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周以从九龙的小巷出来后, 径直来到程天玑所在的小区。
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程天玑顿感心跳漏了一拍,腾得从沙发上坐直身体。
山人笑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别紧张呀。”
周以关上大门, 顺手把墨镜和口罩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找我有什么事?”
他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这才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抱??山人。
可让程天玑有些奇怪的是,周以并没有问他这是谁, 也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暼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程天玑磨磨唧唧地走到周以面前:“那个,以哥……”
他又看向山人,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解释。
山人轻轻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右手:“幸会, 周以先生。”
周以翻了个白眼:“别演了,闻人玉。”
“啊?”
程天玑懵了。
他俩认识?
他急忙回头去看山人,却突然感到脖子一疼——对方给了自己一记手刀。
紧接着他便直直倒在地上。
“你……”
程天玑说不出话了。
在彻底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到的, 是两人自上而下,冷漠看向自己的眼神。
再次睁开眼, 程天玑发现自己已经被绑在了床上。
床垫和被褥都被扔了出去, 他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形, 身下的木头床板上画着一个巨大的血红色法阵, 床头则摆着三根白色蜡烛。
卧室的门窗紧闭, 窗帘也被拉上, 室内昏昏惨惨,蜡烛哔哔啵啵地烧着。
他一扭头,就见周以蹲在床边, 手上带着一双白色麻制手套,冷冷地看着他。
跟他以前演过的一个变态杀人犯一模一样。
程天玑顿时涌出一阵绝顶的恐惧,不禁疯狂挣扎起来:
“以哥!以哥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粉丝!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周以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一点儿变化。
程天玑吓得眼泪都忘了流:“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才18岁,我不想死!!”
周以终于开口了:“他也才18岁。”
“什么意思?哦哦我知道了——我可以代替他啊!我可以演他!我会按你说的做,我能越来越像他的!求求你不要杀我!你考虑一下啊以哥!”
“你有什么资格代替他。”
程天玑噎了一下。
“你你你这是杀人!你会坐牢的!不不不,你还会死刑!你死了那些粉丝怎么办啊!你好好想想不要冲动,求你放过我吧!”
他已经口不择言了。
“我不会的。”周以道。
看他突然楞住的表情,周以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的。”
程天玑反应过来了——他们这种特权阶级连杀人都格外容易,更别提杀一个自己这样的普通高中生了。
自己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什么人啊!
意识到这点后,滔天的怒火取代了极度恐惧:
“如果你真杀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不信你就给我等着吧!我要缠你到下辈子!下下辈子!让你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上个这么做的人已经被我干掉了呢。”
周以突然笑了,他道:“放心吧,没有下辈子了,你我都是。”
说完,他举起一把银质尖刀,直冲程天玑心脏而来。
程天玑吓得大叫,本能地奋力挣扎,不知是碰到哪里,他突然感觉绳子一松,再一使劲儿,绳子竟然扯开了。
感受到双手解开桎梏的一刻,他猛地起身。
周以似是没料到他会挣开,愣了一瞬。
趁此破绽,程天玑用力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地板上。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使得程天玑现在眼观六路,他瞥见周以握住小刀的手松开了,便一把抢了过来,反过来抵上了他的脖子。
他一手按住周以手腕,一手紧握尖刀,局势异变,程天玑咬牙切齿:
“你之前对我那么好都是装的?都是为了让我相信你?”
周以轻蔑地移开目光,不理解为什么到了这时候他还在纠结这种问题。
“说话!”程天玑恶狠狠道。
他用膝盖使劲碾压周以小腹,同时把刀往里挪了几寸:“说话!不然我就杀了你!”
周以痛得本能蜷曲身体,但调整呼吸后又装作无事发生:“你想让我说什么?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放过我吗?”
他明明现在是被威胁的一方,为什么还这么无所畏惧地挑衅呢?
程天玑不解。
“你不觉得你现在应该向我道歉吗?你对那么喜欢崇拜你的粉丝就是这样吗?”
说出这句话时,程天玑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声音也颤抖起来。
自己明明是优势的一方,为什么现在抖成这样?程天玑有些唾弃自己。可明明刚才被绑在床上时他都没有这样。
周以转过目光,直直看向他:“如果只因为你说是我的粉丝我就要对你掏心掏肺,那我要长几个心几个肺?”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吧!把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当成工具!现在还要杀了我!你还有人性吗?!”
“真心喜欢?”周以冷笑道,“当私生偷拍,就是你的真心喜欢?”
程天玑身体一僵。
“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
“你真觉得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小朋友。”周以看他像在看傻子。
“不过我不打算否认你那一部分喜欢,只是它到底有多少,这其中又有多少是真的给我的呢?说到底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到底有多少是对偶像本人的呢?无论我做什么,都有一部分粉丝不满意,他们只想让我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无论你做什么都会喜欢你哦’‘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你哦’,这种话只是谎言而已,傻子才会相信。
粉丝推崇偶像,借此标榜自己,装饰自己,表达自己,粉丝消费偶像,你们消费我,而我消费又去电影。真心,热爱,都是包装出的借口而已。”
周以卸力地躺在地板上:“偶像也不过是粉圈的‘关公’而已吧,哈哈,平时拜拜就算了,其实他们最享受的还是感动自己排除异己吧。这就是一个充满谎言的行业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我讨厌它。”
“什么‘关公’啊!听不懂!你就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吗?!”
程天玑的眼泪砸在周以脸上,从他冷白的脸上滑下,留下一道水痕,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哭出来的。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那么坦然地说出永远爱我们的那些话?”
“我是演员啊,表演一个完美偶像还是很简单的吧。”
“那就永远给我表演下去啊!现在给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说的?!”
蓦地,周以想起梁家谦说过的话——
“他们想让你成为的是他们喜爱的角色呀,要是只有你把自己从这场现实的戏剧中摘出去,他们可是会由爱生恨的。”
还真让他说中了。
周以突然咯咯咯笑起来。
还真是阴魂不散。
想到这,他又咬了咬牙。
程天玑被他突然发出的诡异笑声弄的有点懵。
就在这时,身下的人突然大喊:“闻人玉!”
程天玑这才想来他还有个帮手,连忙举刀往他脖子捅去。
周以用没被他按住的手使劲握住刀片,手套瞬间撕裂,鲜血从握处流下来,滴滴答答掉在地板和他自己身上。
“闻人玉!你再不进来我就要被这小鬼捅死了!”
程天玑撒开他的手腕,转而死死捂住他的嘴,拿刀的右手死命往里捅。
就在刀锋马上要插进周以脖子的时候,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接着,他就浑身都动不了了。
周以把他从自己身上踢下去,气喘吁吁地坐起来,靠在身后衣柜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闻人玉在程天玑身上又下了一道定身符,把动弹不得的他重新摆回床板上。
周以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包扎手掌,不悦道:“有这法子怎么当初不用,不会绑人就别绑。”
“我也没想到这孩子力气这么大呀。”闻人玉语气带笑。
程天玑绝望地瞪大眼睛,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唯一能动的也只有眼球。
他看着悬在天花板上的银针,绝望地流出眼泪。
这时,闻人玉俯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好孩子,别忘了我给你说过的方法,那些都是真的哦。”
程天玑一愣。
他不是周以那边的人?
他说的方法有用?
他又为什么帮我?
他的目的是什么?
周以包扎好自己后站起身,把凌乱的刘海往后一捋:
“赶快开始吧,省的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这么多事情都熬过来了,如果计划折在这一步,我不会放过你的。”
闻人玉食指与中指并拢,举至唇边,喃喃道一些咒语。
顿时,门窗紧闭的屋内刮起一阵大风,他黑色的长发被吹的上下翻飞,房顶的银针却崩得笔直。
身下的法阵亮起红光,周以紧张地盯着这边,眼睛一眨不眨。
程天玑只感到身下滚烫无比,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大约半个小时后,周以望着躺在床上的人,紧张道:“他怎么还没醒?”
“你急什么,”闻人玉道,“施法很成功,不用担心。”
说话间,床上的人悠悠转醒,他拿手背挡住眼睛,似乎连微弱的烛光都适应不了。
周以忙不迭用手把蜡烛掐灭,激动地上前:“你醒了,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你是谁吗?”
对方放下手背,眨了眨眼:“以?”
他环顾四周:“这是哪儿?”
周以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猛地抱住他,声音哽咽:
“星,欢迎回来。”
一滴眼泪顺着他长长的睫毛掉下:
“我很想你。”.
“然后,他就说要带我去找你,说什么让我们三个一起来到美丽的新世界,再然后,就爆发了战争,但是我不知道周以是用什么方法召唤那些神的,他说是闻人玉教他的。”
庄辰岚愣住了,过量的信息让她有点大脑过载。
她问:“闻人玉告诉你的方法是什么?”
程天玑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在说什么好玩的呢?让我也听听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程天玑,他直接抱头蹲在原地,瑟瑟发抖。
庄辰岚扭头看去,周以正站在梦蝶楼戏台的柱子旁,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被蓝色的月光照亮。
那张精致过分的脸在此氛围下反而如鬼魅般悚然。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质水管,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水龙头拖在地上,带来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眼角弯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为什么又不带我?为什么又要抛弃我?我们不是说好要一直在一起吗?”
作者有话说:
超级喜欢你们的评论,每一个都好可爱,非常感谢
第132章
周以走到蹲在地上的程天玑面前, 踢了他一脚:
“这是怎么了?肚子痛?要不要去医院呢?我陪你啊。”
程天玑的手悄悄在外套口袋里摸索,突然朝庄辰岚扔来一个小巧的银色铃铛:
“辰岚姐!快摇响它!”
看到这个铃铛的瞬间,周以不禁瞪大了眼睛——这是闻人玉的东西, 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咚!”
庄辰岚刚接过铃铛, 就听到硬物打击身体的声音。
周以用那根水管使劲抡到了程天玑背上。
后者吃痛地闷哼一声,顿时倒在了地上。
周以明显笑不出来了, 但他还是硬扯着嘴角:“程天玑, 真正的影帝是你才对吧,你当什么导演啊,去当演员吧。”
程天玑趴在地上,用尽全力喊道:“辰岚姐!快点啊!”
“吵死了!”
周以又给他脑袋来了一棍子。
程天玑这下彻底不动了,汩汩鲜血从他的头部流出,一直到流到庄辰岚的脚边。
她本来还想质问一下周以, 但看他这反应,便连忙提起铃铛,正欲摇响,便听周以道:
“那个世界里你妈妈和姥爷都死了。”
听闻, 庄辰岚心脏一阵抽痛,开始浑身发冷, 她停止了动作:
“你说什么?”
“你还要想起来吗?”
“我不信。”
周以垂眸, 语气带着伤心和遗憾:“有天晚上你们家进了一伙儿小偷, 你妈妈和姥爷发现后跟他们起了争执,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他们捅死了, 凶手现在都没有找到。
我妈最近也得了精神病, 而且越来越严重,以后怕是连自主生活都做不到……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不要让我再回去了, 好吗?”
庄辰岚虽然没有这段记忆,但是光是听他的描述就感到呼吸困难,巨大的悲伤席卷全身,整个人如同寒冬腊月泡在冰水之中,四肢都有些发麻发软。
看见庄辰岚止住了动作,周以继续道:
“所以就让我们在这个新世界活着不好吗?这里没有痛苦,没有后悔,没有意外,我们可以一直年轻,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一直在一起。”
他朝庄辰岚走过来,同时伸出手掌,柔声道:“所以把那东西给我吧,他在骗你。”
“他才是在骗你!你家人才没有死!活的好好的!”
程天玑突然抬起头喊道。
周以似是没想到他还有力气说话,温和的表情当即裂开,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又朝他抡起那根水管。
程天玑紧闭双眼,可想象中的钝痛并没有到来,他缓缓睁眼,只见庄辰岚紧紧抓住了周以的手腕。
“你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因为他是骗子!”
周以使出全身力气想挥下棍子,可依旧纹丝不动。
庄辰岚从他手里夺过那根报废的水管,一下子扔了出去。
程天玑见状赶紧道:“周以才是骗子!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就算再幸福也是假的!辰岚姐,你难道想一直活在梦里吗?!”
“少在那胡言乱语了!”周以道,“虽然我们确实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但这两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如果是梦的话你肯定现在就能察觉出来吧。”
如周以所说,如果这是梦的话,她肯定现在就察觉出来了,毕竟没有一个人在梦里被告知这是梦时还察觉不出来。
“你忘了吗?”周以皱眉,一副哀伤的表情,“我们就是因为家人或去世或患病,才想尽办法,克服种种困难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那我问你,真正的庄辰星哪儿去了?!”程天玑喊道。
周以大概第一次被人气成这样,抬脚就想往他头上踹:
“你这个——”
“别动手!”庄辰岚抱住他的腰把他拖开,“你们俩一起说,我自己判断相信谁。”
“岚,”周以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们才是亲人,你不相信我,去相信一个外人?”
“我还没下判断说我相信他。”
“你说出那句话就代表你不相信我了!”
“……你先冷静点。”
程天玑乘胜追击:“辰岚姐,他说不出理由,开始打感情牌了!”
“你给我闭嘴!”周以怒道,“我跟岚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那你倒是告诉她啊!真正的庄辰星去哪里了?”
“闭嘴!我让你闭嘴!”
周以拿起供桌上的一只酒杯,对准他的脑袋狠狠砸过去。
酒杯砸在程天玑头上,又掉到地板上,发出叮当叮当的脆响。
这声音倒让在场所有人都冷静了不少。
周以从没如此激动过,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低头喘着粗气,两边的鬓发盖住他的侧脸,让人看不起表情。
庄辰岚走过去,把程天玑扶了起来,两人背对周以:
“以,我知道你想回到过去,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
“只要过的幸福,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何况这个世界也并不是假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因为就在昨天和刚才,我想起了一些片段,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觉得,那边的世界更好一点,毕竟我喜欢解谜啊,全凭你的心意设计的一眼看清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庄辰岚抬起手,摇响了铃铛。
刹那间,所有的回忆都永进了脑海——
去世的母亲和外公,自杀的庄辰星,岌岌可危的地球……
庄辰岚头疼欲裂,她使劲的按压太阳穴,咬牙没有发出声音。
程天玑抬起头,关切道:“辰岚姐…”
庄辰岚抬手制止了他。
“呵呵呵呵……”
周以自顾自笑了一会:
“明明已经成功了,现在又为什么?”
他抬起头,脸上布满阴云:“我知道了,都是他搞的鬼——闻人玉那个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他。”
庄辰岚没理他,她对程天玑道:“你还能撑一会儿吗,我马上打开出口。”
“你能带我们出去?”
庄辰岚点点头——用裂骨劈开时空入口,这方法应该可行。
这时,周以突然道:“闻人玉给我看了一个竹简。”
竹简!
听到这个字眼,庄辰岚激动地转过身:
“什么样的竹简?!里面是不是有很多看不懂的文字?难道他能看懂?”
“你留下来,我就告诉你。”
“周以!”
“那个世界都快完蛋了!你还要回去干嘛?”
“你不是要让我幸福吗?我在这里不幸福!”
庄辰岚不吐不快:“你强行把我们拉到这个世界有问过一次我们的感受吗?你问那些模棱两可的问题,用我们不知真相的回答寻个安心,其实只是打着为我们好的旗号自己骗自己,说到底你最在乎只有你自己而已!”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这样的人,自私自利,满脑子只想着自己。”
顿了顿,他道:“所以你必须留下来。”
“有意思吗?留下来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不尴尬吗?”
“我无所谓啊,再说人生在世不就是演戏吗?我很擅长啊,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程天玑忍不住道:“这么想要人陪,你自己去死到阴间找庄辰星去!”
他以为周以还会发狂骂自己,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愣住了。
程天玑刚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说话太重时,周以开口了:
“你说的对啊。”
他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瘆人的笑容:“把岚杀了,我再自杀,到时候再跟星见面,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我怎么没想到啊,谢谢你啊,程天玑。作为报酬,我饶你一命。”
程天玑被这人吓得不轻:“疯了!他真的疯了!辰岚姐,你快跑!”
周以站在原地,双手缓缓合十:
“庄氏七代周以,今借真君尊法……”
霎那间,整个梦蝶楼刮进一阵大风,大门嘭得一声合上,砸出巨大声响,楼内一排干燥的蜡烛突然窜起极高的火苗。
“……恭请阴司双使,显圣临凡。”
话音刚落,两个巨大的身影便影影绰绰地显现出来,程天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躲在庄辰岚身后。
两个身影在周以身后逐渐化为实体——是黑白无常。
他们直起身来,比接近七米的梦蝶楼戏台主楼还要高,再加上那两个高帽,戏台的楼顶直接被捅穿了。
周以展开双臂,闭上眼睛,好像在幻想美好的未来:
“岚,就让他们来接我们上路吧。”
庄辰岚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铁链便迎面而来,她一把推开程天玑,同时借力使自己跳到一边。
铁链打在地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庄辰岚蹭得冒起一股火:
“你个傻逼,你来真的?!”
程天玑也喊:“你看清楚了,对面可是辰岚姐啊!”
周以道:“你出去也是死,不如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谁告诉你我出去会死的!”
趁此机会,庄辰岚仔细看了看这两个“黑白无常”。
他们长的跟她走阴时见到的一模一样,就连衣服也是非常正式的官服高帽,只不过现在也破破烂烂的,一副落魄神仙的模样。
谢必安笑得双眼眯起,范无救则悲伤的闭着眼睛,两个皆是看不见瞳孔。
但确实是神明本尊无疑。
周以道:“说起来我们跟这两位还是挺有渊源的,你还记得我们在雪域高原上的公路旅行吗,岚?虽然那时候很危险,但是我又很幸福,啊,那种新奇的感觉,真是令人上瘾。”
明明是逃命,他却说是公路旅行。
庄辰岚道:“可我当时可是又累又怕啊。”
周以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庄辰岚啧了一声——周以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召唤正神给自己作战的?就算修到玉皇大帝的级别也做不太到吧?
而且为什么他召唤出来的神明都是一副失了心智,残破不堪的样子?
可现在没时间思考,眼见黑白无常又要开始攻击,庄辰岚连忙跑向程天玑,迅速用裂骨划开一道时空缝隙:
“快进去!”
可这缝隙还没存在半秒,就被谢必安巨大的手掌抓破了。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魂幡打来,庄辰岚硬生生被打到了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见她吐血,周以怔了一下,他转过头,迟疑了一会儿,又紧紧闭上眼睛:
“你死之后我就自杀,不会让你自己单独走的。”
庄辰岚“呸”的朝他又吐出一口血:“你死我都不会死。”
她躲过黑无常的铁链,并借此爬到他的肩上,扯住他耳边的头发喊道:
“你还欠我钱呢知不知道?还记得那个神官鬼吗?给太少了!我不接受!”
范无救一甩头,把她甩了下去。
庄辰岚在地上打了个滚,想去控制住周以,可前面白无常巨大的魂幡再次袭来,她往侧面躲,黑无常的铁链又从侧面飞来,最后环成一个圈,将她牢牢困在里面。
她尝试用裂骨劈开,然而毫无作用。
完了。
庄辰岚想。
没想到她最后会死在周以手上。
就在铁链马上收紧要把她勒死时,程天玑突然大喊:
“周以!庄辰星让我跟你说一句话!”
话音刚落,铁链与魂幡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周以咬牙切齿:“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没耍花招!我说的是真的!不然我没见过他,怎么可能知道他平时是什么样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周以又想起来他假扮庄辰星的画面了,于是恨道:“不是闻人玉那个混蛋告诉你的吗?”
“他也没见过!他怎么告诉我啊?你以为我在昏迷的时候看到什么了啊?我是真的见到他了!”
周以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他都说什么了?”
“你先放我们走,我就告诉你。”
“呵,”周以冷笑一声,“我都快被你绕进去了,我为什么要听你说,我们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不!你们不会看到他的!”程天玑提高声音,“因为他压根就不在阴司!”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突然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当初星出殡的前一天晚上,我拜托秦九带来星的亡魂,她也说在阴间找不到他。”
周以知道庄辰岚走过阴,也确实认识秦九,思忖半天,却仍半信半疑:
“那他在哪?”
“在电影院。”程天玑道。
周以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你!耍我是吧?”
然而庄辰岚却激动起来:“程天玑!你说清楚一点!”
她又对周以道:“你知不知道年依阿姨做过的梦?她最后的那个梦里,星就是在电影院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周以这时也想起来, 他确实从前听母亲说过这件事,于是沉默了。
程天玑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到那种地方,所以你们死后去阴间, 也是不会看到他的。”
“你刚才怎么不说!”周以喊道。
“我忘了。”
周以被他蠢得无话可说了, 半天才道:“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去到那里?”
“我怎么知道啊,你看就连你都能随便造一个新世界, 那这个宇宙的异空间肯定也有很多吧, 人死后随机分配去哪儿呗——反正我是这么猜的。”
他说得看似很有道理,可庄辰岚却不这么觉得。
有了程天玑提供的线索,她现在更加相信南华村的人死后都会去同一个不属于“阴司”的“电影院”了。
只是她现在肯定不会说出来,不然就正重周以下怀了。
周以忐忑道:“那他要跟我说什么?”
程天玑道:“我不是说了吗?你放我们回去我才会告诉你。”
祠堂一时陷入沉默。
半晌,周以重重叹了口气,靠墙滑坐到地上, 黑白无常也消失了。
“?”
这人转性了?这是同意了?庄辰岚心道。
她走到周以面前,蹲下身,打了个响指:“精神病好了?”
周以垂着头:“反正我们最后也聚不到一起,一起死也没意义了。算了, 就这样吧,我累了。”
“忙活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反而让自己像个小丑一样, 哈哈。”
说到这, 他哽咽了一下, 随后又掩饰般捂住眼睛:“可是我依然不理解, 为什么你们就能这么心安理得地离开,只有我困在原地。
我讨厌社会,讨厌那些老板和同事, 我也不喜欢拍电影,他们全都虚伪极了。为什么长大后就一定要离开,为什么就一定要进入社会,为什么总是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什么人生总是要分别,既然到最后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那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啊。
告诉我啊,告诉我你们能自然而然离开的原因,为什么所有人都能这么轻易地做到,只有我不行?果然我就是不正常的吧?果然我的出生就是错误的吧?老天为什么要创造我这样不正常的人?我来到这世上有什么意义吗?”
他一口气把这些话说出来,好像曾在心里质问了无数遍。
庄辰岚也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话,这些不加掩饰的真心话。
她没想到,在他们三人之中获得最大世俗成功和社会财富的周以,居然才是那个最无法融入人群的人。
庄辰岚由蹲着改为盘腿坐下,两人一个抱着腿,一个盘着腿,面对面坐着。
她道:“我该从哪说起呢?算了,想到哪说哪儿吧——以前我在学校的时候,看到毕业生要么努力考学,要么努力去找工作,就连在校生也每天焦虑地忙忙碌碌,但要问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是因为热爱吗,热爱学术,或者要努力去探索自己喜欢的工作,他们说不是,只是因为看大家都这么做,所以自己也就这么做了。
即使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不是适合自己的道路,但为了不被当成异类,也为了家人和长辈老师的期待,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样一条约定俗成的道路。
但是我做不到。就像以困惑为什么我们能自然而然地离开南华村一样,我也困惑他们为什么能自然而然,毫无反对地甘愿被社会规训与剪裁。
我也跟以一样,怀疑自己才是错误的,于是我更加努力地去融入他们,去做‘正确’的事,可是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是废物吗?我是不正常的吗?可这些结果都是我十几年的努力换来的啊,难道我十几年来的努力都是错误的吗?
我想停下来,想休息,想去思考,可这些也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会觉得我放弃自己了,学坏了,马上就要变成人生的失败者了。
我更痛苦了,有时候觉得连自己的存在都是错误的了。”
庄辰岚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有个人出现了,她坚定地告诉我,我不是错的,因为人生不止一条道路,世界上也有很多种正确。大家都去做的事就一定是对吗?我们就一定是错的吗?
神明从未规定一条‘正确’的道路,如果有,那就否认那个神。
乱七八糟说了这么多,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了,归根结底我最想说的是,以,你从来就不是错误的,你的存在对我而言,是最正确的事。”
她看向周以:“以,我们在不同的时间经历了相同的事,甚至你在更小的年纪,更早的岁月,就已经经历了这些,但我却对此浑然不知,甚至还对你抱有敌意,作为家人,我太不称职了,所以原谅我好吗?”
周以也抬起头看她,他的眼里已然蒙上一层水光,水光聚集成液滴,从他的眼角滑落:
“不,应该是我求你原谅才对,刚才我明明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他抹了把眼泪,把脸埋在臂弯中,好像羞于见她:“不,我这样一个自私,丑陋的人,还有什么脸面求你原谅,我已经没脸见你了……”
“呼——”庄辰岚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梦蝶楼漂亮的天花板,“以,你知道我在得知你出演电影,还取得很大成功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吗?”
“……”
“我很嫉妒你。”
说出这句话时,庄辰岚感觉嗓子有些疼。
周以抬起头,脸上没有责怪,只有不解。
庄辰岚竟有些不敢看他,她咽了口唾沫,垂眸道:“因为一个机遇就达到了我一生也许都不会达到的高度,那我十几年来按部就班的努力算什么呢。
之前我一直被当成榜样被村里的人夸赞,而你则被当成反面教材,我努力学习考上大学的选择是正确的,而你半路辍学去兼职打工的选择是错误的。但是现在那些夸赞,甚至是崇拜,又都变成你的了,所以倒底哪边是正确,哪边又是错误?
那时候我感觉自己被所有人,被全世界骗了。最严重的时候,即使你像平常那样跟我说话,我都觉得像是炫耀和讽刺。我甚至幻想你被淘汰,被抛弃,至少不要那么耀眼,把我衬得像是愚蠢的小丑一样——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礼,确实是这样。
你说自己自私,而我同样如此,也许人类就是这样的物种吧,但我们既然与他们一样同为人类,又何必纠结什么正确不正确呢?”
她鼓起勇气握住周以的手:“不要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像我这样厚脸皮地扬起头吧,跟我在一起,即使是我们这两个自私的人也可以相互依靠,获得幸福,我曾经和正在经历的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无比相信这一点。
以,也请你相信我一次吧,你相信我吗?”
庄辰岚终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两人对坐着剖白掉眼泪,她一时感觉有些滑稽,哭着哭着不由又一下笑出声。
就在这时,周以一把抱住她,道:“谢谢……”
庄辰岚感觉有凉凉的液体不断滴在自己脖颈,她拍了拍周以的后背,又听他喃喃道:“你就像救世主一样。”
庄辰岚又笑了:“我们也太像了,曾经我也对一个人这么说过,但她说,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某个人的救世主,除了他自己。”
能救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嗯,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周以就这样一直抱着她。
庄辰岚感觉腿有点麻了,但还是没有推开他。
“那个……”程天玑道。
“闭嘴!”周以恶狠狠道。
“哦……”
周以放开她,抹了把眼泪,又变回平时那个端庄优雅的周以了。
庄辰岚道:“我们先回去吧,那边的世界已经岌岌可危了,以,用你的能力去保护大家吧。”
“没了就没了,”周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那些陌生人。等那边都死完了,仗打完了,我们再回去不行吗。”
“不行。”庄辰岚道,“我需要稳定的世界去完成我的梦想,你懂吗?”
“既然你想,那我就这样做吧。”周以道,“但我没办法回去,只能靠你了。”
庄辰岚又给他吃定心剂:“我们是亲人,这点不会改变,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骗人,”周以道,“要是你恋爱结婚,到时候肯定会疏远我的——那个迟予知跟你什么关系?”
“迟予知?”庄辰岚疑惑了,“你怎么突然提起他?总之我目前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好了好了,快出去吧,时间紧迫,人命关天。”
她用裂骨再一次劈开时空裂缝。
站在入口前,庄辰岚又一次握住了周以的手,就像小时候那样。
对方瑟缩了一下,想抽回来,但被庄辰岚更使劲地握住了。
她又对缩在柱子后面的程天玑抬抬下巴:“程天玑,走了。”
进入隧道的瞬间,她感到周以也使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他似乎还说了什么,但隧道里时空扭曲所产生的噪音太大,她没有听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穿过时空隧道, 庄辰岚发现本世界这边的炮火和激光竟然已经平息下来了。
迟予知一看到她便道:“您可算出来了。
庄辰岚道:“我应该只在里面呆了一天多吧,这里都发生什么了?”
“多亏了天上这些东西。”
他抬头看了看,周以之前召出的三神还在半空, 只不过他们虽然样子跟之前一样, 但却由实体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迟予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
“是本尊。”
“哈?你确定?”
庄辰岚点了点头,看向周以:“他召出来的。”
“呦, 厉害, 这位是何方神圣啊?”
周以不答反问:“你跟岚是什么关系?”
“?”迟予知道,“我跟她什么关系用得着你管?你哪位?”
周以道:“我是她竹马。”
“啊哈哈哈哈,”迟予知大笑起来,“这什么败犬发言啊哈哈哈哈,自古竹马打不过天降你知不知道。”
庄辰岚忍不住道:“你上网都看了些什么啊。”
周以脸上则迅速爬上一层阴霾,他似乎想上前跟迟予知对峙, 但只迈出一只脚,就被庄辰岚制止了。
“以,我说真的,你没理由控制我的人际关系吧, 就算是亲人,这样做也过分了。”
周以愣了一下, 道:“对不起。”
迟予知则突然凑近他的脸, 状似思考:“感觉你很眼熟。”
周以嫌弃的皱起眉毛:“我们之前在南华村见过, 别告诉我你忘了。”
“那倒不是, ”迟予知直起腰, “我感觉刚刚也见过你——哦想起来了, 刚看到你的一块广告牌飞过去了。”
“……”
庄辰岚很想问周以有关竹简的事,但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寻找鎏星莲更要紧,况且来日方长, 她便打算以后再问。
荒村梨花走过来:“多亏了影帝先生,我们现在不至于被他们按着打了。如果可以的话,周先生留下来支援,让予知和辰岚出发去极北之地寻找鎏星莲,有异议吗?”
周以沉默片刻,然后点点头:“守护人类和这个世界是岚的愿望。”
“那好,”荒村梨花道,“现在就出发吧。”
“我说,”程天玑捂着脑袋,“你们谁来管管我啊,我的头还在流血呢。”
迟予知道:“你忍忍吧,姚枝不在。”
“太冷漠了吧!”
这时,侧面有人递过来一卷绷带,程天玑一看,居然是周以。
他只递过来绷带,却不看他:“用剩下的。”
程天玑愣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哦,哦……”
在沉默的氛围中,他撕开绷带,在自己的脑袋上缠了几圈。
“那个,”周以突然开口,“我有话对你说。”
他侧过身,面向程天玑:“之前我——”
刚说几个字,他突然止住声音,程天玑听到利物穿过血肉的声音,紧接着,他便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了自己一身。
反应过来时,他才发现这是血——是对面周以的血。
他的胸口正被一只青白色的手臂贯穿,还在滴滴答答不断往外流着鲜血。
程天玑懵了。
周以神色同样恍惚,他的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缓缓向下移动视线。那只青白色的手臂突然从他的胸口拔出,留下身体上一个黑漆漆的血洞。
周以又吐出一口鲜血,顷刻倒了下去。
本来已经要出发的庄辰岚听到响声后转过身来,看到这一幕,脑袋嗡的一下,只觉天旋地转。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地上的周以勾起嘴角,艰难道:“好久…不见啊,小梅……”
那只青白手臂的主人,此刻正站在周以身前俯视他的女子,正是为了复仇流转人间百年的厉鬼小梅。
周以闭上眼睛:“真是被他…彻底骗了……”
小梅举起长着漆黑利甲的手掌,似是想给他最后一击,可还没挥下,就被一道红光击飞。
庄辰岚用尽浑身力气跑来,她的双腿都有些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她跌到周以身边,语无伦次地喊道:“救命!救救他!快来人啊!你们谁能救他!”
荒村梨花赶来,夺过程天玑手里的绷带给周以包扎,同时将灵力注入他的手腕。
她把着周以脉搏:“辰岚,我就直说了吧,毒液入体,加上伤口过大,周先生已经没救了,我现在做的,也是延缓他的生命而已。”
听到这话,庄辰岚脸上瞬间血色全无。
不知是荒村梨花的救治起作用,还是回光返照,周以突然涌上来一丝力气,他道:“小说里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只要…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它就会真实出现,就像那些神仙一样,他们一开始,也只是口耳相传的产物而已…”
他说的这些跟无相客研究的“念力”相同,难不成他多年的研究成果早已记录在那个竹简里了?
周以咳嗽了一声,胸口顿时漫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痛得直皱眉,但还是继续道:“我能在梦里看到这些世界,所以才会在拍电影的时候做那些梦,所以,我才能创造那个世界…我之所以有这个能力,是因为我改了名字……”
听闻,庄辰岚愣住了,关于名字,似乎有个人对她说过什么。
周以道:“罗浮真君规定的起名方法,那是封印力量的方法,只要不按照…就……”
周以呛了一下,血液已经堵住了他的气管。
庄辰岚急道:“你先别说话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可笑,世界都已经成这样了,哪里还有什么医院?
周以小幅度摇了摇头,他道:“但改了名字也不一定会有效果,因为有特殊力量…的人数,是确定的…那个竹简上面,一部分,就是这个,剩下的,没有破译,他也…不知道。上面还有一些能看懂的汉字,记录了一些替身法和夺舍的方法…闻人玉说是竹简之前的主人写的,但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用人类汉字记载的夺舍法和替身法,应该就是唐金鳞他们应用在长生殿和圣佑医院的那些方法了。
“然后,罗浮真君…”周以睁开眼睛,看向庄辰岚,“不要去调查祂,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为什么…”
周以有些急了:“你答应吗?不然,我死也…不会瞑目的!”
“好,”庄辰岚哽咽道,“我答应你。”
得到想要的回答,把知道的事情说完,周以卸力般呼出一口气。
“我现在没有感到不甘心,也没有害怕。果然跟他说的一样……”他闭上眼睛,声音从苍白的嘴唇中飘出,越来越小,“人生就是浮生如梦,万念尘空。”
“……以?周以?”
庄辰岚轻轻晃了晃怀中的人,可他毫无反应,闭着眼睛,越来越冷,好像一个僵硬的人偶。
程天玑愣在原地,他身上的血已经风化成褐色,刚刚他看到一个恐怖的女人突然凭空出现,可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周以就被她贯穿了胸膛。
他现在还在发懵,刚才周以究竟要对自己说什么?
庄辰岚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周以脸上,混着鲜血一起流下,她抱着周以的尸体,完全放任自我般大声哭泣。
看着亲人死在眼前的冲击感比看到亲人躺在冰棺里的冲击感要大的多。
她想起周以说过的话:“明明就差一点。”
是啊,明明他们已经解开所有心结,就差一点就能一起生活下去,去寻找安定和幸福了。
要去找小梅报仇吗?但她却恨不起来,她不知道该去怨谁。
长时间剧烈的情绪冲击让她有些缺氧,大脑一片混乱,突然,一些片段出现在她脑海里——疯狂嘈杂的争吵,飞溅的血液,还有女童无助的哭喊,夹杂着似乎是利刃划开血肉的粘腻声音。
她的头剧烈疼痛起来,比起刚才在另一个世界想起所有事情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迟予知看她不对,连忙蹲下身来问道:“你怎么了?”
庄辰岚抬起头,她的眼睛和鼻孔里都在不断流着鲜血,宛如地狱里的修罗。
迟予知被她吓了一大跳,拿手在她眼前晃晃:“还能看见吗?还有知觉吗?”
庄辰岚打掉他的手,把周以轻轻放在地上,随意抹了把脸站起来。
她不抹还好,一抹就更吓人了,泪水混着血水,她脸上现在可谓一片狼藉。
荒村梨花看向上方,突然道:“怀瑾,你看戏看够了吧。”
“这什么话,我可没看戏啊。”
闻人玉此时正站在一个高高的房檐上,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庄辰岚猛地抬头看向他。
“哎呀,”闻人玉也吓了一跳,“庄小姐的妆容很有个性呢。”
庄辰岚道:“小梅是你放出来的吧。”
“没错,她现在心愿已了,已经投胎去了。你别那样看我,周以是你的家人,小梅也是别人的家人啊,总不能只有你的家人不能死,别人的家人随便死吧,哪有这样的道理?庄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这个道理吧?所以呢,你也别怨我,冤亲债主,善恶有报,这难道不是正确的吗?”
庄辰岚道:“你话太多了。”
闻人玉眺望远方,然后笑道:“又来了,你们又有的忙了。”
他话音刚落,熟悉的爆炸声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多的舰队正朝这边驶来,可救命的神明早就因周以的死亡而消失了。
荒村梨花道:“你好歹也是人类吧,来这儿就是凑热闹的?”
“你错怪我了,我是来送东西的。”
突然,一个身材矮小的女孩出现在他身侧,她戴着层叠蕾丝的洋帽,留着怪异的浅紫色头发,白色的洋装下是深紫色的明制襦裙,而在那有着繁复精致的立体绣花的襦裙下,几条章鱼触手正缓缓蠕动。
庄辰岚想起从狭间出来后看到的那个矮小身影,不禁脱口而出:“你是狭间里那个怪物!”
闻人玉道:“什么怪物,庄小姐怎么能对可爱的女孩子说这种话,她叫噜噜,名字也很可爱吧?”
庄辰岚道:“就是她拿走的鎏星莲!”
“没错,”闻人玉道,“我此次前来就是归还这个东西的。”
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噜噜乖,快把东西还给人家。”
噜噜恬静的脸上,嘴巴突然一下张得极大,下巴直接掉到脖颈,看着惊悚至极。
她的一只触手伸长,直接伸进嘴里,然后从嗓子里掏出鎏星莲,湿漉漉的,上面还粘着诡异的绿色粘液。
闻人玉道:“我是不是告诉你不能随便乱吃东西。”
他不用手接触,而是用灵力把鎏星莲移到众人面前:“教导无方,我很抱歉。”
荒村梨花当然知道他不是无意的,但眼下情况紧急,她也只能暂时不做追究。
爆炸声连绵不绝,娲族的舰队马上就要到达他们这里了。
荒村梨花把鎏星莲递给庄辰岚:
“准备好了吗?”
闻人玉道:“逼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人去工作,你们天问也太没人文关怀了吧。”
庄辰岚也道:“说实话没有。”
“没准备好也要上了。”荒村梨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们的希望只有你了。”
“有点像PUA。”
“USA?这是美国的意思吧?海月现在在那里。”
“……”
庄辰岚接过鎏星莲,上面的粘液让她感觉自己在抓着一个□□。
荒村梨花刚刚确实有些紧张,担心眼前这人会撂挑子撒手不干,看她接过鎏星莲,不禁松了口气,同时,一种夹杂着同情的复杂感觉又涌上心头。
她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说出一句话:
“去改变世界吧,庄辰岚。”
作者有话说:
给以子哥点根蜡
第135章
在庄辰岚开始之前, 荒村梨花道:
“想必你应该听师父说过了,不同的时间线有无数条,但即使是你也只能看到其中的几条, 切记, 要选择一个改变最小且最有利于人类的世界线,千万不要因为……”
她看了一眼周以:“……知道吗?”
庄辰岚没有说话, 她把手放在鎏星莲上。
闻人玉道:“观测不同世界是你的能力, 如果需要更多力量,尝试呼唤罗浮真君吧。放心,只是借用能量而已,不会打破你的约定的。”
“不用你说。”
庄辰岚脑中浮现出祠堂那尊罗浮真君,鎏星莲瞬间发出耀眼的金光。
“砰——”
一道激光扫来,众人都被震得摇晃了一下, 鎏星莲从庄辰岚手中脱落。
荒村梨花道:“予知,你先去顶一下。”
“我一个人?”
“没时间了!”
“好吧好吧。”
她又转向庄辰岚:“尽快!”
庄辰岚连忙捡起鎏星莲,紧紧握住,脑中浮现出一句话, 便像周以一样道:
“庄氏七代庄辰岚,今借真君尊法!”
刹那间, 她感觉身体一轻, 好像飞了起来。
睁开眼睛,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黑色的虚空之中, 一祯祯画面连接在一起, 像老式的电影胶片, 无数个看不见尽头的胶片就这样环绕在她的周围。
这就是世界折叠起来的一部分可能吗?
庄辰岚快速又仔细的浏览她目之所及的每一个世界线,这些画面只能看到截至她与鎏星莲接触的那个时间点,未来的画面则看不到。
这并不是简单的时光倒流, 将时间倒退到战争开始之前。古月虫曾言时间无法倒流,她只能像大海捞针一样,找到截至她使用鎏星莲这一时间点时,发生的事情最有利于人类的那条世界线。
但即使找到也并不意味着结束,娲族仍然存在,危机仍在酝酿,她还需要在回到现实时去打破江林风的阴谋。
而且庄辰岚越看越觉得心凉——在她能选择的所有世界线内,周以都死去了,小梅总是突然出现,用各种方式杀死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如果真的出现一条周以没有死去的世界线,她恐怕会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搭上整个人类的命运选择那一条。
观测后,她确定了在她目之所及的众多世界线中,只有一条人类还没有与地心娲族开战——江林风不知因何原因,没有问出那句“who are you?”,因此并没有与全视建立联系。
就是这一条了。
就在庄辰岚马上要把它扯过来的时候,角落里突然又缓缓刷新出一条新的世界线,在这个可能世界中,虽然人类与娲族也已开战,但战争刚刚开始,损伤很小。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周以没死。
庄辰岚顿时心脏狂跳。
她想,如果让周以尽早召唤神明帮助人类呢?人类就不会像被屠杀一样死去了吧?
可这样的话,即使人类获取了战争胜利,群众也还是知道了娲族的存在……
但是,总会有别的办法去抹除吧?
她抬起手臂,向这条世界线伸出手掌。
可就在这时,荒村梨花的声音又出现在脑海中——“一定要选择最有利于人类的那条……”
庄辰岚眼前又浮现出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和活人绝望到扭曲的面容,那如地狱绘图一般的画面,无论看到几次都让人无法适应。
她又缩回手掌。
可是看着周以在他存活的世界线里生龙活虎的画面,她又再次犹豫了。
“咔嚓”
突然的声音使庄辰岚一惊。
寻声望去,只见虚空的一角突然出现了一个裂缝,咔嚓声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鎏星莲的能量看样子快要耗尽,已经没有时间了。
庄辰岚闭上眼睛,拉过了一条世界线。
……
庄辰岚缓缓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迟予知死白的脸,她又闭上了。
迟予知晃她:“起来起来!别睡了!”
庄辰岚从长椅上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在御和宫内,在战争中坍塌的御和宫,此时已经恢复如初。
透过窗户,外面是熟悉的高楼大厦——完好无损的高楼大厦。
荒村梨花道:“周先生的尸体,我们已经安置在冰棺里了。”
庄辰岚点了点头。
在这个世界线中,周以也是带着“庄辰星”来找她,剩下的就一模一样了。
庄辰岚反应过来,惊道:“你们不会忘了吧?”
“没忘,”迟予知道,“但普通人类应该会忘记。”
荒村梨花道:“这个世界线中娲族的计划进行到哪了?你应该能看到一部分吧?”
庄辰岚从椅子上跳起来:“快去找江林风!现在她还没跟全视联系,如果她也知道世界线改变的事,等她反应过来,就功亏一篑了!快让姚枝定一班最早去美国的机票!他现在在哪?”
姚枝从后殿跑出来,举手道:“我在这儿。”
这时,庄辰岚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庄海月:
“喂,我突然从家里床上醒来,就猜到你们应该成功跳转世界线了,现在需要我干什么?”
“去机场。”
姚枝看着电脑,愁眉苦脸:“老板,最早的机票只有两张了。”
“正好,”荒村梨花道,“辰岚,你和海月一起去。”
迟予知道:“她不是刚从里面出来?能行吗?”
庄辰岚道:“没事。”
“那你小心点儿,被她们俩坑了我们可过不去救你。”
从天问出发到机场,穿过斑马线,红绿灯,电线杆,咖啡馆……这些日常事物和日常生活在庄辰岚眼中从未如此新奇。
飞机还有三分钟就要起飞,庄辰岚直接在机场里跑酷,在最后一秒成功登机。
气喘吁吁地坐在座位上,庄海月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庄辰岚问空姐要了一杯冰可乐,咕咚咕咚灌下去。
庄海月道:“我的研究有最新进展了。”
“术数失效的原因?”
“嗯,”庄海月道,“是罗浮真君。”
庄辰岚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想起周以的话,她生硬地挤出来几个字:“怎么说?”
“最开始你让我查周以遇到女鬼的事情,我一听就怀疑那是他前世的冤亲债主,查这个对我来说很简单,我以前没有算过一千也有八百,但是在推算周以的过程中,我的推算软件崩溃了,跟长生殿那次一样。”
“后来我又去查林风,也同样如此,我又试着又去查你的,也一样。为什么呢?我们几个的相同点是都是南华村的人,可唐金麟跟我们的共同点呢?”
庄辰岚没有回答。
庄海月便自顾自道:“就是都供奉罗浮真君。虽然结论如此简单,但我还是假设又推翻了好几次才得出来的。”
“你为什么要查林风的前世?”
“她能调遣那些蛇人,跟全视合作,肯定不仅仅因为她是数学天才,我想知道这其中的渊源。”
顿了顿,她道,“还有她做预知梦的原因,她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吗?”
庄辰岚道:“预知梦可能跟名字有关。”
“哈?”庄海月满脸疑惑,“这怎么联系起来的?”
庄辰岚便把之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庄海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周以死了?”
她缓缓扭过头:“我去。”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林风说你会杀了她。”庄辰岚道。
“你怎么确定她说的就是真的呢?她也有可能在撒谎啊,也许真正的梦里,是她杀了我。”庄海月道,“说真的我还真快要死了,但不会死在她手上。”
“什么意思,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说真的,”庄海月靠在椅子上,“我本来就泄露天机太多,这几天更是不顾各种凶兆大算特算,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遭雷劫了。”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一霎那,庄辰岚想到了很多,她想起江林风对自己说过的那句:“你,周以,海月都会死。”
“有办法避免吗?”
“怎么可能有。”庄海月苦笑一声,“修炼多年的人或妖怪都有可能丧命,我一个普通人怎么躲?何况这也不是渡劫,而是惩罚。我在自学开始的第一天,就已经知晓并接受这个结果了。”
她拍拍庄辰岚的肩膀:“不用怀念我的!百年之后我们或许又会再见啦!”
庄辰岚拍开她的手:“天雷来的时候你滚远点,死的时候别让我看见。”
“你这人!”庄海月道,“我还想让你给我收尸呢。”
“你要么别死,要么死了直接烂那里吧。”
……
江林风感觉脑袋异常沉重,她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她一惊,想揉一揉眼睛,却发现自己连动都动不了,双手被绑住了。
与此同时,她感到脸上似乎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
晕乎乎的大脑开始缓缓转动,她想起来自己刚才正在教室上课,学校的一群安保和老师就冲了进来,说她违规进入禁书室,触犯校规,而天文台的监控拍下了所有过程,现已人赃俱获,需要带走接收调查。
不对,江林风甩甩脑袋,比这更早的应该还有。
她想起来了,自己不是已经发动地心娲族攻打地球了吗?
都已经打到那种程度了,怎么又突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难道他们逆转了时间?
怎么可能?
这连蛇人都做不到!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很熟悉。
“阿米蒂奇?”
脸上的黑布被摘下,突如其来的阳光刺激得她眯起眼睛。
慢慢睁开,眼前的人正是阿米蒂奇。
而自己的双手正被手铐铐在禁书室墙边的水管上。
江林风急道:“今天几号?”
阿米蒂奇顿了顿,告诉了她一个日期。
确实是她发动总攻击后。
这果然不是逆转时间,那这是什么?
江林风眉头紧皱,好像在努力思考。
阿米蒂奇道:“你也记得吧?”
江林风道:“不可能是你干的,你一直被我捆在这里,所以到底是谁做的?做了什么?!”
说到最后,她几乎已经是吼出来了。
“如你所料,我什么也做不了。”他抬起头,“也许是上帝垂怜吧。”
江林风开始剧烈挣扎,手铐撞在水管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
“放开我!你这是非法囚禁!”
“你这样的人,也会讲法律吗?”阿米蒂奇道,“如果你信服法律,发动大规模战争,你现在已经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了。”
“所以你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吧。”
说完这句,阿米蒂奇站起来,转身走向出口。
“回来!你给我回来!臭老头!回来啊!”
可任凭她怎么喊,阿米蒂奇头也不回。
江林风瘫坐在地上。
明明只差一点儿了!
她努力平复情绪,这个世界的记忆便慢慢涌入她的脑海。
她想起来自己身上的东西全被收走了,而在上课被安保带走之前,她正在实验室下载数据,带有数据的u盘,此时就在——
她抬起腿,在鞋底的凹槽里抠出一个u盘。
只要把它插进任何一个联网的设备里,就能再次联系全视,成功翻盘。
她又使劲往外拉穿过水管的手铐,偶然看到这跟水管的螺丝出现了松动。
忍受手铐与水管摩擦发出的刺耳响声,她移动到螺丝松动处。
门外应该是有守卫的,但她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他们为什么没有进来?
难道外面没有人?
她回忆起上次进来看到的守卫,看服装他们似乎是政府派来的人,所以不至于包容阿米蒂奇在此囚禁学生的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阿米蒂奇做了什么让政府把人调走了,所以外面现在应该没有人。
这里连灯光都是煤油的,大门也都是老式铁锁,应该不至于有监控吧。
做出如此判断,她便大胆起来,先是背着手用指甲把松动的螺丝拧出来,然后就是疯狂的踢踹和摇晃。
在她不断的撞击下,两个管道的连接处断开,虽然手还是被反拷着的,但如此一来,她起码能够自由活动了。
江林风在禁书室内疯狂翻找。
给我一台电脑!给我一台电脑!或者随便什么联网的东西!
翻找间,她又看到了那个有许多中文藏书的书架,一本名为《骨简试译》的书吸引力她的视线。
上次来的时候她没有看到,莫非这也是世界线改变的结果?
她鬼使神差的拿了出来,这是一本非常有年代感的书籍,纸页都泛黄发硬了。
她翻开第一页,便看见一个名字——“庄盛余”。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写的很困难,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就是我现在很难说服自己让主角去拯救世界,找不到拯救世界的理由
第136章
庄辰岚下了飞机, 立刻便想打车去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庄海月拦住她:“你怎么知道林风一定会在那里?”
“不确定,但先从那里找找。”
“这不像你啊,时间这么紧急, 你确定?”
“那能怎么办?”
庄海月拿出游戏机:“当然是让我来算一卦啊。”
庄辰岚把游戏机从她手里抽出来:“别了, 你都这样了。”
算得越多,雷劫来的越快。
“没事没事, 不差这一秒半秒。”
她拿过游戏机, 操作了几下:“确实就在密大,而且…”
“在禁书室。”
庄辰岚刚才在飞机上也听庄海月讲了江林风的事,眼下二人立刻挥手打车。
不得不说美国的出租车确实贵的离谱,但好在天问说能报销,而且庄辰岚觉得就算不报销庄海月应该也不会心疼这点钱。
密大进门跟国内大学一样,都是刷脸。
庄海月道:“我来刷, 你紧贴着我进来。”
“这行吗?”
“放心,我跟她以前经常互相刷脸进对方学校的,你表现自然点,跟在我后面, 就像那种觉得刷脸好麻烦噢就不想刷的拽姐,唉算了你就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好了, 本来就很拽, 再拽下去要被人打了。”
“什么时候了你话还这么多。快去排队吧。”
庄辰岚她们排在队伍里, 看见前面也有很多学生跟在别人后面进学校, 不禁感到安心了不少。
庄海月信心满满的站到人脸识别机旁, 机器滴滴滴发出了警报声——该学生已经被学校开除。
刹那间, 大门口昏昏欲睡的保安都警觉起来。
庄海月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警报,排队的学生也都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整个大门口瞬间骚动起来。
庄辰岚暗道真是命运多舛, 她一把捞起庄海月,后退借力,大步跨过了门口人脸识别的闸机。
一落地,她便放下庄海月,拉着她就跑。
二人奔跑在春天的密大校园里,身后是一队保安。
庄海月拿出两张隐身符,庄辰岚心领神会,拉着她拐了个弯,躲在一棵大树的后面。
安保队的人眼睁睁看着她们来到树后,赶到后却没找到人,树上树下都找遍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真是邪门。”年轻的保安道。
“放弃吧。”上了年纪的保安队长似乎很有经验,“这个学校里经常发生奇怪的事,我们就当作没看见就好。”
庄辰岚捏着隐身符,道:“你早用这东西不就好了。”
庄海月道:“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出意外了,唉,但这样我们不就知道新情报了。她被开除了,为什么?”
“不知道,先找到再说。”
二人一路询问学生,爬上了故事里能通往禁书室的天文台。
庄海月道:“岚岚你英语真好,要不是你我都找不着。”
庄辰岚打开暗门,跟江林风说的一样,向下的楼梯深不见底。
二人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来到传说中的禁书室,第一眼就看见了一个躺在地上的老头。
看到庄海月,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马上又转为疑惑的神情。
他应该是发现两人的衣服造型不一样了——江林风是齐耳短发,而庄海月的头发则很长,一直垂到腰,内侧的头发还经常被她染成各种颜色。
庄辰岚没有走剩下的两段楼梯,直接从缓步平台处跳了下去。
她落到这个白发老头旁边,把他嘴里塞得东西拿出来,问道:“你是谁?江林风是不是之前在这里?”
老头道:“你们是谁?”
庄海月也走下来,她道:“我是江林风的双胞胎姐姐,你应该是阿米蒂奇先生吧?长话短说,我们是来帮你抓江林风的。”
老头点了点头:“我就是亨利阿米蒂奇。”
他道:“本来我把她铐在水管上的,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挣开了,我来到这里时,看到她打算逃跑,就拿出枪想打伤她,让她暂时动不了。”
庄海月惊讶道:“你拿着枪还能被她打趴下?”
“不,”阿米蒂奇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她能躲避子弹,甚至利用子弹打断了手铐,就好像——”
“能预知未来一样。”
听闻,两人皆是一愣。
庄海月不可置信:“她的预知能力已经进化到这一步了吗?连做梦都不用了。”
庄辰岚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江林风突然的能力进化,就像周以一样。
周以是看到了那个竹简,受了闻人玉的点拨,那江林风是因为什么?
阿米蒂奇道:“我想起来了,她还把一本书带走了。”
庄辰岚精神一振:“哪本?”
“《骨简试译》,那是本中文书。”
“骨简试译”庄辰岚喃喃道。
她又问:“作者是谁?”
“那些书都是禁止阅读的,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们还是快去追她吧,如果被她找到电脑,一切就要完了。”
“你也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没错,因为我跟江林风和娲族也算有些渊源。”
庄海月道:“你有没有权限让学校断网断电?”
“我可以试试,”阿米蒂奇道,“不过你们要先把我弄出去,我的腿受伤了,这里没有信号。”
庄辰岚便架着他来到馆长办公室。
阿米蒂奇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说了什么后,馆长办公室的小型显示屏便瞬间关闭了。
他道:“我已经跟校长申请屏蔽了所有信号和断电,这下她一时半会儿应该很难有动作。”
庄海月道:“校长这么快就同意了?”
“校长他也知道一些内情。”
庄辰岚道:“下一步就要封锁学校,加强看守,千万别让江林风跑出去,阿米蒂奇先生,麻烦你再申请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江林风。”
话音未落,电话铃又响了,阿米蒂奇拿起听筒,随后一脸震惊:“你说什么?!”
他眉头紧皱:“报警了吗?学校安保部派人了吗?好的,记得随时跟我汇报!”
庄辰岚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道:“发生什么了?”
阿米蒂奇放下电话:“江用我的手枪劫持了一个办公室的老师,办公室有师生办公用的笔记本电脑,可能还有电量剩余。”
庄海月道:“被她拿到电脑就完蛋了,你们忘了,她是黑客啊,有一万种方法恢复网络。”
庄辰岚道:“实在不行,就只能——”
她看了一眼庄海月,道:“只能直接击毙了。”
庄海月道:“自作孽不可活,虽说如此,但我还是想好好跟她谈谈的。”
“那得看她给不给你们机会了。”阿米蒂奇道。
众人来到江林风所在教室的对面楼顶,在这里能看到江林风正一只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字,一只手拿枪指着一个发抖的男教师。
这边,狙击手已经在天台边缘架好了狙击枪,准备好随时射击。
万事俱备,可庄辰岚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在她心中发酵。
庄海月也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庄辰岚一惊,思维瞬间转过弯来——如果江林风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电脑,可以有一万种安全方法,为什么要做到劫持人质的地步?
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吗?
趴在地上的狙击手突然按住耳麦:“收到。”
他道:“嫌疑人拒绝交流,现在立刻执行狙击。”
听到这句话,两人不禁都提起一口气,心脏控制不住地跳个不停。
庄海月更是紧紧把眼睛闭上。
庄辰岚目不转睛的盯着狙击手,然而他没有操作狙击枪,反而将右手伸向马甲内。
庄辰岚瞬间反应过来,对庄海月喊道:“快跑!”
狙击手迅速掏出手枪,对准了庄海月。
而庄海月刚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庄辰岚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扑倒,打了个滚到狙击手身边,然后站起将他制服。
她将其双手反剪在身后:“你打错人了,里面那个才是恐怖分子!你眼瞎吗?”
“我只服从对讲机里的命令。”
“里面的人让你打我们?”
“无可奉告。”
庄辰岚无语了,往他身上拍了一道定身符。
往对面一看,江林风正侧身站在窗边,对她们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转身离开了。
庄辰岚不爽地啧了一声。
庄海月被突如其来的枪击吓懵了。
她茫然的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庄辰岚拉着跑:“江林风已经黑进了警察的通信系统,估计实验室的警察也已经被她调开了,她现在一定跑去实验室了。”
她梳理了一下思路:“全视的本体在代号5实验室,这条世界线的江林风还没有帮它破解尘寰法阵入侵灵网,因此祂无法号召娲族帮助祂,江林风要想复刻上个世界的情形,就必须前往实验室联系全视。”
她给阿米蒂奇打电话:“让警察放弃对讲机,通信系统已经被江林风黑了。”
二人靠着地图软件和问路,紧赶慢赶来到代号5实验室。
这里已经围了几个警察,阿米蒂奇正站在一旁:“如你所料,这些警察说他们之前收到命令离开这里,再回来时,这里的封条就被撕毁了。江已经来过这里了,但奇怪的是,全视并没有复活的迹象,她到这里究竟为了了什么?”
庄海月问:“前后大约多长时间?”
“不到二十分钟。”
庄辰岚往里看:“里面的人是谁?”
阿米蒂奇道:“是校长请来的了计算机专家。”
几个教授从实验室走出,道:“计算机接入了外接硬盘,而且有数据转移的痕迹。”
庄辰岚一惊:“她一定是把数据拷贝走了。”
这样一来复活全视就没有设备的限制了。
实验室前的武警道:“我们得知被骗后就立马赶了回来,总部追溯虚假指令发出的信号定位,可是我们每赶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消失,然后出现在下一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晚她一步,怎么做到的?就好像她能预知一样。”
庄海月道:“你说对了,她就是能预知。”
庄辰岚看了这些警察一眼:“就你们三个人?”
“原本想着只是逮捕一个女孩,三个人都多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亮起,紧接着响起各种机器开机启动的声音——
江林风重启了学校的电力系统和无线网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阿米蒂奇叹了口气:“所以我真的讨厌太聪明的学生。”
有了电力和网络, 江林风现在不仅能联系全视,就连破解尘寰法阵都只有一步之遥了。
庄辰岚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上个世界线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深吸几口气, 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
庄辰岚道:“破解尘寰法阵需要多长时间?”
庄海月道:“大概两个小时, 林风不懂这些,但她之前在游戏里看我解过一次, 我不知道她记住了多少。”
“以她的记忆力, 唯一的结果就是全记住了吧。你能算出她现在在哪吗?”
庄海月拿出游戏机,片刻后道:“她跑到图书馆了。”
“那好,”庄辰岚对带头的武警道,“这下你看到了吧,这是个能黑进所有网络系统,还能预知未来的怪物, 你们几个的武力在她的头脑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我们就要有更多的武力——再派更多的人来,包围图书馆,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蚂蚁也不许放出来!”
“精英路线战胜不了人民路线, 无论什么时候,人海战术才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片刻后, 载着一队又一队武警的卡车驶入校园。
他们拿着步枪, 全副武装, 从车上跳下来, 包围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的学生被冲进来的武警吓了一跳, 他们神色紧张, 纷纷想往外跑,但全都被推了回去,不解与抗议的声音回荡在图书馆。
武警队长道:“一个个搜, 把楼上以及所有房间的人全都赶到大厅来!”
阿米蒂奇从馆长办公室走出来,道:“检查过了,禁书室没有人。”
武警队长一声令下:“搜!二十分钟内全部搜完!”
不一会儿,楼上的人便被赶了下来。
一个武警道:“这些就是全部的人了,没有找到嫌疑人。”
庄海月道:“不可能!她肯定就在这里。”
庄辰岚道:“楼顶!楼顶你们搜了吗!”
武警愣住了:“好像没有。”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尖叫。
一个站在二楼的武警突然拉开了一个手榴弹的拉环,然后扔了下来。
手榴弹在地板上滋滋冒着白烟,还没等周围的学生反应过来,它就爆炸了。
爆炸的地方瞬间满是尘烟,白雾中飞溅出大量血液和肉块。
学生们哪见过这场面,纷纷尖叫着四散而逃。
扔出手榴弹的武警还想再扔,被旁边的武警迅速射杀,可过了几秒,他竟然又幽幽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武警被吓傻了,一连又补了几枪,可依旧毫无作用。
庄辰岚反应过来——是蛇人!
既然有留存上个世界记忆的人类,那也必然会有留有记忆的蛇人!
她召出裂骨,向那个蛇人扔去,一下削掉了它半个脑袋。
蛇人便倒在地上,不再动弹了。
可图书馆此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警察失去了公信力,无法阻挡想要往外冲的学生。
就在这时,隐藏在其中的其他蛇人也开始发力,他们在烟雾掩护下不断开枪,持续扔出手榴弹,桌椅书本混着人类肢体被炸的乱飞,木制的楼梯摇摇欲坠,墙上的巨大挂画嘭得掉了下来,压烂了几个学生的脑袋。
庄海月恨道:“江林风,你是真的要下地狱了!”
庄辰岚和庄海月被人流挤得向前不能,向后也不能,庄海月好几次差点被挤倒,除了爆炸,图书馆眼看又要发生踩踏事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庄辰岚后背开始沁出冷汗,她把庄海月扔给武警队长,将灵力注入双腿,一下跳到图书馆最高层。
通往楼顶的楼梯并不明显,难怪他们没有搜到。
庄辰岚三下五除二爬上去,轰开头顶铁制的活页门,可刚探出头,就被一把手枪抵住了脑袋。
江林风勾起嘴角,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庄辰岚上半身探出活页门,下半身还在下面蹬着梯子,维持着这样一个姿势问道:“你能预知未来?”
“没错。”
“怎么做到的?”
“天生的。”
“不对,”庄辰岚道,“你在今天之前还只能做预知梦,现在就能随意控制了,为什么?”
江林风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全视会选择我吗?”
“……为什么?”
“因为祂怕我,”她突然凑近庄辰岚,“祂怕我们。”
不知为何,庄辰岚想到自己被地府解雇的事。
江林风道:“因为我们是罗浮真君的后代,有更高存在的庇佑。”
庄辰岚皱了皱眉:“你不是最讨厌拜神吗,什么时候也开始说这些东西了?大科学家。”
“因为我突然明白,”江林风道,“神学和科学,本来就是一体两面,就像我跟海月一样。”
“但无论是神学还是科学,娲族的文明都更完美更先进,不是吗?”
说着,她开始给手枪上膛。
“你觉得我会杀了你吗?”
“你已经杀了很多人了,不差我一个吧。”
“你这就有点妄自菲薄了,”江林风缓缓站起身,但还是拿手枪指着她,“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呢?咱们好歹也算一起长大的吧。”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拿枪指着我?美国特色?”
江林风慢慢后退,竟主动与庄辰岚拉开距离。
庄辰岚有些吃惊,难道江林风不知道她能阻拦子弹的攻击,因为刚才的距离过进,枪口紧贴着她的额头,她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才没有轻举妄动,现在她主动拉开距离,岂不是自投罗网?
庄辰岚刚想扔出裂骨把她打晕,就见她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骨简试译》。
“你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吗?”
她突然扔掉手枪,掏出一个打火机,按动后,把火苗放在书的下面。
“这本书的作者叫庄盛余。”
听闻,庄辰岚瞪大眼睛,难不成又是一个南华村的祖先?
“如果你还想看,就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就一把火烧了它。”
天台骤然挂起大风,天也阴了下来,油灯火苗在风里跳动,好像在努力舔舐书页。
庄辰岚道:“你这样拖延时间有意义吗?这样僵着你也无法破译尘寰法阵。”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庄辰岚反应过来——对啊,她现在无法破译尘寰法阵,那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江林风笑道:“你以为我躲在这儿是在破解尘寰法阵吗?”
就在这时,一阵破空声袭来,庄辰岚仰起头,一个直升机正自远方而来,缓缓停靠在天台边。
江林风已经退到了直升机旁,此时黑云压城,风越来越大了。
直升机打开舱门,江林风踏上舷梯:“傻瓜,我在这当然是找支援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想怎么解就怎么解。”
庄辰岚眯起眼睛,看见直升机的驾驶员有着竖起的瞳孔,浅色的长发——居然是无相客。
“呀,庄小姐,好久不见,怎么又是你?”
庄辰岚已经没心情理他了,自己现在彻底输了!
直升机眼看就要起飞,庄辰岚立即向其旋桨扔出裂骨,但它半路却被弹了回来,直升机射出一排排子弹,如密集的雨点般朝庄辰岚射来,她只能在原地展开防御,眼睁睁看着江林风离去。
庄辰岚焦躁非常,她怪自己太过轻敌,潜意识觉得江林风自己一个人如瓮中之鳖一般,掀不起什么水花。
她流了一头冷汗,被风一吹,脑门上凉飕飕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又告诉自己:冷静!冷静!肯定还有办法!
突然,一道闪电劈来,直直击中了直升机的旋桨,它立刻晃动起来,旋桨处冒出黑烟。
江林风吓了一跳,把身体探出窗外检查情况。
紧接着,又有无数道闪电接连劈来,将整个图书馆楼体围住,宛如四道电墙,直升机宛如被困的小鸟。
庄辰岚看见无相客的脸上也露出惊讶与紧张的神色。
背后响起爬楼梯的声音,庄海月蓬头垢面的从活页门里钻出来,她的脸上划出了血痕,鼻血也止不住的流,但依旧举着她的游戏机:
“英雄可不能临阵脱逃啊。”
江林风瞬间垮起脸:“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在模仿表情包了好吗?”
庄海月抹了把鼻血:“为了长按为雷劫加速,刚刚本人尝试卜算了那个终极问题——我是谁?我来自哪?我要去哪?”
直升机无法维持腾空,只得先迫降在天台,江林风和无相客从擦出火星的机体里摔出,庄海月便一步步朝那边走去。
江林风又掏出她的手枪,对准庄海月:“你别过来!”
“然后我发现,”庄海月接着道,“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我们是一个人。”
“胡言乱语!”江林风朝她开了一枪,子弹射进了庄海月的肩膀,鲜血顿时染红了她半边身体。
庄辰岚喊道:“海月!”
庄海月强忍疼痛,从衣领里掏出一个鱼形玉佩,又跑了几步抓住江林风,从她的衣领里扯出另一块。
她把两个玉佩拼到一起,太极鱼便组成了一个圆:
“它们本来是一块才对。”
就在太极鱼拼成的瞬间,一道天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二人。
也就在这一瞬间,江林风看到了预知梦中的场景——她们两人一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一人则站在对面,只不过与梦中不同的是,浑身是血的是庄海月,完好无损的则是自己。
不,不是与梦中不同。
江林风反应过来——预知梦的视角,是庄海月。
梦中她看到的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不是双胞胎姐姐,而是她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劈向两人的闪电消失,庄辰岚连忙跑过去:
“海月!”
闪电消失后,乌云也慢慢消失,天空恢复晴朗,庄海月的身体被劈成焦黑色,只有挂在脖子上的半鱼玉佩依旧明透。
江林风呆呆地瘫坐在地,她似乎吓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捂住眼睛,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她哭得撕心裂肺,那是绝对伪装不出来的伤心与痛苦。
无相客跪坐在直升机旁,他盯着江林风,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复杂表情。
庄辰岚静静看着嚎啕大哭的江林风,眼角也积起一汪泪水。
失去亲人的痛苦她最了解,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只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林风不知哭了多久,就在庄辰岚怀疑她这辈子的眼泪是不是都要流尽了的时候,她站了起来。
似乎哭得缺氧,她都有点站不稳了。
她把装有全视数据的U盘递给她:“给你,这是海月她……”
“别演了,庄海月。”
“……”
无相客又重复了一遍:“别演了,庄海月。”
对方缓缓转过头,红到滴血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好奇地似笑非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庄辰岚震惊了, 她紧紧盯着眼前的“江林风”——那狡黠又轻蔑的神色,分明就是庄海月。
无相客道:“刚刚天雷劈下的瞬间,你拿出来一道符, 是换魂符。”
“你眼神还挺好。”庄海月道。
“你们两个是双生子, 八字几乎相同,还有天雷当引, 换魂成功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没想到你作为一个蛇人, 对玄学的了解比人类还多。”
“过誉了,毕竟我也研究这么多年了嘛。”
无相客接着道:“这下你就彻底摆脱自己的因果了。不过你对家人下起手来还真是一点儿不留情,她也一样……但你们之间确实又有远超常人的感情,她死的时候,你的悲伤也是绝对演不出来的——人类还真是奇怪,我应该再过几百年都不会研究透你们, 这样看来,现在就消灭你们还真有点儿为时过早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令牌状物体——庄辰岚曾经见江林风使用过,这是娲族用来瞬间移动的物品。
意识到这点, 庄辰岚快速上前想抓住他,可为时已晚, 就像她没有在梦蝶楼抓住江林风一样, 她也没在这里抓住无相客。
但眼下江林风已死, 全视的数据也被控制, 没有祂, 地下的娲族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所行动, 一个小小的无相客更不会掀起什么波澜,再加上“新山合”的成员已全军覆没,庄辰岚也并没有追他到底的打算。
阿米蒂奇和一堆武警此时也上到了楼顶,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后续处理事项显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但这就不是庄辰岚的工作范围了,她赶紧打了个飞的就跑了。
姚枝不知道替谁省钱,每次都给她们订经济舱,这次庄辰岚直接先斩后奏订了头等舱。
她往侧面偏了偏头,庄海月正抱着一个骨灰盒,把脸压在上面——里面是“庄海月”的身体,不知道她究竟要悼念什么。
明明全世界最爱对方,却仍要致她于死地,庄辰岚无法理解这种扭曲的感情。
而且江林风果然如她所预言的那样,是被庄海月杀死的。
庄辰岚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道庄海月果然如她爷爷所评价的那样:正气不足,邪气有余。
说不定哪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她就要朝自己痛下杀手了——不,已经下了,在长生殿那次不就是这样吗?
她拍了拍脸,把这些甩出脑子,对付庄海月的方法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她也没兴趣探究别人的爱恨情仇。
庄辰岚翻阅起那本《骨简试译》,它跟装有全视数据的u盘一样,都在江林风身上,现在也都被庄海月拿到。
但被雷劫波及,书籍有一半都已经残破不堪了,第一页上用毛笔写着“庄盛余”三字。
她翻开书页,里面的内容也是由毛笔所写,墨迹已经暗淡,有的地方也出现了焦黑,庄辰岚已经预感到了阅读的困难。
她用手指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古有罗浮真君显圣,遗四神技……”
看见“罗浮真君”四个字,她又想起与周以的约定来。
庄海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把手伸过来:“把书给我,我可没答应他。”
庄辰岚把书递给她,庄海月看见满书焦黑的毛笔字,也头疼道:“这什么玩意儿?能看清吗?”
她学着庄辰岚,一个字一个字地点:“……一曰‘观异界’,二曰‘瞰渊界’……”
“喂,你念出来跟我看了有什么区别?”
“都是文言文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懂吧,”庄海月继续道,“三曰‘窥来’,四曰‘溯往’。此四术必现于当世,随机授之新代,人身殁则技消……”
剩下的一半被雷劈的焦黑,已经看不清了,她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一页与前一页死死的粘到一起,庄海月不敢硬撕,只能翻到后面一页,这一页更加残破,许多字都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中间的段落还比较完整:
“……得四技,自谓若神,一手擎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遂以名封后世,令其永绝神技之觉……”
再往后翻,全是白纸,似乎译者还没翻译完。
庄辰岚道:“‘观异界’是我的能力,就是能观测到不同的世界线,‘瞰渊界’是以的,也就是能看到人类创造的下层世界,‘窥来’和‘溯往’,字面意思就是看到过去,预测未来,是林风的能力。”
庄海月震惊道:“你居然听懂了?”
“……”
“如以和书里所说,只有不按照规定起名的人,才有机会得到能力,所以,”庄辰岚看向对面,“‘溯往’的能力,你真的没有吗?”
庄海月举起三指:“我对天发誓。”
说完,她又道:“不过卜卦也能知道过去,这算不算‘溯往’?不过现在最奇怪的是,你明明是按照规定起的名字,为什么也能获得能力?”
怪不得闻人玉之前会如此好奇她的名字,问那种在当时的她看来无比奇怪的问题。
庄辰岚头疼地叹了口气:“明明说好不追究的。”
庄海月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没关系,这算我强迫你听的,也不算违背约定——你知道吗,我之前认识一回族的同学,他特喜欢吃炸猪排,每次都让我们强迫他吃,说这样不算主动吃,就不会被主惩罚了哈哈哈哈……”
庄辰岚把书从她手上拿过来,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硬盒子里。
做完这些,她又侧目看向庄海月,对方突然面无表情,像刚才那样把脸压在骨灰盒上。
庄海月跟江林风长相一模一样,但从小到大的造型却一直不同,跟其他双胞胎什么都要一样的底层代码不同,她们两个非常排斥与对方相同的东西,但又决不是因为赌气而做出的与对方相反的决定。
她们想要追求的事完全发自内心,只是恰恰与对方相反,但有时也会选到一样的东西,这时候她们就不会介意跟对方一样了,毕竟这两个人从来都是把自己的感受放在首位。
虽然二人发型和着装风格不同,但庄辰岚分辨她们更多靠的是气质,而此时看着庄海月,她竟感觉仿佛又看到了江林风一般。
庄辰岚嘲讽道:“刚才下狠手的时候一点情面不留,现在又来装深情给谁看?”
庄海月把脸扭过去:“你真讨厌,人家刚死了妹妹唉。”
她道:“认真跟你说一件事——以后别叫我‘庄海月’了,‘庄海月’已经死了,再叫的话,让上面反应过来,估计又会引来天雷。”
“那让我叫你什么?black neko,还是进击的魔王?”
“还是,”庄辰岚道,“想让我叫你‘江林风’啊?”
庄海月冷冷看她一眼,片刻后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表情,这样的表情不可能出现在江林风脸上。
她道:“好主意。”
庄辰岚道:“每天都能听到自己亲手杀死的人的名字,你也真是坦荡。”
“其实还是有点儿心虚的,”庄海月道,“叫我名字就好,就是别连着姓一起叫。”
“那你得到江林风的能力了吗?”
“很遗憾没有。”
“你还想去查那个存在吗?”
“查,当然要查。”
“你就不怕天雷再来劈你?”
“我换个了身体,因果已经清零了。”
“你以后不会还打算再换吧。”
“按照现在的进度,我应该能撑到,要真的撑不到了,”庄海月打了个哈欠,“到时候再说。”
“我不想干了。”庄辰岚往后倒在椅子上。
“啊?为什么?”庄海月刚刚袭来的困意全无。
江林风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庄辰岚道:“林风说过,再这样下去,你,我,周以和她,都会死。现在预言已经慢慢应验了。”
“那又怎么样,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
“不是这种死法,是英年早逝,死于非命,就像他们俩一样。”庄辰岚道,“我还不想死,我要活着。”
想要健健康康的活着,去做喜欢的事,去看世界,去感受生活。
庄海月道:“你要从天问辞职吗?”
“嗯。”
“支持。我觉得人就应该活在当下,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道:“当初林风能去美国研究自己喜欢的领域,我真的非常羡慕,但是我只能在我妈的逼迫下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就连学卜卦,打游戏都得偷偷摸摸的。”
庄辰岚道:“我好奇很久了,你这样的人,居然没有反抗过你妈?”
“我去,你可不知道她有多疯,我不听她的安排,她是真的会拿刀捅死我的。”
庄辰岚眼前浮现出那个温文尔雅的年依阿姨,跟她口中的疯子完全联系不起来。
“她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在家里不知道有多疯,我爸跟她也差不多,这俩人也是破锅配烂盖儿了。”
庄海月接着道:“她让我去学这个专业,唯一的理由就是好赚钱好找工作,因为她就是这个专业的,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的就业环境怎么可能跟几十年前一样啊,再说我喜欢的专业就一定赚不到钱吗?而且就算以后不赚钱,饥一餐饱一顿,我也想去做自己喜欢的领域。”
“我知道在这个国家坚持自我追求梦想是要付出代价的,也许是贫困,也许是不稳定,也许是一切恐怖的东西,好,我接受,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用我所有的东西去换一个我的热爱,我接受为了梦想而付出的代价,可她甚至不给我这个付出的机会。”
庄海月所说跟林听说过的话十分相似,这让庄辰岚不禁有些触动。
她一直以为庄海月活的无比恣意,没想到她也一直处在各种桎梏中。
庄辰岚道:“也许你选择自己的梦想并不会如想象中过的那么悲惨,你不是已经靠爱好挣到钱了吗?”
“对啊,所以我说人类完全就是本末倒置,靠工作去维持热爱?放屁!我们本该就是因为热爱才去工作的!不,这时候已经不叫工作了,是创造。”
“这不仅仅是人类的错。”庄辰岚道,“你妈这么疯,还会同意你休学?”
“不同意啊,她在电话里大吵大闹,感觉马上就要提刀赶来我学校了,”庄海月翻了个白眼,“一直在那边说自己以前多么努力,每天要学十几个小时,就算学到哭出来也还要逼自己继续学,神经病啊,她自己找虐关我什么事。”
“还说什么人生就应该一直学习,做别的都是浪费时间,要下地狱的,然后我就说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做艾结婚生孩子,也会下地狱,然后她就真的跑来我学校打我了。”
“……”
庄辰岚道:“你们家的人还真是有个性。所以你最后怎么说服她的?”
“物理说服,”庄海月嘻嘻一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
庄辰岚原本还瘫在椅子上,这下直接直起身:“你……”
庄海月笑着,压低声音道:“就在客房的床底下。”
“我说怎么一股臭味儿。”庄辰岚脱口而出,“那你还让我睡你家客房!”
庄海月委屈道:“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你不要去不要去了吗?你自己非要去的。”
服了。
庄辰岚脱力的倒回座椅上捂住脸:“别跟我说话了,我休息一会儿。”
她是真的累了,刚眯了一会就睡着了。
下了飞机,庄海月拿出缩地千里符,和庄辰岚一起回到了天问。
她把U盘和书籍交给荒村梨花,一番讲述后,荒村梨花看向“江林风”:“所以这里面其实是海月?一模一样的脸啊,感觉就是剪了个短发。”
“废——对啊,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她对在场人道,“以后不许再叫我全名了,谁把天雷引来,我就抱着他一起死!”
迟予知道:“你先近的了别人身再说吧。”
庄辰岚刚想跟荒村梨花提辞职的事,姚枝就带着手套走了进来:“那个,周先生的遗体我已经补好了。”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又升起一股无力感,想说的话全都堵到了嗓子眼。
她走到冰棺前,周以静静躺在里面,胸前的窟窿已经填补好了,脸上的血污也被擦干净,换上了黑色西装。
庄辰岚对姚枝道:“谢谢。”
姚枝红着脸,连连摆手:“不客气不客气!”
姜福子长叹一声:“真是虚惊一大场啊——我先去补觉了。”
迟予知道:“当初说投敌的是谁?”
“我都忘了,老板,我举报当初小予知怂恿我投敌。”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舌头剪了泡酒。”
“好耶!把迟哥用来泡酒!”索南加蹦蹦跳跳地举起胳膊,“要泡多久呢?”
姜福子道:“泡到淹死就行了。”
“啊?可我还是觉得迟哥活着更好吃。”
“呵呵,我的肉可是有毒的,到时候先毒死你们两个。”
姚枝弱弱道:“你们别这样,岚小姐还在伤心呢。”
“我没事,不用管我。”庄辰岚道。
她也没奢求这群妖魔鬼怪懂得共情。
庄辰岚环顾四周,不见虞乐。
但仔细一想,这条时间线没有发动战争,虞乐不会跟她一起来天问也很正常。
程天玑倒是来了,他的头已经被包扎好了,正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天问里吵吵闹闹,宛如小学生课间。
就在这时,她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好像正朝天问走来,在这脚步声中,隐约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庄辰岚竖起食指,对众人道:“嘘——”
室内安静下来,庄辰岚听见门外的人在念:“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声音惬意,游刃有余。
来人推开门:“……可怜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是虞乐!
庄辰岚还没反应过来,虞乐手中突然出现两把长刀,眼前白光一闪,天问瞬间鲜血四溅。
庄辰岚目之所及之处,庄海月被拦腰斩断,姜福子则是斜着从腰处到肩膀处被砍成两半,剩下的人,也都不同程度从各种地方断掉,他们都一副震惊的神色,倒在血泊之中,好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虞乐一甩手中的长刀,鲜血顺着刀身滑下。
迟予知因为站得远,没有被这一斩击波及。
庄辰岚喊道:“快跑!”
话音未落,虞乐右中的长刀突然化为飞镖大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迟予知飞去。
现在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迟予知伸出手掌结成防护法阵,可飞镖直接将其击碎,清脆一声,仿佛击碎一片糖霜玻璃般轻松。
飞镖穿过迟予知举起的手掌,然后直直插进了他的脖颈。
鲜血瞬间从他口中涌出,迟予知身体一歪,想扶住桌子,却将上面的餐盘文件全都哗啦啦扫了下去。
利刃插入喉管导致身体控制不住的微微抽搐,鲜血无法吐出也无法吞咽,迟予知露出痛苦的神色,下意识想拔出脖子里的东西,可手抬到一半,就又垂了下去,他的头歪在一旁,眼神也失去了生机。
血液终于顺着嘴角滑下,粘在他白色的头发和脸颊上,宛如雪地上的片片红梅。
庄辰岚震惊又茫然,她想跑过去查看情况,却感到下腹传来剧烈疼痛。
她往下一看,衣服上突然出现一道整齐的裂痕,然后,她便跌倒在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庄辰岚想起身,却感觉下半身没了知觉。
回头一看,何止是没了知觉,只见自己上半身掉在血泊中,下半身还在原地站着。
看到这一幕,她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庄辰岚撑起身体,只见虞乐正咧着鲨鱼牙,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举起左手长刀,然后挥刀砍下了庄辰岚的右手手腕。
“啊——”
彻骨的疼痛让她不由大叫起来。
虞乐拎起还在滴血的红色镯子:“裂骨?”
她把双手的刀合在一起,两把长刀竟组成了剪刀的形状。
虞乐把剪刀缩小,在庄辰岚面前晃了晃,又从她的肚子里掏出一把肠子,在她面前剪掉,开口道:
“介绍一下,它叫‘断肠’。”
作者有话说:
本章作话还请大家稍微看一看。
这一章算是第二卷 的结尾,二卷字数远远少于我的预期,因为我也没想到这卷会写的这么困难,除了三次学业繁忙,个人的精神状态,还有就是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写这种热血少年从外星人手上拯救世界的宏大故事吧,毕竟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以后可能不会尝试了。
现在想想我还是擅长和喜欢写一些发生在小小世界里的小小故事,没有宏大叙事,没有人类生死存亡,就只有你我我们。
话归正题,因为写的太困难,所以我计划的一些人际关系和故事没能在二卷详细展开,很可惜,感觉自己好失败,但是会在修文的时候补上。
说到修文,我可能会在全文完结之后改一些设定,比如林听,因为这是我临时加上的角色,所以设定什么的完全没想好,现在想想给她安一个“画家”的人设好像对剧情没什么推进作用,或许改成“侦探”会更好一些,辰岚和林听因为热爱“侦探”事业相遇,辰岚因为喜欢探案,喜欢解开谜团而留在天问,这样的安排会不会更好一些呢。林听或许会开一个侦探社,在她死后辰岚便成了侦探社唯一的成员,这个侦探社又会发生什么呢,这也是很有趣的展开吧。总之这一切就留到修文的时候再说吧。
天问是真的团灭了,不过放心后面肯定能救,说实话我写的还挺爽的,喜欢看角色临死前的样子是俺的xp
第三卷 主要讲的是迟予知和辰岚的故事,时间是民国,说到这里大家应该知道我要整什么活了。
然后因为临近期末我最近考试很多,加上不想复刻二卷的惨痛经历,我应该会停更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三卷剧情,最晚停更到一月中旬,因为这时候我就结束所有考试放寒假了。
最后非常感谢能一直看到这里的朋友,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爱你们!
然后作者是不会跑路的,大家放一百个心就好!我已经告诉自己很多遍了,即使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会好好完结这个故事,然后好好修文,把它打磨成我最满意的样子。即使不被任何人欣赏它也是我心中的宝贝艺术品,本人对待作品可不是那样轻浮的态度,也是有自己的节操的嗯
第139章
灵力让庄辰岚一直吊着一口气,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用其为自己疗伤了,甚至连普通的止痛都不行。
原先无比有用的灵力此时竟成了折磨她的刑具。
她看到庄海月,姚枝和索南加已经瞳孔涣散, 停止了呼吸。
荒村梨花和姜福子尝试用根茎和法力把自己的身体连接起来, 被虞乐补了几刀后,彻底不动了。
程天玑藏在周以的棺材后躲过一劫, 吓晕了过去。
这时,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抽着烟走进来,虞乐向她展示手中还在滴血的裂骨,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巴柳,快看!是裂骨!”
被叫做巴柳的女人抽了口烟:“嗯,你喜欢就好。”
意识模糊间,庄辰岚想起她跟迟予知在金门县的餐馆里见到虞乐的情景。
那时虞乐接到一通电话就先走了,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低沉又磁性,辨识度极高,就是巴柳的声音。
而此时她则踩着一地鲜血,走到庄辰岚跟前。
庄辰岚想看她的脸, 可已经没力气抬头了,她侧脸趴在血泊里, 鼻腔里全是铁锈的气味。
意识逐渐消散, 她感觉浑身发冷, 眼皮异常沉重。
与此同时, 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虞乐就觉得她异常眼熟了——她长得像极了庄家祠堂里那尊罗浮真君像。
但知道这些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为她已是必死无疑。
明明只差一点就可以回归正常生活了……
周以说得不对, 死之前哪里没有什么不甘心,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巴柳蹲下身,抓着庄辰岚的头发把她的脸提起来。
“挺厉害啊, 还没死。”
她叼着烟,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给你个痛快吧。”
枪口抵上庄辰岚的太阳穴。
“砰。”
“你就是被选中的人。”
“不要再想起这段记忆了。”
“你没有错。”
“我真希望你从来都没有出生!”
嘈杂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熟悉的,陌生的,听过的,没听过的
庄辰岚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无边无际的红色,血肉一般。
生锈般的大脑重新缓慢运转,她赶紧摸摸自己的腰,又摸摸自己的脸——都完好无损。
可刚才自己不是被砍成两半了吗?
难道这就是死后的世界?
但这怎么看也不像电影院啊。
这里的天空是红色的,瘆人,阴森,好像什么生物的血盆大口。
她躺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脚下的土地也是深红色的,潮湿粘腻又有弹性,踩在上面像走在水床上。
“有人吗?”庄辰岚尝试喊道。
无人回应。
好在身体目前还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庄辰岚漫无目的地不知走了多久,远远地看到一个朱漆门楼。
这个门楼比她之前见过的南天门简陋不少,有点像日式的鸟居,门楼牌子上写着金色的字——太易幻境。
门楼后是白雾,被天色映得绯红。
庄辰岚一走进去,浓雾便向两边拨开,视线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黑色蝴蝶,它悬在半空,被两个钉子钉在一个同样巨大的十字架上,翅膀上的拟态花纹如同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庄辰岚。
只这一眼,如同见到那个“全视”一般的恐惧再次喷薄而出,庄辰岚瞬间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干呕。
而在这巨大的恐惧之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离奇的归属感,让人不寒而栗地恶心。
就在这时,黑色的蝴蝶突然闪出一道光芒,那道光在地上逐渐幻化出人形。
来人走到庄辰岚面前,用手中的黑色拂尘抬起她的下巴。
庄辰岚的视线则依次扫过黑色的靴子,红色的道袍。
待看清那张脸时,她震惊了——是古月虫!
“局长?!”
女人开口了:“古月虫只是我的一个投影,或者说是分身——你可以叫我太易。”
“太易?那局长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你的分身吗?她现在在哪?还存在吗?”
“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别人吗?”
庄辰岚一愣:“是你救了我?”
太易道:“被虞乐的‘断肠’杀死之人,魂魄会被吸入其中,成为滋养它的养料,如果不是我召唤你,你现在已经成为虞乐的刀中亡魂了。”
“那,天问的大家是真的死了吗”
太易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即使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庄辰岚仍旧心脏一抽。
即使已经经历了太多死亡,她也仍旧无法做到用麻木来自我保护。
“为什么要召唤我?天问不是有比我更优秀的吗?”
“答案很难想吗?”
“跟我获得的家族神技有关?”
“正解。”太易道,“而且我不是说了吗,古月虫是我的分身,那么天问的孩子们也算是我的部下吧。”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精神一振。
“你想的没错,我有办法复活他们,但需要你的帮助,这就是我召唤你来的原因。”
说着,一只黑色蝴蝶翩翩飞来,太易伸出右手,那只蝴蝶便停到了她的指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蝴蝶。”
“这只是你在那个世界的认知而已。”太易道,“在这里,它就是一个世界。”
庄辰岚抬头看了看漫天遍野的蝴蝶。
“无数的蝴蝶,就是无数个世界,它们在此飞行,虽看似拥挤,却永不相撞。”
“如果撞到了呢?”
“那就会出现你们所说的‘狭间’。”
庄辰岚讶然——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纬度啊?
太易道:“你来看这些花纹。”
庄辰岚凑过去,在黑色的蝴蝶翅膀上看到了数条纵横交错的花纹,它们或交汇,或分支后交汇,或交汇后分支,让人眼花缭乱。
“你曾经改变过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主世界线,对吧?”太易道。
“你怎么知道?”
脱口而出这句话,庄辰岚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傻。
明明都告诉自己她的分身是古月虫了。
好在太易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指着蝶翼上最粗的一条花纹:“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主世界线’,其余每一条花纹也都是一个世界线,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相似世界’。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世界线,只不过是它附近的几根花纹而已。”
“毕竟我只是一个人类,能看到那些已经很不容易了。”庄辰岚垂眸,“如果我能看到所有花纹,说不定就能找到最完美的那条世界线了。”
以能幸福活着的那条。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太易抬眼看她,“事实是,你永远不会找到。”
“为什么?”
“你可知改变世界线在这里是什么景象?”
“最粗的花纹变成另外一条?”庄辰岚迟疑道。
太易摇摇头:“其实什么也没改变。”
庄辰岚震惊了:“怎么可能什么也没改变?我们明明改变了现实!”
“因为改变只是一种错觉。”
她指着最粗的那条花纹,让庄辰岚仔细观察。
蝶翼本就很小,即使是这上面最粗的一条,也不过像绣花针线一般。
庄辰岚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只见在这条线中,有一条更细的花纹穿它而过。
太易道:“两条线交叉重合意味着两条世界线相融,在这个世界诞生之初便是这样,这是注定的,正因如此,你才会做出那种举动,也就是说,花纹是因,你才是果。所以我说改变是一种错觉,真正的主世界线,仍是原来的那一条。只可惜古月没有看破这点——不过这也是命中注定吧。”
庄辰岚感觉脑子有点宕机了。
“我知道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很难理解,不用着急。”
“可是这些跟复活天问的人有什么关系。”
“都说让你不要着急了,小朋友。”太易叹了口气,“刚才我说那些,就是想要告诉你,改变世界线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所以要想改变现实,唯一的方法就是重写过去。”
“你的意思是穿越?这怎么可能做到?你能做到?”
太易沉默良久,喃喃道:“这是唯一被禁锢的能力,如此看来祂们真是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你在说什么?”
“你不必知道,总之,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把你送到过去。”
庄辰岚担忧道:“可是我回去还是会遇到虞乐,我打不过她,还是会死。”
“不,”太易摇摇手指,“我要你回到她得到四神技之前,在这时候杀死她。”
看见庄辰岚震惊的表情,太易微微一笑:“不用这么紧张,我会帮你的,到时候去找古月虫就好。”
“不,等等等等。”庄辰岚比了个停住的手势。
她似是自己进行了一番思想挣扎,然后问道:“虞乐,到底是谁?”
“她本名叫庄盛余。”
庄辰岚倒吸一口凉气。
“南华村第二代人,你的祖先,也是那本《骨简试译》的作者。”
“她就是《骨简试译》里记载的那个同时得到四个神技的人?”
“没错,得到四神技后,她便迫切的想要长生,可因为一些原因,世界上现有的长生方法都在她身上失效了。”
“为什么?”
“因为她并非完全的人类——南华最早的祖先并非人类,但他们却与人类结合,繁衍。”
庄辰岚懵了,磕磕巴巴道:“怎么…可能,那我,我跟以他们,是什么?”
太易没有回答,自顾自道:“总之,虞乐从此都在寻找长生的办法,某天,她遇到了一个家族,他们姓氏为巴,世代居住在长白山中,他们为她提供了一种长生的方法,那就是夺舍具有同样血统的南华村的后代。”
姓巴的家族,巴柳,夺舍
刹那间,之前的事件都在庄辰岚脑中串起——南华村莫名自杀的年轻人,庄辰星,长生殿,骨简……
“夺舍上身,然后再化为自己的相貌,被夺舍的人则从此音讯全无,仿佛凭空消失。而到了近代,侦查手段提高,监控普及,这种方法极易引火烧身,所以她就用黏土做了替身,让这个黏土做成的人自主生活一段时间后再去死。”
“她将这个方法写到骨简上,所以唐金麟他们也用了这个方法,只不过他们功力不到位,做出来的替身被我看穿。”
太易道:“神技已经全部出现,本来后代中将不再出现拥有神技的人,但巴氏家族还为她提供了一个彻底断绝的方法,那就是用名字来封印。”
庄辰岚道:“村长说名字的规定是罗浮真君显灵留下的,罗浮真君像也是根据真君显灵的样貌雕刻的,虞乐就是那时候假装成了真君。”
一切都联系起来了。
太易道:“南华的双鱼玉佩,有逆转乾坤之效,我将以此为媒介,带你回到过去。”
“双鱼玉佩?海月带的那个?”
“没错,但是我要提前告诉你的是,此番经历,必然会跟罗浮真君扯上联系,你不是答应过某人吗?”
庄辰岚愣住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到底是谁?”
“不是说了吗,我叫太易。”
“所以太易到底是什么?”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就要回去了。”
太易一甩手中的拂尘,庄辰岚便感觉自己的身体飘了起来,对方的声音越来越渺远,仿佛从天边传来:
“我期待你创造的新花纹。”
虞乐穿过满地的尸体,开始参观起来:“这就是天问啊,也没什么特别的。”
巴柳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她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穿着无袖的紧身高领上衣,露出有着发达肌肉的手臂。
她身高很高,跟她比起来,虞乐显得像一个小鸡仔。
她道:“我刚刚看到怀瑾了。”
“哦?”虞乐转过身,“看见我们就跑,怎么不进来聊聊?”
“跟废物有什么好聊的。”
“哈哈哈哈…”虞乐笑道,“你还是这么讨厌你弟弟啊。”
“跟弟弟没关系,只是讨厌没用的人。”
“跟你一比,全世界的人都没有用。但话说回来,我觉得怀瑾还是很厉害的,能把骨简从我手上偷走。”
“我的错。不会有下一次了。”
“什么嘛,我可没怪你。”
巴柳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血腥味好臭。你看看这里有什么宝贝,我们拿了就快走。”
“好,等我看看……”
虞乐眯起眼睛观察四周,看见了庄海月从衣领里掉出来的红绳,顿时眼前一亮:“双鱼玉佩?”
她连忙快步走去,谁知脚下的一个尸体突然腾得站了起来。
看见庄辰岚连在一起的身体,虞乐吓了一跳:“什么意思?”
巴柳同样一惊,她迅速从腰间抽出手枪,立即射出几发子弹,却被庄辰岚用灵力阻拦。
见状,巴柳马上朝她冲了过来,似是想要近身搏击。
庄辰岚撞开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虞乐,跑到庄海月的尸体前,握住那块玉佩,大喊:“太易!!”
刹那间,殿内发出刺眼的红光,在场众人不由都紧闭双眼。
再次睁开,庄辰岚已不见踪影。
巴柳点了一支烟:“天问的人还真有点本事,这都能跑,虞乐,我们——”
话说一半,她愣住了,因为虞乐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惊讶与恐慌。
她瞳孔地震,磕磕绊绊道:“她刚刚喊了谁?她说的是——太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眼前是不大的街道, 黄包车和老式汽车在街上穿行,两旁是不高的洋楼和酒馆,庄辰岚站在一个包子铺前, 满脑子都是:
这是哪?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要干什么?
直到之前的记忆慢慢浮现, 庄辰岚开始梳理思路——
既然太易要让她在虞乐得到四神技之前干掉她,那她现在首先要找到虞乐, 而虞乐是庄家人, 大概率会住在南华村,太易应该是把她送到一百多年前的清平来了。
“我去!”
一旁包子铺的老板惊叫一声。
他一抬起头就看见浑身是血的庄辰岚,吓了一大跳:“你这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
庄辰岚同样也被他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
老板看到她全是干涸血渍的脸,害怕道:“你这怎么浑身是血啊?你什么人哪?”
他说的是清平的方言。
这里果然就是清平。
同时,庄辰岚发现原来自己还穿着刚才泡在血泊里的衣服, 头发都结块了,活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罗刹厉鬼。
怪不得街上的人都一边躲她一边纷纷侧目。
庄辰岚赶紧摆手道:“别误会,我这是,呃, 刚杀猪杀的,对, 没杀好, 溅我一身血。”
老板这才松了口气:“嚯, 那你可赶快换身衣服吧, 吓人, 我还以为大白天遇鬼了呢。”
“我现在就是回家去换衣服的。”
虽说如此, 可庄辰岚完全不知道南华村的方位,一百多年前的家乡十分陌生,加上她身上的血黏黏糊糊, 弄得她心情烦躁极了。
用缩地千里符呢?
她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几张剩下的黄纸和朱砂,但都被血泡烂了。
庄辰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迅速压下多余的情绪思考解决办法。
她想起清平城内有条运河穿城而过,如果能以此为原点,说不定就能找到南华村了。
她问包子铺老板:“请问,清平运河怎么走?”
包子铺老板道:“你不是本地人?”
“是本地的,你听我这口音像是外地的吗?只是突然忘了,平时不怎么去那里。”
“确实啊,我刚还以为你是下面乡镇的人,你前面直走再左拐,然后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就到了。”
“好,谢了。”
庄辰岚抬脚欲走,老板又道:“我说你外面还是披件衣服吧,这大晚上的,吓着人没事,要是遇上当兵的,他们以为你是什么特务或者别的军队里的,直接给你抓起来。”
特务?军队?
庄辰岚吃了一惊:“现在是几几年?”
老板更是吃了一惊:“今年几几年?”
庄辰岚道:“我没上过学,不识字儿,最近又变得这么快…”
“变得快,说的也是,谁成想有一天皇上能变没了呢,他们搞来搞去,搞出来一个民国,咱也不知道是啥,咱也不知道好不好,凑合着过吧。”
原来现在民国才刚刚建立。
不过民国建立是什么时候来着?
她有点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早知道以前就好好背历史了。
但她确定应该是在19开头。
这不是废话吗!
庄辰岚道:“要不您给我件衣服披一下吧,我洗干净再还给你。”
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谁愿意把自己的衣服借给陌生人还粘上血啊。
谁知老板扔给她一个脏兮兮的围裙:“这个不要了,你拿走吧。”
围裙油腻腻的,还有一股腥味,但眼下她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道了声谢谢,她就按指示来到了运河边。
时过境迁,也只有山水不变。
庄辰岚滑下土丘,来到运河桥下。
天色已晚,没有路灯的县城伸手不见五指,除了蛙叫与蝉鸣,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湿漉漉还带着铁锈味儿的衣服贴在身上难受无比,庄辰岚骂了句虞乐,撩起河水洗了把脸,又把结了血块的头发用手指梳通。
河水并不干净,于是她便简单清理了一下胳膊和小腿。
脱下来的衣服泡在河里涮几下,再拿出来拧干,然后直接穿了回去。
她感觉自己有点像在玩荒野求生。
现在是夏天,但庄辰岚还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惊奇地发现裂骨虽然没了,但灵力还在,她便在原地打坐,运转灵力给自己保暖,然后就发现它的烘干能力非常强大。
打坐时的思路异常清晰,庄辰岚便又梳理了一遍自己此行的目的。
第一,去往南华村杀死还未获得神技、成为邪恶大魔王的虞乐,改变未来天问团灭的现实。
第二,拿到骨简,回到未来,对比《骨简试译》破译从狭间中拿到的皮革。
突然,一阵尖叫声打断了庄辰岚的思路,紧接着视线中便是乱闪的火光,好像不远处有几个拿着灯笼的人受到了什么惊吓,正四散而逃。
庄辰岚连忙站起身,躲在桥后观察,只见几个杂役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道士,他们好像在河里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吱哇乱叫的后退。
庄辰岚眯起眼睛一看,原来是自己洗澡冲下去的血。
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在心里给他们道了声歉。
但定睛一看,那个道士刚才似乎是在做法,他们逃的急,原地留下了不少黄纸和朱砂。
庄辰岚毫不客气地把它们全部打包了。
有了缩地千里符,杀掉虞乐后便能尽快脱身,不至于被村民拖住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庄辰岚突然想仰天大笑了。
根据运河定位,没有费太多力气,庄辰岚就来到了南华村口,一百多年前的村子,足以让人感慨万千。
这里还没经过政府修缮,都是一些土墙和土房,连砖房都极少。
原本应该是南华村大门的地方,只有一条光秃秃的土路,看不见一点儿庄辰岚熟悉的样子。
距离她最近的一家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庄辰岚敲了敲门,心脏跳得有点快。
再怎么说,这些人也应该都是她的祖先。
周围是浓稠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幸好她的衣服是黑色的,刚才也已经洗了一遍,几乎已经看不见血迹,不至于因此被拒之门外。
门内传来一个中年男人警惕的声音:“谁啊?”
这个年代并不安定,庄辰岚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可怜一点:
“我是过路的流民,来这里投奔亲戚的,现在实在饿得不行,能不能给点饭吃?”
听到对面是女人的声音,屋内的人拉开了一道缝,露出一双沧桑的眼睛。
确定只有她一人后,他问:“你是哪儿的人?”
“北平人,家里人现在都不在了。”
门内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拉开了门:
“先进来吧。”
屋子里只有一间正屋和一个小小的卧室,正屋里侧放着两张床,正堂桌子上小小的油灯甚至连桌子都照不清,这景象庄辰岚只在电影里的贫困山区看到过。
有两个小孩从侧房门口探出头来,男人道:“去去去,睡你们的觉去,你娘呢?”
一个女人一边扣着衣领上的扣子,一边走了出来:“他爹,怎么了?”
男人朝庄辰岚这边伸了伸下巴:“有个吃不上饭的,你给她把晚上那面糊热热。”
女人应了一声,然后打量了一下庄辰岚:“闺女,你是哪儿的人啊?”
“北平。”
“啊,那地方最近乱啊。”
男人道:“我刚刚听她说的像是官话呢。”
女人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能听懂一点儿。”
女人听了,向男人道:“这闺女穿的好奇怪,模样也不像庄稼人,怎么能是流民呢?”
女人说话又快又含糊,好像故意让庄辰岚听不懂。
“估计是前清那伙人家的呢,前两天不是还有个前朝大官给人抄了家。”
“造孽啊。”
女人叹了口气,出门去厨房了。
男人指了指里侧的炕;“坐这儿歇会儿。”
庄辰岚问:“您贵姓?”
男人道:“我姓张。”
“姓张?还是姓庄?”
“张,弓长张。”
出乎意料。
她道:“我家里人说有姓庄的亲戚在这儿,我就是来投奔他们的。”
“姓庄的,里面老多,你说的是哪个?不过都差不多,他们都是一家子,赶明你过去问问。”
庄辰岚试探道:“叔,你认识庄盛余吗?”
男人皱了皱眉:“盛余?这得比我都大了。他们家小孩都到孟字辈了,你要找的得是他们奶奶辈儿的人了。”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仿佛晴天霹雳——按理说他应该不知道庄盛余是谁的,因为带有辈分字的名字是虞乐自己规定的,如果在此时出现,不就说明虞乐已经集齐四神技了吗?
何况她已经出生这么久了。
之前太易就说回到过去的能力很不稳定,难道她真的把她传送错了?
庄辰岚焦虑的有些反胃——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时,女人端着一个霍口的碗走过来,递给庄辰岚。
里面的东西庄辰岚实在不敢恭维,说句难听的,感觉比小时候她家养的狗吃的还差。
但演戏演全套,庄辰岚还是忍着反胃一勺勺送进嘴里。
或许是食物太难吃,庄辰岚突然感到心中委屈极了,压抑许久的所有情感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她边吃边大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