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5 爱你,么么
网恋奔现。
看到容烬的话, 虞若脑海里一下就跳出这四个字,眼神在期待和抗拒中间来回横跳。
在此之前,她是真的很期待两人相见。
然而刚刚,她几乎确定了一件事, 妖兽蛋里封印的, 极可能就是她缺失的儿时记忆。
那蛋自称跟恶之源有过一段, 那岂不是说明,她不止在身份上骗了容容, 连感情上都没说真话?
这事可就复杂了。
别说她还没做好接纳妖兽蛋的准备,真接纳了,她自己都不确定会怎么看待恶之源。
毕竟,在登仙梯幻境里, 她是见过恶之源的, 也是真真切切心疼过他的遭遇。
三岁相识,这算青梅竹马吧?
这竹马还是现任被封印期间的邻居, 要素过于齐全。
这事不能, 也不该瞒着容容。
要不, 还是等容容情绪稳定点再说?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东想西想半天,甚至脑补了一出超狗血的三角恋, 结果全是多余。
根据周围的地貌环境, 空气中灵气魔气的浓度,两人得出一个让人很无奈的结论。
容烬道:“道魔战场分为道修、魔修两个阵营,我现在在魔修阵营,战场东南方向。”
“我这边是西北,”虞若遗憾的同时,隐隐松口气, “看样子我在道修阵营,两边是不是离得很远?”
一时半会儿碰不了面吧?
她试了试溯世钟和其他法宝道具,发现这片战场禁飞,禁一切时空相关的法术,顿时更放心了。
容烬一样,挨个试一遍,确定没有撕裂空间直接跨越阵营的捷径,这才死心。
他道:“战场危险,你尽可能和问道台的人会合,其他人不要轻信,哪怕同一阵营。”
“好,我知道了。”
“我会以最快速度去找你,兑现我的承诺。”
“什么承诺?”
“搞砸了你的任务,我亲自把奖励赔给你。”
“哦……”虞若心虚,夹杂着一丢丢愧疚,“那个,你也注意安全,别被人抓去当火灵,或者强行契约什么的。”
容烬被她真诚关心到沉默了片刻。
多纯洁善良的一条美人鱼,时至今日,竟然还没把他和恶之源联系到一起。
他此前明明暗示了好几次。
等等,该不会她突然说分手,就是因为发现了他的身份问题,所以才要狠心割席?
无论如何,他是真心喜欢她。
所以,如果她真有逃离的想法,他一定会尊重。
先让她逃,然后温柔点,再把她抓回来。
尊重几次都可以,他有的是耐心和恒心。
两人闲聊期间,虞若也在探索新地图,精神力意外捕捉到了一个小型的道修营地。
对方只有四人,显然也发现了她,其中两个人已经朝这个方向疾速赶来。
虞若飞快道:“遇到人了,我打听一下怎么找我师尊他们,晚点再说。”
“好。”容烬担心她,指尖一用力,咔嚓一声扭断了靠近他的魔修的脖颈。
周围的魔修群情激奋,尖叫着潮水般涌上来,即使一个脑袋接一个脑袋被捏爆,依然前仆后继。
最后一刻,容烬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是你说的吗,那句话。”
虞若迟疑一瞬,不想再增加新的谎言,实话实说:“是我,也不全是,那个是七岁以前的我。”
来不及多做解释,一男一女两个身披银色铠甲的修士赶到,在她身前数丈停下。
虞若切断通话。
双方互相打量片刻,那二人收起敌意。
女修开门见山:“这位道友为何独自在此,怎么称呼?”
“我姓虞,不久前遇到点麻烦,跟师尊他们走散了,我叫——”
脑海里闪过容容的提醒,再加上不知道浮龙岛上来了多少人,会不会坑她,她脱口而出:“容容,虞容容。”
女修眼一亮,笑容真诚不少:“原来是虞容容道友,我叫徐京莎,幸会幸会。”
男修也一改方才略微高冷的态度,朝虞若点了点头:“粟舫。”
徐京莎瞪同伴一眼,冲虞若招手:“你别介意,他这样已经算很热情了,我刚认识他头两年,愣是没听他说过一个字。”
虞若顿时一脸受宠若惊。
她何德何能,这种莫名其妙被优待的,十个里十个都没安好心。
粟舫似是看出她的疑惑,极难得地多挤出一句:“你姓虞。”
徐京莎扶额:“行了,还是我替你说吧。”
她已经收了剑,大大方方走到虞若身边,自来熟道:“我叫你容容道友吧,战场上虞家的人太多,叫虞道友容易弄混。”
接着指了指粟舫:“让他多说一个字,就跟要了他命似的,其实他就是对你有好感。”
虞若:“?”
“哈哈哈,别误会,”徐京莎被粟舫瞪回来,送他一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他崇拜姓虞的,你们虞家人——”
徐京莎忽然看向东南方,那里是道魔交战的前线,原本轻快的声音有一瞬沙哑:“都是英雄。”
某一刻,虞若心底微起涟漪。
吓她一跳,差点以为她这话的意思是,虞家全是英灵,俗称团灭。
还活着就好。
其实她下意识想否认,说自己不是虞家人,毕竟她现在连自己娘都不认识。
然而一想到妖兽蛋的存在,还有她的种种推测,又觉得没必要撇清干系,显得太矫情。
但愿别碰到真正的虞家人,还被人家当成骗子才好。
那厢,意识到自己情绪化了,徐京莎深吸一口气,恢复明快笑容。
“没吓到你吧,我爹娘是死在上位魔族手里,本来我都要被吃掉了,幸亏虞神主及时赶到,救了我一条小命。”
人之常情,虞若表示理解。
继续在脑海中补全信息:虞神主,疑似她娘,强大,善良,仁慈。
因为一个姓氏,她被带回到徐京莎他们的临时营地里,受到另外两人的热情招待。
队伍虽小,却集齐了丹器符阵各方面的人才,还有个古怪的规矩,说是行走在外,大家都起艺名。
徐京莎是阵法师,艺名叫“有本事骗我”。
粟舫是制符师,艺名叫“不想说话”。
作为队医兼队长,丹修“我有药”气质温婉娴静,仔仔细细给虞若做了个魔气筛查。
她隔空操控木灵气,在虞若周身游走个来回,感受片刻,露出极富亲和力的微笑。
“别误会,是担心你初来乍到,不慎沾染了魔气,日后一旦受伤,随时有可能被趁虚而入。”
器修“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长得一点也不典型,不仅不魁梧强壮,皮肤黝黑,还细皮嫩肉,像个弱书生。
他轻轻点头:“光这半年便有三位合道期前辈接连陨落,皆是在和魔族对战过程中被自己人暗算。说实话,要不是你姓虞,我们还真不敢带上你。”
这两人没报本名,虞若并不在意,说了没准儿也跟她一样,是假的。
她礼貌询问:“万一我骗了你们,其实我不姓虞呢?”
“哈哈,那不可能,”徐京莎叉着腰笑得得意,“因为不巧,区区不才在下,擅长的就是谎言分辨,谁说假话,我脑子里会自动变成真话。”
虞若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厉害。”
徐京莎听到的:“救命,幸亏没报假名字,不然就尴尬了。”
徐京莎指着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虞若仿佛才反应过来,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心里有了底。
大家虽然同为化神期大圆满境界,徐京莎的精神力却在她之下。
可能是她在寂灭之地问心劫雷吃多了,实际境界早就不止化神期?
事实上,她连寂灭之地都给吃了。
挺好,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虞容容,如假包不换。
徐京莎笑够了,撺掇她:“左右要和我们同行一段时间,沿途找你师门亲友,你也起个艺名怎么样?”
虞若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要起一个找人目的明确,既能被自家师门认出来,又不会太过暴露隐私的名字。
那我就叫:“师尊大师姐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你们在哪儿”吧。
四人:“……”
徐京莎拍拍她的肩:“有创意,只要你用这名字在战场上打出点名堂来,不愁找不到人。”
“怎么才算打出名堂?”
“就是让人恨得牙痒,每天都会被人在战场天幕上骂几回。”
这又触及到了虞若的知识盲区。
她抬头看了眼漆黑不见星子的夜空:“天幕?你们不用九天云网仙界版吗?”
徐京莎摊手:“那是什么,没听过。”
虞若意识到不对,自然而然笑了笑:“那是我飞升前,一个叫苍梧的小世界里的东西,供大家拿来联络的。”
四个人恍然,纷纷夸赞她家乡人杰地灵,云网听起来比天幕低调多了。在天幕上聊天,那可是所有人都能跟着一起看的。
殊不知,虞若此刻是懵的。
她说自己飞升,这些人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要知道,苍梧界通天树早已关闭,飞升这事消失了上万年。
这四个人虽然不算太年轻,但别说上万岁,上千岁都未必有。
所以,他们如此淡定只有一个可能。
眼下她并没在苏挽月去过的那个道魔战场,而是在那个战场的“过去”。
容烬恰好发来语音,声音微微急切:“若若,我刚确定了一件事,这里的时间线不对,我们在——”
“一万年前的天河战场。”两人异口同声。
“你也发现了?”容烬低声安抚,“别担心,我已经初步了解了战场规则,只要我努力杀敌,积攒足够的功勋,就能购买战场传送轴,直达你身边。”
虞若顿时激动起来,吓得:“多少功勋可以买?”
“一亿,只是定金,尾款九亿。”
“那我就放心了——咳,我的意思是,那我可太伤心了。”哈哈哈哈,十个亿,三年你也过不来。
虞若才松口气,就听徐京莎低呼一声,指着夜空喊:“快看,有人成功击杀魔神,拿了一亿功勋!”
三秒后:“咦,是天幕卡了吗,怎么又播报一次刚才的消息。”
“又双叒叕,居然卡了九次,不是说道魔战场是天生地养的本源神器,自有一套运转规则,不会被咱们玩坏了吧?”
见徐京莎一个人叨叨个不停,队长我有药瞥她一眼:“不是卡了九次,是有人连杀了九个魔神,一刻钟之内拿到了九亿功勋,其中杀人大约用了九息,其余时间是在找魔神。”
徐京莎:“???”
她捂着嘴满脸不可思议:“这谁啊,咱们道修阵营什么时候来了这么牛逼的大佬!”
天幕中,九亿功勋大佬的名字出现,战场中,无数人一起抬头仰望。
——若若还差一亿魔神不够了抱歉再等我一下我让那些魔物抓紧修炼爱你么么。
虞若:“……”
若若此刻已经社死,幸好,我叫虞容容——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折花聊寄】的地雷,么哒!
也谢谢小天使们的浇灌,深夜写完太困了,不检查不敢发
继续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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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116 排队么么
道魔之争由来已久, 最早可追溯到天地伊始,清浊二气分化。
为了端水,天地便降下本源神器,将道魔两界隔开, 每万年开放一次, 每次开放十年。
开放期间, 道魔双方入场的总人数动态持平,战场内有斗法和做任务两种战争模式。
一文一武, 一个明着打,一个暗地里厮杀,旨在争夺战场功勋。
战场功勋可用于购买一些随机出现在天幕上的无主法宝,偶尔有少量特殊道具。
道魔双方参战者的总功勋多寡, 将直接影响到未来万年, 天地气运偏向哪一方。
道修赢,道统昌盛。
魔修赢, 魔族猖狂。
这次的道魔战场已经到了第七年, 还剩下最后, 也是争夺最激烈的三年。
目前,魔修阵营的战场功勋总计近十亿,其中九亿是因为搞阴谋诡计, 偷袭了多个合道期大能。
像这样的强者, 一个就价值一亿积分,对应的是魔族的魔神级别。
道修阵营原本被狠狠甩出一百条街,然而就在刚刚,那位名字特别长,被大家简称为“若等么”的神秘大佬,一个人怒赚九亿, 一下将双方的总功勋差距缩短到接近于零。
道修无不欢欣鼓舞,整个阵营沸腾起来,人人犹如吞服了仙丹妙药,在前线上勇猛异常,气势如虹。
战线一下朝东南方向推进了几十里地。
虞若哪怕远在大后方,也感受到了这股打心底注入的澎湃力量,莫名为容容感到骄傲。
正想和妖兽蛋试着沟通一下,搞清楚前情,做好奔现准备时,有人呼救着冲到营地里。
虞若回头,和大喊“道友,救命”的白凌月不期然对上视线。
白凌月顾不上惊讶,转身已经跟尾随而至的一男修缠斗起来。
看得出来,对方修为在她之上,且精神状态明显不对劲,就差写着“本人已中邪”。
她满身狼狈,用力指身后:“我们被一伙道修伏击,他们被魔物寄生了,我师尊师兄师弟他们受了伤,求你们,快救救他们!”
事实上,在她将那个伏击者引到这里时,徐京莎四人就已经拿出本命法宝,做好了迎战准备。
我有药飞快给所有队友喂了颗驱魔丹:“他们刚死了九个魔神,这是拿咱们自己人出气呢。
“一会儿打起来直接下死手,切忌心软,不论对方如何恳求。记住,被寄生的道修不是道修,是敌人,是最低等的魔仆。”
这话重点是对虞若说,毕竟她一看就是才被吸进战场的,还没实战经验,不知道这地方的残酷。
驱魔丹只能最大程度预防魔气从外部入侵,一旦被魔物附身,魔气在体内蔓延,人便算没了。
不知有多少父母,在意识尚存时恳求儿女将自己击杀,又有多少道侣,一方被污染后,为了不让另一方难做,含泪选择自尽。
人命在这片土地上,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虞若吞下驱魔丹,品了品,没她炼的清魔丹好吃,效果也有所欠缺。
她没急着提清魔丹的事,因为一个眨眼,陆启树已经拖着好几个追兵冲过来。
显然,那糟心玩意儿发现了她,故意祸水东引。
阵营对抗,队友们都在搏命,消极怠战不是虞若的风格。
但以德报怨,更不是。
她索性掏出紫陌红尘,也就是那根被她锤炼过的钓鱼竿,不管来的是谁,一律一起打。
一竿子甩出,精神力鱼线柔软灵活地游走在人群间,从各个角度悄然爬上他们的脖颈。
然后,猛然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刺,扎穿他们的咽喉。
陆启树和他身后五个追兵一同被贯穿嗓子眼,后者当场化作一团魔气溃散,前者却是胸前法宝炸裂。
不愧是被一个小世界的大能们集资养大的“神族后裔”,宝贝真多,又替他挡掉一次死劫。
陆启树看着被烫伤的胸口,既惊恐又后怕,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以及愤怒。
他近乎尖叫地呵斥虞若:“你疯了?我要是死了,通天树无法开启,苍梧界从此便会沦为一处绝境,你就是千古罪人!”
“怎么还做白日梦呢,劝你有空多吃核桃,没事少喝点馊鸡汤。”
虞若又一鱼竿甩过去,三根鱼线相继攻击,再一次成功帮陆启树减负,毁了他三件救命的法宝。
她是不是虞神主女儿不一定,但陆家是虞家的神仆板上钉钉。
所以,哪怕她三师兄陆无怨真是陆家仆从之子,也不妨碍陆启树是虞家仆从之子的事实。
祖上都是伺候人的,谁比谁高贵?
一句话的功夫,又有七八个低等魔仆冲上来,虞若连姿势都不变,甩出鱼竿再次放倒一片。
过来支援的徐京莎跑半路,队友没事,对面没了,一时愣神。
“啊,道魔战场是不是嫌我们道修太弱,特意给弄了一批厉害的进来,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牛?”
正说着呢,忽然看到被虞若一起给放倒,一群魔仆里唯一的一个男修,撇了下嘴。
有时候,化神期和化神期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再看看让粟舫等人顶在前头,自己躲在后面疗伤的宏砚仙尊几人,白眼已经翻上天。
“呵呵,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一批里目前也就发现俩厉害的,剩下那些,全是垃圾。”
“你说谁垃圾?”陆启树好容易爬起来,听到师门被这般羞辱,忍不住反驳。
徐京莎气哼哼走上去,被虞若拦住:“徐道友,给我个面子,地上这个是我熟人。”
“啊?哦,不好意思,你看看,大水冲了龙王──”庙。
看着虞若快一步走上去,一脚将费劲爬起来的陆启树重新踩趴下,脸朝地,还碾了碾,她没了声音。
救命,这就是大佬熟人的待遇吗?
真是让人超级不羡慕呢,哈哈哈哈!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主要是虞若不讲武德,手里握着仙器已经让人垂涎,她用的却是她自己。
那可是能把神主当冬瓜砍的神器,一鱼竿甩出去,勾住敌人,剑气一扫,好走不送。
粟舫和一个炼神期修士殊死搏斗时,余光瞥见虞若优哉游哉钓鱼,差点被气到破功。
这是刚飞升的化神期?
骗鬼去吧。
顺利清场后,队长我有药依次施法,仔仔细细检查几个队友的精神状态,确保大家体内没被魔物潜伏。
每次走到一人面前,她都温声安抚:“辛苦了,放轻松,让我看一下。”
走到虞若面前时,对上她这张精神奕奕的脸,我有药那一声“辛苦了”,死活说不出口。
她忍不住道:“玩得开心吗?”
虞若展颜:“嗯呐。”
“你真是化神期?”
“真的,没戴任何遮掩修为的法宝。”剩下一堆问心劫雷吃了但没晋阶,不然至少合道期。
“那辛苦你,帮我看一下,我有没有被魔物潜伏。”
虞若:“?”
噗嗤。
徐京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就是这个表情,我第一次被队长套路,也是如此茫然。”
五个人笑成一团。
虞若探出精神力鱼线,本来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一接近我有药的身体,那根鱼线忽然变成一个问号。
虞若面色一肃,看得徐京莎几人瞬间紧张,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化作问号的精神力鱼线慢吞吞绕了一圈,在我有药左肩处停下,变成一个超大的惊叹号。
虞若念头微动,鱼线顶端伸出一个鱼钩,原地晃了晃,一缕魔气自我有药左肩出缓慢探头。
那玩意儿极谨慎,露出来的长度顶天一毫米,但足够了,精神力鱼线猛然扑上去,将它死死缠住,一把揪出来。
旁人看不到虞若的精神力鱼线,但隐隐有所察觉,尤其在魔气露出马脚那一刹。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虞若已经将潜在危机消灭。
队友们:“……”
这真的是刚进战场的新兵蛋子,确定不是隐姓埋名微服私访的合道期大佬?
虞若不知道,她尚未消化的问心劫雷,已经被经验老道的队友们准确预知。
掏出四枚清魔丹,给四个队友分下去:“我吃过了,这个可以彻底清除体内魔气,以防万一,你们也吃一个。”
假的,她没吃,因为神器不可能被潜伏。
徐京莎第一个吞下丹药,以她辨别谎言的天赋能力,算是隐晦地帮虞若做了个担保。
虞若冲她会意一笑。
其余三人痛快地服药,感受到温和的药力无声化入骨血当中,连常年参战沉积的阴邪之气亦被清除,三双眼齐刷刷亮了。
我有药急切道:“冒昧一问,这丹药可卖?”
“不卖的,”虞若露出恰到好处的友好微笑,在几人皆是一脸失望时,云淡风轻道,“只送。”
四个人为自己一瞬的小人之心惭愧不已。
虞若加码:“如果你们愿意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还附赠丹方。”
这下,四个人彻底惊了。
如此强效的清魔丹药,丹方说送就送,这是何等格局?
救世主在世也不过如此。
是他们肤浅了!
连粟舫都开了金口:“什么要求?”
虞若指陆启树一行人:“杀了他们,给我助兴。”
四人:“?”
“开个玩笑。”虞若试探了下,发现他们几个相当有底线,也不知该高兴还是发愁。
她认真回答:“我的要求是,你们立下誓言,在这个战场上不会伤害我师门中人,遇到他们有麻烦,无条件帮忙。”
“你真的是太温柔了,处处为别人着想。”徐京莎感动到无以复加。
粟舫也极为动容,看他第一个带头立誓就知道。
我有药和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不甘落后,一番誓言发得声情并茂,掷地有声。
虞若说到做到,将清魔丹丹方送上,另外每人慷慨赠送一瓶十枚的清魔丹。
这边的动作瞒不过宏砚仙尊等人,很快,顾明远被一致推举为代表,上前和虞若交涉。
他来了他来了,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油腻笑容,朝这边走来。
大家都不是傻子,白凌月名为求助,实为甩锅的行为,不说破不代表看不出。
徐京莎对这几个人印象极差,抬手一拦:“停停停,有什么事直接说,大家素不相识,别硬往人家脸前凑。”
怕不是看上了清魔丹,也想讨要丹方?
顾明远轻轻拱手,一派谦谦君子模样:“前辈别误会,我和虞师妹很熟,想跟她说几句话。”
虞若察觉他身上的精神力波动不对,破天荒给他一个正眼。
主要是为了方便观察。
很快她就确定了,不是错觉,眼前的顾明远有些古怪,大概率并非本体。
顾明远以为过去这么久,虞若终于消气了,肯理他了,笑容顿时大了些。
“虞师妹,我其实是特意来找你的,眼下,另外一个我应该已经奔赴前线了。”
虞若蹙眉:“我没耐心,你长话短说。”
“师妹──”顾明远这一声唤得深情又无奈,“好,都依你便是,我们此刻的处境,料想你心知肚明。”
他给虞若一个想必你懂,不懂来问我,师兄与你知无不言的眼神。
虞若差点看吐了。
顾明远却不在乎她的冷漠和嫌弃,声音微微扬起:“实不相瞒,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秘密。原来,我就是善之根,这里,便是我消灭恶之源的,命定之地。”
虞若面无表情吐槽:“你怎么不再大点声,确保整个战场都听见,一个字一顿,重点强调每一个字呢?”
顾明远包容地看着她笑:“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处处喜欢和我作对,故意引起我的注意。”
虞若没接话,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说的小时候,听起来可不像是在玄清门剑峰的那段,毕竟,她那会儿什么都听他的。
“你想起来了,对不对?四季冰湖,冬之殿,其实我们早该相认的。”
顾明远伸手摸她头,被她反手用鱼钩勾住衣领,吊起来。
挣扎两下觉得很蠢,他索性像条死鱼一样被吊着,双脚在半空晃荡,低下头,一脸失而复得的欣喜,宠溺地看虞若。
“我当时说过,你只是不记得我,才会那般抵触这桩婚事。没关系,我可以等,待浮龙岛开启之日,便是你我相认之时。”
徐京莎、粟舫四人已经听到目瞪口呆,这个走向实在出乎意料。
他们以为他来要清魔丹,结果他更夸张,这是打算一步到位,直接把人给拿下?
还有什么善之根恶之源的,更是离谱到让人笑掉大牙。
进入战场之前,是听说不日将有与天地同源的至善至恶出生,但问题是,人家还没出生啊?
这么牛逼轰轰的身份,不得仔细筛选托生的母体,谁不想孕育至善,谁愿意生下至恶?
万一选错人,当娘人品不行,搞不好至善会被利用,从此成为傀儡,至恶几次投胎,都被会亲生母亲扼死腹中。
总之,这男的一看就是个骗子。
见虞若表情如同吞了苍蝇,徐京莎一个外人都忍不下去了,朝顾明远挥手驱赶:“滚滚滚,滚远点,满嘴胡言乱语,别来骚扰我队友。”
顾明远被吊着晃:“虞师妹,就算你现在不记得儿时的事,那过去几十年的喜欢和陪伴呢,都是假的吗?”
虞若深呼吸,用力盯着顾明远的脸:“就因为是真的,现在才恶心到想死啊,你真是善之根?”
顾明远扬起下巴:“如假包换,是我娘明夫人亲口所言,当时陆家人也在场,你三师兄陆无怨亦可为我作证。”
“我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个,天生超级大众脸,在恶之源身边连个Z位都混不上,出场秒变路人的,善之根?”
徐京莎等人满头雾水:“?”
顾明远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虞若已经抓狂:“我脏了我脏了,这段黑历史能不能掐掉不播?既然你现在还没出生,弄死了是不是就生不出来了?”
顾明远:“……”
虞若正要动手搞事,天幕中再次出现容烬的消息。
他说——
若若,小心顾明远,这变态像草履虫一样到处分裂,我已经杀了好几个了,你别理他,等我过去,么么。
虞若在识海里呼唤反派系统,听到了久违的滋滋啦啦声,隐约能分辨出“被实名举报”、“受限制”、“信号不稳定”等字眼。
难怪这老六突然安静得反常,容容也一反常态那么高调。
她看了眼鱼钩上的顾明远,顾明远在看天。
他皱眉:“虞师妹,你和天火炼狱里那个——”
鱼钩突然穿过他喉咙,将他后面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虞若后退一步,躲开喷溅的血液,抬手从化作渣渣的顾明远粉堆里摸出一枚战场令牌。
她扭头问徐京莎:“别人的功勋我能用吗?”
徐京莎点头:“功勋可以被抢夺,所以你尽量别一个人行走,遇到像我这样热情邀请你组队的,以后要格外小心。”
虞若无语地看她一眼,大大方方抢了顾明远这具化身的功勋,发现上面的杀敌数少得可怜。
她勉为其难用它给容烬回复:么么。
不想失联让容容担心,她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于是,天幕中出现了诡异一幕。
在容烬发消息后,一个名为“哈哈哈说出来吓死你们这群土鳖我是善之根糟了这玩意儿怎么自动录入救命好尴尬啊改不了名”的人,紧跟着发了条:么么。
不理解,但很有意思的样子。
一群大佬开始在下面排队,先改个又长又骚的名字,随后漆黑的夜空里划过成片的“么么”。
仿佛被全战场糙汉亲了一遍的容烬:“……”
要不,除了那条鱼,还是全都杀了吧,这破地方就当从没来过——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浇灌,么哒!
二合一含补更,凌晨写完直接睡着了,甚至撑不住发出来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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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117 随便,开心就好
天幕上出现这么大的热闹, 整个战场上的目光都被吸引,问道台其余师徒五人自然不例外。
某条狭窄的山谷小道上,清岚子站在仅容一人通过的地方,挨个收取过路费。
别的不要, 只要信息。
和道魔战场有关的一切信息, 只要说出一点他不知道的东西, 就可以顺利通过。
相反,如果说不出来, 就只能被他抢光战功,一脚踹下山谷。
刚走上前的魔修紧张地抿了抿嘴:“我知道一个秘密,善之根最近上战场了。”
清岚子冷笑:“就你会抬头看天幕,我没脖子还是没头?”
他抬脚要踹, 都挨着那魔修屁股了, 对方忽然抱住他的脚,小声哀求:“别别别, 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是因为看到那个天幕才说。
“我是听一个算卦的瞎子说的, 他在那拍打龟壳,骂骂咧咧说善之根还没出生,为什么卦象说善之根来了。”
——那当然是因为, 我们进传送阵时被天道那狗崽子摆了一道, 不小心传送到万年前的道魔战场了。
清岚子收回脚:“这个我知道,换一个。”
魔修一脸劫后余生的感激,搜肠刮肚,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还有一个,也是那老瞎子说的,他, 他说,恶之源不是恶之源。”
清岚子看他一眼:“换一个。”
魔修偷瞄旁边的峭壁,一眼看不到底,脑子一阵晕眩。
他恐高,别人被踹下去顶多花点时间重新爬上来,他是真的会死掉啊。
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咬牙道:“那老瞎子最后算到七窍流血,他说,真正的恶之源藏起来了,知道真相的人个个讳莫如深,他们全都在袒护恶之源。”
清岚子笑了:“你就像个筛了面粉的笸箩,抖一抖,还能掉点儿。”
顿了顿,面无表情:“继续。”
魔修看了眼他抬起来的脚,眼泪唰唰往下掉:“真没了,再抖也没了,那老瞎子算到这差点没命,他不敢算了啊!”
“继续,还是我踹你下去。”
“我想起来了!”魔修求生欲极强,死马当活马医喊道,“还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宋神主表面上是给女儿举办仙蝶招亲,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就等着那人上钩,届时生米煮成熟饭,由不得他不认!”
清岚子还欲再问,这魔修眼珠飞快转一下,咆哮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了,我自己跳还不成!”
恐高症,咻一下下去了。
清岚子挑眉,问在一旁负责记录整理的沈听舟:“你怎么看?”
沈听舟抿唇,说话间以神识凝笔,在玉简上奋笔疾书。
“那魔修心虚,抛出那么多消息,应该是为了掩藏一个最骇人的,这个消息对他太重要,足以让他舍命跳下去,也不透露分毫。”
“不错。所以你觉得,他极力隐瞒的东西,和什么有关?”
“恶之源,”沈听舟不知想到什么,记录的动作停下,“他口中那位盲道长,恐怕算出了恶之源的身份。”
“是啊,也只有恶之源才能让一个无耻,下流,卑鄙,做事从没下限的魔修,展露出人格的高尚一面。”
沈听舟偷瞄自家师尊一眼,没接话。
清岚子会意,看样子很是深思熟虑了一番,认真颔首:“没错,心魔也是魔,我这话同样是在说我自己。”
沈听舟心里升起一股怪异感,这是属于悟道后特有的直觉。
师尊在点他什么。
他听不懂,只觉得那件事一定极重要,极隐秘,甚至到了连师尊都无法宣之于口的程度。
是什么?
恶之源如果不是恶之源,那善之根就一定是善之根吗?
等等,该不会顾明远他其实──
沈听舟急切地看向清岚子,却见他一如既往地淡然,还嫌弃地往过看了眼。
像在说,这点小事也配让为师激动?
沈听舟随之冷静下来,过了一遍玉简上记录的内容,从那一个又一个的小道消息中抽丝剥茧。
他有种真相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拨开云雾的预感。
恰在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闪现时,一个魔修大步上前,神秘兮兮道:“说个阁下肯定不知道的,我有内部消息。”
他探头,招招手示意清岚子附耳过来。
清岚子十分配合地听完,而后点头:“很好,你可以……去死了。”
过去的人百八十,被踹下去的人千八百,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毫无预兆被弄死了的。
魔修被打散本源,惊恐地嘶吼着,无数念头浮现在脑中,最后只问得出一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清岚子挥挥手,目送这人湮灭在身前:“老二,你说,为师为什么杀他?”
沈听舟感觉自己离那层云雾更近了:“因为,他知道的太多了。”
师徒二人对视,片刻后收回视线,谁也没开口去确认什么。
两人没忘记,他们是被天道摆了一道才意外来到这个时空,就怕那狗东西正躲在哪里偷听。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它的阴谋。
站在遇害魔修身后的宋茵深呼吸,走上前,高贵而不失娇媚地一笑:“道友你好,我叫宋茵,是神族宋家内定的下一位少主。
“我旁观许久,见你实力不俗,行事潇洒肆意,便有意邀请你参加三日后的仙蝶招亲活动,这是邀请函。”
一阵疾风吹过,清岚子大红衣摆翻飞,眼神却清冷到近乎冷酷,淡淡道:“过。”
他没接邀请函,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宋茵意外极了,举起邀请函在他面前晃了晃:“想必,道友刚才并未听清我的话,我说我是宋神主的女儿——”
“滚。”
“你,你说什么?”
宋茵震惊到后退两步,脚踩到小路边缘,引起一阵哗啦啦的落石声。
她缓了片刻才接受现实,竟然真有人不给宋家面子,让她这个内定的下一任神主滚?
“你,可是才从下界飞升,连四大神族都没听说过?若如此,我便不与你计较,但你以后切忌再如此口无遮拦,这次遇到的是我,若是我好友虞道真,那你就惨了,她那个坏脾气——”
“你喜欢在陌生人面前,说自己好友坏话?”
宋茵:“……”
她羞愤:“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要不是看你顺眼,想给你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我才不会排这劳什子队。”
抬手一指身后:“看到没有,这几十个人都是我的护卫,我爹娘就我一个宝贝女儿,什么都依着我,若是我在他们面前说上你一句坏话,你以后就别想混了。”
清岚子看着他,难得露出一点笑意:“谢谢你,告诉我一个相当有用的消息。”
宋茵得意:“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那三日后的仙蝶招亲活动,你记得准时到场。”
清岚子没理她,而是转头和在一旁负责记录的沈听舟说:“重点记一下,宋家不用管了,下一代家主是个脑残,会自取灭亡。”
沈听舟同情地看了眼表情瞬间裂开的宋茵,老老实实,一字不落,记录下来。
宋茵:“?”
“你们太过分了,我——啊!”
清岚子也不是什么讲规矩的人,让滚不滚,那就踹下去算了。
果然,耳朵一下清静许多。
跟着又把后面那几十个冲上来的护卫一并踹下峭壁,师徒二人继续拦路抢消息。
看了眼眨眼又排成长队的受害者们,清岚子的笑容充满恶趣味:“从现在开始,我要开始卖消息了。”
立刻有人问:“怎么卖,都有什么消息,我们如何判断消息的真假?”
“很简单,强买强卖,至于消息真假的问题──呵呵,我都强卖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快给钱!”
一群魔修道修过了个峡谷,过之前身家不菲,过之后身家不提也罢。
恶之源不是恶之源,善之根也未必是善之根的消息,眨眼席卷了整座战场。
虞若和徐京莎四人也听说了。
与这消息一同传来的,还有战场上道修阵营已经推举出代表,此人便是一个名字比虞若还长的人。
此时此刻,天幕中正在刷屏。
“老大你警惕点不许乱搞男女关系否则为师邀请你所有前任来围观你屁股打板子老二在我这别找了老三少干点缺德事为师不想大义灭亲老四爱作作吧反正别人打不死你老五随便开心就好。”
老五虞若看到最后几个字,果然开心极了。
真的随便,开心就好,是吧?
她抢了点战功,在天幕上发出邀请:“三年后,前线,咱们见面吧。”
没指名道姓,但那个人就是懂。
容烬挥手,让不小心被他打服了,追着他非要给他当小弟的魔神们滚远点。
他回复:“好。”
这个“好”字,从此每天都在刷屏,看到所有人已经不认识这个字了。
──今天也是更爱若若的一天:“好”。
──距离和我亲爱的若若宝贝见面还剩下1094天:“好”。
──深陷思念度日如年爱情如此美好我要和你一起拥抱:“好”。
──我争取多培养几个魔神到时候杀了给你助兴:“好”。
漫天的“好”字中,极不显眼地飘过一条八卦,有人从正道领袖手中买到了内部消息,宋神主招亲是假,绑亲是真。
虞若想起来师尊的叮嘱。
他老人家亲口叮嘱她,千万要随便开心,如此才好,立刻随便了起来。
抢战功,发天幕,一气呵成。
“静枢,在不在在不在?实不相瞒,你就是被宋神主算计的那个女婿,现在你知道自己被算计了,那你还会被算计吗?”
和宋神主并肩战斗在第一线,刚说好要去给这场招亲当个见证人的静枢上仙:“……”
谢谢这位热心的“师尊说老五随便开心我最听师尊话了”道友,在下此刻死得无比安详——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儿【日常穩定發瘋】的浅水鱼雷,贴贴,一直以来破费啦
也谢谢这么多小天使的浇灌鼓励,计划外的搬家,累到怀疑人生,至今还没收拾明白呢。
下章正在努力,写完发,这两天会补更,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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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118 四更合一含补更
道魔交锋前线, 某个区域的斗法离奇地静止了片刻,是真的全面停火。
看看天幕,再看看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大杀四方,高呼好不畅快的静枢上仙和宋神主, 是连魔修都替他们尴尬的程度。
魔修甲:“好了, 不用打了。”
魔修乙:“为啥?”
魔修甲:“哈哈哈哈, 当然是因为,对面这些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伪君子, 全都尴尬死了。”
伪君子们:“……”
静枢上仙和宋神主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闪电出手,用最强招数瞬间灭掉了两个小喽啰。
这态度不可谓不强势,为了不被当成吓唬猴儿的鸡, 不管敌人还是同道中人, 皆飞快收回看好戏的目光。
为了找点事情干,让大家不要看起来像傻子一样, 道魔双方重新打起来。
宋神主低声道:“借一步说话?”
静枢上仙深深看他一眼:“烦请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从最前沿撤退, 看似离开了斗法中心, 实则在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整个战圈都在跟着他们悄悄移动。
道魔两边的大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没办法, 神仙也无聊, 谁能拒绝如此劲爆的八卦的诱惑呢?
于是,很快,静枢上仙和宋神主便展开了一场“极度机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双人”对话。
宋神主开门见山:“别问了,确实如此,为兄实在欣赏你的人品和实力,愿以神族宋家为聘, 招你为婿。”
静枢上仙的表情从淡淡的恼火变成疑惑,疑惑又变成惊讶,其中夹杂着对入赘的迟疑,以及被宋神主如此认可的感激。
最后,这一系列复杂的情绪丝滑地化作了释然。
他微微一笑,颇有几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淡泊:“得您如此评价,乃我之幸,然我早有心上人,恐怕和令嫒无缘了。”
宋神主闻言,越发高看他一眼。
招赘是这样的,虽是自己千挑万选的佼佼者,对方若是上赶着要入赘,反而教人看不起。
面对一步登天的诱惑,能为了心上人拒绝神族伸出的橄榄枝,足见此子心性高洁,重情重义。
宋神主越发相信自己没看走眼。
自家闺女是个什么性子,他心里有数,实在是被他们夫妻俩给骄纵过了头。
宋家未来万年的气运,就要看女婿能不能撑得起了。
他压低声音,给这场内定人选的仙蝶招亲加码:“娶我女儿,告诉你一个哪怕在神族当中,知情者都不超过一掌之数的绝世机密。”
同一时间,两人的对话被周围看似忙着斗法的道修魔修合力拼凑,成功破解。
天幕中一下热闹起来。
——姓宋的说娶我女儿,宋家归你。
——姓——什么不知道的,一脸说不清是震惊疑惑还是愤怒感激的表情,啧,你们道修可真恶心。
——姓什么不知道的,算了,神族内定赘婿说,他有心上人,娶不了他闺女了。
——姓宋的看样子特别满意,一张脸笑成菊花,他说,我告诉你一个。
天幕忽然卡了,停在了这一瞬。
“告诉你一个什么?你倒是说啊,有什么是我们付费修士不能听的!”
说话间,卡顿的天幕上弹出成片的刷礼物通知。
“xx上仙投出一瓶仙品大还丹:没死快说话,死了也不要紧,嗑完药起来继续说!”
“xx魔尊投出一株极品千年吐真草:快吃快吃,吃了说什么都不是你的责任,我们都能帮你作证。”
“xx圣僧投出一本大悲咒:施主冷静,他们都在忽悠你,不如念一段经,什么也不用说,在心里朝我佛唠几句就好。”
“……”
这场热闹眨眼间席卷了整个道魔战场。
然而真在看热闹的全是外行,内行早已经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清岚子搜刮完面前一男道修的身家财产,见他一脸焦虑地紧盯天幕,连自己被扒得只剩一条底裤都没发现,不由挑眉。
他轻嗤:“这么好奇?不如我卖你这个消息?”
“那当然了,这谁不好奇,连神族里的知情者都不超过五个,这里头四大神主就占了四个,此等消息,必然事关重大,搞不好关乎三界存亡。”
过了会儿,男道修忽然瞪圆眼,抖着手指清岚子:“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清岚子收起笑容,不给他反悔逃走的机会,飞快道:“明神主嫡长子明远,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善之根,自幼被秘密送入下界,镇压封印在天火炼狱里的恶之源。
“宋明两家早年定下一桩娃娃亲,宋神主的外孙女,必定会嫁给立功归来的明远,也就是说,静枢上仙若入赘,将来便是善之根的岳父。”
男道修的表情从激动到平静,很快就翻起了白眼:“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瓜,就这,不都在《上仙区那些事儿》里写着?
“再说,你这消息都过时了,最新一期没看吧?明家已经公开了明远公子在下界的身份,连带着他的师尊师弟和三个师妹,全都跟着火了一把。”
清岚子乜他:“两个。”
“啊,什么两个?”
“他只有两个师妹。”
“哈哈,一看你就没仔细研读,只知道白凌月和罗烟霏,不知道此前还有个苦苦痴缠他,被他们师尊逐出师门的小浪蹄子,叫虞若。”
清岚子笑着重复一遍:“苦苦,痴缠,的小浪蹄子?”
“没错,其实还有更难听的叫法,在下觉得实在不雅,不提也罢。”
清岚子笑得亲切了几分,猝不及防道:“善之根是恶之源,恶之源才是善之根,明家设法掩盖了两人的真实命运。”
男道修:“???”
你这是要我死。
这还没完,清岚子慢悠悠继续道:“天火炼狱里那个善之根,为什么被镇压在玄清门?”
男道修:“……”
别说了,我已经死了。
“咦,《上仙区那些事儿》最新一期没写吗?当然是因为,真正的恶之源明远投到了玄清门,所以,他们才把真正的善之根埋旁边,就近镇压。”
“接下来,你是不是要开始灭口了?”男道修哭着说,“我的名字叫甄道梅,如果我没活过今日,劳烦这位道友告知上仙区甄家这个噩耗。”
清岚子含笑摇头:“我不杀你,还给你指一条明路。”
对面垂头丧气的男道修双眼猛然一亮:“请道友不吝赐教!”
“从现在开始,你每看到一个人,第一句话就说这个秘密,然后发展他们当你下线,跟你一样到处去说。知道的人多了,那还叫什么秘密?也就犯不着兴师动众灭口了。”
“道友一看就是职业搞传那个销的,深谙其中精髓。”
“过奖,另外,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不叫甄道梅,叫小浪蹄子,你发展的那些下线也都叫小浪蹄子。”
男道修:“……”
“记得让每个人逢人便主动自我介绍,人越多,活下去的希望越大。”
男道修一整个懵懵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一脚踹下峭壁,也不知道本来还剩下的一条底裤,什么时候没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哈哈,在下,小浪蹄子是也。”
**
随着天幕那一番密谈直播的戛然而止,一夜间,道魔战场上悄然出现了一股神秘势力。
他们自称小浪蹄子,见人就说恶之源和善之根被掉包,这可是一场跨越万年的冤假错案。
天将明未明时,一只浑身燃着烈焰的凤凰低空掠过,抓走了被一群道修追着打的黑龙。
甩掉上百个追兵后,一龙一凤落在一座满目焦土的荒山顶上,毫无预兆地交手,打得昏天黑地。
整座山被霍霍成一个黑色深坑,两人终于累到停手,并排躺在坑底。
凤凰一翅膀抽在黑龙脑袋上:“垃圾,要不是你多管闲事,那个臭瞎子已经被我烧死了。”
黑龙一尾巴抽她——没抽到,气得啪啪砸地:“那你也不能往死里坑我,我刚才差点真被人打死!”
“活该,让你坏我好事。”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能不能学学陆无怨那个老阴批,干坏事之前提前找个背锅的?”
凤凰冷笑:“不就是弄死个天道化身,老娘还不至于玩不起,有本事让它本尊下来报仇。它敢来,我就敢让它有来无回。”
黑龙不语,只呵呵。
凤凰一翅膀呼他脸上:“呵呵你全家,有屁快放。”
黑龙往旁边挪动了一翅膀的距离,才道:“它不找咱俩,它都报在那个谁身上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弄死那个老瞎子啊!”
“它难道就这一个化身?”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百个我杀一百个!”
“你能,就你能,这一个就已经把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再来一百个,你干脆让它天幕直播算了。”
凤凰嗤一声:“它也得敢,树大人也不是个摆设,我倒巴不得它使劲蹦跶,自己作死更快些。”
黑龙还要说什么,深坑上方忽然跳下来一男一女俩修士,女修对凤凰彬彬有礼拱手:“这位道友,女修不骗女修。”
而后突然大吼:“善之根和恶之源被互换身份了,明家干的,真正的善之根被镇压万年纯属冤大头,是在替真正的恶之源蹲大狱!”
男修重重击掌,啪一声:“哈哈哈哈,现在你二人也知道这个秘密了,不想被灭口,就展开你的翅膀,甩开你的尾巴,到处飞,见人就喊。”
女修压低声音提醒:“记住,大家都知道的秘密,不叫秘密。”
男修补充:“恭喜你们,加入了我们这个小浪蹄子阵营,散播消息时,记得主动提起咱们小浪蹄子的身份,有惊喜。”
说起这个,女修颇有几分骄傲:“实不相瞒,战场上道魔双方,至少有一半都是小浪蹄子,两边只要对上暗号,自己人二话不说互帮互助,敌人还可以开启友好斗法模式。”
两人巴拉巴拉交代一通,说完瞥见一个落单的道修低空飞过,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嗷嗷喊着这个是我下线,先后扑上去。
还是那套说辞,连阴阳顿挫的起伏都不带换的。
凤凰和黑龙默默对视。
李明凰:“听着像当初师尊忽悠我,他说,只要大家都知道我前任多,就会明白我没特意骗谁,公平地撒网捕鱼罢了,这样方便我骗——咳,我和现任以及下一任增进感情。”
贺蛟只知道大师姐经常被师尊追着揍,对这事没印象:“然后呢?”
李明凰重重吐了口气:“然后,我逢人就说自己前任多,十个说成一百个,一百个传成一千个,久而久之前任遍苍梧,后来不花点灵石都找不到对象了。”
贺蛟一脸幸灾乐祸:“该,谁让你信那老匹——咳,那位的。”
李明凰立刻花战功发了条天幕。
师尊有人说你是老匹夫这人是谁我不说反正他一身黑色鳞片:有人很快就会被打死,是谁我不说……
这六个点就很传神。
贺蛟无语了,他的战功刚都买了花里胡哨的战场道具,想解释一句都不行。
他大眼珠一转,坏心眼地戳她肺管子:“听说你们凰族的凰主一脉规矩极严,一出生就会定下未来夫婿,不管是老是丑,不嫁不行?”
李明凰云淡风轻挡回去:“不嫁确实不行,但没说不让英年守寡。”
“还真是啊,所以每一代内定凰主才没一个安分的,全都会在继任前各种胡闹。”
“不会说话就把嘴缝上,那叫寻找真爱。”
“是不是真爱我不知道,但我是真的同情你那头顶草原的接盘侠未婚夫。”
李明凰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是,我也挺同情他,他以后知道了真相,想必会哭成傻逼的。”
贺蛟想象了一下那画面,已经满脸兴奋地哈哈大笑:“届时我一定要去看热闹,我要背下你所有前任的姓名、灵根和修为境界,挨个告诉他,让他知道,他是三界第一大傻逼,哈哈哈哈哈。”
李明凰也想象了一下那画面,突然无比期待起这场原本毫不在意的大婚来。
“行,那我先告诉你我那些前任的情况,你听好了,一定要认真记牢。
“首先是……然后……除了那几十——咳咳咳,几个,还有……最后就是琉璃净土那位圣僧了,他——”
李明凰之前还是笑吟吟,仿佛在说别人的八卦,提到这位,罕见地卡了壳。
从前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如今成了不愿多说,不堪回首,不想再提。
贺蛟笑话她:“啧啧,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等着看,将来你回了上头,怎么和你那好未婚夫交代。”
李明凰发愁地揉揉额头:“若是你,你介意二男共侍一妇吗?”
“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可是未来凰主,我巴不得看你左拥右抱,上拥下抱,前拥后抱——”
“滚。”一翅膀将黑龙扇飞。
剩下李明凰一个人,她拿出墨绿珊瑚梳,一根一根梳理羽毛,将它们搭理得顺滑妍丽。
要不是某些人提起,她都忘了,身上还背着一桩光是想想就让人丧失生存欲望的娃娃亲。
大约在她还是个蛋,他还是个卵时,这婚事就被两家大人定下了。
许久她哼笑一声:“不介意,还盼着我左拥右抱?自己说的话,将来给老娘跪着兑现诺言。”
**
长达百年的道魔战场,修士们在这里度过九十年,营地里跟自家也没区别。
宋神主将宋家打造成了一座独一无二的战场堡垒,进可攻,退可守,还能在其中种灵田灵草,自给自足。
他站在瞭望塔上,眺望正接受审查陆续进入城堡的各方宾客,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那决定机密一抛出,到底让他得了位梦中情婿。
过去这九十年,有一半两人或合作或竞争,前者无往不利,后者输赢对半。
他赢在身份带来的资源和人脉,后者凭借的却只有头脑和实力。
他嫉妒静枢此人的才华,并不希望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连他们几位神主的风光都要被掩盖下去。
然而,若此人是他女婿,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爹,你快说,天幕上说的,那些,不是真的,对不对?”宋茵一路疾飞回来,说话时还在大喘气。
宋神主无奈地摇头,还没开口,宋茵已经高兴地抱住他手臂摇晃。
她撒娇:“我就知道,根本没什么内定人选,他们是嫉妒我被爹娘宠着,见不得我找到真爱。”
宋神主:“……”
“为父摇头,是想说,你也是满百岁的人了,不是十岁,怎么还如此毛毛躁躁?”
“爹,您别吓我,您这话什么意思,不会真要让我嫁给那个什么,静什么的吧?”
“你这话又是何意,我和你娘千挑万选的好夫婿,别人抢破头都抢不到,你还不满了?”
“说好了仙蝶招亲,当然要仙蝶来帮忙选,要看缘分了!再说,我连那个静什么是圆是扁都不清楚,万一是个丑八怪,这洞房我可是入不了一点,届时您跟我娘,谁替我入?”
宋神主:“???”
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臭丫头,我和你娘真是把你宠坏了,什么大逆不道的浑话都敢说。”
这要传出去,别再把他费尽心机定下来的准女婿吓跑喽。
一时间老父亲开始犯愁。
左思右想,吩咐侍从:“立即将小姐送回房,让宋大兄弟俩亲自看着,一息不得离开,不到招亲开始,不许她出房门。”
“爹,你居然要软禁我?你怎么能这样,我知道你是为了宋家的未来,我有一个好人选,真的真的,比那个静什么好一千一万倍!”
宋茵不甘心被安排,全然不顾心上人此前对她的恶劣态度,打定主意先说服父亲,然后举全家之力,将那红衣美抢匪拿下。
也不知道爹跟那姓静的说了什么,竟让那人不仅心上人,连自尊心都不要了,心甘情愿入赘。
换成她,给什么好处都没用,她要嫁就嫁最好看那个,否则——
否则她宁肯找道真,问问她虞家那个祖传的什么秘术,自己捣鼓出个孩子来,哼。
人已经被拖到门外,宋神主一声令下,又被恭恭敬敬地拖了回来。
宋茵保持着被举起来的姿势,一动不动,斜着眼睛看她爹:“干嘛,不是要关我?”
宋神主最了解自己这个女儿,正因为被宠过了头,什么都要好的,她对道侣极为挑剔。
什么人什么身份,能让她撂下如此大话?
不得不说,当真引起了他的好奇。
他也不跟自己女儿争高低,慈爱一笑:“好了,说说吧,是什么人,让你满意至此?若真比静枢上仙合适,便是对方不肯,为父也会让你如愿。”
知女莫若父。
当他看不出,女儿这是自己没搞定,跑回家来找外援了?
宋茵哼哼几声,到底咽不下被骂被踹被羞辱的气,一股脑儿将之前遇到清岚子的事说出来。
那红衣男子如何风华绝代,如何实力深不可测,目光如何深邃,看一眼就让人陷进去,又是如何的不把她这神主之女当回事,傲得仿佛连四大神族都不放在眼里。
说得宋神主一阵心神恍惚,险些以为她在说某位地位极高,身为极贵的存在。
若是那位,那不是他同不同意的事,把四大神族绑起来,也没这个狗胆啊!
“爹,我就要他,我实在想看看,那抢匪将来匍匐在我脚下,看我眼色过日子,他还敢不敢,能不能这么嚣张。”
一通有点凶又有点娇的话,将宋神主心中那点狐疑打散。
若是那位,那怎么也不可能是女儿口中毫无下限的抢匪。
那是天上云,人间月,看得到摸不着,得见一次背影都足够他们神族中人吹嘘好久。
罢了,招亲仪式快开始了,他可没空再重新考察新的人选,索性将人直接帮来,是骡子是马一遛便知。
“红衣抢匪,叫清岚子,是吧?”
“是是,就是他!爹,您对女儿真好!只要是他,我一定乖乖嫁了,好好守住咱们家的一切!”
宋神主懒得看自家女儿那诡计得逞的小表情,摇头失笑,摆手示意侍从将人放了。
“去,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将小姐的贵客请来。”
公然打劫了那么多人,这人长什么样自然一问便知,一炷香是用来搭乘传送阵赶路,抓人不过一瞬间。
宋神主是这么想的,事情却不是这么发展的。
一炷香时间后,派出去的人没回来,只传回消息,所有被抢的人集体失忆,没一个能记住那人的容貌。
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空手而归,顺便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禀神主,外面都说……说,善之根才是恶之源,咱们家小姐的女儿,将来注定要嫁给……恶之源。”
宋神主打翻了手中茶盏,第一反应是自己产生了幻觉,竟听到有人说,那绝世机密成了烂大街的谈资。
很快,他定下神,让回话的人从头到尾反复说当时的情况。
“都有谁在,这话谁最先说出口,几个人听到了,里头可否有出自大族大派者?”
标准的灭口前例行背调。
侍从一脸为难:“这次的事实在有几分棘手,我们去了后,打听那劫匪的下落,那些受害者根本不记得。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我们极力推荐一个叫‘小浪蹄子’的神秘组织。期间提到了李代桃僵一事,所有人都不惊讶,仿佛早就知晓。”
“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不是秘密吗?”宋神主冷哼一声,“小浪蹄子又是怎么回事?”
“是善之根,就是传言里真正恶之源的前师妹,因为痴缠她大师兄,已经被逐出门派了。”
“她大师兄,是明家当年那孩子?”
侍从犹豫了一下,点头:“现在外面已经传遍了,说明家掉包善恶根源,其心可诛,善之根无故受难,自幼被囚禁长达万年之久,明家赔不起,罪无可恕。”
他承认自己知道这个绝顶机密了,不会被灭口吧,不会吧不会吧?
宋神主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许久低声一笑:“一群自以为是的东西,他们懂个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善一恶,自然是欺负软柿子善,巴结硬茬子恶,人性使然。”
侍从:“……”
救命,这是我一个下人能活着听的吗?
**
仙蝶招亲仪式即将开启,宋家堡垒里八方宾客纷至沓来。
门口的守卫忽然高喊:“宋小姐指定参与招亲的红衣抢匪来了,大家请让一让,都靠边。”
虞若和徐京莎四人随大流,往边上挪动,一群人中间腾出一条勉强还算宽敞的过道。
徐京莎一脸八卦:“不是说内定静枢上仙了,这位红衣抢匪又是什么事后冒出来的,程咬金?”
粟舫蹙眉:“恐怕和那所谓的绝顶机密被泄露有关,也不知静枢上仙要如何应对。”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感慨:“这么说,恶之源才是最厉害那个,厉害到,连善之根也被轻松拿捏。”
我有药笑了笑,眼底飞快划过一抹常人难以捕捉的情绪:“是啊,慕强是人族本能,神也是人。”
虞若总觉得队长似乎知道点内情,和另外三人不在一个维度。
但这关她啥事呢?
美滋滋扭过头,和徐京莎一起看热闹。自从来之后每天都是打打杀杀,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
“要是天天都有人招亲就好了。”
她随口许愿,脑海中忽然浮现一个有些日子没听见的声音。
“你喜欢看招亲?不早说,这点小事找我就行啊。”
虞若诧异:“魔蝶?你怎么也来了?”
那声音轻哼:“当然是凭本事飞上浮龙岛,靠美貌被陆家人成功捕捉,制作成蝴蝶标本,然后跟着他们一道来的喽。”
虞若抽了下嘴角:“都被压成标本了,你到底在得意什么?”
“那不是还没死就跑这破地方来了,飞着飞着,被一只招小工的仙蝶雇来当气氛组,战功日结。”
说话间,红衣抢匪来了。
来了一大群,乌泱泱的几百人,不细看以为前方血流成河。
徐京莎已经打听到一手八卦,跑回来跟她咬耳朵:“是那位宋家小姐看上的人,没人知道是谁,连她自己都说不出人长什么样,唯一的特点就是打劫时穿红衣。”
打劫,穿红衣,记不住但貌美。
要素过于齐全。
虞若假装不知道这是谁,往那条血河里扫了眼,没见到本人,略失望。
被招赘的师尊,那乐子可大了。
没多久,红衣抢匪们入场完毕,台上是宋神主夫妇和今日的主角宋茵,台下是一群想要当恶之源老丈人的野心家。
宋神主看到独自站在“血河”中的静枢上仙,心中的满意又翻了一番。
明知道善之根的身份有问题,即使这秘密不再是秘密,他依然沉得住气。
不质问,不退缩,抓住一切向上爬的机会。
这份胆魄,这份心智,这份野心,不愧是他精挑细选的宋家掌舵人,简直处处都合他心意。
至于女儿挑的人选——
他看了眼那一片红,眼睛疼。
随便一瞥就知道,但凡一身红的全是投机取巧之辈,没一个正经货色,也不知道家里这些废物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女儿看中的那个到底是谁?
大不了静枢为婿,另一个随便给个名分,伺候人的玩意罢了。
“吉时到,仙蝶招亲仪式,正式开始!”
宋管家高吟一声,仙乐起,仙蝶现。
魔蝶混在中间,瞧准机会给同为小工的仙蝶们甩了个幻境,一群神游天外的打工蝶毫无防备,集体中招。
幻境里,这是一场大型集体招亲活动,在场的每个人都将由仙蝶指引,找到自己的有缘人。
现实中,仙蝶们拿出看家本领翩翩起舞,翅膀在空中划出的路线,实则是上古颇具盛名的“月老阵”。
月老手中线,情牵有缘人。
众目睽睽下,宋家一众嫂子弟妹侄媳妇的红线,全都牵在了宋神主一个人的手腕上。
这场面怎么说呢,那叫一个红,比方才震惊大家的血河还要夸张。
宋夫人当时就扑上去抓花了宋神主的脸,宋茵一脸崩溃,劝不动,拦不住。
急得她一个劲儿骂下人:“你们都是木头做的?还不快去拉开我娘!”
转过头低声哀求:“娘,您晚点再发火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咱们呢,爹他不过是犯了每个贱人——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您给狗吃点好的,它以后就不吃屎了啊。”
耳力过人的宋神主:“???”
宋家三口很快立场,走的时候宋夫人还揪着宋神主的耳朵,整个堡垒都回荡着她泼辣的骂声。
宋茵死的心都有了。
她跟着爹娘走了一段路,拐弯时忽然被一只手臂虚虚拦住。
面若冠玉的英俊男子温声道:“你还好吗?”
被那么多人当众看了笑话,宋茵怎么可能好得了?可她不想示弱,不愿意被眼前这人看到自己哭起来的丑样。
“我没事,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在下,俗名早已忘却,道号,静枢。”英俊男子看着她,明明没笑,可他眼底的温柔不会作假。
宋茵心里的天平一下就倾斜了。
去他的什么红衣抢匪,她仔细一回忆,除了被骂脑残外,就记着自己被一脚踹下悬崖了。
原来爹给她千挑万选的夫婿,叫静枢?
“真是个好名字,长得也好看。”心里话脱口而出,意识到时,宋茵羞得要死,捂着脸跑开了。
她在前面等了片刻,没等到人追过来,耷拉下脸,觉得挺没意思。
方才受的所有委屈,一下化作泪水涌出。
恰在她厌烦了这场招亲,想立刻跑去找虞道真要那自己生的秘术时,身后忽然想起了让人心跳加速的温厚嗓音。
“抱歉,我不想唐突了佳人,又实在担心你难过,犹豫再三,还是冒昧跟过来了。”
宋茵破涕为笑:“什么佳人,我现在的样子肯定丑死了。”
“不丑,很可爱。”
“胡说,人哭的时候哪有不丑的,不丑的那都是假哭,我罪犯那些假惺惺的人。”
“有不丑的,我见过,她哭起来不仅不丑,还极生动,鲜活到让人想要不惜一切靠近她。”
静枢上仙脑海中闪过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那道如霜似雪般高贵迷人的侧影,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温柔而迷恋。
渴望却不可及。
察觉宋茵疑惑的目光,他隔空点了点她:“这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宋茵这下不仅不难过,还被哄得心花怒放。
静枢上仙垂眸,唇角勾起。
渴望却不可及,那就只能另辟蹊径,用些非常手段走上高位,然后再来获取他心中所爱了。
宋家是他考察许久,千挑万选的最佳踏板。
他花了几十年时间接近宋神主,获取他的信任,被他欣赏,也被他忌惮。
终于,宋神主如他所愿,选择了最稳妥的灭口方式。
宋家需要他,他也需要宋家,大家各取所需。
天幕上有人揭穿宋家谋划时,他属实吓了一跳,殊不知,最先算计的那个人是他。
这其实是一场双向奔赴的阴谋。
待有朝一日大权在握,他不会让宋茵受欺负,会让她一辈子锦衣玉食,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
但其他的,就恕他无能为力,给不了更多了。
他的心,早在和虞家那位少主年少时惊鸿一瞥,便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道真啊道真,你可记得当年你在囚车里随手救下的小奴隶?
你从未留意过我这样的砂砾,我却一刻不停地关注你,走你走过的每一步路,沐浴你沐浴过的每一寸日光。
成为你好友的夫婿,是不是就有资格站在你面前,被你正视一眼了?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我心里一只有你,也只有你。
周身呼之欲出的爱意,将宋茵彻底打懵了。
她不是没遇到过追求者,只是这样浓烈的,赤诚的,甚至爱到有些偏执的情感,她从前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
没想到这样深情的男主人公,出身落魄却一路逆袭的伟岸男子,被她遇到了。
“我,我回去重新来一次,我是说仙蝶招亲,你记得跟过来,不许迟到哦。”
宋茵又变成了那个骄纵的大小姐,高高兴兴原路返回,交代管家收拾一下,重新招亲。
在场宾客见她这么快就整理好心情,不由高看她一眼,本来没那个高攀的心思,此刻也忍不住一试。
仙蝶又一次起舞,魔蝶跟着乱飞。
打工人是这样的,不加钱还要加班,那郁闷谁飞谁知道。
这一次,没宋神主捣乱,月老红线精准地牵在了宋茵和静枢上仙手上。
然后就像绕毛线团一样,无数红线将两人绑成粽子,还极为形象地在线头处加了把锁。
魔蝶嘿嘿笑:“女魔头说了,你们给她锁死,少惦记虞神主和她师尊。”
一场仙蝶招亲,在一群累疯了翻着白眼的仙蝶乱飞中,以诅咒般的诡异红锁结束。
宋茵听说她爹娘动起手,匆忙去劝架,静枢上仙礼貌地没跟上。
他现在还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能心急。
他更喜欢看到宋神主夫妻不合,有缝隙,才有他这棵杂草在夹缝里顽强生长的可能。
他没耐心看那对爱到了尽头,早已貌合神离的夫妻,因为,他刚刚似乎看到了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身影。
道真,是你对不对?
你注意到我了没有,我是你……的夫婿啊。
**
好戏散场,虞若和魔蝶却没看够。
一个辣评:“就这?”
一个躺平:“你行你上。”
“小蝴蝶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舍得伤害呢,也就是做个标本,让它永远这么漂亮而已。”
虞若扎魔蝶心,满意地看到一只蝴蝶小脸裂开。
正要开发月老红线的一百零八种玩法,她耳根微动,珍珠耳钉上的隐匿阵无声触发。
一人一蝶隐去身形。
一人一剑瞬间出现,在四周检查一圈,离开,片刻后突然折回。
回马枪杀了个空,他们似乎放心了,开始交谈。
女子听起来忧心忡忡:“确定斩断了,不会再和我有牵扯?”
那柄淬了寒光的冷霜长剑低声道:“安心,我亲自出马必不会失手,若非怕你徒添因果,我刚刚甚至想斩断他的仙缘。”
女子抿唇:“早知道这人如此偏执,当年还不如不救,哪有这样报恩的,恩将仇报还差不多。”
那剑却轻叹:“但你命里有一女,原本该是和此人所生,下一个出现的,或许比这个还不如。”
“我家祖上有一个秘法,可以借腹生子,虽然名字听起来有点不正经,但过程一点不伤天害理,相反,要功德深厚之人才能成功施法。”
女子似在闲聊,剑却知道,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它哑声道:“说罢,需要我做什么,无论你看上谁,三日之内,我都会将人给你敲晕绑来。”
女子轻轻抚摸本命剑:“你知道,我是有些叛逆在骨子里的,以前没少为此被爹娘混合双打。”
剑不语,安静听她说。
这是她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个决定,它不想干涉,只想全程陪伴。
默默地,虔诚地,有些酸涩地。
然后,在她有需要时,不顾一切达成她的愿望,纵使粉碎这柄剑身,献祭这缕剑魂,亦不会迟疑半分,不会后悔丝毫。
女子冥冥中似有所感,捧起剑,凑近看它身上的纹路。
“第一次见就觉得你长得好看,你这缕剑魂什么时候才能修出人形,出来给我看看啊。”
长剑似是害羞了,很是扭捏了片刻,才低声道:“其实,已经有些人形了,你真的想看?”
“真的吗,那你干嘛不早说!”女子意外却极高兴,拍拍剑柄:“别墨迹,快出来转一圈儿。”
一道半透明的男青年从剑身上抽离,暂时没脚,像个阿飘,腼腆笑着左右各转了一圈。
他认真问:“对你看到的,还算满意吗?”
女子愣了下,噗嗤一笑:“满意满意,不能更满意,我决定了,孩子他爹,就是你。”
剑灵呆若木鸡。
紧跟着,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贯穿剑身,整柄剑都在激动地嗡鸣。
我行吗?真的是我,不骗剑?不是逗我,是真的对不对?我要有女儿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当爹了!”
女子不紧不慢掏出一本秘籍,塞给剑灵,神神秘秘道:“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今晚咱俩……争取一次把孩子搞出来……”
冷霜剑变烈焰剑,剑尖红到滴血。
剑灵红着耳垂接过那本秘籍,小脸通黄地打开,然后就见,上面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些上下左右的古怪姿势,而是一些接生的内容。
剑灵:“?”
女子冲它笑:“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家这个秘术很厉害,厉害就厉害在,你负责生,我负责接生。”
剑灵狠狠消化了片刻,一脸视死如归:“也,不是不行,总好过让你受这个罪。”
女子摸摸剑柄:“还是你懂我,其实我家还有个秘书,就是每个月那几天也可以找人替——诶,我话没说完呢,你跑什么?”
一眨眼,别说剑灵,连个鬼影都没了。
女子无语:“什么嘛,生孩子都肯替我了,每个月那几天泡锻体药浴不行吗,这个再疼,能比生孩子疼?”
说着转过身,精准看向虞若隐匿的地方。
两人对上视线,吓得虞若以为自己根本没隐身,而是大咧咧站在这里偷听。
但她的确隐身了。
这就是曾经的四大神主之首,不知为何带嫡支离家出走的虞神主吗?
“听够没有?”虞道真勾勾手指,虞若双脚叛变,不受控地挪出隐匿阵法。
“不错,以你的修为,能用三息才走出来,足见你精神力之强,心性之坚。”
虞若:“……”
你是不是在凡我,你不要否认,这味儿太冲了,完全是我的风格!
虞道真欣赏着陌生女子变来变去的脸色,莫名地,非但不生气,还想笑。
想捏捏她的小脸蛋,夸一声真可爱。
她这么想就这么做了,捏完夸完,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像极了脑子有病,尴尬到想灭口。
虞若看懂了她眼里的杀意。
就因为看懂了才震惊,这种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问问题的人的套路,果然是遗传吧!
两人互相打量防备之际,徐京莎找了过来,见到虞若狠狠松口气。
“你没事就好,那边突然乱起来了,有个穿红衣服的忽然跳上台,自称顾明远,就是天幕说的那个假善之根。
“他说,他自幼受师尊宏砚悉心教导,与人为善,愿与道修共进退。
“哦,他还说真正的善之根自幼没爹没娘,性情乖戾阴骘,手底下白骨累累,杀的人比人杀的猪还多。
“总之他说自己一堆好话,说对面一堆坏话,结论就是,他才是咱们的盟友,真善之根已经在收拢魔修大军,注定与咱们背道而驰。”
虞若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了登天梯幻境里看到的黑衣青年,黑衣少年,黑衣小男孩。
如果他是善之根,他变成如今这样是谁的责任?
如果他是恶之根,那他这样已经很善良了,没一言不合灭世就是最好的证据。
正要替容容的狱友简单分辨两句道理,徐京莎话锋一转,一脸八卦道:“这位说完,振臂高呼,结果没人回应,你猜为什么?”
虞若吐了口浊气:“因为,他大众脸,对面是神颜。”
徐京莎激动地哇哇叫:“粟舫你看,我就说,我们女孩子肯定都是这么觉得,谁管他俩谁真谁假啊,颜即正义懂不懂?”
粟舫:“幼稚。”
徐京莎不理他,继续哇哇叫:“容容道友,好姐妹,还是你懂我,实不相瞒,已经有女修自发组队,突破前线封锁,跑去投敌了,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虞若眨眨眼:“倒不是图对面好看,主要是不喜欢大众脸。”
去去去,谁拦她她咬谁。她们去找她们的恶之源,哦,没准是善之根。
她去找她的容容!
两人说完,突然想起来旁边还有三个队友,连忙看过去。
小心防备,免得还没出发就被上交给道修阵营。
哪料,包括粟舫在内,三人都没关注她们俩,而是围着虞道真大呼小叫。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低呼:“什么,你今晚就要跟那谁那什么了?”
我有药温柔建议:“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造人要谨慎,你们俩行不行,要不要我们去帮你护法?”
粟舫一脸尴尬,硬着头皮道:“姑姑,我爹说对方毕竟是把娇弱的神剑,让你轻点。”
虞道真:“???”
比虞道真更震惊的是徐京莎。
她结结巴巴道:“没记错的话,这位是虞神主,我恩人的女儿,虞姐姐吧?”
粟舫,为什么叫人家姑姑?
粟舫被看得不自在,主动道:“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叫虞粟舫。”
“那你爹娘……”徐京莎捂住心口,感觉自己没勇气听到接下来这个噩耗。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呵呵笑:“我是虞粟舫的爹,自然姓虞了。”
他可是虞道真的亲堂兄,在本家嫡支里都是最亲的那一房。
我有药迎上徐京莎求助的眼神,温柔笑笑:“别怕,我不姓虞,你的天赋其实还是好用的,只是我们略懂一些避开的小技巧。”
徐京莎想吃一瓶速效救心丸。
她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看向虞若:“容容道友,所以你是唯一一个没骗我的,对吧?”
虞若:“……”
“嗯,对。”——
作者有话说:四更合一肥肥哒。
搬家耽误了更新,给大家磕一个,感谢不杀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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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119 恋爱脑会遗传吗
徐京莎用了辨谎天赋, 确认虞若说的是真的话,她真的没骗自己。
摔得稀碎的自信重新粘起来一点。
考虑到道修阵营已经设下重重阻碍,全力防止己方颜狗叛变,两人嘀嘀咕咕商量起投敌的路线来。
虞若一只耳朵听徐京莎发花痴, 另一只耳已经悄悄伸到虞家人那边, 偷听虞道真说她今晚的安排。
今晚, 她将和她的本命剑,一本正经地搞出一个孩子。
殊不知, 即将被搞出的这个孩子,此刻就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偷听。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满面忧色:“道真,这孩子是一定得要吗?”
虞道真点头:“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女儿,即使还没见面, 但我爱她, 想尽全力给我所能给的一切。”
我有药抽了抽嘴角:“说实话。”
虞道真保持微笑:“这孩子选中了我,大概是觉得我打架很厉害, 能护住她。所以, 我不生也得生。”
虞粟舫不解:“为什么不生也得生, 以姑姑如今的修为,还有人能强迫你不成?”
这次,虞道真的笑容缓缓裂开:“是啊, 还真有这么一个小混蛋, 连个胚芽都没长出来,就有胆子入梦威胁我。”
一家三口齐刷刷震惊脸。
“很难以置信对不对?如果被威胁的不是我,我也会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徐京莎为了偷听八卦,努力发了半天花痴,此刻实在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她怎么威胁的你?”
虞若无语地看她一眼。
——偷听也要讲基本法, 你倒是给我藏好尾巴啊,这下连我也暴露了。
虞道真何许人也,她要是介意,徐京莎和虞若两个外人根本不可能安安稳稳待到现在。
她是实在憋得郁闷,想吐槽这事很久了。
“这个小兔崽子狂得很,她托梦告诉我,反正她是一定要被我生出来的,要么我自己挑,要么她随机给我配一个,配到猪妖魔虫她是不负责的。”
众人:“……”
那还是跟剑生吧,至少物种不会跑太偏。
我有药一脸不放心:“道真啊,不是我不信你,这种事你毕竟是第一次,要不我给你准备点辅助丹药?”
虞道真羞涩一笑:“不用了,我这个年龄,也不可能一直看猪跑,猪肉还是吃过那么几十上百次的。”
虞若:“……”
失敬失敬。
虞道真刚说完,似是想到什么,传音我有药说了几句。
我有药挑了挑眉:“那位知道你这个打算吗?”
“他没必要知道。”虞道真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
虞若心中没由来地难过了一下。
虞道真眉眼在笑,她却觉得,这个好像是她娘的人,心在哭。
鬼使神差般,她说:“如果那么为难,要不别生了吧。”
对面颜若朝霞般生机勃勃的女子看过来,倏尔一笑:“生还是要生的,这小兔崽子虽然狂了点,挑人的眼光却不错,随我。”
大家:“?”
母爱泛滥起来也怪吓人的。
接下来,虞道真和堂兄一家三口大大方方讨论了一番今晚的造人流程。
从衣着打扮,到语气神态,连滚床单时候先往左滚还是先往右滚都一丝不苟地制定出来。
虞若黄着小脸听完,脑海里生出一个强烈的想法:我要观摩我自己的制造流程!
那一定特别刺激──咳,特别有纪念意义!
正想该找个什么借口贴上去,我有药已经主动拉过虞若,为她和虞道真做介绍。
“这孩子也姓虞,叫虞容容,小名若若,不久前和师门的人失散了,跟我们暂时组队行动。”
虞道真认真打量虞若,许久才莞尔:“我更喜欢你的小名,如果今晚一切顺利,那小兔崽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随我姓,单名一个若。”
实锤了,这不是她娘还能是谁。
虞若心态有了些微妙变化,开始认真观察她。这张脸明明是第一次见,却给她一丝强烈的熟悉感。
这感觉打哪儿冒出来的?
“你们几个有空吧,要不要接个任务,今晚来帮我守门?”虞道真忽然提议。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沉吟:“你是担心,你那些猪肉听到消息,会来半路截胡?”
“差不多吧,”虞道真大方承认,“人生那么漫长,总有些人一开始是朋友,同行一段路后渐行渐远,其中不乏反目成仇,恨不得把对方扒皮抽筋的。”
顿了下,她得意一笑:“主要是那些人想扒我的皮,扒不到,只能等这种机会。我想扒皮的,坟头草都比咱们粟舫还高了。”
甚至长不过坟头草的虞粟舫:“……”
我有药神色凝重:“那我们必须好好准备一番了,敢趁你之危的,修为必定不在我们之下,今晚肯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虞道真难得严肃起来:“堂兄,堂嫂,粟舫,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次,任何时候,你们的性命都是最重要的,我可以接受你们为了求生弃我而去,但绝对无法忍受,你们为了我丢掉性命。”
虞家三口激动到眼含热泪。
就听虞道真继续道:“因为,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快跑,是咱们虞家的祖训,虽然你们对外死活不肯承认,但先祖的确是这么说的。反正看情况不妙,我是会第一个溜掉的。”
眼泪突然变得超辣眼的一家三口:“?”
虞家下一代的当家人这么滑不留手,真的没问题吗?
夜色很快降临。
虞若看着窗纸上一男一女面对面打坐的剪影,心中满是不可思议。
她竟然稀里糊涂地,就成了护卫她娘借腹生子的一员。
相比一会儿是不是会有敌人杀进来,她此刻更关心,那把剑大概就是她爹?
这就是传说中,被虞神主寄存在陆家的神器,斩神?
苍梧界那些修士为之几度登岛,各家各派打破头,在地宫里疯找的神剑?
我有药几人虎视眈眈看着院子四周时,只有她,瞪大眼睛盯着屋里。
——怎么不动。
——你们俩倒是动一下啊。
——不是,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坐一起,就能把我瞪出来?
我有药忽然抬手示意:“里头已经开始了,这院子外现在至少藏了三十个人,从气息判断,个个是高手,大家小心。”
“我上去看看。”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脚尖一点,轻身飞上树梢,然后跟藏了一树的黑衣蒙面刺客面面相觑。
真的是藏了一树的人,一点也不夸张,人数密集到每一根树杈上都站着至少俩人。
事实上,这些刺客为了抢好位子,内部已经悄无声息打过了好几轮。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愣是没忍住,问了他们一句:“你们不嫌挤吗?”
有个刺客也没忍住,抱怨道:“虞道真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今晚人多,偏找这么个破院子,就这么一棵能藏人的树,摆明了没安好心。”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表示理解:“确实,你们都藏一块儿,一会开始行动,往出飞都能互相撞到。”
“谁说不是呢,我来得早,还被挤到里头来了,等轮到我飞出去,别说虞道真,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太小看我家道真了,她比黄花菜还是厉害些的,肯定是黄花菜先凉。”
一个护卫一个刺客,就这么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
周围的刺客默然有之,冷笑有之。
少时,一人讥笑:“拖延时间吗?这么明显,不会以为我们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吧?”
另一人叹气:“便是将我等全都拖在这里,院子外那些人你待如何?不过是垂死挣扎,不若劝劝虞道友,莫要执迷不悟。”
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翻个白眼:“她的私人感情,我一个堂兄劝哪门子劝,连我这当大哥的都管不着,你们又算是哪颗葱?”
话说回来,堂妹这前任是不是太多了点,消息也过于灵通了些,怎么一夜间全都杀过来了?
也不知道光靠他们几个,能不能撑到援兵赶到。
以传讯地鼠的挖洞速度,嫡支其他人应当已经收到消息,往过赶了吧?
但愿,他们能赶得及。
**
屋内,虞道真和斩神的剑灵一起运转过一遍虞家的秘法,两道气息逐渐融合。
清冷的空气一下暧昧而火热。
虞道真闭着眼,红唇轻启:“最后一次问你,确定要与我生女,不后悔?”
剑灵也只敢在此时,光明正大地深情凝视她:“我很确定,不管会引发什么后果,此生无悔。”
虞道真掀眸,淡淡看他:“生个孩子而已,能引发什么后果。”
剑灵顺从地点头:“的确,一个孩子而已,不过是下一任虞神主和斩神剑的女儿,流淌着古老神族的至纯血脉,天生拥有神剑圣体,身为神族,却拥有了斩神的能力。”
虞道真:“……”
她不知道剑灵猜到了没有,具体猜到了几分,未免夜长梦多,即刻开始造娃。
“秘籍上写的步骤很琐碎,为了节省时间,接下来我就不客气了。”
“好,你尽管放开手脚,不用怜惜我。”
虞道真扫他一眼,见他双颊绯红,无语地撇嘴:“变成本体。”
剑灵颔首,照做。
人剑合一,是该如此。
他含蓄提醒:“我很锋利,你等下温柔点,当心别伤到自己。”
虞道真:“……”
一时间搞不清他是真的,还是在演。
她拿起斩神剑,一人一剑神魂交融,产生了极为奇妙的共振。
精神上极致的愉悦和舒适,让始终淡定的虞道真脸蛋隐隐发烫,她甚至变得贪婪,想索求更多。
斩神剑积极回应她。
她却克制住身体的本能,将这股力量转移至握剑的手,一人一剑极有韵律的动作起来。
高高挥起,带着一丝道韵轻轻落下,在半空中划出的每一道痕迹,都是晦涩玄奥的符文。
空荡荡的前方空间波动,扭曲,凭空出现一座半透明的器炉,器炉上渐渐凝聚出小小一团黑色灵光。
斩神剑在虞道真的操控下,一记一记敲打在那团灵光上,时轻时重,时缓时急。
当当当的声音,穿过了时空长河,每一下都敲打在虞道真心底。
黑色灵光逐渐凝实,变成了一个小胚芽,跟着一点点出现人形的特征。
她一定很漂亮,很可爱,此时已经能看出小姑娘清秀的眉眼了。
“虞道真,你这个疯子,你休想得逞!”
“相识一场,今日我会留你一具全尸。”
“快,现在是她最虚弱的时候,错过这次咱们便没机会了!”
“……”
窗外,打杀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着虞家三口的呵退声。
和静谧旖旎的窗内俨然两个世界。
虞若后知后觉,赐我一把神剑求求了上树时,便已经开启阵盘,将他自己和那些刺客一起困在了树上。
我有药和虞粟舫母子二人同时起阵,这座院落也在吸引进足够多的刺客后,割裂空间,成了一处有进无出的牢笼。
对刺客是,对他们亦然。
徐京莎和虞若被分配守门,本来还觉得多少有点小材大用,眼下才明白,这样的安排恰是为了将她们排除在困阵外。
虞若心中震撼。
除了虞轻轻的识趣外,她对虞家人,准确地说是对虞家嫡支一脉,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这一家人都是疯子。
为了虞道真生子,竟然连命都能豁出去吗?
窗内,一人一剑保持着蕴含了无上大道的律动,黑色胚芽被父母联手打造成一枚完整的胚胎,周身灵光浓郁。
虞道真停手,对手中神剑道:“做好准备,我们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神剑也不知羞得还是激动的,一个劲儿说:“好好好”。
虞道真看了眼窗外被割裂的空间,眼底微澜,收回目光,加快了手中掐诀的动作。
九九八十一道虞家族徽上的神品符文打出,斩神剑的剑身上迅速爬满了美丽又危险的黑色图腾。
黑色图腾小心翼翼缠绕成一个摇篮,被他们精心打造出的胚胎冥冥中有了感应,自行飞入其中。
虞道真用斩神剑刺破手腕,以神族鲜血浇灌它,蕴养它。
剑灵忽然问:“你问我后不后悔,那你呢?”
虞道真没说话,只是用神剑刺破了另一边手腕,保证充足的鲜血将光团包裹起来。
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选了她也被她选择了的孩子,她怎么可能后悔?
“虽然她是我们的孩子,注定生而不凡,我却希望她能过上最最平凡的生活,就像俗世中那些最普通不过的小姑娘一样。”
这是未来神主,对尚未出生的女儿的衷心祝福。
剑身上的图腾摇篮里,黑色胚胎吸收了足够多的神血,一点点舒展变大。
两个半时辰,也就是十刻钟后,摇篮里的小小女婴彻底长成,长而浓密的眉毛眨了眨,缓缓睁眼。
与此同时,虞道真低声道:“我要开始接生了,稍后不要抗拒我的术法,疼也忍耐些。”
神剑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忽然问:“道真,你信我吗?”
虞道真毫不犹豫回答:“信,为什么不信,不信我就不会跟你生孩子了。”
神剑沉默,很快本体便开始剧烈颤动,一股强烈的要被捣碎的痛从剑身上传来。
他任由虞道真施法,至于那一连串明显复杂古怪的法诀是什么法术,不管也不问。
许久,他才轻笑一声:“道真,如果我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做什么,也愿意配合你,你会多给我一点信任吗?”
虞道真施法的手猛然一顿,面色陡变,紧跟着双手十指并用,加快了动作。
神剑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摇篮图腾,正快速化作困人的荆棘,轻轻叹息:“你我相伴百年,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就因为,我是斩神?”
虞道真不语,动作已经快到仅凭肉眼看不清双手的残影。
“道真,你并不是才决定要这个孩子的,一百年前,从你来偶遇我,缠着我要我当你的本命剑开始,你就在为今日做准备,是不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只是一个偶遇,我没那个本事跑去算计一柄能斩神的剑。”
“不,你知道,但我不怪你,我是心甘情愿被你算计。”
虞道真的手不曾停下,表情却有些松动。
她忍不住骂他:“你是傻子吗,既然知道我算计你,那你还不跑,还陪我演戏,你有病吧!”
“不当傻子,怎么才能留在你身边?”剑灵笑起来,声音温柔又伤感,“病的确是有一些,大概是,一见钟情,相思成疾。”
虞道真:“?”
“早知道你是个恋爱脑,我都不用浪费一百年时间。”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陪着你,改改你的急性子,好歹把最后一个法诀打完再图穷匕见。就不怕我还有反抗之力,害得你功亏一篑?”
“不怕,因为你是个恋爱脑,我怀疑要是我中途法诀打错了,你还会主动帮我修正。”
“是的,我会。”
“糟了,女儿被你生出来,不会遗传到你这恋爱脑的毛病吧?”
“或许吧,哈哈哈哈,以后有你头疼的了。”神剑忽然开心大笑,笑了一会儿,似是把眼泪都笑出来了,才重新安静。
“你该睡了。”
“嗯,如果我的沉睡能让你放心,别说一万年,便是万万年,我也甘之如饴。”
“对不起,一直以来骗了你。你可以恨我,一万年后如果你醒了,我还没被外头这伙人弄死,我等你来找我报仇。”
“好,你等着我,一万年后见。”
窗内灵光大盛,一个白嫩嫩的小女婴呱呱坠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同时,斩神剑周身灵光黯淡,和那凭空出现的器炉一起,消失在扭曲的空间中。
斩神剑,自此封印,万年内无人可以斩神。
**
窗外,一座院落和一棵树,两个割裂的空间里困住了近百刺客。
依靠阵法协助,虞家三口虽然个个伤痕累累,身上没剩下一块完整的皮肉,人却顽强地活着。
虞若和徐京莎原本在拦截试图从外破坏阵法的人,两人也的确做到了,极大减轻了里面三人的压力。
然而,好不容易捱到援兵赶到,来人却个个黑衣蒙面,分明是对面的援兵。
看着眼前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二百修士,徐京莎眼前一黑:“二对二百,咱俩今天就算死在这儿,也能仙史留名了。”
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徐京莎吓一跳,焦急地东张西望:“容容道友?”
熟悉的声音消失了。
徐京莎声音扯高:“虞容容,你还活着吧?人呢,喂喂喂,别丢下我一个人,咱们说好要一起投敌的啊!”
她最终也没能等来回应,因为此时此刻,虞若已经身不由己。
她就是那个刚刚呱呱坠地,并且还一个劲儿咯咯咯傻笑的小女婴。
虞若:“?”
懂了,原来天道给我挖的坑在这呢。
三年后,我三岁。
刚会走路就要万里迢迢去网恋奔现,是吧?——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感谢小天使们的厚爱。
实不相瞒,现在家里还堆满了没拆的快递,好怕藏了小强,但收拾不动一点
影响更新很抱歉,之前几天都会补更,下章写完立刻发,明天必日万。
晚安,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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