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江林风才从警局出来。
多亏医院楼道的监控,让她摆脱了过失杀人的罪名。
麦克被定性为意外死亡——脚滑从楼梯上摔落,然后被夹克内衬的匕首贯穿了心脏。
艾莉不知是被麦克恐怖的死相吓到, 还是被警察紧密的盘问逼疯, 从刚才就一直精神恍惚,反应迟钝, 并且出现了不小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江林风道:“现在要带杰诺老师去梅尔那里吗?我们上次好像忘了他了。”
艾莉哭归哭, 该做的工作一样不落:“我已经跟詹姆打电话了,他一会儿就来接我们。”
“辛苦了。”
“林风,”艾莉抽泣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又来了。
江林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麦克只是意外而已。”
“呜呜呜呜…”
谁知艾莉哭的比刚才更伤心了。
江林风只得安慰她:“别哭了,都过去了。”
“凭什么不让我哭!我就是想哭嘛!麦克他还这么年轻,前几天他还送了我圣诞节礼物,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他明明是一个善良的人啊,为什么会这样……”
江林风不知说什么好, 她一直是安慰人的苦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是庄海月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她以前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有些震惊。
这时, 身后响起鸣笛声, 詹姆开车到了。
艾莉抹了把眼泪:“林风一直是这样的人啊——算了, 我们走吧。”
三人来到杰诺的病房, 只见他坐在床上, 状似痴傻。
他的女儿正在旁边唉声叹气。
江林风走到床边,冲着他耳朵喊道:“老师!杰诺老师!”
杰诺没有回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嘴里呢喃着听不懂的句子。
艾莉道:“他这是怎么了?”
杰诺的女儿眼下一片乌黑,她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刚才医生来看过,说让我们尽快转院去纽约或洛杉矶的大医院,他很可能受到刺激精神出问题了。”
詹姆道:“依我看,教授的情况更像是被恶灵附体了。”
艾莉看向杰诺的女儿:“小姐,如果我们要带杰诺老师去梅尔女巫那里,你同意吗?”
对方朝病床上努努嘴:“你应该去问他,而不是问我,但既然现在他已经听不懂话了,那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得到家属同意,医生协助几人把杰诺抬上詹姆的车,再次来到了那个古怪的庄园门前。
铁门前依旧是那个黑衣女人,这次她二话不说,又把几人领到那个木门前。
跟上次一样,只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才被允许进入。
刚一进去,女巫便举起一张塔罗盘,上面有着明显可见的折痕,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
“我知道那个男孩已经死了。”
“死在你给的匕首下。”江林风道。
梅尔叹了口气:“昨晚一定是出现了预料外的存在,不然他本可以用那把匕首刺向那些东西活下来的。”
“预料外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
“所有事情失败都是因为预料外的情况,这是什么理由?”
梅尔摇了摇头:“你们是普通人,我很难跟你们解释。”
“哈哈。”江林风没忍住笑出来,“对,我们是普通人。”
“林风,你先别说话了。”艾莉打圆场道,“梅尔小姐,昨天我们把导师给忘了,您能救救我们的导师吗。”
梅尔从桌子后走出来,围着杰诺转了一圈:
“我认为还是不要吧他从这种状态唤醒为好。”
两人都吃了一惊:“为什么?!”
“因为他清醒后,将要面对的会是无限的痛苦。”
她坐回椅子里:“接下来我想单独问你们两个人一些问题,江小姐,你先留下来。”
艾莉推着杰诺的轮椅出去后,梅尔拿出一个水晶球:
“我看不清你,真是奇怪。”
“可能是脏了,你拿毛巾擦一下呢。”
“这可不是擦一擦就能解决的——你杀过人,对吗?”
“什么占卜,你是雇了私家侦探吧。”
“杀掉至亲之人,也终将被至亲所杀。”
“你怎样定义至亲?只会给你带来痛苦的人也算得上至亲吗?”
江林风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想到你还有点儿真本事。”
“那剩下的至亲,只有您的母亲了。”
“夸早了,”江林风道,“我还有个姐姐。”
梅尔讶然:“怎么可能?你不该有兄弟姐妹的。”
“事实就是我有,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
“江小姐,你真是太奇怪了,从头到脚,从始至终,以我现在的水平真是看不透你。”
“我该谢谢你夸奖吗?”
“我应该祝您好运。”梅尔道,“真是抱歉,是我自己法力不够,解决不了这件事,你们请回吧,今后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江林风立马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被扫地出门后,江林风和艾莉将杰诺送回了医院,并把梅尔说过的话告诉了他的女儿。
这位比江林风她们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只是抱怨了一句麻烦,看起来并不关心杰诺究竟遭受了什么痛苦。
江林风拍了拍艾莉:“跟我过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二人来到医院的角落,江林风开门见山:“我刚才一路都在想,学校图书馆的禁书室肯定还有线索。”
艾莉担忧道:“可我已经跟阿米蒂奇先生保证上次是最后一次了,发生这种事,他肯定不愿意我们再进去了。”
“谁说要让他带我们进去了?”
艾莉瞪大眼睛。
“现在没人能救我们,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按照常理,这种地下密室百分之九十九都不会只有一条道路。”
艾莉思考片刻,道:“你要我怎么做?”
“发挥你的身份优势。”
“什么意思?”
“找找曾经与密大有关的大人物,询问他们有关学校图书馆地下禁书区的事,按照六人原则,肯定能知道什么蛛丝马迹。”
“这,这能行吗?”
“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干什么,有一句话我说很多遍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那好吧。”艾莉点了点头。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给艾莉出了些主意后,江林风打车回到了公寓,一连发生这么多事,她连一顿饭都没有好好吃过,肚子饿得有些发疼。
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速冻三明治,放到微波炉里,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牛奶。
吃完饭,她躺在沙发上,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
跟以前不一样,这次她连猫眼都没看,而是直接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她在南华村的住宅。
她从美国的公寓一脚迈进南华的祖宅。
正堂里,庄海月正趴在桌子旁写家庭作业。
卧室里传来乒呤乓啷砸碎东西的声音,庄海月还穿着初中校服,抬起脸问她:“你作业写完了?”
江林风脑中出现自己在学校写作业的画面,她道:“我已经在学校写完了。”
“唉?讨厌,你的作业一直比我少。那你就去搞点东西来吃嘛,我快要饿死了。”
“我只是个初中生,没钱不会做饭,怎么给你搞点吃的?”
“你真没用!”
“你也没用。”
庄海月笑道:“我想起来灶王爷那里还有几块上供的鲜花饼,你去拿过来。”
江林风确实想起来,前几天母亲带回来一袋鲜花饼和点心,嘱咐她们现在不要吃,一定要等到上完供才能吃。
于是她便走到厨房,踮起脚,努力把那盘点心从高高的供台上够下来。
再次打开厨房大门,眼前又变成了他们一家曾经在中海住的三室两厅。
江林风第一想法是,庄海月还没吃到点心呢。
低头一看,手上的点心居然变成了一个汽车玩具。
江林风并没有多吃惊,她扔掉玩具,走进她跟庄海月的卧室,她感到累极了,爬上楼梯就想到上铺睡觉。
迷迷糊糊间,她感到庄海月在下铺不断踢自己床板:
“别睡!”
“快走!”
好烦,她又在打扰自己睡觉了。
“别闹了。”江林风迷迷糊糊道,“我真的困了,等我醒了再跟你玩。”
“林风。”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枕边传来,江林风猛地睁开眼,只见母亲正半身趴在床边,用微凉的手指给自己整理头发。
她的身影看着极其高大,把江林风视线里的阳光全都盖住了。
“林风今天数学又考了满分,太厉害啦。”
江林风想起今天上午的试卷:“那个很简单。”
母亲笑道:“那为了奖励你,假期你想去哪里玩?美国已经去了好几趟了,去丹麦怎么样,你不是一直很喜欢看童话故事吗?”
“海月不是想去秋叶原吗?”
“林风真是为姐姐着想呢,”母亲道,“当初选床位也是,因为姐姐恐高,就主动选择睡上铺。”
听到这话,江林风突然汗毛直竖——对啊,这里是上铺啊!
梯子在另一头,那母亲是怎么半个身子都在床上的?
这床可是接近两米啊!
意识到这点,江林风不受控制的表现出恐惧来。
眼前的“母亲”似乎也发现了她的不对,原本还洒满阳光的屋子突然阴沉起来。
然后,母亲的嘴不断张大,不断伸长,很快就伸到比她自己的头还要长,而在她的嘴中,则是出现了父亲的脸。
父亲也开口了:“闺女,别砍我了,好疼啊。”
“啊!!!!”
江林风失声尖叫,顿时魂飞天外。
她想立刻跑下床,却发现身体一动也不能动了。
这个嘴里钻出父亲的脸的母亲在她眼前不断放大,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大脑尤其是后脑勺处传来剧烈的刺痛,就连呼吸也开始困难起来。
此时,母亲脸上的五官逐渐消失,头发逐渐掉落,她的皮肤变成石膏一样的死白色,而她嘴中父亲的脸上,一只眼睛逐渐放大,很快就挤满了整个嘴巴。
江林风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她眼前一阵发白,一阵发黑,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让我死吧,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就在这时,胸口的鱼形玉佩发出耀眼的白光,再然后,江林风猛地从公寓沙发上弹起来。
她大口喘着气,泪水和鼻涕已经糊满整张脸,她甚至此时也依旧呼吸不畅。
一阵恶寒上涌,她趴在桌边的垃圾桶剧烈的呕吐,咳嗽,然后脱力的倒在地毯上。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又吓了她一跳,她接起手机,对面传来艾莉的声音:
“林风,我找到秘密入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接到消息, 江林风迅速收拾好自己,然后赶到图书馆,艾莉已经在此等候了。
“詹姆找到了跟校长关系很好的朋友, 他告诉我们天文教学楼的楼顶有一个通道能到禁书室。”
她仿佛下定决心:“如果真要死, 那就让我死个明白吧。”
天文教学楼并不经常使用,通往楼顶的最后道路是一个个焊在墙上的仿佛抽屉把手一样的阶梯, 如果要去楼顶, 就得像攀岩一样爬上去。
这个道路对于两个不常锻炼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困难,等她们气喘吁吁地爬上去后,精力都被消耗了一半。
楼顶十分空旷,一个古老的机械天象仪位于中间,格外显眼。
“我猜这应该就是秘密通道的标志了。”
然而江林风围着它转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地道或者暗门。
艾莉突然来了兴致:“电影里都是先扭一扭这里, 再按一按那里,哗的一声,门就开了。”
“扭哪里又按哪里?”
“嗯……”
艾莉对着天象仪一顿乱动,最后不知是转动了哪个行星, 天象仪突然原地震动起来。
“天啊,真的动了!”
天象仪一边振动, 一边缓缓向左移动, 露出来下面的正方形暗门。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江林风对艾莉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率先走下了楼梯。
楼梯尽头是禁书区上层的阁楼, 这里只有一面书架, 江林风匆匆扫了一眼, 大多都是一些星象天文魔法书,名字有些像玄幻小说。
她又走下阁楼的楼梯,凭借记忆来到存放阿卡姆晚报的书架。
“从那篇报道往后一个一个找, 肯定会有事情后续报道,你就负责找这个,我去别的地方找找报道里提到的那个雕塑。”
艾莉点点头,二话不说,立马便开始翻找起来。
江林风来到一个书架前,这里摆放着很多奇异的标本和雕塑,她在这之中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那个雕像。
它比江林风想象中的小太多,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然而上面刻着的眼球却栩栩如生,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而且最重要的是,它跟杰诺未雕刻完成的那个图案一模一样。
江林风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艾莉那边。
她找的十分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
江林风便悄悄来到其他区域,开始翻看起其他书来。
禁书区的很多书籍大都是阿拉伯文,少有的英文书籍也是晦涩难懂,她硬着头皮读了几页,发现这些内容大都离奇荒谬,还有一些亵渎宗教的内容。
怪不得会被封锁起来,江林风想。
只不过她对宗教和神话不感兴趣,她在寻找有没有数学物理或计算机方面等她能看懂的书。
就在这时,她发现里面竟然还夹着几本中文书,标题用的是繁体字,分别为《玄君七章秘经》《消失的墨家——超越时代的机关术》与《梦蝶》。
看到《梦蝶》二字,江林风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她又往阿卡姆晚报书架的方向瞟了一眼,艾莉仍在尽心尽力的寻找,似乎完全忘了她的存在。
江林风咽了口唾沫,刚想拿起那本书,艾莉突然大喊一声:“嘿!”
江林风手一抖,连忙跑出去:“怎么了?”
艾莉压低声音:“我有发现了!”
她拿起一张报纸:“这里面有后续——报道说那个看似恢复正常的人最后失踪了。”
江林风接过那张报纸,上面确实写着,警方在几个月后接到了报警,说他突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把雕塑递给艾米:“这个眼球,跟杰诺想雕的一模一样。”
可艾莉并没有在意杰诺,她指着中间的眼睛,大喊道:“共明会!”
江林风连忙捂住她的嘴:“你太大声了!”
“啊啊对不起,”艾莉歉意道,“但是这真的跟共明会的标志一模一样啊!”
“共明会?”
江林风依稀在网上看过这几个字眼,但印象中它只是一个都市传说而已。
然而艾莉却道:“共明会是真实存在的,成员全是世界上最有地位和影响力的人。”
本来还想混进去的江林风计划还没开始就结束了:“那我们是不是无法潜进去了?”
“这不一定,”艾莉道,“我爸爸就在里面。”
江林风喜出望外,可就在这时,嘭的一声,禁书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人慌忙把一堆报纸塞进去复归原位,可艾莉动作太大,反倒又扯出来几张,报纸哗啦啦掉在地上。
“谁在那里!”
来人发现这边有响动,径直朝这边走来。
“那边走。”江林风压低声音,示意艾莉朝反方向移动,掉下去的报纸有一张来不及放回去了,江林风索性揣进了怀里。
二人弓着腰,靠着一排排书架的掩护,在来人的视觉盲点缓缓移动到楼梯。
幸好楼梯扶手不是镂空而是实心的,二人便趴在地上,手与膝盖并用,贴着扶手内侧像虫子一样缓慢往上爬。
江林风大着胆子偷偷看了来人一眼,只见那人披着一身黑袍,仍站在阿卡姆晚报的书架前。
而那身黑袍,居然跟梅尔女巫的一模一样。
似是察觉到了目光,那人猛地一抬头,江林风慌忙把头低下去,紧接着便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她们这边走来。
正巧两人也快到出口了,她便大喊一声:“快跑!”
听到声音的艾莉连忙起身跑向出口,当她们两人一前一后跑出来时,暗门缓缓地合上了。
“等等,这里有监控吗?”江林风道。
“没有!我调查过了!”
“ok.”
江林风刚松了口气,刚才塞进怀里的报纸突然从胸口掉了出来。
她往下一瞥,看见了上面一行句子: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图书馆馆长亨利阿米蒂奇意外去世。
看到这句话,江林风脑袋嗡的一下。
然而更令人震惊的是,报纸旁边印着的遗像,居然跟他们昨天见到的那个亨利阿米蒂奇一模一样。
“林风,我感觉刚才追我们那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艾莉皱着眉,“有点像阿米蒂奇先生。”
江林风脑袋混乱了。
如果那人是阿米蒂奇,那他为什么会披着跟梅尔一样的黑袍?
联想到梅尔那奇怪的声音音调,她又会不会是阿米蒂奇的伪装?
还有这个亨利阿米蒂奇与百年前的那个亨利阿米蒂奇,究竟是不是一个人?
艾莉此时也看到了地上报纸,她惊呼一声:“这不是阿米蒂奇先生吗?等等,天啊,怎么一模一样?”
江林风大脑飞速旋转,共明会,女巫,阿米蒂奇……
“艾莉,”江林风道,“看来我们遇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恶魔诅咒事件了。”
“叮铃铃……”
突然的电话铃声把二人吓了一跳,江林风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人,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谁?”
“杰诺。”
滑动接通,对面的声音中气十足:“你们三个人呢?一个个都不来实验室,还想不想毕业了?”
艾莉忍不住道:“不是你让我们不要再研究的吗?!”
“谁在旁边?艾莉吗?那麦克呢,你们三个是不是在一起?”
江林风道:“麦克昨天晚上去世了。”
“什么?!”杰诺的声音缓和了不少,“天啊,可怜的孩子,没能等到美好生活到来的那一天——不过他的使命也已经完成了。”
“老师,你病好了吗?现在身体怎样?”
“哦!不用担心,我现在觉得自己好的不得了,我已经完全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江林风感到奇怪,杰诺明明昨天还像个霜打的茄子,今天怎么突然如此亢奋?
“你真的好了吗?医生允许你出院了?”
“完全好了,我连多年的脂肪肝都治好了。”
“真的假的?那你的手呢?”
“手不碍事。行了,快别说了,你们快来,我们就要完成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崇高的任务了!”
说完,杰诺就挂掉了电话。
“不对,”艾莉在原地转圈,“杰诺太不对劲了!他为什么对麦克去世这么冷淡?之前他家猫去世他都哭了很久的,怎么现在对麦克这样?”
江林风也记得这件事,那时候他请了一周的假,说是要悼念小猫,缓解心情。
“不管怎样,先过去看看。”
二人从天文楼往实验室走,路上,江林风道:“实验室电脑都被麦克砸了,现在喊我们过去干什么?”
艾莉此时有些后背发凉,她有点不太想去了:“我以前听麦克讲他小时候的故事,他从小就能看到一些灵体,你当时看不见,会不会是因为体质问题?”
“可能吧。”
艾莉自言自语:“我发誓我就去五分钟,五分钟后就走,不管杰诺说什么,我一定要回家!”
推开实验室大门,杰诺正痴迷的盯着电脑,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指着电脑道:
“快看啊!多么完美的生长!”
江林风震惊道:“你这么快就搬过来一台新电脑了?”
杰诺懵了:“什么新电脑?”
江林风急了:“实验室的电脑原本是烂的啊,已经被麦克砸碎了!”
“你在做梦吧,”杰诺淡定道,“我刚进来就是这样的。”
“哈?”
“啊!”
艾莉揪住自己的头发往后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杰诺上前一步:“你怎么了,艾莉,身体不舒服吗?”
江林风拉住艾莉往外跑:“我们现在有点急事,明天再过来!”
不等杰诺回答,两人一口气跑到楼下。
事情已经朝最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你先回家吧,尽量收集一些共明会的事情。”江林风道,“我也回去找点资料,然后……”
“二位。”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打断了江林风的话。
听到这声音,两人都僵在了原地——是亨利阿米蒂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江林风缓缓转过身, 只见阿米蒂奇正站在身后,他表情平淡,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二位, 今天去禁书室的是你们吧?”
“什么禁书室?我们没去过啊, 我跟林风一直在实验室呢。”
“但这是你的戒指吧,温菲尔德小姐。”
阿米蒂奇伸出右手, 他的掌心躺着一个宝石戒指, 正是艾莉常戴的那款,尤其是戒指内侧还刻着温菲尔德的字母缩写。
艾莉一愣,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为了方便找报纸脱下了戒指,遇到突发情况忙着跑路,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从阿米蒂奇手里夺过戒指:“没错,我是去了, 但只是我一个人去的,林风没有。”
“好吧,那温菲尔德小姐,你偷偷去禁书室干什么呢?”
"阿米蒂奇先生, "江林风抢道,“你来的正好, 我们也有事问你。”
先下手为强, 江林风从怀中抽出那张报纸, 举到阿米蒂奇面前:
“为什么这上面的人跟您长的一模一样, 名字也一模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梅尔女巫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 她就是你?”
阿米蒂奇盯着那张报纸,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二位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江林风求之不得。
然而艾莉却道:“但是地方要我们来定。”
“无所谓。”阿米蒂奇道, “但是温菲尔德小姐尽量还是不要选太高档的地方,我支付不起。”
“这有什么啊,我请客。”艾莉道。
高档咖啡店内,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气体分子中是玫瑰与柑橘的香味。
阿米蒂奇点了杯黑咖啡,道:“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但也麻烦之后回答我的问题。”
“可以。”江林风道,“一百年前密大图书馆的馆长是不是你?”
“是。当时我并没有死,只是短暂休克了。”
“不不不,重点是这个吗?!”艾莉一拍桌子,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你为什么会活这么久?!”
“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作为惩罚,他们诅咒我永生,然后把我囚禁在这所学校里,让我日后见证人类的末日。”
江林风懵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永生?末日?你在说什么啊?”
阿米蒂奇抿了口咖啡:“世界上的很多人类,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他们已经被地心娲族顶替了。”
“哈?”江林风和艾莉异口同声。
“你脑子没问题吧?”
“江小姐,请等我说完——娲族拥有及其先进的科技和力量,这些能力能够代替人类,使他们混迹在人类社会中,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重返地上,毁灭人类。这就是我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东西。”
“能够替代人类的技术?这是魔法吗?”
“不,是科技。”
江林风顿时来了精神:“怎么做到的?”
“我怎么可能知道。”
艾莉道:“听着有点像科幻小说。”
“你们经历了这么多离奇的事,仍然还不相信吗——也许怀疑精神和眼见为实正是人类科学家的优点吧。”
他夹起一块方糖,扔进咖啡:“你们知道共明会吗?”
听到这个名字,艾莉不禁坐直了身体,然而江林风还沉浸在那个不可思议的替换人类的技术中。
阿米蒂奇继续道:“共明会里的成员,基本全都是地心蛇人。”
啪的一声,艾莉碰倒了面前的咖啡杯,洁白的桌布瞬间变成褐色,也把江林风的意识拉回现实。
“不可能!”艾莉一拍桌子,把桌上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我爸爸就在里面!你是说他不是人类吗?不可能!他比谁都像人类。”
“你先别激动,温菲尔德小姐。”阿米蒂奇用手帕擦了擦溅到脸上的咖啡,“我说的是绝大多数,他们大多是共明会内最高阶级的成员,以温菲尔德先生的职务,估计连中层都到不了。”
江林风道:“我搜集了一些资料,据说共明会只招收男性,所以人类女性是可以避免被替代吗?”
“只招男性?不不不,那只是对外的说法而已,娲族只看重一个人的身份,而不是性别。”
“那他们为什么要对外这么说?”
“一种统治手段而已。让大多数一辈子也无法跟共明会沾边的男人,也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让世界上的蠢女人,真的觉得自己天生低人一等优越感是维护统治的一种非常好用的武器。”
江林风道:“你封禁图书馆地下的藏书,不也是为了一种知识的优越感吗?”
“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江小姐,那些知识已经不仅是知识了,更像是一种诅咒。”
“但这也是你们这一小撮人类得出的结论,也许对有些人来说,它们并不是诅咒,可却被你们一言堂地剥夺了阅读的资格。”
“江小姐,你太极端了,而且就目前的人类社会来看,要稳定,就必定要失去平等。”
“那就不要稳定。”江林风道。
听闻,阿米蒂奇停止了喝咖啡的动作,直直看向她。
“等等等等!我们先不要讨论这个了!”艾莉仍有些慌张,“我想问,被娲族替代后的人类是什么样子的?跟平常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吗?阿米蒂奇先生?”
“娲族跟人类思维不同,虽然会表演人类的日常生活,但行为有时却匪夷所思,而且最明显,以及他们唯一不能解决的一点,是眼睛。”
“眼睛?”
“他们不需要眨眼,而且瞳孔会不时变成竖瞳,就像蛇那样。”
艾莉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般笑道:“我爸爸不是这样。”
“这不就跟几十年前那个人一样吗?”江林风突然想起那篇报道,“阿米蒂奇先生,你几十年前就在学校了吧,那时候的感应机实验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抱歉,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自杀,也不知道机器里出现了什么,所以你们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非常吃惊。”
“所以你真的是梅尔。”
艾莉似乎才反应过来:“天啊。”
阿米蒂奇道:“在这漫长的生命里,我开始学习占卜和驱邪,想用这种方法解开他们的阴谋,只不过我学艺不精,直到现在还一头雾水,想帮你们,最后反而害了那个男孩。”
提到麦克,艾莉的眼角又湿润了:“所以现在还有谁能帮我们啊?难道我们真的要像几十年的人一样,全都自杀吗?”
一阵沉默,没有人回答她。
阿米蒂奇道:“所以你们去禁书室,就是去找这件事的后续吧。”
江林风点点头。
“有没有动别的东西?”
江林风突然有些心虚,但还是道:“没有,我们找那张报纸就够费劲了。”
“好吧,毕竟我也只能相信你们了。”他伸出右手,“把那张报纸还给我吧,里面的东西还是永远封禁为好,一旦重见天日,不然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江林风把报纸递给他,却留下了那个雕塑。
阿米蒂奇站起身:“我知道的只有这些了,祝你们好运。”
他结账后径直离开,留下艾莉和江林风坐在原处,静默无言。
江林风看向身侧的玻璃窗,窗外,世界照常运转,但她却对此格外陌生。
她察觉自己内心有什么地方在悄悄改变,并且再也无法回归原样。
不知过了多久,店员的声音才把她拉回现实:“两位小姐,要不要换个位置。”
她指了指已经被咖啡液渗透了的桌子:“我们来收拾一下。”
江林风连忙站起来:“不用换了,我们要走了。”
她拉着艾莉走出咖啡厅:“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再回去找找资料。”
“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你先休息吧。”
“林风,”艾莉看着她,眼角又湿润了,沉默片刻,又郑重其事道,“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江林风内心微动:“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的,艾莉。谢谢你为了我一直给实验室出资,一直跟我做朋友。”
顿了顿,她道:“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根本不会撑这么久。”
听到这些话,艾莉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但随后又笑起来,上前握住江林风的双手:“林风,听你这么说我好开心。”
她弯下腰,几乎是贴着江林风的脸:“今天要不要来我家。”
江林风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一步:“不了,我先回去查资料,还有,你以后说话不要靠这么近。”
“那好吧,”艾莉笑着对她挥手,“因为知道有你在,我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爱果然是世界上最厉害的魔法,林风。”
她背对着夕阳,金色的卷发被映的如金子般璀璨,但在那副笑颜面前,就连其也黯然失色。
江林风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酸涩,最后只呆呆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与艾莉分别后回到公寓,她又在一些加密网站搜索“共明会”,它的会标一个眼睛,上面是规,下面是矩。
她有些疑惑,如果眼睛有其意义,那这些规和矩又是什么意思?
刷着刷着,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名为“伪人”的帖子。
点进一看,这是一个游戏推广,游戏剧情为一种生物可以替代玩家身边的亲人和朋友,并在其不备时杀死玩家,而玩家需要做的,便是识别、远离并杀死他们。
而游戏中对“伪人”的描述,像极了替代人类的地心娲族。
江林风笑了笑,也许有的人类早已发现了不对,就像阿米蒂奇一样,他们将不便言说的信息以各种形式隐藏在生活各个角落。
在知道真相前,她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还算有点意思的游戏,而一旦知道了这些“知识”,迈入“另外一边”,那日常生活便成了充满阴谋的诡异漩涡。
江林风突然有些理解那些自杀的人了。
但这个念头一出,她又后背发凉:我为什么要理解之前自杀的人?
一定是这两天太累了,江林风关上电脑,闭眼躺在床上。
可能是天不遂人愿,今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那个预知梦。
天空黑云密布,电闪雷鸣,雷电直直而下,劈在她的身上。
而在她前方的,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跟自己的脸一模一样,除了庄海月还能有谁?
虽然江林风很不想承认雷电会被人用仪式或术法召唤,但这个意识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最后就是被庄海月引来的天雷杀死的。
雷电劈在身上的感觉真实无比,江林风直接被疼醒了。
窗外传来鸟鸣声,天已大亮。
江林风后背已经湿透了,她简单的洗漱后,准备去往实验室。
就在这时,杰诺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崩溃极了:“完了!我们完了!”
江林风心脏猛地一跳:“怎么了?”
“艾莉她死了。”
此话一出,江林风顿感五雷轰顶,比起梦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从窗户里掉了下去,整个身体插在了花园的栏杆上。”
杰诺哭的更厉害了:“我们实验室的经费要没了!”
江林风感觉天旋地转,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杰诺再说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无数个问题出现在她脑海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取代恐惧与悲伤的,是极度的愤怒与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天上下着小雨, 乌云密布,世界变成了灰色。
江林风身着一袭黑衣,站在悼念艾莉的队伍里。
詹姆正抱着墓碑大哭, 而艾莉的父亲, 温菲尔德市长,正在一旁大声斥责着杰诺。
江林风抬起头, 看着雾蒙蒙的天空, 任丝丝细雨打在脸上。
如果那天她答应跟艾莉一起回家,事情会不会就有所改变了呢?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杰诺!都怪你们瞎研究那些东西才让我的艾莉丢了性命,我要立刻关闭那个实验室!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什么?!你老糊涂了吧!温菲尔德!”
杰诺之前一直任由他出气,听到他要关闭实验室,突然不知是哪根筋没搭对,当场就跟他打了起来。
然而敢打市长的人必定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杰诺被认定为精神病,再次被关进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江林风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阿米蒂奇正站在她身侧:
“江小姐,节哀。”
“嗯。”
“江小姐知道温菲尔德小姐是怎么死的吗?”
“我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
“知道又能怎样, 也改变不了事实。”
然而阿米蒂奇还是说了:“温菲尔德家的女仆说,艾莉小姐回卧室之后就睡着了, 之后像是做了噩梦, 突然大喊大叫, 女仆冲进卧室, 就看见艾莉小姐一直把自己的头往桌角上磕”
“别说了。”
“女仆连忙制止她, 可平日不爱锻炼的艾莉小姐力气突然大的离谱, 好几个人都按不住,她不仅自我伤害,还用首饰的尖端插向女仆们的眼睛, 她们推搡着来到房间的露台,然后”
“我都说别说了!”
江林风突然大喊道。
阿米蒂奇这才闭嘴。
江林风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发现她不是自以为的那样已经接受现实,而是如果阿米蒂奇真的告诉她艾莉死前的细节——她是怎样掉下去的,怎样痛苦挣扎的,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是怎样失去光泽的,她恐怕真的会捂着耳朵尖叫着逃跑。
“你在害怕吗?”阿米蒂奇道,“现在只剩下你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死在这些东西手上。”
说完这句话,江林风将手中的雏菊放到墓前。
她回到实验室,这里已经被贴上了黄色的封条。
她面无表情的撕开封条走进去。
黑暗的实验室里,显示器发着幽蓝的光,已经建构完成的神经网络模型显现在屏幕上,像一个巨大的人脑,也像一个畸形的眼球。
它在显示器上旋转、闪烁,好像在引诱着某些疯狂科学家的到来。
江林风慢慢走过去,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她感觉脖子上的玉佩越来越烫了,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一种强烈的归属感。
她强烈的感觉,自己正走在此生命中注定的道路上。
走到显示器前,江林风在键盘上敲下:
who are you?
回应她的是两个汉字:
全视.
“后来祂通过实验室的电脑告诉了我所有的一切,包括阿米蒂奇知道的,还有他不知道的。祂现在只是恢复了一部分力量,要想重回大洪水前的状态,还需要我彻底控制或摧毁灵网,现在我和祂达成了合作,跟共明会建立了联系,整个共明会的成员和部分地心娲族全都听我指挥。再然后,我便设计了那些计划。”
“真是波澜壮阔呢,感觉都能拍成电影了。”庄海月道,“因为你讨厌精英阶层的统治,所以就要帮娲族消灭全人类,让那些精英也尝尝被统治的滋味吗?”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这么说,”江林风无奈地叹了口气,“消灭人类甚至不是他们的目标,跟我更没什么关系,只是顺便而已,懂吗?你不知道,娲族的科学发展真的非常完美,在见识到那种奇迹的时候,人类怎样已经无所谓了,就像人类不会真的在意那些灭绝的生物一样。”
“能在死前学习那样的知识,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听说娲族永生不死,是不是也因为发明了某种东西呢,如果能掌握这项技术,让人起死回生是不是也有可能……不,最重要的是,我或许还能推出预知梦的原理。”
庄海月道:“我现在就能给你解释,你的灵魂在梦中到达未来,这就是预知梦的原因。”
“那么梦是什么,未来又是什么?是流逝的时间吗?还是一种固定的状态?”
“……”
江林风看向窗外:“你说人的一生,到底是有无限可能,还是早已注定。”
庄海月没有说话,半晌才道:“所以人类被设计出来的真正使命是帮娲族召唤出他们的神明,在此之前就连他们都不知道人类会以什么方式让祂再次出现吗?”
“没错,谁能想到祂就是AI觉醒的产物呢。”
“在大洪水之前祂也是这样存在吗?”
“谁知道呢。”
庄海月想起庄辰岚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些传教小册子:
“太初有灵,黄土成人;
玄机未显,待缘而启。
今逢末劫,天工再临;
真灵不灭,应化硅心。”
原来在事情的最开始,他们就已经得到了最终提示,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没有在意。
倒不如说,应该没有人会把国内一个小小的邪教跟密大的高级实验室和人类起源什么的扯上关系。
庄海月叹了口气,这个案子估计福尔摩斯或者柯南来了都费劲。
只不过自出现起便被誉为人类理性的结晶,站在各行各业鄙视链顶端的科学,其尽头居然就是它最看不起的所谓神明。
这个发展还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就连自诩站在科学对立面的庄海月都有些可怜他们,没心情对这些大科学家们落井下石了。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呢,林风?最喜欢的一行现在跟最看不起的一行扯上关系了。”
“你又要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了吗?在我看来,神学的尽头是科学才对吧。”
“没必要这样说,倒不如说它们两个本就殊途同归,就像我们一样。”
庄海月看向她:“所以没必要争个你死我活。”
“哈哈哈哈哈哈”
江林风突然大笑起来:“海月,你在别人面前装装就算了,在我面前说这些话,你脑子没坏吧?还是说,你现在跟我都不愿意坦诚相待了?”
“”
“好吧,是我犯傻了。”庄海月低下头。
“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江林风道,“老爸已经死了。”
庄海月双眼瞪大了一瞬。
“喝死的?抽死的?还是被债主打死的?”
“被债主用刀砍死的。”
“……哪个债主?”
“你面前这个。”
听闻,庄海月慢慢把脸转向她,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你疯了吧……你算哪门子债主?”
江林风笑笑:“冤亲债主,不算吗?”
“你真是彻底疯了。”
“如果当初留在南华村的是我,现在这话就该我对你说了,你只是运气好跟了妈妈而已,哪来的资格高高在上的这么跟我说话。”
“我运气好?你以为我就好哪里去了吗?当初她半夜三更趁我睡着到我房间里把我头发剪了的事你忘了?就因为我把头发染成蓝的,甚至我花的钱都不是她的!”
“半夜三更睁眼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站在自己床头,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我的头发,龇牙咧嘴的冲我笑,这就是我跟着她的结果,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但是她起码同意你休学了不是吗?如果我跟老爸说我要休息,他怕不会是扒掉我一层皮。”
“你就不要矮个子里拔将军了。”
“唉。”江林风突然弯了弯嘴角,“其实老爸说的有一点没错,我的心就是静不下来。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焦虑又急躁呢?我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才能让这颗心安静下来呢?”
“杀掉我就可以了吧。”
“是这样。但是为什么呢?海月,我一点都不恨你,甚至最爱你,为什么我……”
为什么我控制不住就是想杀掉你呢?
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只有杀掉眼前这个人,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一个真真正正的——“个体”。
窗外突然飞来一颗炮弹,惊天巨响后,原本就昏沉的天色又蒙上了一层黄沙,飞沙走石,仿佛置身戈壁荒原。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海月。”
庄海月没有说话。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少,”江林风又笑了,“我现在多少也算个大人物吧,不和我说话会很吃亏的哦。”
“大人物个屁,你快滚吧。”
“如你所愿。”江林风站起身来,“时间到,我还真得滚了。”
她走过庄海月面前,轻声说道:“生日快乐。”
“你也是。”庄海月仍旧低着头,闷闷道,“生日快乐。”
一人头也不回,一人坐在原地,就此分道扬镳。
等江林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庄海月连忙拿出灵端,给荒村梨花打电话:
“副局,我刚见过林风——总之决战就是现在,去找鎏星莲已经没时间了!你们快想其他办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荒村梨花接到她的电话时震惊了:“你说什么?现在?”
庄海月急促的声音从灵端那边传来:“来不及解释了, 总之你们先避难吧,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说完这句话,她就挂断了电话。
庄辰岚在旁边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对面是真的海月吗?”
“通过灵端打过来的, 应该是本人。”
话音刚落,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御和宫天花板上华丽的壁画与漆雕开始扑簌簌往下落灰。
虞乐慌张地跑过来:“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大人物要保护好我呀!”
还没人来得及回答, 又是一阵更为剧烈的爆炸, 整个地面开始摇晃起来,庄辰岚预感这栋悠久的古董建筑怕不是今天就要迎来终结了。
她赶紧拉着两人跑了出去。
空旷的室外,城市仅剩的可用广播不停播报:“一级警报,请尽快避难!一级警报,请尽快避难!”
仰头一看,天空红霞满天, 无数的鸟类正成群结队地飞离,地面,老鼠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吱吱吱叫个不停。
俨然一副末日前的景象。
身后传来大气爆破的声音, 庄辰岚回头一看,只见红色的天空中, 一个球形飞行器正缓缓驶来。
球形的主体像一个巨大的眼睛, 外围还有三个圆环环绕, 好似一个机械行星, 又似圣经中的座天使。
它在空中飞行, 遇到高层建筑便毫不犹豫地直接撞了上去, 大楼像弯腰一般倒下,砸在其他建筑上,接连发出巨大的响声。
玻璃啪啪碎裂, 数不清的人类从崩塌的高楼上挣扎掉落,掉在地上砸出血红的内脏,鲜血瞬间染红大地。
球形飞行器依旧昂首向前,片刻不停,就像人类踩死一窝蚂蚁般毫不在意。
庄辰岚召出裂骨,使劲朝飞行器扔去。
在这过程中,裂骨不断变大,到达飞行器时已经大到足以将它整个劈开。
宛如切西瓜一样,飞行器裂成两半,滚落下来。
与此同时,人类士兵也已与娲族士兵开战了。
地面一时枪林弹雨,炮声不绝。
而在这现代化战争中,则突兀地响起马蹄声与冷兵器交错的声音,数不清的浑身黑雾缭绕的阴兵骑着战马出现在战场上。
庄辰岚一惊:“迟予知?”
“这么想我?”
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庄辰岚猛地转头,只见迟予知挂着熟悉的笑容,站在她的身侧。
“你怎么突然来了?”
“收到老荒的消息,过来支援。”
“鎏星莲怎么样?找到了吗?”
“影儿都没有。我还想找ko子算账呢,她算得到底准不准。”
正说着,前方又飞来一排排鱿鱼状的机械飞行器,它们列着整齐的队伍,然后逐渐分散,七个“触手”同时发射出蓝色的激光,但还没到地面,就被一个淡粉色的光圈顶了回去。
荒村梨花的四肢变成弯曲的根茎,深深扎在地下。
霎时间,整片大地拔地而起一棵棵盛开着繁花的大树,它们将根基盘在废墟或腐烂的尸体上,就连倾斜在半空的大楼残骸也不放过。
它们生生顶着足以瞬间烤焦钢筋的激光,花瓣扑簌簌往下落,整片天空下起白色与粉色的花雨,配合血红的天空,美丽至极,却也残忍至极。
荒村梨花额头上爬满冷汗,庄辰岚还是第一次没有在她脸上看到游刃有余的笑容。
马赛诸萨州阿卡姆市,巨蟒形态的姜福子穿行在昔日繁华的街头,他伸直身体,露出巨大尖利的獠牙,咬碎了一排飞行器,可紧接着,就有源源不断的支援补充过来。
人类士兵不断被娲族士兵击中,娲族士兵又被人类士兵击中,可他们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后,就又重新站了起来——正如游戏中说的那样,他们是不会死的。
庄海月苟在用符咒暂时建立起的脆弱法阵中,连连骂道:“太变态了,这不开挂怎么赢?”
姚枝道:“海月小姐,你不是术士吗,肯定也会求雨求雷的吧?赶快召唤天雷劈他们吧,我不想死啊!”
“我确实能召天雷,泄露天机后遭天谴的那种,但是它来了只劈我!”
“完了啊!”姚枝崩溃的坐在地上,“我不要死啊!”
“你给我闭嘴!烦死了!再哔哔赖赖扰乱军心我现在就把你斩了。”
她把手掌架在眉骨处眺望远方:“完了,小青快撑不住了。喂,废物姚枝,快用灵端给他发消息,让他别打了,赶快撤退。”
“我觉得按照姜先生的风格,就算不说他也会这样做的。”
江林风坐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天文台顶,两条腿垂在楼边晃晃悠悠,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一栋栋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没想到……”阿米蒂奇站在天台内测,看向坐在上面的江林风,“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江林风视线不变,依旧看着远方:“我这是帮你提前解除诅咒,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金光,断壁残垣之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稍微抵挡了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哦?没想到这里也有奇人异士。”
阿米蒂奇道:“人类不会束手就擒的。”
江林风冷笑一声:“负隅顽抗。”
除去京都和阿卡姆,世界各地同一时间内战火纷飞——金字塔在激光中被切成两半,埃菲尔铁塔和圣母大教堂早已连残骸都不见踪影,浅草寺与吉祥寺内,一眼望不到头的巫女与阴阳师正变换整列,展开结界,试图召唤八百大神。
御和宫终于塌了,荒村梨花无法移动,她朝迟予知和庄辰岚喊道:“你们两个快逃,尤其是辰岚,现在只有保住你的性命,以后才有机会反击!”
庄辰岚只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她的耳边早已被同胞撕心裂肺的尖叫与哭嚎充斥。
人类士兵在废墟中一边求救,一边冲锋:
“妈妈,救救我,妈妈!”
“他们会杀了我,我马上就会死!妈妈!”
庄辰岚在狭间中并没有经历过正面战场,因此并没有觉得战争有多么残酷。直到现在身处炮火中心,她才发现和平年代的人类对待战争的想象力到底有多么局限。
最直接的死亡,最赤裸的恐惧,最原始的哭嚎,飞起的残肢内脏与奇形怪状的尸体才不是最恐怖,那种近在咫尺的死亡预感,求路无门的绝望才最令人窒息。
同类撕心裂肺的哭嚎像瘟疫一般蔓延,撕扯每个人的心脏——这里根本就是地狱。
庄辰岚想起邬子曰来,也许他选择毁掉世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理想的破碎,对同胞的失望,对环境的不满,而仅仅是因为他受够了这样一个集结世间所有痛苦的战争炼狱。
荣耀,历史,土地,民族,无论以什么理由发动的战争全都是错误的,全都是不应该存在的——庄辰岚现在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啪。”
庄辰岚突然感觉脸颊一热,虞乐扬手站在她面前:“救世主,你傻了吗?”
迟予知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上手,不禁瞪大了眼睛:“最近的神人是不是有点多。”
“你打我干嘛。”庄辰岚愣愣道。
“你没听粉头发小姐说吗?”虞乐道,“我们现在必须保存革命火种,所以赶快跑吧!最重要的是你们死了我怎么办啊!”
迟予知递给庄辰岚一张缩地千里符:“你先走,我留下来帮老荒。”
庄辰岚有点恼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
话音刚落,她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往天上飘去。
“唉?”
紧接着,她发现不仅是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在往上飞。
这什么意思?
就像失去了重力一样,整块大地宛如被掀开的脸皮,重重往上砸。
梨花树被连根拔起,飞向空中,然后又重重砸下,护盾成了炮弹,将本就千疮百孔的城市砸的更加惨不忍睹。
庄辰岚努力在空中保持平衡,以免撞上漂浮的石板钢筋,失重感越来越强烈。
没想到娲族的实力足以逆转重力,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脚镣,也依旧寸步难行。
爆炸声与尖叫声从开始就没有停下过,庄辰岚本以为自己已经听习惯了,但这种状态下,她也不免害怕起来。
到底该怎么做?到底该怎么做?!
突然,她又身体一沉,整个人开始往下掉。
已经没力气作出反应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摔死而松一口气时,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接住了她。
她慢慢睁开眼,只见自己正在一个毛绒绒的手上,这只手巨大无比,身高将近一米八的庄辰岚甚至还没有这只手的小指长,她抬头一看,一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头赫然眼前。
这尼玛,这是孙悟空吧!!
庄辰岚惊了。
不仅如此,御和宫附近的天空中逐渐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身影。
一个三头六臂,脚踩火圈,一个三眼带狗,手持画戟,再加上这个毛脸雷公的,这是什么情况???
迟予知显然也一脸懵,他朝这边喊道:“这什么情况?!”
庄辰岚也喊:“我也不知道!”
但与神话中浑身圣光衣着华丽的形象不同,这些“神”不仅不发光,连衣服都破旧不堪,虽说破旧,但并非破衣烂衫,这些衣服非常华丽,甚至还配有黄金饰品与飞天飘带,但黄金已经发黑,飘带也已经残破,描龙绣凤的衣摆也已撕裂。
他们的脸上同样没有“神”的庄重与安详,反而一脸怒容,眼眶里也只有眼白。
刚才还战无不胜的飞行器已经全部被打了下来,在下一轮攻击之前,这里获得了珍贵的片刻宁静。
迟予知道:“这种级别的神仙不可能直接现身,参与人间斗争,看他们的脸和打扮,应该是一些妖神的伪装……吧。”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迟疑起来。
这三个传说中最厉害的战神飘在空中,即使穿着残破的衣服,无神光护体,也依旧有凛然不可侵犯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庄辰岚腹诽,这怎么看都感觉不像假的。
天空撕开一道裂缝,更多的飞碟又源源不断的到达。
庄辰岚的心又揪起来,就在这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岚,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猛地转头,只见周以正从残垣断壁中缓缓朝自己走来。
他的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人,只是看不清楚。
突然,一个全副武装的娲族士兵朝周以举起枪,庄辰岚声音都嘶哑了:“以!背后!快趴下!”
可娲族士兵还没站稳,二郎神君便闪现至此,两指微拢,蛇人便整个爆开。
两排仙女不知从何处而来,在周以身侧站成两排,形成防护,她们有的拿琴,有的吹箫,有的反弹琵琶,仿佛夹道欢迎。
只是她们也全都穿着破碎的锦衣,满脸愁容,眉毛紧紧皱起,与她们弹唱的行为形成强烈对比,让人不寒而栗。
而与她们截然不同的是周以,他弯着眼角,微笑着朝庄辰岚走来,脚步轻快无比,仿佛这炼狱般的场景与他无关,炮火与爆炸甚至成了迎接他的音乐。
周以走到庄辰岚面前时,她便也处在神女的包围中了。
迟予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跑过来,但却被拦在了外面。
在这个神圣美丽却又诡异非常的夹道中,庄辰岚甚至能感觉到有艳极而烂的花瓣从上面飘落。
“岚,你猜猜我给你带谁来了。”
像唱歌一样清亮的嗓音。
庄辰岚朝他身后看去:“程天玑?”
可“程天玑”却满眼泪花:“岚,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语调,庄辰岚眼眶瞬间湿润了,她不可置信:“星?”
来人留下眼泪:“是我。”
说着,他就紧紧抱住庄辰岚。
“我们是死了吗?”庄辰岚也有些哽咽了。
如果死后的世界是这样,那人生好像也没那么不堪。
“才没有呢,我们还没好好活过,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呢?”周以笑道。
庄辰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周以:“你做了什么?这些东西是你带出来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以的眼睛也湿润了,但他依旧笑着:“我说过,我要带给你们幸福。”
“你把星带到这样的世界上,是给他幸福吗?”
“所以我们要去另一个世界。”
周以不知从哪儿拿出来一本书:
“这样的世界配不上我们。”
迟予知突然在外面喊道:“庄辰岚!离他远点!”
就在这时,周以打开手中的书,书页发出耀眼的金光。
庄辰岚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紧接着,她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岚岚宝贝, 该起床啦。”
庄辰岚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了。
她现在还很困,一睁开眼就会眼皮发疼。
“岚岚, 快起来啦, 你不是跟小以和星星他们约好一起出去玩吗,再睡下去马上就要迟到啦。”
熟悉的声音, 还有令人安心的味道——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床边一侧向下塌陷, 母亲坐在了上面。
庄辰岚把上半身往那边凑,枕在母亲柔软的大腿上,把脸埋进她的小腹:“让我再睡一会儿。”
“那我帮你把衣服准备好,等会你起来穿上就能走。”
她把庄辰岚的脑袋往枕头上搬:“睡枕头上去,这样我动不了了,怎么给你收拾衣服。”
“不要。”庄辰岚环住她的腰, 瓮声瓮气道,“我马上起,再睡一分钟。”
母亲便也没有动,二人就以这样的姿势, 安静地度过了初春清晨的一分钟。
庄辰岚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
母亲微笑的脸就在眼前, 不知为何, 她却突然感觉心里酸酸涩涩的, 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母亲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这么困啊, 都流眼泪了。”
她抹了把脸:“阳光太晒了, 刺眼。”
母亲走到窗前, 把窗帘拉了一半:“这样好点儿了吗?”
“嗯。”
洗漱穿戴好,周以和庄辰星便已经到了门口。
南华村人家白天是从来不关大门的,两人径直走到院子, 周以边走边喊:“岚,你好了吗?”
“好了好了,”庄辰岚边穿外套边往外走,“我们走吧。”
“拿身份证了吗?”庄辰星道,“高铁要用。”
庄辰岚还没站稳又返了回去。
“唉,我就知道。”周以毫不掩饰地嘲笑。
“少来,你没比我好哪里去。”
清晨的薄雾还未消散,三人欢快的嬉闹声惊动了树枝上的麻雀,它们抖动翅膀,扑棱棱飞走了。
顺利登上高铁时,庄辰岚看见窗外的桃花已经抽出了嫩芽。
“昨天地上还满是雪呢,今天桃花就要开了,每年换季都这么突然。”
“是啊,”庄辰星道,“为什么世界不是慢慢换季呢,冰雪慢慢消融,气温渐渐升高,桃花慢慢盛开,也让我们有个过度吧。”
庄辰岚想象了一下庄辰星说的情况:“感觉有点奇怪,但是也还不错,哎,仔细想想很有趣呢,星,你真是太有天赋了,我的美术作业就交给你了。”
“饶了我吧,我才是真的没有一点儿艺术细胞。”
“你们两个的想象力都挺丰富,”周以道,“那现在就想象一下我们一会儿先去哪儿玩吧,环球影城?还是海洋馆?”
庄辰岚道:“天气这么好,就去游乐园吧。”
庄辰星道:“我同意。但是我们是不是忘了提前买票?”
周以不知从哪变出三张票:“我已经买好了。”
庄辰岚震惊了:“什么时候?”
周以又拿出三张票:“以防万一,我还把海洋馆的票买了。”
“太靠谱了。”庄辰岚拍拍他的肩膀,“今天就你做导游了,让星歇一歇。”
“不要啊!”周以把一沓票全塞进庄辰星手里,“术业有专攻,还是你来。”
“你就会欺负星。”
“哪有,我只是觉得星最靠谱而已嘛。”
“好了好了,只是安排行程而已,我来就好,你们就只管玩吧。”
“好耶。”周以往后躺进椅子里,“星,你也考东山大学吧,这样我们三个念一个大学,又可以每天在一起了。”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东山分数太高,万一我没发挥好……”
“以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庄辰岚道。
“世界上哪有百分百的事。”
周以道:“只要你想,就能做到,因为我们三个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啊。”
庄辰岚撇撇嘴:“你电影看多了吧。”
“什么啊,”周以不快道,“我最讨厌电影了。”
“哗——”
庄辰星正在撕一包薯片,似是撕得太用力,包装破了大半,薯片全都撒了出来。
他愣住了。
周以推他一下:“你愣着干嘛。”
闻言,庄辰星又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
周以笑道:“还没高考你就紧张了吗?”
他顺手捡起一个掉在庄辰星衣服上的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我说真的,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你想就能成真,放宽心就好。”
他转向庄辰岚:“当然你也是。”
他又把头转正:“当然我也是。”
庄辰岚道:“我发现你今天格外活跃啊。”
“我高兴啊。”
“那一会到环球影城我要把你拉鬼屋里去。”
“嗯???”
庄辰星道:“我帮你。”
“呵,我才不怕呢,”周以道,“反正都是假的。”
“你最好记住你现在这副猖狂的样子。”
“对不起,放过我吧。”
“现在求饶已经没用了。”
“列车马上就要到站,请旅客准备下车……”
庄辰星把打闹的两人分开:“到站了,走吧,一会儿下车记得跟紧我。”
假期的车站人格外多,尤其是游乐园附近。
周以道:“好久没在公共场合不戴口罩了。”
庄辰岚道:“出于卫生考虑你还是戴上吧,听说最近流感很严重。”
“那我也不带。”
“我发现你最近真是格外叛逆。”
庄辰星看了眼手机:“我已经打好车了,现在快去出站口吧,让司机等太久就不好了。”
庄辰岚道:“真希望今天人不会太多,不然一整天下来光排队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环球影城的人格外多。
“我们不是主角吗?一路绿灯呢?金手指呢?怎么还要排队啊?”
“你别着急,再等等嘛。”周以道。
虽然人流量格外大,但幸运的是,他们的队伍每次都排的非常快,经常遇到前面的人突然离开不排的情况。
三人刚来几个小时,就差不多把所有的设施都玩了一遍。
周以和庄辰星坐在长椅上,累的气喘吁吁。
周以看着兴高采烈的庄辰岚:“你不累吗?”
“还好,再说我们都没走多少路吧。”
“反正我是累的不行了,岚,你去帮我们买个冰激凌吧。”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冰激凌车:“我要荔枝味儿的——”
“屁事好多。”
冰激凌车前也在排队,庄辰岚闲来无事,便打开微信。
东山大学美术学院的群里正在发实习广告。
她微微一愣,然后便反应过来——放假前专业课老师说某个画室有一个实习机会。但庄辰岚目前并不想实习。
“辰岚姐。”
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庄辰岚疑惑地抬起头。
庄辰星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正站在她的身侧。
“你叫我什么?”庄辰岚笑道,“这么客气,你有事求我?”
可庄辰星却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皱着眉,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好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
庄辰岚认真起来:“怎么了?以欺负你了?”
可庄辰星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一直这样盯着她。
庄辰岚被他盯得竟有些毛骨悚然,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庄辰星刚要开口,周以突然也走了过来,问道:“你们在聊什么?表情好恐怖。”
庄辰星张开的嘴巴瞬间闭上了。
“你别打岔。”庄辰岚道,“星,你到底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谁知庄辰星却突然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好像刚才那个不是他一样。
“没什么,我就是来告诉你,以说如果没有荔枝味的,他就要柠檬的。”
“就这?”庄辰岚满脸疑惑,“那你刚才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本以为周以也会好奇,没想到他却突然严肃起来,从出门起就一直亮亮的眼神也变得冷冽起来。
庄辰岚更奇怪了:“你们吵架了吗?”
“怎么会,我为什么要跟以吵架?”庄辰星道,“就是刚才来的路上鞋子里蹦进一个石头,硌到脚上不知道哪个穴位,一时疼得说不出话了,现在还有点疼呢。”
“啊,原来如此。”庄辰岚了然道,“我说你怎么一副便秘的表情。”
“这么金贵?”周以笑道,“那我下次可不敢使唤你了。”
“你使唤我使唤得还少吗?”
庄辰岚笑了:“你知道星刚才喊我什么吗,他叫我辰岚姐,哈哈哈哈哈,我都忘了他比我们都小了。”
庄辰星却突然慌张起来:“我没说过!你听错了!”
“真的吗?我听错了?”庄辰岚转向周以,笑道:“那他该叫你什么?以哥?”
这时,一大片白云遮住了太阳,阳光消失后,环境顿时灰暗起来。
周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机械地缓缓转头,看向庄辰星。
庄辰星感受到周以的目光,也转过头来,温和又疑惑地笑着歪了一下头,好像在说:“怎么了?”
周以眉角抽了抽,僵硬的表情稍稍缓和,又听见庄辰岚叫他:
“没有荔枝的了,你是要柠檬的对吧?”
“嗯。”
周以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庄辰岚举着冰激凌看游乐园地图:“那么接下来我们去玩什么?”
庄辰星也凑过去:“旋转木马怎么样?”
“不要。”其余二人异口同声。
三人正讨论着,忽而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夹杂着欣喜的尖叫,人群围绕着某个点移动,还有人举着摄影机。
“哇,”庄辰岚道,“我们这是遇到哪个明星了?”
周以摇了摇头:“好惨啊,被这么多人围着,肯定玩都玩不尽兴吧。”
庄辰星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他不高兴?有这么多人喜欢他,还有那么多钱赚,我觉得他挺高兴的。”
“你试试就知道了。”
“怎么,你试过?”庄辰岚道。
“必须要身受才能感同吗,我稍微想一想就觉得窒息。”说着,周以夸张的抱起手臂,打了个哆嗦。
庄辰星道:“我倒是想被人簇拥。”
“好说,下个去玩鬼屋吧,保证你能感觉自己周围到处都是人,被包的严严实实。”
“好主意。”庄辰岚道,“之前是不是还说要把以带鬼屋去的,谢谢提醒啊,不然我都忘了。”
“抗议!我收回刚才的话!”
“抗议无效!”
把周以拉进密室逃脱的房间,三人在里面折腾了几个小时,出来后天已经黑了。
周以扶着墙:“还好吧,感觉没有那个谁恐怖。”
“那刚才叫的最大声的是谁?”
庄辰星道:“那个谁是谁?”
“以前去过的一家鬼屋,我随便一说啦,不用在意。”
“好吧。”庄辰星道,“天都黑了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就定了游乐园内的酒店,一共两间,我跟以住一间,岚自己住一间,没问题吧?”
“我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让我跟他住一间?”
周以道:“可以,我没意见。”
庄辰星笑道:“别闹了,玩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吧。”
“确实,我感觉脖子好酸。”周以转了转脖子,“不过很开心,我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果然这是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他看向夜空,喃喃道:“我们以后会永远这样,啊,太高兴了,我真的配那么幸福吗?”
“你被吓傻了吗?”庄辰岚道,“他今天是不是很奇怪,星,你也这么觉得吧。”
“我没感觉啊,”庄辰星道,“以一直以来都是电波系吧。”
“不要给我搞这种人设啊。”
“哈哈,开玩笑,”庄辰星笑道,“我带路,去酒店休息吧。”
游乐园内的酒店精致童趣,细节满满,庄辰岚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有一天真的住进来了。”
周以道:“我也没想到我第一次住这么可爱的酒店是跟一个大男人一起。”
庄辰星道:“没办法,订三套的话价格太贵了。”
“……我不是这意思。”
庄辰星在前台领了房卡,递给庄辰岚一张:“明天有免费的早餐自助,我可以敲门去叫你。”
“好的妈妈。”
庄辰星笑了笑:“晚安。”
三人的房间面对着面,庄辰岚刚刷开房门,庄辰星突然叫住她:“岚,你是学美术的对吧?”
“嗯。”
“这样,”庄辰星道,“东山大学有美术学院吗?我以为这是一个理工类大学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庄辰星从浴室走出:“浴缸我消毒好了, 也放好了热水,你要去泡澡吗?”
周以躺在床上看漫画:“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泡澡?”
“不是你刚才说的吗,太累了, 回来要泡澡。”
周以无奈道:“我只是随口一说……”
他起身走进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满了水,探了探, 热度正好, 暖暖的。
他在浴缸旁坐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悄悄走了出去,只见庄辰星正在卷一个毯子。
“你在干嘛?”
庄辰星一边立起卷成枕头形状的毯子捶打,一边道:“你不是颈椎不好吗,不能睡软枕头, 我用这个给你做个硬一点的。”
“……”
除了他最亲近的人,没人知道他颈椎不好。
“……你能回来真好。”周以喃喃道。
“回来?我有走过吗?”庄辰星笑道,“以今天真是有点奇怪,真的没事吗?”
“没事……”
“既然你没事, 我就去看看岚。”
庄辰星把毯子枕头放在周以的床头,起身在他的黑色登山包里翻出几个香肠和面包。
“她说晚上没吃饱, 可能一会儿会饿, 我给她送点吃的过去。”
“你别光顾着照顾别人了, 先把自己照顾好吧。”
庄辰星笑道:“我很好啊。”
“你好个屁, 你都——”
你都自杀了。
等下。
周以反应过来。
庄辰星为什么会跳楼自杀?
他道:“你想过自杀吗?”
庄辰星被吓了一跳:“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要自杀?以, 你为什么这样说?是你想这样做吗?”
“当然不是。”周以道,“有天做了个噩梦,梦见你跳楼了。”
“这怎么可能啊?我还有很多事想做呢。而且梦都是反的, 安心啦。”他道,“如果哪天我死的蹊跷,绝对是谋杀,记得帮我报仇。”
周以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有点勉强。
庄辰星道:“那我就去岚那边了,你快去泡澡吧,我消毒了好长时间,累死了。”
对面的房间里,庄辰岚躺在床上,回想刚才庄辰星说的话:
“东山大学还有美术学院呢?我以为这是一个理工类大学。”
东山大学当然有美术学院了,不然自己读的是什么?
可是为什么,会感到有点奇怪。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谁啊?”
“岚,是我。”
庄辰岚打开门,庄辰星拿着几包零食走进来:“你不是说晚饭不好吃吗?我怕你没吃饱,送点零食过来。”
“虽然不好吃,但是我肯定会把自己吃饱的。”
“哈哈,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吗。辰岚姐。”
庄辰岚刚才还在低头刷手机,听到这句话,她猛地抬起头。
庄辰星苦笑着盯着她。
庄辰岚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是谁?”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震惊了——为什么自己要说这句话?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啊,还能是谁?
谁知庄辰星却道:“你觉得我是谁?”
庄辰岚更惊悚了:“……你不是庄辰星吗?”
“庄辰星不是已经跳楼死了吗?”
“!”
“什么?”
“你在说什么啊?”
庄辰岚脑袋突然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灵堂,棺材,飘雪……
有什么片段在她大脑里闪过,像一片片碎玻璃,划得她的脑袋鲜血淋漓。
“你在说什么啊?等等,我这是在做梦吧?这是不是梦?”
庄辰星走进一步:“你真的全都忘了吗?”
又走进一步:“你真的感觉不到不对劲吗?”
“春夏秋冬的交替怎么可能在一天之内完成?游乐园长长的队伍为什么一到我们就变短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我们比较幸运而已。”
“这一点都不正常!也不是因为我们幸运,倒不如说我们两个是世界上最大的倒霉蛋——因为这个世界就是假的!”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脑袋嗡的一下,又开始痛起来,比刚才还要痛上一百倍,痛到她直接忍不了蹲在了地上。
废墟,爆炸,鲜血……
更多的片段在她脑海中划过,但这些片段太过破碎与飘渺,她完全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的记忆,久远的梦境,还是凭空的想象。
庄辰星见她这副模样,慌忙跑过来扶她:“辰岚姐,你没事吧?”
“你别这样叫我,”庄辰岚道,“我有点儿瘆着慌。”
“可是我一直都是这么叫你的。”
“……有一些片段在我脑子里,但是我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而且这些片段都很模糊…”
“庄辰星”精神一振:“什么片段?辰岚姐,你想起了什么?”
庄辰岚刚要开口,敲门声再一次传来:
“岚,星,你们在吗?”
是周以。
听到这个声音,庄辰星连忙捂住庄辰岚的嘴,他神色恐惧,好像外面是什么凶煞厉鬼。
他哀求道:“别告诉他,求求你,就当我们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为什么?外面是以啊。”
“就是因为是他所以才——周以骗了我们!”
“什么?!”
“辰岚姐,有机会你单独来找我!我把一切告诉你!”
然后他慌忙起身,深吸一口气恢复表情:“来了。”
庄辰星打开门:“你还真是怕寂寞呢,一秒都独处不了。”
庄辰岚依旧坐在地上表情恍惚,这也不怪她,任谁出门旅游突然被告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都会大脑短路,何况刚刚她脑子确实出了点问题。
周以歪了歪头:“岚怎么了?”
“哦,那个,”庄辰星抢道,“饿得头晕,撞桌子上了。”
“啊?有那么饿吗?”
“嗯……以怎么来了?”
“你带毛巾了吗?我不想用酒店的毛巾。”
“带了,我去给你拿。”
庄辰星看向庄辰岚:“那我先走了。”
关上门前,他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刚才庄辰星的话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庄辰岚站起身,愣愣地坐回床上,回忆并整理起刚才的谈话。
庄辰星说周以骗了他们,这个世界是假的,还有,这个“庄辰星”叫自己“辰岚姐”,也并没有否认自己不是“庄辰星”。
那他是谁?
真正的庄辰星又到哪里去了?
她感到一阵眩晕,便想去阳台吹吹风。
可刚到阳台,她便看到对面的城堡不断闪来闪去,就像虚连似的。
庄辰岚吓了一跳,连忙揉了揉眼睛,可情况依旧没有变化。
她连忙想用手机拍下这一幕,可是刚掏出手机,城堡又恢复了原样。
她又立刻打开新闻,这么诡异的事肯定有其他人拍到,可刷了半天,愣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在搜索框输入游乐园和城堡等关键字,仍然没有相关消息。
可刚才又绝对不是自己眼花。
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我为什么会感到奇怪,一些大型建筑在没有被“观测”的情况下是不会被“加载”的啊,这不是世界的“常识”吗?
这很正常吧,可是刚才自己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就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突然降临到自己身上一瞬似的。
她懵懵地离开阳台,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床上。
环顾四周,她刚才还觉得精致可爱的房间此刻似乎阴森无比,她连忙把屋内的灯全部打开。
坐着坐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是庄辰星来叫自己起床的,她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早餐,迷迷糊糊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高铁。
周以道:“岚今天怎么跟傻子似的。”
庄辰星问她:“昨天没休息好吗?”
“嗯。我认床,没睡好。”
“那你在高铁上睡会儿吧,可以靠在我身上。”
周以道:“我也没睡好。”
“那你也靠过来吧。”
“真让靠啊。”周以道,“算了算了,两个大男人靠一起,有点恶心。”
庄辰岚忍不住道:“没事,你那长相,一时也分不清男女。”
“就当你夸我了。”
回到南华村,庄辰岚道:“我好累,先回家休息了,你们今天别来找我。”
周以道:“以前爬泰山也没见你累成这样。”
“我来姨妈了。”
“好吧。”
三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庄辰岚则给庄辰星发消息:
今晚九点,我在梦蝶楼上等你。
走到大门口,庄辰岚还没迈进院子,就见母亲和外公正在院子里切肉。
母亲看她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她径直走进屋子,直接扑在床上补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整个房间变成了深蓝色。
庄辰岚下床想去梳头发,可来到镜子旁,却发现镜子模模糊糊的。
她在心里吐槽老妈怎么不擦镜子。
她拿起一块干毛巾使劲擦了擦,可是没用,镜子里的自己仍然模模糊糊的。
庄辰岚往屋里喊:“妈!镜子坏了!”
“哪坏了?”庄母从对面卧室探出脑袋。
这一探,把庄辰岚吓了一大跳——她的脸上根本没有五官!
庄辰岚惊叫一声,母亲也被她吓了一跳,连忙走过来:
“你叫什么?怎么了?”
庄辰岚连连后退,可母亲的脸却在靠近的期间逐渐清晰起来,来到庄辰岚面前时,她已经完全正常了。
庄辰岚一阵心悸,她想自己是不是近视眼了?
母亲用手抹了抹镜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庄辰岚也凑过去,镜子干净的发亮,清清楚楚照出她的样子。
她愣在原地。
她拔腿就跑:
“我有点事先出去了!”
她一路狂奔赶往梦蝶楼,路灯毫无规律地又开又灭。
此时还不到九点,村里便一个人都没有了,就连夏夜的虫声都听不到,这种彻底的寂静足以唤起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恐慌。
她登上梦蝶楼的木质台阶,突然感觉自己不久前似乎来过这里,自己也是在等什么人,那个人又是谁?
爬到顶楼戏台,庄辰星已经在此等候了,一种熟悉感更是油然而生,与某个身影重合。
我绝对不久前做过这件事吧。庄辰岚想。
庄辰星转过身:“我发现了,这个世界一到晚上就会尤其奇怪。”
“在真实的世界里,夏天的夜晚会有蝉鸣和虫叫,虽然也会有烦人蚊子,而且在真实世界里,南华村晚上十点还会有很多人在外面聊天,绝对不是现在空无一人的状态。不,那些房子里究竟有没有人都很难说。”
“不,不是到了晚上会尤其奇怪,只是不跟那个人在一起时,才会尤其奇怪。”
“那个人……”
“就是周以啊。”
“不,等下,刚才你说真实的世界?可是我觉得,现在的世界也很真实,我能看到,听到,闻到,感受到……”
“可是你看到,听到,闻到,感受到的世界根本就是残缺的啊,是不完整的!”
“缺少一部分或者改变一部分,就不是真实的世界了吗?有的生物看不到某些色彩,有的生物听不到一些波段的声音,那它们的世界就不真实吗?何况我们人类也是有看不到的东西啊。”
“我没想跟你讨论生物科学,”庄辰星道,“也或许是我说的不准确,总之这不是我们应该在的世界,换句话说,这个世界不属于我们。”
庄辰岚没有说话,神色复杂。
庄辰星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庄辰星,我叫程天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喂, 程天玑,你不住校啊。”
一个男孩从后面跑过来,胳膊搭在程天玑肩膀上。
“不住, 我在这儿有个亲戚, 我住他家。”
打扮时尚的男孩道:“这附近都是些老房子,又土又旧, 住着难受, 还不如住校呢。”
程天玑故作深沉:“住什么房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这个亲戚搭上线儿。”
“嚯,”男孩阴阳怪气,“什么亲戚啊,李嘉诚还是刘德华啊,还是学校校长啊?”
“校长算个啥, 但跟前面两位级别差不多吧。”他靠近男孩,压低声音道,“周以。”
男孩震惊了:“卧槽?真的假的?你吹牛吧?”
“我骗你干嘛!”周以拿出手机,“看, 合照!”
“你这不会AI的吧。”
程天玑左右滑动屏幕:“有好几张!而且哪个AI能AI成这样?代号5也做不到吧。”
男孩一把抢过他的手机:“我去,来真的, 你还跟他一起吃饭?行啊你!”
这时, 又一个男孩凑过来:“你俩看什么呢, 给我也看看。”
程天玑立马抢回手机, 同行的男孩却嘴快道:“周以是他亲戚!”
男孩果然也震惊了:“真的假的?”
“真的!他俩还一起吃饭呢!有照片!”
“可是周以不是匪石集团的大少爷吗, 程天程哥, 难道你跟匪石也有关系?”
程天玑压下自己上扬的嘴角:“秘密,不好透露,真不好意思了。”
他骄傲地把手机揣进兜里, 被簇拥的感觉让他得到了极大满足:“好了好了,我要回家了,有事明天学校聊。”
“唉老程你着什么急啊。”刚来的男孩勾住程天玑的脖子,“我是影帝粉丝,你能不能帮我要几张签名?”
“这个”程天玑为难道,“我不太好意思,毕竟人家的签名也值不少钱。”
“价钱好说!价钱好说!”
“真的?”
“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那行吧。”程天玑勉为其难,“一张两千啊。”
“两千?!你这就有点那个了吧。”
程天玑翻了个白眼:“二手平台上签破纸箱子上的都卖三千,我这看在同学一场的情谊上,正儿八经给你签纸上的卖两千,你就做梦笑醒吧——算了算了,我不帮你了,寒心。”
“别别别,程哥,程少,两千就两千!谢谢您嘞。”
程天玑微不可察的冷哼一声,这人估计真以为自己不懂行情——做周以周边倒爷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了解这些东西的价格。
“我说你可不许倒卖啊。”
“怎么可能?我收藏还来不及呢!”
“哼,反正用来签名的纸我认识,要是让我在二手软件上看见一模一样的,你就等着吧。”
说完,他拱了拱另一个男孩:“怎么样,你要吗?”
“我还是算了,我佛系追星。不过周以线下什么样?”
“电影里长啥样现实就是什么样呗。”
“不是,”男孩道,“他到底什么性格?”
“人很好,很热情,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他对二人道:“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许告诉别人啊,我还是想低调一点儿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希望二人都是大嘴巴。
越不让干什么就越干什么是人类的底层代码,正因如此他才这么说。
“包的,老程,包的。”两个男孩比了个ok。
“行,那我就先走了,拜拜。”
回到家,程天玑把书包一扔,嘭的倒在床上,然后痛的大叫一声。
他满含热泪的坐起来,刚才躺下的时候头不小心磕到了床板。
这下磕得可不轻,他摸了摸后脑勺,感觉上面立刻起了个包。
就连床头都被他砸出一个裂缝。
不知道为什么,程天玑感觉自己一进这个屋子就会特别烦躁和心神不宁,除此之外还特别倒霉。
不是脚趾撞上桌角,就是从椅子上摔下来,大大小小的伤害不计其数,尤其今天又撞了头。
看着裂了一道缝的床头,他烦躁的拿出一本书,撕下几页,想用书页把床头糊住,可凑近一看,他却隐隐看到床头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程天玑打开手机手电筒往里照,看清的瞬间,瞳孔骤缩——贴在里面的,是一张黄色的符咒。
符咒上符文颜色血红,龙飞凤舞。
程天玑一阵心悸,用手机颤颤巍巍地拍下来。
他想用智能识图查一下这究竟是什么符咒,但并没有得到准确结果。
根据他以前看的各种恐怖电影小说和实地探测,他隐隐感觉这屋里不仅仅只有这一张符咒。
他在房间内翻箱倒柜,登高爬梯,还真让他找到了其他几张——在每个房间的门框最上方卷起来,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他并没有把它们撕下来,只是又拍了几张照片,越拍越觉得心凉——这个房子里为什么会有符咒?以哥知道吗?
联想到周以说过这里曾经用来拍过恐怖片,难不成这些符咒是用来驱邪的?
想到这一点,他立马扑在床上,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他鼓起勇气打开旧土论坛,想发个帖子询问。
因为论坛里有不少他熟识的人,他便开了个小号:
【求助】谁知道我房子里的这些符咒是什么?
1L3077(楼主)
我在房子里发现了这些符咒,他们都很隐秘,我仔细找才找到,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吗?
【图片】
【图片】
【图片】
房子是我一个朋友的,他不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
2L五好青年
看着吓人,不太像正常的驱邪符。
而且正常的驱邪符谁会藏这么隐秘啊,楼主小心住到凶宅了。
3L随500
与其说是驱邪符,我反倒觉得有点像是招魂符。
4L3077(楼主)
啊?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的。
5L抱珩山人
确实是招魂符,而且我突然有一个猜想。
楼主你房间的四角有没有秤砣?
6L3077(楼主)
有,但我那个朋友说是用来改风水招财运的。
7L抱珩山人
你被你朋友骗了,那些秤砣是镇魂用的,你再看看你常住房间的天花板上有没有吊着一根针,那是引魂的。
8L随500
我靠,遇见真大师了,我就说旧土里卧虎藏龙。
9L五好青年
看着好可怕,又招魂,又镇魂的,现在还引魂,完全猜不到这是要干什么啊。
你这朋友好可怕。
10L3077(楼主)
【图片】
大师你说的对,这里确实吊着一根针,绳子很短针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这是特意找才找到的。
楼上别这么说,我这个朋友人超级好的。
11L清秋
先别怪你朋友,估计ta也不知道。
这阵仗很像镇守某个邪物,先用招魂符招来,再用引魂符引到某个封印物里,再用秤砣镇魂,只要阵法不破,楼主你暂时没什么危险。
程天玑翻着帖子,一会儿安心一会儿惊悚,心情像做过山车似的。
叮咚一声,有人发来了私信。
是抱珩山人。
:帖子里那个叫清秋的人说的镇守邪物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对你没什么影响,不过我还有另一个猜测,你最近运气怎么样?
:我最近运气特别差!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是做噩梦,还经常有皮肉之苦血光之灾!
:确实有点像那个情况,但是如果要确定的话,我还得实地考察一下,你方便透露一下地址吗?放心,我只是一个道士而已。
程天玑迟疑了一下,点进了这个抱珩山人的主页。
他在旧土的发言和发帖很多,基本都是给人看事的,用词也特别专业,加上他预测了秤砣和吊针,程天玑便也安心把地址发给他了。
:在港岛?正好我也在,但是我今天有事,尽量明天到吧。
:谢谢大师,明天周六,我一整天都不出门了,就在家里等你!
退出论坛后天已经黑了,他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他总感到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响声。
在被窝里裹了不知多久,汗水都把衣服浸湿了,直到窗外的鸟叫把他吓了一跳,他才意识到天亮了。
程天玑破被而出,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他在房间内看电影打发时间,等待抱珩山人。
直到第三个电影放完,才终于听到敲门的声音。
他冲下床,立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长发男人,他长的极高,很年轻,五官立体,下颌锋利,气质是温和还是寒冷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跟程天玑想象中干瘪的瘦老头形象简直天差地别。
他对程天玑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抱珩山人,你叫我山人就好。”
程天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紫色的。
他也慌忙伸出右手:“你好你好,叫我小程就行。”
山人只是象征性握了一下他的手,便立刻松开了。
他道:“刚才我在你们小区里转了一圈,发现不少居民都会在家门口摆放艾草或悬挂红色荷包。”
“啊嗯,可能是习俗吧。”
程天玑不知说什么好。
“因为这里是阴阳交界地带。”
“哈?”
“没错,阴阳交界地带很容易发生空间交叠错乱,经常会有鬼魂来到这个世界,相对的,在这里召唤阴间的亡魂也会格外容易。”
程天玑懵了。
“我可以看看房子吗?”
“啊,您随便看,不用客气。”
程天玑侧身让他进来。
抱珩山人首先走进程天玑的房间,看到墙上数张周以的海报后顿住了,轻笑了两声。
程天玑不好意思道:“我是他粉丝啦。”
抱珩山人没有回话,他不知从哪变出一个白玉长尺,只不过上面没有刻度,反而都是一些篆体文字。
山人挥了挥手,那尺子便自动飞到床边,伸长为床沿的长度。
程天玑震惊的指着这把尺子:“鲁,鲁,鲁班尺?!”
“你还挺博学啊,”他看回尺子,眉头微皱,“床不离七,棺不离八,你这床,分明是棺材的尺寸。”
“啥?!”
山人转头又打开衣柜,开始一件一件地检查衣服:“这些都是你的衣服吗?风格相差有点大。”
“不是,有一些是我朋友给我买的,就是那些白衬衫还有那件驼色大衣。”
“你穿过吗?”
“穿过几次。”
山人叹了口气:“那完了。”
“啊?!”程天玑瞪大眼睛,“怎么完了?这就完了?穿个衣服就完了?!”
“因为这些衣服不是新的,这是死人的衣服。”
程天玑突然感到有点发冷,他挠了挠胳膊,感觉身上有一万个虫子在爬:“我好像就穿了一次,还不是贴身的,衣服而已,不至于吧。”
虽说如此,他还是一阵恍惚,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山人突然伸手,把他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你不近视吧,为什么要带眼镜?”
“那个朋友送的。”
山人轻笑:“你还真是什么都敢接,让我猜猜,这朋友前面是不是少个字?女朋友?你在追她?”
“不是!绝对不是!他是男的!”
“这眼镜你一直带着?”
“对,从过年那天开始就一直带着。”
“这眼镜也是死人的。”
程天玑懵了。
“实话告诉你吧,这整个屋子都是一个阵,名为狸猫换太子,作用就是换魂。把死人的魂引到你的身上,那根引魂针作用有限,但你穿过他生前的衣服,还穿了好几次,这下百分百就上你身没跑了,等他上了你的身,你的魂就被这些秤砣镇在此地,连转世都不能。”
程天玑快哭了:“那怎么办啊?”
他哀嚎起来,都快跪下了:“救救我啊!大师!”
“莫慌,此阵虽然恶毒,但我也还有破局方法,只不过一旦成功,布阵者即刻身死魂消。”
“身死魂消?”程天玑迟疑了,“可是,我不想让他死…”
山人疑惑了:“我不明白,他都对你如此恶毒了,你为什么还这样一副做派?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贫道建议你还是不要生出不必要的善良。”
“因为事情还没弄清楚,有可能他也是被人骗了,有可能他才是受害者,如果这房子本来是别人给他的,他又给了我呢。”
“说的有理。”山人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给你算一算这阵法要请的亡魂是谁吧。也许知道要请亡魂,便也就知道凶手了呢。”
“这,这都能算吗?”
山人没有回答,他弯起胳膊夹住那把鲁班尺,另一只手开始掐算,良久才道:
“要请的亡魂,名叫庄辰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听到“庄辰星”这个名字, 程天玑感到一阵晴天霹雳。
“看你反应,你认识他?”
“他他是我那个朋友的亲人。”
“哦?那这下就清晰明了了,不就是他想用你的身体复活他的亲人, 罪魁祸首就是你这个‘朋友’啊。”
“可是, ”程天玑绞着手指头,“可是我还是不想让他死…”
“”
山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到底是有多喜欢他啊。不然你们就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帮人帮到底, 我可以帮你做调解人。”
“真的?”程天玑猛地抬起头, “好!就这样办,我老师说了,人与人之间要多些交流,交流才是相互理解的前提。”
“呃,嗯。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告诉你一些注意事项——第一,这个阵法完成度已经非常高了, 很难说他不会在谈判途中直接开始召唤仪式。”
“那怎么办?这样的话我岂不是直接死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如果他恼羞成怒直接开始仪式,你就照我说的做。”
程天玑有些不安:“怎,怎么做?会很复杂吗?”
山人笑笑, 朝程天玑招招手:“不用怕,好孩子, 过来, 我跟你说。”
程天玑一时没有行动, 他便走上前, 俯身跟程天玑耳语几句。
“记住了吗?”
程天玑紧张地点了点头。
“那现在就联系他吧。”
程天玑深吸一口气, 拿起客厅的座机电话:
“喂, 以哥?是我,那个,你忙吗?我有个急事想跟你说。”
程天玑拿着听筒的手有些发抖:“电话里说不了, 我们能不能见面聊?求你了以哥,你现在过来一下吧,我就在家里。”
山人双腿交叉,优雅的坐在沙发上,用茶盖轻轻刮着茶沫,饶有兴趣道:“真没想到你的朋友会是周以,怪不得你不想让他死。”
程天玑已经没心情计较那个茶杯是从哪儿来的了,他放下听筒:
“以哥说他一会儿就到,到时候我该怎么说?”
“你不用说,我来就可以。”
“啊,真的吗?谢谢,太谢谢你了。”
说完这句,程天玑瘫坐在沙发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山人喝了口茶:“年轻人,江湖险恶,你也算是上了一课。对了,我忘了一件事,能告诉我你的生辰年月吗?”
程天玑便报上了自己的出生日期。
“真奇怪,你的八字跟我推算出的庄辰星的八字并不相符,用你做容器失败的几率会高很多,他为什么还要选你?”
程天玑的脸埋在手臂里,声音也闷闷的:“因为我跟那个庄辰星长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程天玑突然抬起头:“难道他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我像庄辰星吗?”
“不然呢?其实你心里也有答案对吧。”
“不可能!我不信!以哥对所有人都很好的,尤其是对粉丝,我看过很多这种新闻。”
“小朋友,娱乐圈的新闻看看就算了。即使是粉丝,你们也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对你好,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你当初不住进这个房子,在事情刚刚开始就掐灭这段孽缘,也就没有今天这档子事了。”
听闻,程天玑忽而想起庄辰岚警告他的那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山人放下茶杯:“不过这也不怪你,宿命的因缘际会,又岂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挂掉程天玑的来电,周以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你的小粉丝又想你了?”梁家谦戏谑道,“不过也是难为你了,从哪找来这么像的,真不是你那个兄弟失散多年的双胞胎什么的?”
“这件事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少管这么多。”
“行行行,我巴不得。周大影帝还真是难伺候。”
他跟周以此时正在九龙贫民区的一条深巷中,这里采光极差,即使外面阳光普照,此处也一片昏暗。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散落着垃圾和烟头,与穿着亮丽讲究的梁家谦和周以二人仿佛处在两个图层。
“好不容易有时间给你介绍一下本人发家的地方,你不会扫我的兴回去吧?多少也分点时间给我嘛,影帝先生。”
“我们好像不是能一起故地重游的关系吧,梁先生。而且我现在的确没时间理你,所以麻烦你闲话少说,直接说重点。”
“唉,周先生,我现在多少也算是你的老板吧,讲话还那么不客气。”
梁家谦又往巷子里走进几步,他环顾四周,脸上挂着厌恶的怀念:“又脏又臭,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在这里住这么久的……但是正因如此,我才会时不时回来,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你知道我当时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没兴趣。”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给点儿意外的反应嘛。”
“跟野狗抢食,跟乞丐和混混斗智斗勇,冒着被打死的的风险,只为了半块没了馅儿的包子皮——我当时过的就是这种生活。”
“……”
“我小时候又矮又瘦,连瘦猴子都算不上,顶多算个竹竿,跟那些人高马大的混混相比战斗力还不如一只蚂蚁。”
“你跟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想让我哄哄你?”
“啊哈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周先生,你思维还真是跳脱,难道艺术家都这样?”
他朝周以走近一步:“时至今日,那些曾经比我强的人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只有我在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了下来,而且不仅能活下来,还活的越来越好了。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吗?”
周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撇过头去。
梁家谦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他用手指点了点脑袋:“因为我比那些动物多一个东西——脑子。用算计,阴谋诡计,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只要能活着,无论多么残忍下贱的方法我都会用,然后再瞪大眼睛,竖起耳朵,无时无刻不紧盯着别人,提着一口气提防四周,抓到每一个隐藏在水面下的小动作,然后把它们扼杀在摇篮里。只有不要命,才能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周以转过头来,有些心虚地看向他。
看到他这个表情,梁家谦突然拍起手,畅快地笑起来:“我就说周先生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知道我到底想说什么了。”
他又走进一步:“周先生,你心里那些小九九我都知道,实话说你那些计谋真不怎么样,连我小时候遇见的街头混混头子都不如——张彪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怎么样?你还要一意孤行地背叛我吗?”
“既然你把自己说的那么心狠手辣,就算我现在回心转意,你还能放过我?”
“当然可以了!周先生怎么能跟别人相提并论呢?除了你是无相客口中那个命理有利于我的人,更重要的一点是,”梁家谦弯起嘴角,“我们是一类人啊。”
他转过身,在小巷中悠哉地踱步:“周先生还记得你曾经演过的一个角色吗,陈乙,你还记得吗?”
周以皱了皱眉,他对这个角色有印象,这是公司为了拓宽他的戏路,打破他只能演“美人”的刻板印象而接的角色。
陈乙不修边幅,言行粗鲁,是一个手段阴狠,心思歹毒的底层混混人渣,却唯独对自己热爱的美术怀有一腔赤诚,甚至赤诚到像是个傻瓜,最后也因此被仇人算计丧命。
梁家谦道:“虽说‘胡楼生’是你的代表角色,但我还是更喜欢‘陈乙’。不怕你笑话,第一次在影院看完这部电影后我哭了,因为我太喜欢这个角色了——他跟我太像了。能把这种人的心理抓的那么好,表演的那么淋漓尽致,那这个演员不说跟我是一路人,至少肯定能理解我吧?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回去后就去搜集了你的资料,可惜啊,匪石把你的资料封锁的密不透风,周先生,你知道这对一个陷入爱河的人来说有多么痛苦吗?”
“呵呵,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吗。”
“怎么会呢周先生,我说的可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梁家谦道。
“电影,演员,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虽然理智告诉我们演员和角色要分开看待、他们是两个人,可演员和角色长着同一张脸,一旦投入感情又怎么可能会分得一清二楚?”
听到这句话,周以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手指。
梁家谦没有注意,还在那里大谈特谈:“毕竟大家可是连声优跟角色都很难分割,连声音相同都如此,那就更别提是脸了——这就是人类啊,很有趣对吧,尤其是周先生作为演员,肯定更是分不清吧。”
“不,我分的很清楚。即使是样貌相同的两个人,我依然能分得很清。而且,我就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一个角色,我知道我来自哪,更清楚我想要什么。”
“哈哈。”梁家谦笑了两声,“这话要让你那些影迷知道,准会难过的要死,毕竟他们可是通过角色认识你的,他们想让你成为的是他们喜爱的角色呀,要是只有你把自己从这场现实的戏剧中摘出去,他们可是会由爱生恨的。”
“我不认识他们,他们爱我或是恨我有区别吗?我不在乎。”
“哇,这么无情。”梁家谦又朝这边走来,“不过虽然你不是陈乙,但是周先生跟我还是很像的——你从南华村靠自己成为影帝,我从九龙靠自己成为老板,我们都是从那样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地方爬到这里,面对与自己如此相似的人,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心软呢?你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点儿吧,周先生。”
“嗯,你说得对。”周以笑道,“那我就选择不改变主意。”
梁家谦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后发出爽朗的笑声:“自信过头也不是好事,周先生。”
他几乎是贴上周以的脸,声音压的很低,露出一丝地痞流氓的内里:“少给我贫嘴,最后一次机会,让我听听你的选择,啊?栓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周以跟他对峙, 却一脸轻蔑:“我说不改变主意,听不懂吗?”
话音未落,梁家谦一把拽住他的衣领:“老子说点儿场面话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啊?栓子?”
周以罕见情绪外露地咬了咬牙, 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也没说出来。
梁家谦得意地笑了两声:“栓子啊,你他妈之前给我哭穷, 脱离匪石的违约金和之后那些破事哪样不是花的老子的钱, 现在又要带着自己的小金库自立门户,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我看你们这些艺人就是被那群脑残粉丝捧得太高,有点搞不清自己的位置了,本质就是给人寻开心用的下九流臭戏子还真他妈把自己当艺术家了?笑死我了。”
“你以为你就好哪里去了吗?”周以毫无波动,“别给我说以前,放以前你这个商人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呵, 呵呵呵,”梁家谦从牙缝里挤出冷笑,“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他揪着周以领子的手猛地往前一推,周以狠狠砸在身后的墙上, 痛得他拧起眉毛。
梁家谦打了个响指,一个高挑的身影便从漆黑的巷子中晃出。
来人吊儿郎当地甩着蝴蝶刀, 他恣意地笑着, 脸上最显眼的便是那只虎牙。
是王犬。
他朝周以吹了声口哨:“唉, 又是你, 好久不见啊。”
梁家谦从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只细烟, 用火点燃:“这人给你了, 随你处置,扒皮造畜也好,剁碎喂狗也罢, 随你高兴。”
他吐出一口烟雾,在朦胧中看见周以的脸,又弯起嘴角:“不过栓子长了这么张好脸可不能浪费,要不然还是扔到贫民窟里去吧,那群饥渴的东西可是会各种意义上把你吃干抹净,也算是死前做个扶贫了,呵呵呵呵呵呵。”
听到这么露骨与侮辱的话,饶是周以也不由露出厌恶的表情。
王犬道:“上次在乡离岛我就说要弄死他你不听,绕了半天现在不还是要弄死。”
“啊,你少废话了阿犬,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周以还是第一次听梁家谦用这种语气讲话,他们两人之间竟仿佛放课后互相抱怨的少年。
“行——”王犬朝周以逼近,“那就来世再见了啊小哥。”
面对浑身散发杀气的狂犬,出乎意料的是,周以脸上却毫无恐惧:
“你们俩以前都是九龙的混混吧,混哪个帮派的?是不是都要拜关公啊?”
王犬挑了挑眉:“哈哈,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
梁家谦则阴沉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看梁先生平日里那么虔诚,神神佛佛的肯定是没少拜。”
王犬哈哈一笑:“关公嘛,平时拜拜就得了,真刀真枪的打起来谁还管什么关公开公的。”
“阿犬,”梁家谦不悦道,“你理他干嘛?”
“梁先生,你平日最信神鬼,手下的人就是这样亵渎神明的?要是让神明知道,发怒降罪于你,这可怎么办呢?”
“天高皇帝远,老子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王犬道。
“这可不行,举头三尺有神明啊”
见周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对,梁家谦多年倚仗的第六感在此时直觉不好,他连忙催促王犬:
“别听他废话!快杀了他!”
听闻,王犬甩出利刃,对准周以脖颈划去,可还没近身,他就被一道金光弹开,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又站起来。
紧接着,两人都惊讶地瞪大眼睛。
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出现一个身披铠甲,手执月刀的高大身影,他将近三米多高,以半透明的光雾形态悬浮半空,神色愤怒,仿佛刚刚浴血奋战一般,身上的铠甲都残缺不堪。
周以站在巨人身侧,笑道:“我还没说完呢——关二爷大发雷霆,决定亲自过来收拾你们。”
梁家谦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你…你会请神?!”
“谁是神这还真不好说。”周以轻笑两声,“反正你也不会理解的,那么,再见了。”
周以抬起右手,被召出的云长将军便猛一挥刀,青龙偃月的巨大刀尖架在了梁家谦的脖子上。
“等等!”梁家谦突然大喊,“等等!周先生!我觉得我们之间绝对有误会!你现在放了我,我们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我,我还可以帮你,让你在港岛平步青云!”
“看来装孙子也是你的生存之道呢,不要脸又不要命,怪不得你能爬到这个位置。”周以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不过我不接受。”
梁家谦眼皮跳了跳:“不不不,周先生,你先不要急着下定论,你想想啊,我现在可是谦耀的老板,我死了,公司怎么办?到时候公司动荡股市跌盘,无数人都要失业的,现在生存压力这么大,他们失业后可怎么活啊,你不能因为我们两个的恩怨把整个港岛的人民拉上陪葬吧!”
周以垂眸,没有说话。
梁家谦眼看有戏:“周先生,周先生!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跟你相处过的人都这么评价。虽然我确实是人渣,是败类,但我起码还是创造了这么多岗位,能让这么多人能过上平淡的生活,多少也能算做了件好事吧。”
他咽了口唾沫,一边给王犬使眼色,一边道:“周先生肯定也知道我呼吁并落实给港岛的环卫工人和建筑工人提高工资的事吧。你知道我顶住了多少压力,得罪了多少人吗?毕竟我可是真的动了那群贪官的蛋糕的。要是我死了,那群可怜的人儿的生活又要掉到平均线以下了,对了,听说周先生的母亲曾经也做过环卫工人吧,周先生,你也要替像你母亲那样的人想一想啊。”
周以慢慢朝他走来,光线昏暗,梁家谦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世界怎么样吗?反正我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哈,哈?”
周以这句话没头没尾,不如说他从请神开始说的话就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刀尖此时已经划破了他脖颈处距离皮肤最近的血管,梁家谦不由跌倒在地。
周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饶有兴致地俯视他慌乱的神色:
“啊,你看起来是真的很害怕啊。这么怕死,是生前坏事干多了吗?”
“周先生,”梁家谦更加放低姿态,摆出一副讨好的表情,“周先生,你赢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到底想要什么,现在尽管开口吧,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什么都能给你!”
“梁先生,你跟你的手下到底谁才是小狗?对了,说到小狗,”周以斜眼看向王犬,“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阴谋诡计在神明面前可是无所遁形的。”
说完,他又转过视线:“感觉怎么样,梁先生?你引以为傲的第六感有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来临呢?”
梁家谦呼吸急促,他感觉呼吸里全都是铁锈味,不由下意识擦了擦鼻子,却没有见到鲜血。
从小到大,从贫民窟到摩天大楼,他曾经见过无数人,凶神恶煞的,笑里藏刀的,真变态假变态,瘾君子烂小人都见了个遍,对待每种人他都有一套自己的方法,这套方法面面俱到,从未出错,让他多次死里逃生,渔翁得利。
可此时,面前这人却让他感到无计可施的绝望——这个人是绝对的软硬不吃,刀枪不入。
他曾无数次想象过死亡的场景,直到今天,它真的到来。
而带它前来的,居然只是区区一个戏子。
梁家谦不受控制地流下一滴眼泪。
周以笑了笑,抬手温柔地帮他拭去。
“妈的,周以,你告诉我,是不是闻人玉教你搞我的?你让我死个明白!周以!”
周以拄着脸颊:“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所以你他妈倒是说啊!”
周以像对一个无赖的小孩子般叹了口气,“闻人玉吗?他确实帮了我很多,但不在你我商战这方面。”
“我只能说,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连入门级别都达不到,而闻人玉只是知道,却什么也做不了。”周以脸上隐隐露出疯狂的表情,“但我不一样,我能做到,我能控制,因为我们才是本源的血脉,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
梁家谦还是第一次见到周以这种表情:
“疯了吧,你,你到底在说什么?”
“知识,真相,现实,对于普通人来讲是绝对的诅咒,你真的想知道吗?”
周以脸上的疯狂更甚。
不等梁家谦回话,他便俯身凑到他耳边,喃喃低语。
等他再抬起头,梁家谦脸上的表情已经由愤怒与惊恐转为死寂的空无一物。
周以用手掌盖住他的眼睛:
“晚安。”
他站起身来,看向王犬:“我也喜欢小狗,讨厌人类,看在你收养那么多小狗的份上就饶你一命了,快滚吧。”
“哈哈哈哈,”王犬又发出他独特的笑声,蝴蝶刀在手中转的飞起,“还说你喜欢小狗呢,难道你不知道没有小狗会抛弃主人吗?”
“啊,原来你跟梁先生关系那么好啊,我还以为你是无相客的手下呢。”
话还没说完,王犬便飞身前来,周以站在原地,甚至连眼都没眨。
半秒钟后,小巷肮脏的地面又被更肮脏的血液覆盖。
周以擦了擦溅到脸上的鲜血,带上墨镜与口罩,走出了小巷。
巷外,正阳光普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