复制。
但他不能说。
最后一根魂链断裂的前提,是若若完成终极反派系统任务,他已经猜到了那会是怎样一个任务。
那个代价,他承受不起。
“哦,果然还剩下一根没碎,”虞若早有预料,“怪不得反派系统那狗东西不催我,它肯定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早晚会完成终极反派任务,知道她没法眼睁睁看着她的容容受尽折磨,然后再一次被无情镇压。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被镇压呢?
他又不是恶之源。
**
狂风起,黑云压顶。
半空中一声炸响,十人合抱粗细的惊雷自上方迅疾劈落,直指容烬和虞若所在。
这方小小的,仅能容纳他们二人的空间被天道之力割裂,至少三息之内,哪怕是它自身在此也休想逃出去。
三息后,人都碎成渣了,自然更不会再逃。
黑白棋局旁,紫衣男子拍案而起,一掌震裂了棋盘还不够,紧接着一掌袭向天道化身。
一个是天地规则,一个是世界本源,两人打得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很快,天道化身寻到紫衣男子一处破绽,将人牢牢制住,畅快大笑:“本源之书,不过如此!”
紫衣男子半分不挣扎,老老实实被按住。
天道化身逐渐察觉不对,看了身下男子一眼——再看一眼——瞳孔猛缩。
“你你你,骗子,老奸巨猾,你根本不是本体!”
紫衣男子耸肩:“你也没问我是不是本体,我也没说我是,谈何欺骗?”
“强词夺理,你这是作弊!”
“彼此彼此,不然你解释下,那小姑娘手里的镇魂粉哪来的,明家那二百五为什么会念镇魂咒?”
“没什么好解释的,你我各凭本事罢了,”天道冷哼一声,看向战场,“棋局还没下完,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说归说,见那道藏起来蓄力已久,分明能一击必杀的落雷被那个清岚子轻松捏在指尖,他的脸还是扭曲了一下。
但凡站在那里的不是本体,他此刻已经得偿所愿,大功告成!
不过没关系,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底牌?
大错特错,他早就知道善恶本源不好对付,不曾有半分轻敌,他为此留足了后手!
裂成两半的棋盘上,一枚白子以刁钻的角度落下,那是一枚从头至尾都藏得极深的棋子。
道魔战场上,站在顾明远身后的白凌月一个激灵,脑海中忽然多出一段记忆。
受伤失踪那些年,她在浮龙岛曾遇到一位高人,若非对方出手,她恐怕根本没命活着回到玄清门。
她想报答高人的救命之恩,对方却道:“有朝一日,需要你时,我自会让你想起这番相遇,在此之前,你便忘记这一切吧。”
白凌月此刻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也终于知道,自己上辈子为何过得那般顺遂。
原来,她竟是天道选中的人,她真的是大家口中的天命之女。
手中忽然多出一把剑,外形朴素,剑身厚重,只是指尖一碰,连灵魂都在颤栗。
此剑绝非凡物,是给她的吗?
这样的时机,给她这样一把剑,莫非恩人的意思是让她动手,杀了恶之源?
识海中响起恩人的声音:“你只有两息时间,去吧,别让我失望。”
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她一跃而起,提剑疾速冲向容烬,手里的剑像极了三年前被封印的斩神。
虞若不肯动手,天道之雷被拦,又如何?
他自虚空中寻回了自我封印的斩神,这一剑挥出,自能定乾坤!
未能完全解除封印的容烬,缩水成三岁稚童的虞若,短暂困住他们的天道之力,拦住落雷却也被落雷拖住脚步的清岚子。
一切都像被精心设计过一般。
狭小的空间里,容烬将虞若拥在怀,用身体为她铸就了最后一层防御。
眼见白凌月眨眼间逼近,虞若心底跳出一个声音:“还不准备见我吗?再犹豫,你男人尸体都凉了。”
什么时候了还说风凉话:“别废话,滚出来!”
天蛛壶里,无聊到长毛的妖兽蛋啪嚓一声碎裂,一缕被禁锢万年的神识重获自由。
“恭喜你完成终极反派任务,迎接神秘妖兽蛋破壳,奖励你一段记忆,一个真相。”
“这是装都不装了,给反派的奖励直接给我了,是吧?”大量记忆涌入脑海,虞若的神色变幻莫测。
三岁那年,她随手扔出一块吃剩下的云片糕,街边的小乞丐感激涕零。
那天起,她身后多个一个小跟班,任打任骂,任劳任怨,这一跟就是四年。
七岁生辰那日,她被明家的大少爷看上,指名要娶她,一气之下灵气暴走,险些将人打死。
她是恶之源的事瞒不住了。
人们一起给虞家施压,要求虞道真亲手处死她。
小跟班偷偷跑到虞家地牢里,割破手腕,用鲜血在地上画满了看不懂的纹路。
白光亮起时,他说:“这世间没人爱你,我来爱,你注定得不到的幸福,我来给。
“若若,你是天下的恶之源,我却只是你一个人的善之根。
“如果我们两人里,注定只有一个人能被这世界接纳,那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你要幸福啊。”
白光笼罩住整间地牢,时空倒流,命运逆转。
虞道真赶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能出手帮忙,和他联手封印了虞若关于恶之源的记忆。
从此,上仙区多了个人人喊打的小乞丐,他是恶之源,是万恶的化身。
虞道真迁怒明家,略施小计,让他们以为明远才是真的恶之源。
敢欺负她女儿,那大家就都不要好过。
她想亲自教养容烬,却遭到众人反对,连已经忘记一切的容烬也不愿。
冥冥中,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承受这些苦难。
容烬最终被心虚的明家带头镇压。
虞道真将神魂不稳的女儿送入三千小世界历练,带领虞家嫡支一走就是万年。
天地不会任由善恶颠倒,真相揭开那日,她要有足够应对所有敌人的手段。
……
“恭喜你完成终极咸鱼任务,在围攻的状态下躺平等死,对面宿主已经得到了爱与幸福——”
咸鱼系统说一半,突然冷汗涔涔。
“这不对,为什么不是主系统亲自播报,而且这是咸鱼系统的奖励啊,不是应该告诉对面宿主吗?”
滋啦,滋滋啦啦,滋啦啦啦啦……
【举报成立,反派系统666和咸鱼系统233绑错宿主,判决二者即刻对换。】
【现任宿主已解绑。】
【新宿主开始绑定……】
扎根在容烬识海中的最后一根魂链无声湮灭,他彻底地自由了,窝在他怀里的人却还在睡,表情恬淡安逸。
白凌月持剑斩下时,虞若唇角邪邪勾起,缓缓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儿【日常穩定發瘋】的日常手榴弹和超有营养的浇灌
也谢谢小天使们一直陪这本文走到这里。
实不相瞒,这章终于绑错系统了,正文即将开始,前面都是楔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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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124 入魔看看诚意
斩神剑的尖端碰触到容烬后背那一霎, 虞若红唇轻启:“爹。”
只一个字,声音极轻,斩神剑便瞬间静止在半空,彻底脱离白凌月的控制。
白凌月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为什么不动了, 你倒是砍下去啊!”
她伸手去抓剑柄, 做出这个动作的同时被逸散的一缕剑气震伤,当场吐血坠落。
整把剑周围的气息猛然凝滞, 附近空间响起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有什么东西即将挣脱束缚。
自我封印意味着,只有自我才能解封。
与其说当初是虞道真动了手脚,让斩神剑被迫陷入沉睡, 倒不如说是他为了让她安心, 自我放逐虚空。
万年内无人可以斩神,意味着, 他们的女儿将有一万年的时间慢慢成长。
那孩子选了虞道真, 虞道真也选了她。
只要是虞道真选的, 哪怕他猜到了这孩子的真正来历,依然会爱她护她。
等她从脆弱的婴孩长大,一点一点变强, 强到足以抗衡这世间一切恶意, 足以让所有想杀她的人就只能想想而已。
那时才是他们一家三口团聚的时机。
“一万年,时间过得好快啊。”斩神剑幽幽一叹,于耀眼白光中化身剑灵,孑然独立在半空。
下一秒,他微微瞠目。
缓缓回头盯住虞若:“你刚才,喊我什么?”
虞若咧嘴笑:“爹。”
剑灵的目光在她那副小身子骨上飞快扫了一圈:“你, 几岁?”
“三岁啦。”
“所以,我只睡了三年?”
“嗯呐,然后就被人从虚空找到,拿着来砍你病弱的女婿了。”
“病弱的女婿”挑眉,垂眸对上了虞若饶有兴致的打量目光。
两人的角色一下子颠倒。
容烬弯唇,眼底没丝毫被调侃小瞧的不满,有的只是沉淀了万年的温柔纵容。
她回来了。
但那又如何?
好的,坏的,善良的,邪恶的,无论变成什么样,她依然是她。
“哦,抱着你这位原来是我女婿──等会儿,他是谁?你再说一遍,他是谁???”
剑灵话音都没落,已经重新化作本体,从上到下闪着凛凛寒光,唰一下朝容烬砍了过去。
为什么才三年他就被唤醒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宝贝闺女才三岁,这是头打哪来的外面的猪!
容烬本能躲了一下,下意识道:“爹,您听我解释。”
“闭嘴,谁是你爹?”
剑灵原地炸了,一把剑变一百把,上天入地追着他三百六十度砍。
虞若张张嘴,眼珠一转,忧伤道:“爹,您别急,您当然不是他爹。毕竟,他刚刚已经把我甩了,哎。”
剑灵:“!!!”
一百把剑瞬间变成一万把。
哄走他女儿不算,竟然还敢甩了她,既如此便做好准备,承受他一百倍的滔天怒火!
眼见容烬被斩神剑撵成狗,虞若勾唇:“让你自作主张封印我这么久,比我先恢复记忆还敢假装不认识我,该。”
说罢不再管那对你追我逃的翁婿俩,转过身,一瞬敛起笑意,眼底只剩下深渊般的沉静。
高高在上,俯视下方道魔两个阵营的所有人。
“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想说吗?”她浅笑,“刚才那些叫嚣要彻底除掉恶之源的,来啊,再磨磨蹭蹭,杀你们哦。”
脑袋已经彻底宕机的众人:“……”
我们是谁?
我们在哪儿?
这小豆丁在说什么?
沈听舟看着一脸镇定的师尊,后知后觉,自家小师妹这个情况,恐怕他早已知晓。
不止师尊,大师姐、三师弟和四师弟亦然。
所以,他果然是乱入的那个,是整个问道台里唯一的一个意外。
呵呵,他,不依。
任谁也想不到,战场上第一个被恶之源的现身影响到的,会是正道领袖的爱徒。
众目睽睽下,一身正气、温润如玉的沈听舟,华丽丽地入魔了。
他眉眼自动浮现邪魅的烟熏妆,以化神期修为轻松跃上半空,温声道:“我不允许自己成为师妹生命中唯一的乱入者,不论何时,何种境地,我们问道台就是要整整齐齐。”
就在众人为这份深厚的师门情谊感动时,清岚子抽着嘴角道:“老二,有没有可能,为师并未入魔?”
沈听舟沉默。
很快,他温和一笑:“没关系,能和大师姐、三师弟还有四师弟并肩同行,我亦不悔。”
清岚子面露同情:“你忘了,你大师姐是凰族少主,你四师弟是黑龙少主,他们是神兽,不是魔。”
“那至少还有三师弟——”
“哦,你说无怨?实不相瞒,他是陆家少主,陆家乃神族虞家世仆,真身为白鹿,是瑞兽。”
也曾是少主,但只是两脚兽,跟四脚完全不沾边的沈听舟:“……”
难道,他注定要被这个全员反派的温馨大家庭排挤在外吗?
凭什么师尊这般溺爱小师妹,却无视自己这个二徒弟的存在?
他也是个人,会有正常人的情感需求,他也想跟师尊一样,可以毫无保留地溺爱小师妹啊!
沈听舟并未被轻易击垮,反而越发有信念感,掷地有声道:“师尊,我懂您的意思,您不用劝了,我入魔之意已决,哪怕只有小师妹一个人,我也心甘情愿陪她一路走到底。”
清岚子幽幽一叹,以袖遮面,声音却格外大声格外清晰:“为师实在不忍心告诉你,善之根和恶之源乃天地本源,是比神兽和神族更超凡的存在。
“所以,你小师妹她——哈哈哈哈哈哈,咳,为师嗓子不舒服,咳起来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也不是魔啊!!!”
已经入魔来根本不及回头的沈听舟:“???”
你根本就是在笑吧?不忍心就闭嘴,为什么还要告诉我!
师徒俩这边打眉眼官司,相识的修士却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大量信息。
那个小豆丁的身份,呼之欲出。
面对恶之源当空邀战的挑衅,裴老家主第一个做出回应:“妙儿,爹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大声地告诉所有人!”
裴妙走上前,拍拍胸脯:“我们裴家,不管正邪,不论善恶,只跟着虞师姐走!”
被他爹看一眼,恍然大悟,急忙补充:“虞师姐身份太贵重,我们跟不上,能跟上她二师兄也行!”
下一秒,裴家人集体入魔,犹豫一秒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这个骚操作给无数人带来启发,但凡是下界传送进来,曾发誓要与问道台共进退的人,争先恐后跟着入魔。
别问,问就是“虞若”这两个字太有含金量。
别说她就是恶之源,今天就算在恶之源和她之间二选一,他们也会毫不犹豫选虞若。
道魔前线眨眼变成了道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魔前线。
十个活人里大约能扒拉出一个道修,这比例还是全靠神族明家、宋家、邱家撑起来的。
苍梧界修士基本被虞若霍霍个遍,上界却没被荼毒,他们跟在三姓神族身后,与人数疯长的魔修阵营分庭抗礼。
清岚子云淡风轻,一句话结束对峙。
“她就是小浪蹄子本蹄,在场的小浪蹄子们,该站哪边不用我教吧?”
小徒弟在苍梧界为他们师徒几人做过的努力,他们在上界也为她做了一遍。
问道台向来喜欢以德服人,至于是以哪个德,呵呵,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总之,三年的洗脑效果惊人。
眨眼工夫,道修阵营就只剩下明家、宋家和邱家,小浪蹄子的规模不容小觑。
可算知道,那个神秘的小浪蹄子组织为什么连狗都要,就是不带自己玩的三姓人:“……”
太过分了,赤裸裸的歧视神族。
然而敌众我寡,他们就只能干生气。
明夫人看向顾明远:“你父亲他们来的路上转向了,不知何时才能赶到,你乃明家长子,便由你前去交涉。”
私下传音:“我儿尽管去,娘是过来人,最懂女子的心思。你是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对她来说意义不同,哄着点,她最后还不是任由你拿捏。”
顾明远迟迟不语,被尘封的久远记忆在脑海中悄然苏醒。
热烈的情感一刹爆发。
原来他喜欢的一直都是虞师妹,一万年前爱而不得,一万年后天时地利,他得到了却又没珍惜。
如果一切能重来……
怔忪许久,他才道:“关于我既不是善之根,也不是恶之源这件事,您没什么想和我说吗?”
明夫人笑得别有深意:“不要纠结于过去,要着眼当下。既然你哪个都不是,那就更应该想办法和其中一个扯上关系,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顾明远眸色深沉:“娘的意思是,要我和虞师妹修补关系?”
“自然,且要拿出足够的诚意,让她看到你对她的在意,你不能没有她。”
因为身份问题,顾明远的心情短时间内跌宕起伏,但他已经够丢人了,拼死也要维护住最后一点尊严。
“好,我这就去。”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虞若消气。
顾明远临危受命,带着明家、宋家和邱家人的希冀,独自走上前。
他仰头,看着高高在上,傲慢不可一世的小女孩,咬牙下定了决心。
“虞师妹,从前种种是我对不起你,请看好,这便是我给你的交代。”
他提剑,回手用力一按,一剑捅穿了自己的心口。
虽然是苦肉计,但实在太疼了,疼到顾明远险些破功,露出作假的破绽。
他痛苦道:“虞师妹,比起你之前几次动手,这一剑是我亲手还给你的,你可满意?”
虞若那张天真的小脸蛋染上无邪的笑容:“呀,你不说我都忘了,爹,你快来——
“就是他,一万年后往我心口上捅了一剑,还把我剑骨剥离,送给刚才想砍你女婿的那位。”
“啥?”剑灵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
往谁心口上捅了一剑,谁的剑骨被剥离了?
那可是他斩神的崽儿,岂有此理!
冰凉的目光落在顾明远和白凌月身上,追着容烬跑的一万把剑齐刷刷调转矛头,指向这对彼此之间只剩虚情假意的前世夫妻。
只待一声令下,便会万剑齐发。
顾明远和白凌月没想到事态会急转直下,双脚被钉在原地,脸色惨白,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
“等等!是白凌月频繁暗示我,我其实根本不忍心对虞师妹动手,前辈你听我说──”
“顾明远你个孬种,敢做不敢当,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你是天道的走狗,我也是受了你的蛊惑!没错,是你想毁了虞师妹,于是借我的手折磨她,我被你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哈哈,区区明家的冒牌货,冒充完善之根又冒充恶之源,结果屁都不是,没人比你更恶心,你有什么脸骂我?”
本来就互相看不上的前世夫妻,彻底撕破脸,揭起对方的老底一个比一个狠。
可惜,两人甚至没把话说完,就已经双双被扎成了刺猬。
**
黑白棋局旁,天道冷哼一声,抬手掀翻了棋篓。
紫衣男子侧身避开飞溅的棋子,哂笑:“找回斩神剑,假意杀容烬倒逼虞若冲破封印,分明都是你一手安排,怎么,她真回来了,你反而玩不起了?”
天道故作姿态:“玩不起?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空大开杀戒,免得对后世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他长袖一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的那些手脚,明家、宋家、邱家的主力那么恰好,全都遇到了罡风,全都转向?路再不好走,这么久也该赶到了。”
话音落下,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三家人忽然找准了方向,全速前进。
明神主赶到前线,一眼就看到了被扎成刺猬的长子,勃然大怒。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到我明家头上,有本事冲我来!”
剑灵把斩神剑架在他脖子上:“是我,你待如何?”
明神主:“……”
“虞道真,你给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藏在附近!”
“虞道真,出来,管管你的剑,他疯了,我可是神主,不是他想杀就杀!”
“虞道真──”
虞若揉了揉耳朵:“打不过我爹,摇人我可以理解,但你找你娘啊,一直喊我娘是有什么大病?”
明神主怒斥:“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虞若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纯洁无害:“小孩子打架,你个大人插什么手?”
明神主指着顾明远一身的剑咆哮:“休要胡说八道,这么些剑,哪把是你插的?”
“所有都是啊。”虞若抬手,一招一挥。
顾明远预感不妙。
下一刻,他身上所有剑拔下,紧跟着,在他极度崩溃的表情中原封不动插了回去。
顾明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明神主:“?”——
作者有话说:久等,半夜写完睡着了,手机先发,晚点用电脑修改感谢名单,么哒!
声明加致歉:并没优先隔壁,隔壁一直是存稿箱,本来想全文存稿,没想到它有自己的想法——
感谢鼓励,感恩大家不离不弃
谢谢【日常穩定發瘋】宝贝的长期手榴弹,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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