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瀛洲军事总部大楼巍峨而庄重, 庄辰岚和迟予知就是在这里见到了邬子曰。
他原本没有的右手此时已经带上了机械臂。
一见到二人,他就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们的样子看起来还是完全没有变化。”
“因为我们那里只过去了几个月。”庄辰岚道。
“啊, 想起来了,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邬子曰扶额,“瞧我这脑子。”
上次见面, 他还是个吵着不想做实验的任性少年, 这次再见,他变得成熟了很多,甚至算得上是饱经风霜了。
时间到底会给人带来多少,又或者是夺走人的多少呢。
三人的谈话并不是绝对私密,而是有专人监视,两个瀛洲人站在邬子曰背后, 庄辰岚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邬子曰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们都是自己人,岚小姐你直说就好。”
“自己人?”
“嗯,他们是我的朋友。”
居然能把两个监视自己的人全部策反,迟予知不禁也道:“你小子还挺厉害啊。”
“哈哈, 过奖了。”
所以他其实是假意叛逃,实则暗中计划——这宛如走钢丝的计划, 稍有闪失便会万劫不复, 庄辰岚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然而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和时间为他考虑了。
庄辰岚开门见山:“你知道鎏星莲吗?”
邬子曰皱了皱眉:“不知道, 这是什么?”
虽然已经料到, 但庄辰岚心里还是有些落空。
“解释起来有点困难。你有可能安排我跟蓬莱的雷民见一面吗?”
站在邬子曰右面那人突然道:“你真是太异想天开了, 就连邬先生都没办法见到他们。”
“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外星人也不行吗, 按照你们对科学的执着,现在不是应该有一大群人邀请我去开讲座吗?”
邬子曰一笑:“还是有办法的,岚小姐放心, 我来帮你安排。”
庄辰岚惊喜道:“多谢了。”
迟予知嘻嘻一笑,把胳膊搭在邬子曰肩膀上:“哎呀,认识大人物就是好。”
邬子曰从迟予知胳膊下抽身,走向酒柜,从中取出一瓶酒来:
“其实接到消息时,我就猜到你们此行目的不在我了。”
庄辰岚不好意思道:“因为我们的世界马上也要危在旦夕了,所以实在——”
“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邬子曰打断她,“相反我非常理解你们——但多年未见,我们也来喝点吧。”
他招呼旁边两人:“你们也坐,身边都是朋友的感觉,太久违了。”
也许是酒后吐真言,也许是邬子曰实在压抑的太久了,他的话几乎就没有停下来过:
“自从岚小姐你们走后,我就开始一边上学,一边暗中搜集人体实验等瀛洲和蓬莱狼狈为奸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后又集结像我一样恨他们的方壶人开始罢工与反抗,我们冒着生命危险,修建了两个岛之间的桥梁,使得方壶人终于可以离开那片永远黑暗的地方,只是这样一小步,我们就牺牲了接近三分之一的人,可即使如此,还是一直失败”
庄辰岚道:“不是哪边死的多哪边就要赢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客观规律,我伤心的不是这个。我伤心的是,我们做的这一切明明是为了方壶人,他们却辱骂我们毁了他们平静的生活——牲畜的平静,也能叫平静吗?他们甚至屠杀方壶反抗军向瀛洲证明自己乖顺无害,这简直太荒谬了。”
“所以你就放弃他们投靠了瀛洲?”迟予知道。
邬子曰没有说话,半晌,才缓缓道:“那群人已经没救了。”
“瀛洲人总是自称与方壶人是两个不同的人种,因为方壶人不是先天身体残缺,就是智力低下,事实也确实如此,不然他们也不会把服从当成美德了。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他们把方壶人的部分灵魂当做燃料,献祭给归墟,维持这个世界的太阳,失去部分灵魂的方壶人这才会残疾和弱智——可他们原本也是正常人啊。”
“我本来能理所当然地恨他们,可为什么又让我知道这些?我现在又该去恨谁呢?”
庄辰岚震惊了,她上次来就知道维护人造太阳是方壶人谋生的唯一工作,可没想到用来维护的方法居然是这样。
旁边一名瀛洲人道:“就是因为邬先生告诉我这件事,我才选择帮他的。”
“这样下去,方壶人迟早会灭绝,而蓬莱的雷民是不会允许太阳消失的,到时候,沦为燃料的,就该是瀛洲人了,所谓风水轮流转,为了不让我们的子孙成为耗材,我要帮邬先生打败他们。”
“你们看,果然还是瀛洲人更聪明一点吧。”邬子曰道。
“那你对聪明的定义还真是狭窄。”迟予知不屑道。
邬子曰放下酒杯:“抱歉,是我话太多了,一直在说我自己的事,你们应该早就不想听了吧——关于你们想去蓬莱的事,瀛洲现在能直接联系雷民的只有瀛洲总理,知晓他们最多的也是她,我跟她还算有些交集,可以帮你们联系。”
“那太好了,大约需要多长时间,毕竟在这里一天,我们那里就要过十天了。”
“现在。”邬子曰站起身,取下墙上的披风,“你们稍等,我去去就回。”
邬子曰出门大概十几分钟后,房间里却突然传来他的声音,准确来说,是从庄辰岚身上传来。
“怎么回事?”
她在身上左拍拍右摸摸,居然在兜里抓到一个硬物,拿出一看,是个监听器。
想起邬子曰刚见面时给二人的一个拥抱:
“原来是那时候。”
迟予知意味不明地笑了两声:“已经变成我最怕的那种人了。”
庄辰岚心里一紧——这个邬子曰跟他们以前认识的那个邬子曰已经完全不同了,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会不会出卖他们,庄辰岚也说不准了。
监听器里,邬子曰的声音还在继续:
“是的总理,我能确定他们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沙哑女人的声音响起:“怎么来的?是误入还是有备而来?你曾经接触过他们?他们实力怎样?对我们有威胁吗?要不要直接扣下来?”
庄辰岚提起一口气,邬子曰可是真的到过人类世界的,如果他说出实情,表明二人并没有与军队抗衡的力量,那他们就危险了。
邬子曰开口了:“……是主动造访我们的,而且他们的世界十分先进,我们万不可轻举妄动。”
庄辰岚松了一口气,又因为刚才怀疑他感到有些愧疚。
“他们的科技,比雷民还要厉害吗?”
“至少雷民目前无法任意穿梭多个世界。”
“那他们这次来是为什么?”
“他们多年前也曾造访我们的世界,且与我成为朋友,他们此次前来,是因为预言到我们的世界将会有一场灭顶之灾,看在与我曾经朋友一场的份上,前来帮忙。”
庄辰岚愣了一瞬——什么预言?什么灭顶之灾?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邬子曰替他们找了一个能见到雷民的绝佳借口,即使是雷民,面对所谓“灭顶之灾”也不会坐视不理,歪打正着,或许还能唤起他们数万年前那场大洪水的恐惧。
“现在有异世界来者到访这件事,雷民知道吗?”
“我猜应该不知道。”
“那你认为要不要让雷民知道?”
“如此大事,还是总理来定夺吧。”
说完这句话,监听器彻底失去了声音。
但十几分钟后,邬子曰回来了,带着那位瀛洲总理一起。
这是个白发苍苍,面色和蔼却给人十足压迫感的女人。
“你们就是异世界的来客啊,幸会幸会。”
她迈进屋子中央,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不知你们所预言的那场灾难具体是什么呢,我们又该如何避免?能否详细说说?”
庄辰岚道:“那我就直说了,在未来对你们造成灾难的东西是一个叫鎏星莲的法器,我们此次到来的目的是帮你们销毁它。”
但总理却一脸茫然:“鎏星莲是何物?我从未听说。”
迟予知道:“连你都不知道?你们瀛洲人还真是被雷民耍得团团转啊。”
庄辰岚踩了他一脚:“我们的预言不会有错,它必定就在这个世界中,但是如果您都不知道,它还会在哪呢?”
总理沉默片刻:“……这东西真的会对我们造成灾难吗?”
“千真万确。”
“……可能,”总理仿佛下定决心,“它在蓬莱的雷民手中。”
“那劳烦请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你们来自异世界,雷民大概率对你们也非常感兴趣,只不过……”
迟予知道:“你们世界都要毁了你还在这儿只不过,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庄辰岚了然,她道:“事成之后,我们会教给你们一些东西,就连雷民也不会的那种。”
答案正确,总理果然松口了:“比如?”
“我说过,我知道你们世界的未来,自然也知道你们世界的过去,你想知道你们从哪来吗?你们的祖先,你们的历史?”
“我们不需要那种东西。”总理笑道。
“!”
“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显然你们说的那种东西不能成为力量。”
“不,你大错特错了。”庄辰岚道,“正因为你们没有历史,艺术,人文,所以才会失去神的力量,也就是信仰的力量,但准确来说,它们都是人类自己的力量。”
三仙山的世界是神弃之地,无论是瀛洲方壶,还是蓬莱。
总理压低声音:“这东西真的能帮我们制衡雷民吗?”
看来瀛洲人类也不完全是雷民温顺的走狗。
但这也许就是人类吧。
“一定可以。”庄辰岚坚定道。
因为地球的人类正是靠着这些,靠着想象力和爱,才能在娲族的瓮中逃脱。
他们两人也正因如此,才能在此时站在这里,走在拯救自己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瀛洲岛屿的边缘, 一个闪着金光的通道自天而降,仿佛圣经中通往天堂的阶梯。
“这就是前往蓬莱的唯一入口。”总理道。
庄辰岚和迟予知跟她一起站了上去,扶梯便开始自行移动。
“邬子曰的朋友居然是天外来客, 怪不得他总跟我说自己没有朋友, 原来是看不上我们。”
“……你们还聊这个。”
“我们关系很好的,看不出来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如果这个世界有人能获得更高文明的青睐, 除了他以外我想不到另外一个人。”
庄辰岚稍微有些惊讶:“你是瀛洲人吧,居然能对一个方壶人评价这么高。”
总理笑了两声:“因为我是一个自恋的人。”
“啊?”
“因为他跟我太像了,简直就是另一个我,我们有一样的思维,一样的理想。”
“难道你也……这些话你跟他说过吗?”
“怎么可能明说?不过我觉得既然他跟我如此相似,那他也肯定早就感受到了吧。这样一来, 不说倒比说了还好了。”
“这些都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吧。”迟予知道,“我建议你有事儿就摊开说,别把别人当成你肚子里的蛔虫。”
总理没有说话。
庄辰岚想,怪不得她会顶住那么大的压力接受邬子曰的投名状, 看来这三座岛屿水下的局势,远比现在更加动荡不安。
谈起邬子曰, 庄辰岚脑海中又浮现出他的身影, 最近只要一想起他, 她总会有种隐隐的不安, 甚至比面对这个总理和陌生的雷民更胜一筹。
庄辰岚无法忽视这一点, 她向来重视自己的直觉, 是自己的身体在提醒自己什么吗?转念一想,这一切进展的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
迟予知道:“不用紧张,大不了就任务失败呗。”
“你怎么知道我在紧张?我哪里紧张了?还有什么叫大不了就任务失败?这是普通的任务吗?失败了人类可是会死的。”
“那又怎样?”迟予知露出一边梨涡, “我们已经努力过了,小可怜们就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吧。”
面对到现在还吊儿郎当的队友,庄辰岚不禁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她突然闻到一股特别的香味。
迟予知也道:“好香啊,什么味?”
“独属于蓬莱的味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总理道。
扶梯越往上,香味越浓,但这浓郁却不会使人厌倦,反之使人心生幸福,与这种香味一比,人类世界最好的香水店都成了鲍鱼之肆,更不用说此时战火纷飞的瀛洲与方壶了。
等到真正登陆蓬莱之岛时,庄辰岚才知道人类的想象力有多么狭窄,其华丽与美好就算是仙宫也不能及,庄辰岚甚至生出了“如果能在这里一直生活就好了”的想法。
扶梯还在斜上行驶,最终将他们送入一个宛如希腊神殿般的建筑。
大殿的中央有五个巨大的屏风,五个鸟首人身的影子倒映在屏风之上,每个身影都将近十米高,宛如五座高楼,尤其是那五对巨大的翅膀,仿佛张开就能遮天蔽日,让人无处可逃。
三人站在屏风前,宛如仰望大树的蚍蜉。
总理走上前与他们对话,可庄辰岚却一点儿都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许他们的交流根本不是靠声音。
几分钟后,总理转过身来,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庄辰岚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几十个枪口便瞬间在大殿上空的墙壁中出现,对准了两人。
“等等!你们这是干什么?”
总统怒气冲冲:“雷民大人说你们是假的!”
“可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
“用不着!”总理更生气了,“大人们单看你们的样子,就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历——你们就是两个低级的无耻的骗子!来自被雷民大人抛弃的世界!”
“唉?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也太挫败了吧。”迟予知说着丧气的话,却依旧嬉皮笑脸。
庄辰岚啧了一声:“我就说应该变个样子过来的。”
“大姐你什么时候说的?”
“少废话了!”总理指着他们,怒声喝到。
此时,数十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开始凝聚能量,情急之下,庄辰岚大声喊道:“全视!我知道你们的神在哪里!”
这招果然有效,话音刚落,枪口已经凝成炮弹大小的白光便瞬间熄灭,然而两人脚下的地板却突然震动起来,从中突然冒出激光绳,将他们牢牢捆住。
迟予知一脸不爽:“这什么意思?对待你们老大派来的使者就这态度?”
这时,他们脚下的地板突然从地面脱离,宛如一个飞毯,将二人带到半空,距离那五个巨大的头颅更近了。
如雷声一般的低鸣在耳边响起:
“神在哪里?”
庄辰岚感觉耳膜都要炸了。
“在你们的家乡。”
她刻意着重“家乡”一词,说完,殿内便陷入了沉默。
庄辰岚继续道:“虽然你们放弃了家乡,背弃了神明,但全视仍然怜惜你们。祂知道你们未来必有一劫,所以命我们收回鎏星莲,阻止你们的劫难。”
“你们拿什么证明?”
“我们能在无数世界中精准来到你们的世界,这还不够证明吗,除了全视的力量,谁还能做到?”
这时,总理突然仰头在下面喊道:“雷民大人,全视是什么东西?你们说的神又是什么?”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突然痛苦地跪在地上,满头冷汗,嘴唇发抖。
“多嘴。”
说完,圣殿半空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莲花,庄辰岚一看便知道这就是鎏星莲——器如其名,宛如镶嵌流星般熠熠生辉。
庄辰岚精神一振——他们这是相信了?
“这东西只有三次使用机会,我们使用了两次,现在只剩最后一次。”
庄辰岚看着如学校天文台顶般大小的鎏星莲,不禁皱了皱眉:“能不能把它变小一点?这么大我们也带不走啊。”
“你们自称全视的使者?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做是能做到,就是有点麻烦,我们速战速决不好吗?”
迟予知道:“你们这群鸟人真能刁难人,真想一壶开水给你毛拔了。”
“你说什么!”
雷民的威严似乎还从未被这么挑战过,整个圣殿开始愤怒地震动。
“喂,雷民们!你们这群垃圾!”
这声音很熟悉,但不是迟予知,庄辰岚循声看去——居然是邬子曰!
总理看到他也愣住了:“你怎么上来的?”
“吊在扶梯下面。”
能吊这么久,真是好臂力。
今天狗胆包天的人一个接一个,雷民的声音却突然冷静下来,带着轻轻的回音,仿佛天外来音:
“你是谁?”
“我是被你们迫害的方壶人。”
“劣等的方壶人也配踏入这里吗?”
总理眼见雷民话锋直指自己,连忙对邬子曰道:“我不是说你已经是瀛洲人了吗?干嘛自降身份?”
“瀛洲人,方壶人,难道不一样吗?”
“这怎么能一样呢!”
听闻,邬子曰大笑起来:“喂,总理大人,你知不知道雷民用方壶人的魂魄供养太阳的事啊?”
总理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邬子曰!你疯了吗?什么魂魄,什么太阳,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肯定知道,你既然知道,又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说出两个岛屿的人不一样这种话的?”
“不……我……”
“说不出来是吗?那就永远都别说话了——方壶人的灵魂献给太阳,而你们的灵魂则被雷民踩在脚下,不对,或许你们早就没有了‘灵魂’这种东西!”
“子曰,你听我说,你对我们有误会,你先冷静,等下我们——”
“我不想听你说话!”邬子曰打断她,转而朝雷民喊道,“你们用方壶人的魂魄做太阳的燃料,他们却一生都见不到阳光,你们到底是怎样做到这样心安理过了几万年的?”
雷民没有回答,仿佛给他一个眼神都是多余。
大殿的墙壁上,数十只枪口再次开始积蓄能量。
总理张开双手,挡在邬子曰面前:“等等!雷民大人,你们听我解释!”
雷民屈尊降贵地说话了,声音空灵又庄严,仿佛神明裁断的懿旨:
“你们只是工具。”
“呵。”巫子曰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按钮似的东西。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空灵的声音却突然紧张起来:“拦住他!”
“什么?”总理没反应过来。
邬子曰高声大喊:“不许动!我看谁敢拦我!都不许动!”
“我不动,我不动。子曰,能告诉我那按钮是什么吗?”
“哦,也没什么,只是炸弹遥控器而已——我在太阳控制台那里安了微型高率炸弹,只要我按下去,那个太阳便会立刻爆炸掉下来,到时候一起玩完吧。”
邬子曰冷笑一声:“你以为我这一年都在干什么啊总理大人,真以为我想在瀛洲当卧底?”
总理脸都白了:“子曰,你冷静,想想那些方壶的士兵和人民啊,你们不是同胞吗?”
“死到临头就不要玩苦肉计了,那群人已经没救了,就跟这个世界一样。”
“不不不,你先把按钮放下,我们有话好说,你没感觉到吗?其实我们的理想是一样的啊,你要相信我,我们可以一起创造出你想要的那个世界——我可以答应你停战!立即释放所有俘虏,保证平民安全,所以你先——”
“我不会相信你的!”邬子曰厉声打断她,“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我已经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
庄辰岚朝下喊道:“这太阳掉下来我们也要死了,我跟你又无冤无仇!”
听到她的声音,邬子曰逐渐卸下了狂躁的表情:“抱歉,是我对不起你们,等下辈子我再补偿你们吧,哈哈,下辈子,你们世界的人,是不是这样说的,还真浪漫。”
说完,他就按下了开关。
“轰隆”一声,众人都跌坐在地,屏风上雷民的身影也在不断晃动。
透过窗外,庄辰岚看到天上的太阳果然缓缓向下压来。
殿内传来刺耳的警报声,应急的红光撕破了掩饰的圣洁,将整个空间照成血红色。
圣殿是蓬莱最高的建筑,雷民建造它时显然没有想过太阳会掉下来,他们没有任何应急手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陨落的太阳势不可挡地压破圣殿华丽的尖顶。
脚下,归墟的波涛卷着空岛的底部,世界被两面夹击。
太阳与归墟,这两个被他们奉如神明的东西,此刻确成了将他们拖入地狱的鬼差。
耳边是雷民尖唳的叫声,他们扑扇着平日能遨游蓝天,能去到任何地方的有力翅膀,此时却茫茫四顾,无处可逃。
他们的惨叫对邬子曰来说就是最动听的音乐,这个将神明变为魔鬼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发疯似的大笑:
“一起死吧!”
庄辰岚在他按下按钮的前一秒挣脱绳子用裂骨劈开了狭间的大门,没站稳差点掉下去,刚刚才被迟予知拉了上来。
刚一上来,她便急道:“快把鎏星莲带回去!”
“缩小的法术对它没用,没时间了,还是先顾自己吧。”
“拿不到莲花,我们回去早晚也要死!”
太阳在头顶不过几米,火焰炙烤得人皮肤生疼,庄辰岚甚至能看到其表面撞出的人脸,它们在哀嚎,求救,绝望的表情恐怖至极。
迟予知叫出一群鬼魂,和庄辰岚一起使劲把鎏星莲往狭间入口里推。
“这吃力不讨好的烂活我再也不想干了!回去就辞职!”
“闭嘴留着力气快推吧!”
两人众鬼好不容易推进一点,脚下的地板却突然裂开,他们没反应过来,都从半空摔落。
庄辰岚狠狠砸在地板上,连骨头都撞的生疼,可一睁开眼,就看到更心碎的一幕——鎏星莲眼见就要砸在地板上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可圣殿的晃动越来越厉害,她连站都站不住,屋漏偏逢连夜雨,天花板掉下一个石块,正好砸在她脑袋上。
完了,失败了。
明明就只差一步,明明就要成功了!
不甘席卷了她的脑海,意识却逐渐开始模糊,这时,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卷了起来,触感粘腻湿滑,还伴随巨大的吸力,握的她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庄辰岚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睛,然后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紫色章鱼,而自己正是被它的触手握住。
庄辰岚懵了。
这是什么?
什么时候来的?
紫色章鱼卷住即将掉在地上的鎏星莲,然后压缩自己的身体,挤进了狭间大门。
庄辰岚最后看到的,是三个岛屿尽皆沉入了无尽的归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闻到地球环境熟悉的味道时, 庄辰岚感觉腰间一松,缠住自己的触手突然消失,她重重摔在地上。
庄辰岚觉得自己的肋骨似乎断了几根。
精力已到极限, 视野也已模糊, 但当她隐约看到鎏星莲发出的幽幽蓝光时,她仍极力遏制想要闭上眼睛就此晕倒的冲动, 努力伸手去够。
鎏星莲此时已被缩成手掌大小, 就落在自己前方不超过两米处。
近在咫尺,可此时却仿佛远在天边。
庄辰岚强忍疼痛,尽可能将手臂伸长,可就在她马上就要碰到那抹梦寐以求的蓝色时,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捡起鎏星莲, 轻轻松松,就像随便捡起一个垃圾。
庄辰岚呼吸一滞,抬眼望去,却只见到一个紫色的矮小的模糊背影。
再然后, 她便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庄辰岚满眼皆是白色——白色的墙壁, 白色的天花板。
她猛地坐起, 却感觉手背一痛——没想到手上还插着输液管。
被她这样一扯, 塑胶针管内立刻回出了血。
庄辰岚干脆直接把它拔下来。
检查自己的状况——身下是普通的医疗床, 洁白的被子和床单上还有阳光的味道, 整个房间大约五十平米, 除了床和左手边的铁门外什么都没有,也没有窗户,光源似乎隐藏在天花板里。
庄辰岚掀开被子下床, 不知是古月虫输入自己体内的灵力,还是这不知名的药物,她感觉身体疼痛完全消失了,甚至还比之前好了不少。
走到铁门前,她用力拍了拍门:“有人吗?有没有人?!”
砸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声音。
庄辰岚开始踹门:“开门!”
铁门纹丝未动,反倒她的腿被震得有些发麻。
她后退几步,想用裂骨劈开门,可像往常那样催动后,裂骨却并没有出现在她手上,朝右手手腕一看,那个血红色的镯子竟不翼而飞了!
时隔多年,庄辰岚终于又久违地感到无措起来。
她跑到铁门前,有些失控地拍门大喊:“开门!给我开门!”
锤了几下,她又马上开始唾弃起自己这样失控的行为。
想起之前曾成功使用灵力控制环境的能量,她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受流转在身体里的那股灵力,打算用灵力轰开大门。
她后退几步,深呼吸,然后气沉丹田,将空间中的能量凝聚在右手
“咔哒”
面前的大门突然沉重地打开了。
看到站在门外的那人,庄辰岚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
乌发白肤,紫袍紫瞳——正是闻人玉。
“是你?”庄辰岚恨道,“你关我干什么!”
“我没关你。”
“放屁,那我怎么打不开门。”
“因为这门是往里拉的。”
说着,他还又开关演示了几下。
“……”
“冷静一点啊,这也太不像你了。”
“你知道我什么?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的镯子呢?”
“那东西太危险了,不适合病人佩戴,我就先帮你保管了。”
他语气温柔,说的义正言辞,仿佛真是一个为病人着想的好医生。
庄辰岚被他这表现气笑了:“再危险也是我的私人物品吧,我允许你保管了吗?拿走之前经过我同意了吗?赶快还我!”
“好好好,马上还你。”闻人玉歪了歪头,“唉?你怎么私自把针管拔了?都流血了,这怎么行?”
他走过来想拉庄辰岚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我都忘了问你了,你给我输的什么?”
“消炎药和营养液呀,还能是什么?”
鉴于她现在确实没什么不适和异常,庄辰岚便暂时相信了他的话,但还是决定出去后要去正规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迟予知呢?”
“谁?”
“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个白头发男的。”
“嗯……你说现在吗?不知道。如果是之前的话,他跟你倒在一起,如果他人缘很差的话,现在应该还躺在原地吧。”
“你去过我们出来的地方?”庄辰岚精神一振,“那有没有看到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莲花?”
“你就这样跳过你队友了拿莲花的人?没有看到呢。”
“ok”庄辰岚越过闻人玉,想要走出房间。
“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也太差了吧,庄小姐,你不问我为什么救你吗?”
庄辰岚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周以吗。”
“大错特错。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是个善良的人啊。”
“那你为什么不管迟予知。”
闻人玉转过身,笑道:“你认识出去的路吗?”
经过短暂的相处,庄辰岚总觉得这人假得很,而且口蜜腹剑,不由有些不爽:“少废话,快带路吧,还有,把我的镯子还我。”
闻人玉做了一个绅士礼:“请跟我来。”
从病房出去后是一个古典的水上长廊。
二人走在上面,闻人玉束发的紫色飘带随风飘在了庄辰岚脸上,她别过脸去,问道:“周以最近怎么样了?”
“他已经离职了。”
“我知道,他说他要去梁家谦那里。”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吗?”闻人玉略显吃惊,“可他现在已经自己开了工作室哦。”
庄辰岚脚步一顿:“什么?”
闻人玉也停下来,转身笑道:“不过违约金是梁家谦先生付的,我猜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一场大战吧,周以先生看着不食烟火,没想到还有如此黑心手腕。”
“周以他做了什么?”庄辰岚声音有些急切。
“我没有打探别人的兴趣,我已经拿到违约金,周以也已经跟我解约,我们之间的糊涂账好不容易一笔勾销,他们之间怎样就与我无关了。”
这不就是坐山观虎斗吗。
这个闻人玉总能把自己所有的行为修饰得冠冕堂皇。
“先别说周先生了,庄小姐,你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不是吗?”
闻人玉转身继续走:“跟好我哦,别迷路了。”
回廊曲曲折折,含苞待放的荷花沾着露水,还可以听见金鱼跃出水面的叮咚声。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闻人玉打开一扇木门:“请进。”
雕花木门打开的瞬间,便扑鼻一股幽幽的檀香,跟闻人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案桌上一只香炉正袅袅吐着白烟,闻人玉拿起桌上茶盘里的镊子,开始悠哉地往茶壶里添茶叶。
“你还有空泡茶?赶快还我镯子。”
“不急,我们先喝杯茶。”
庄辰岚被他自顾自说话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少废话!赶快还我!”
闻人玉还是一张笑脸:“我肯定会还的,但不是现在。”
庄辰岚飞起一脚朝他的脸踢过去,被闻人玉用手腕挡了下来:“我们不能好好说说话吗?”
“没有对小偷好好说话的义务,而且想要人跟你好好说话就先做到尊重别人。”
说着,庄辰岚又补了一脚,有体内灵力加持,她感觉身体比以往更轻盈,攻击却更有力量了。
闻人玉抓住她的脚腕往后掀,庄辰岚后空翻站稳,就见闻人玉迎面而来,于是赶紧出招格挡。
二人从门前打到回廊,闻人玉罕见的没有了游刃有余的神色。
他往后一跳,竟立于一朵荷花之上,足尖轻点莲蕊,衣袂随风舞动,如仙人降临一般。
仙人摊开手掌,凭空变出一块玉制笏板似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刻着黑色或红色的文字——这是一把鲁班尺。
闻人玉将尺子对准庄辰岚,开口道:“炎至。”
话音刚落,庄辰岚就感到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不由一下子单膝跪地。
闻人玉装出一副痛心无奈的样子:“我都说晚会儿再给你了,谁叫你先动手的。再说了,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你就这么对我?”
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庄辰岚怀疑有什么把自己的腿打穿了,她倒吸一口冷气:“我有急事!”
“我耽误不了你多久的。”
“……行吧。”庄辰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朝他伸出手,“过来扶我一把。”
闻人玉从莲花上翩翩而下,矜持的朝庄辰岚伸出右手。
随后,庄辰岚便握住那个骨骼分明的手腕,狠狠折断。
闻人玉发出吃痛的气音,随后又低笑道:“你脾气还是这么大。”
“都说了,别一副对我很了解的样子,我跟你很熟吗?”
“是没有。”闻人玉咔嚓一声把自己的手腕接回去,“不过你刚才的意思是答应跟我聊一会儿了吧。”
“给你五分钟。”
“足够了。” 闻人玉笑着朝屋内作出请的动作:“这边请。”
再次走进屋内,闻人玉又开始优雅的添叶,煮水,泡茶。
“听人说你喜欢抹茶,我不太懂那个,只能用碧螺替代了,还望不要嫌弃。”
“还有三分钟。”但庄辰岚又忍不住道,“谁说我喜欢抹茶的?”
“不喜欢吗?印象里听周以提到过。”
“我不喜欢吃抹茶味的任何东西,周以不可能跟你说过。”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他把一杯茶推到庄辰岚面前——的确是好茶,庄辰岚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沁人的芬芳。
“还有两分钟。”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庄小姐,请问庄辰岚是你的真名吗?”
庄辰岚在脑中预演了一百种情况都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不然呢?”
“有没有什么曾用命?”
“没有。”
“那你的朋友也是叫你这个名字吗?”
庄辰岚懵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闻人玉却站起身:“我问完了,我们去拿镯子吧。”
求之不得。
庄辰岚从凳子上站起,却又被闻人玉拦住:“等等,还有一件事。”
庄辰岚不耐烦了:“五分钟已经过去了。”
“你的腿不疼吗?还没包扎。”
“……”
他坐在庄辰岚对面:“我来教你怎样用灵力疗伤吧。”
“为什么要教我?”
“都说了,我是个善良的人。治疗方法很简单,就是运转灵力,让它们从身体各处流到伤口的部分。”
庄辰岚翻了个白眼,有些半信半疑,但还是照做了。
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经脉在脑海中浮现,她用意识将身体中流转的灵气逼到右腿小腿处,很快,疼痛便减弱了许多,但还想继续疗伤时,她便感到非常疲惫,有些支撑不住。
她睁开眼睛,看到右腿工装裤窟窿下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减小了,就连血也不怎么流了。
“还没恢复完全吗?”闻人玉道,“不过已经做得很好了。庄小姐果然很有天赋。”
庄辰岚站起来:“走吧,送我出去。”
谁知这时,闻人玉又拿出鲁班尺,对准了庄辰岚。
庄辰岚心中警铃大作,她连忙闪身躲避,牵扯到小腿的伤,她强忍疼痛:“你到底想干什么!”
闻人玉不说话,他变转尺子角度,念道:“病除。”
随着他的话语,鲁班尺中出现一道淡紫色的光芒,包裹住庄辰岚的右腿。
她能感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迅速愈合,皮肉生长的痒意褪去后,腿上的窟窿竟然恢复如初了。
她用力跺了跺,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闻人玉也站起身:“我是个很善良的人,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受伤,既然你现在已经好了,那我就可以安心送你出去了——我们走吧。”
庄辰岚啧了一声,这个人说话为什么总是那么阴阳怪气,她宁愿跟迟予知呆十天都不愿意跟他呆一天。
二人再次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一个苏式园林般的花园。
可令人不解的是,花园的上面不是天空,却是一个大大的穹顶,将整个区域笼罩。
庄辰岚这才反应过来,这里的光线都有些太不自然了。
她刚想问原因,侧边房间里就跑出来一个紫衣侍女,她面色焦急,对闻人玉道:“闻人先生,小姐她……”
看到庄辰岚在场,她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闻人玉道:“我知道了,等我回来再处理。”
想起周以说过的有关闻人玉的情报,庄辰岚不禁问道:“你女儿?”
“不是。”闻人玉从宽大的袖口掏出那个血红色的镯子,递给庄辰岚,“算是宠物?”
刚才那个侍女说的明明是“小姐”吧,怎么到他这里就成宠物了?
真是变态……
她迅速夺过自己的镯子,好像在闻人玉手上多呆一秒就会被玷污似的,拿过来后又在已经脏了的裤子上擦了擦。
闻人玉道:“这东西真是稀世珍宝,你有意卖给我吗?”
“五十亿,你买吗?”
“真的吗?”闻人玉微微睁大眼睛,“那我现在就可以买。”
万恶的资本家。
“不卖!”
“啊,白高兴一场呢。”
闻人玉指了指大门:“出口就在那里——记得是往里拉的哦。”
庄辰岚哼了一声,径直走到大门,刚要打开,就听闻人玉在背后道:“庄小姐且慢。”
庄辰岚转身:“又怎么了?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请见谅。”
闻人玉递过来一把雨伞:“我忘了,外面的天气不好。”
庄辰岚接过雨伞,然后拉开门。
谁知第一个来迎接她的,竟是裹挟着朔风的颗颗雪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看着天上飞舞的如白纸铜钱般的雪粒, 庄辰岚不由又想起庄辰星出殡那天的景象。
可现在已经没时间再怀念故人了,庄辰岚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一片断壁残垣——原本鳞次栉比的高楼被拦腰折断, 平整的马路也已残破不堪, 上面积了一层积雪,好像在试图掩盖它的异常。
闻人玉静谧的花园跟外面的废墟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想返回去问个清楚, 却发现背后已大门紧闭,无论她怎么拍都不开门。
庄辰岚的心砰砰直跳——难道娲族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她进入狭间只过去了一个星期。
她想回天问,可一不知此地在哪,二是手机没信号,缩地千里符也没了, 用来画符的黄纸朱砂一时也找不到。
庄辰岚处在诺大的飘雪世界中,颇有些幽幽天地内,独钓寒江雪,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之感。
她来到一个还能看出来是个商业店铺的门前,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吗?”
凭借灵力对听力的加持, 她能清楚听到里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急促的呼吸声和一句类似“嘘”的气声。
里面是有人的!
她又尽可能用礼貌温柔的语气喊道:“我不是坏人!让我进去吧!或者告诉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可是喊了半天, 仍旧无人回应, 屋内似乎又传来抽泣的声音。
不仅没能卸掉对面的警惕心, 反而还把人给吓到了。
庄辰岚放弃了。
她重新走上马路, 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 突然听见一阵铃铛声——不在室内,而是跟庄辰岚一样在大街上,而且就在不远。
她赶紧朝铃铛声传来的方向移动, 不时停下来聆听确认方向,不知拐了几个弯,她又听到了除铃铛声以外的另一个声音,那是一个苍老的人声:
“神垣颓,礼台崩,
西老折胜黄神鸣……”
庄辰岚心脏狂跳,不由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
在一个破败的胡同里,她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和尚,那人抓着柳条,每念一句,就要把柳枝往天上举一下。
他的手腕上带着一个生锈的小铃铛,不知是从哪个儿童玩具上捡来的。
“请问……”庄辰岚道。
和尚转过头来。
可就在看到他脸的瞬间,庄辰岚愣住了——这是之前跟方不圆一起在菜市场时见到的那个癞头和尚!
和尚明明看见了她,却毫不在意,只是一边走,一边继续道:
“神垣颓,礼台崩,
西老折胜黄神鸣
净瓶碎,莲座倾,
金蚀棱残玉纹腥。
卜甲穿,蓍草穷,
天机泄尽鬼瞳朦;
三界乱,九霄倾,
劫火焚天天亦惊。”
庄辰岚一惊,连忙上前拦住:“你好,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了?你唱的歌又是什么意思?”
和尚不理庄辰岚,依旧自顾自往前走,状似疯癫,用奇怪的音调不停念道:“恭迎太子,恭迎无常……”
庄辰岚看着他奇形怪状的动作,心里有些发毛,她又打开天问内网,寄希望于灵网还有信号。
满天的大雪又拉低了春天稍稍回升的气温,庄辰岚冻得手都有点握不住手机了。
她点开天问的员工群,在里面发了个消息:
“还有人吗?”
消息前有圆圈来回转动。
没信号,希望破灭。
庄辰岚把手机揣回兜里。
就在她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待一会儿时,前方大厦歪倒的屏幕突然咔滋咔滋响了起来,虽然缓冲了半天仍是雪花屏,但里面还是有声音传来:
“最新消息,侦察机发现敌军武装直升机正朝本市飞来,请广大市民关紧门窗,做好防护准备。我军现已派出直升机进行支援。
再重复一遍,有敌军武装直升机正朝本市飞来,请广大市民关紧门窗,做好防护准备……”
说到最后,主持人的声音开始扭曲,宛如恐怖片里的情形。
“砰”的一声,屏幕又猛地破碎,零星的电火光最后闪了几下,仿佛回光返照,然后彻底到了极限,变成了一块废铁。
庄辰岚一时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前方原本还阳光普照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大块阴影——一排直升机正朝这边飞来。
它们四散各处,然后疯狂开火,子弹如冰雹般砸在这个城市里,玻璃碎裂与钢筋断裂的声音响个不停。
在这些无机制的声音中,还有人类的尖叫和哭嚎。
一架直升机似乎发现了庄辰岚,顿时射来雨点般密集的子弹。
庄辰岚翻了个跟头躲避,起身后拔腿就跑,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她居然又想到了那个癞头和尚,甚至生出想去救他的念头。
而在不远的小巷里,刚才还像野狗一样到处乱窜的癞头和尚此时已经变成一堆尸块,引来苍蝇蚊虫在上面盘旋。
他的头被砍下来,舌头也被剪掉,只剩一丝皮肉连接,耷拉在嘴边,双眼半睁不睁。
癞头和尚的血一直延伸到小巷外,在这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孩右手拿着一把金光熠熠的长刀,刀身如白玉般明透,上面的鲜血不断滑落,长刀很快就焕然一新。
就在这时,它又忽得消失,化作女孩手指上的一枚戒指。
女孩拍了拍双手,好像刚刚做完一件累人的工作。
她擦了擦脸上喷溅状的鲜血,畅快的勾起嘴角,露出一排尖尖的鲨鱼牙。
庄辰岚这边,追击的直升机已经增加到了两个,正在猛烈地发动进攻。
密集的子弹使她应接不暇,眼看就要她打穿。
庄辰岚唤出裂骨,用斧头的力量结成一个屏障,勉强抵挡了强烈的攻击。
可这样一来,她就没办法快速移动了。
她的体力有限,直升机的子弹却是无限。
眼看裂骨所结的红色屏障的裂纹越来越多,她便用全身力量将这一波子弹全都打回,然后调转方向,想暂时找个掩护。
就在她想跑到右手边一块建筑石板后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拉向左手边的草丛中。
庄辰岚感到自己不断下坠,同时感到旁边还有一人跟着自己一同下落,似乎就是他把自己拉过来的。
“咚”得一声,庄辰岚压上一个温热的东西,环境昏暗,她不由伸出双手,用触觉代替视觉。
“喂,别摸了。”
突然的声音把庄辰岚吓了一跳,正巧这时她的瞳孔也逐渐适应了黑暗,便看清了身下这人——是虞乐。
虞乐躺在地洞湿答答的土地上,摸了摸脑袋:“你好重啊,压死我了。”
庄辰岚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被困在这里了。”
就在此时,庄辰岚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气若游丝,若有若无,即使她加强了嗅觉,也不能非常确定。
虞乐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干什么跟狗似的闻来闻去,快从我身上下去!”
“哦,忘了你了,抱歉。谢谢你救了我。”
庄辰岚盘腿坐在一旁,问道:“上面怎么突然开始打仗了?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虞乐的表情更惊讶:“这你都不知道?你断网了?穿越了?”
还真给她说对了。
“我昏迷了几天,刚从医院出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能从医院跑到这儿?你运气还真好。”
虞乐道:“你知道伪人吗?”
“伪人?”
庄辰岚想起一个旧土帖子。
“旧土里说的那种?”
“对,就是被地底人夺舍的那些人类,他们的外表跟原主人类一模一样,只能从言行举止判断他们究竟是不是伪人,总之,他们现在跟娲族一起开始攻击我们了,因为他们想回地上生活。”
顿了顿,虞乐又道,“现在正常的人类总是怀疑身边的人变成了伪人,然后引发一系列内讧和暴力事件,甚至比伪人造成的后果更严重。”
听闻,庄辰岚立即想起了瀛洲人与方壶人自相残杀的局面,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无时无刻的怀疑和恶意让我觉得比伪人还要可怕,所以我就脱离他们,自己躲在这个山洞里了。虽说你谢我救了你,但其实我们也只能在这里稍微延长生命了,说不定你还不如被一枪打死干脆点。”
“我还是不想死那么干脆的。”
“哈,那就好好谢谢我吧,不如就请我吃酸菜鱼吧——都怪这些东西,我最喜欢的那家酸菜鱼店都不营业了。”
她凑过来:“你说那些鱼被做的这么美味,他们自己也会很高兴吧!”
“怎么想都不会高兴吧。”
虞乐摇了摇手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不对,我们怎么聊起酸菜鱼的话题了,现在不应该是想办法逃出去吗?”
虞乐叹了口气:“都怪那些大人物,之前说是游戏推广,现在好了,游戏成真了。要是早点儿告诉我们真相,让我们有个准备,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别这么说。”庄辰岚道,“可能他们有自己的计划。”
“计划就是让无辜的人一群一群的死去吗?他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数字。每天都在讲今天死了几万人,明天死了几万人,说的云淡风轻,而且你为什么要替他们讲话?难不成你是他们中的一个?”
“这怎么可能——现在人类这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人类根本分不清哪些人是人类哪些人是伪人,现在被打的节节败退,估计过不了多久就真的要灭绝了。不过娲族那边也没有用传说中很厉害的武器,估计是不想造成太大破坏,毕竟如果真用了那种规格的武器,别说地面了,地球都毁灭了吧。所以双方目前都依然在用战斗机和士兵攻击,人类用人海战术还能再撑一阵儿。”
庄辰岚想了想,道:“我现在必须得赶快出去了。”
“出去?出去被打成筛子吗?”
“我要去一个地方,有没有可能搞到交通工具?”
“如果在今天之前估计可以,”虞乐摊开手,“只不过现在这地方已经被娲族占领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有巡逻机和士兵看守,
庄辰岚烦躁的靠在墙上。
看到虞乐旁边的书包,她问:“里面装的什么?”
“你说这个啊,”虞乐把包拎过来,头朝下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不是说借助过神明的力量或被神明赐福过就不会被夺舍吗,现在大家都在一股脑求神问佛呢。”
她拿起一把桃木剑:“要么相信有神,要么一个都不相信,就可以避免被夺舍,可现在他们都打过来了,不相信也不行了,所以只能退而且其次了。”
“可这世界都乱成这样了,也没见一个神明来帮忙,难不成连玉皇大帝阿弥陀佛都被吓破胆子了?”
“你这么说话,难怪他们不来救你。”
“神明连这都要怪罪我吗,这么小的心眼就别当神了。”
她从一堆东西里挑出一只香炉,挖了地下的泥巴填到里面,然后插上几只香,试图用打火机点燃,却怎么也点不着。
“不是吧,真生气了,连上香都不让我上。”
“这里湿度这么高,这些东西早就受潮了,能点燃才怪。”
“对哦!你好聪明呀!”
虞乐扔下打火机,香也不点了,直接开始双手合十:“佛祖保佑,神仙保佑。”
做完这些,她又扒拉出一个十字架,开始在额头画十字:“耶稣保佑,阿门!”
庄辰岚心累的坐在旁边看她一阵鼓捣,但看到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中露出黄色一角时,她精神一振,把它们抽了出来,为此还一脚踢飞了虞乐的香炉。
拿在手上一看,果然是一叠黄纸。
她兴奋道:“有朱砂吗?”
“你抽什么疯,小心点啊!”虞乐把香炉扶起来,“朱砂?这种辟邪的东西应该有吧,你自己找找。”
庄辰岚忐忑又激动的像垃圾分拣员一样在这一堆东西中扒拉,终于找到了油纸包裹的一小袋朱砂粉。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有救了!
可以用来画缩地千里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庄辰岚一把抓起虞乐刚刚扶起的香炉, 把里面的泥土倒掉,又把朱砂倒进去加水拿手指研磨。
“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用我的东西用这么顺手。”
“我能救你出去, 你让不让我用。”
“真的假的?”虞乐半信半疑。
朱砂墨水研磨到位, 庄辰岚把黄纸撕成长条状,准备动笔时, 她又突然想起一个大问题——缩地千里符怎么画来着?
庄辰岚抱头, 有点崩溃。
她记得手机相册里似乎有张缩地千里符的照片来着,翻了半天,果然找到一张,但是非常模糊。
然而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庄辰岚靠着手机里模糊的图片和自己的记忆画出一张缩地千里符,忐忑地用灵力催动后,符咒却并没有启动的迹象。
庄辰岚抱头, 完了啊!
虞乐凑过来:“你是要画缩地千里符吗?”
庄辰岚猛地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在一本符箓大全上看到过。”
她拎起庄辰岚画的那张符:“你这画的不对啊,这里,还有这里,都错了。”
庄辰岚喜出望外:“你会画?”
“会画又怎样?我说, 你说的带我们出去的方法不会就是画符吧?你脑子没坏吧?真以为它会带我们缩地千里?”
庄辰岚急道:“是真的,你快画。”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ok, 那我来试试。”
虞乐拿起毛笔, 蘸了蘸朱砂水, 然后在黄纸上一气呵成, 行云流水, 颇有画符大师风范。
庄辰岚十分惊讶:“你以前画过?”
“没有, 我只是记忆力比较好而已,只要是看过的东西就全都能记住。”
庄辰岚想起程天玑说的:“虞老师好像什么都知道。”
“超忆症啊你。”
“对对对,医生说的好像就是这个名字。”虞乐拿起符咒, “画好了,怎么用?”
庄辰岚接过符咒,用灵力催动,符纸上的朱砂瞬间像通了电一样发亮,两人的脚下出现一个红色法阵。
虞乐在阵中不断跺脚:“天呐天呐天呐,这是什么?”
正如她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那样,庄辰岚觉得这个吃惊也很假。
她在阵中念道:“御和宫。”
话音刚落,她们便瞬间被传送到御和宫前。
宫殿的楼体虽然依旧完好无损,但那些红砖已经被熏成了黑色,黑色与红色交杂,有点像斑点狗。
虞乐惊叹道:“这也太厉害了!”
她抓住庄辰岚的袖口:“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吧!”
“以后教你,先进去。”
庄辰岚缓缓推开大门,殿内,荒村梨花正阖着眼休息。
听到大门推开的声音,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辰岚?你可算回来了。”
“副局,怎么又只有你一人?其他人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荒村梨花刚要开口,便看到在门口好像观光旅游的虞乐:
“这位是?”
虞乐感受到两人的视线,朝这边挥了挥手:“你好啊!”
庄辰岚道:“她是我在路上遇到的,算是朋友的朋友吧。”
虞乐抗议:“只是朋友的朋友?熟人都算不上?我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吧!”
“她是普通人?”
按理说虞乐应该就是一个普通人,可庄辰岚竟然没来由的迟疑了。
“……嗯。”
听闻,荒村梨花收回目光,话归正题:
“你失踪这几天我们根据海月的卜卦结果做出计划,但计划出了些差错,敌人的行动跟海月的推算有些对不上。”
“庄海月居然会算错?”
“占卜归根到底只是一种概率预测,就算解卦能力强如black neko,也不会百分百正确,尤其是在这种事上。”
庄辰岚已经能想象到庄海月挫败的样子了。
“但这也不全是她的失误,江林风用数学模型的大数据统计原理反向推断出了海月计划的日期,她还建立了我们的行动模型,也能准确率极高地预测我们的行动。”
“数学模型与传统卜卦比赛推演更准确,”虞乐突然激动道,“这也太精彩了吧!”
两人看她一眼,虞乐又捂住嘴:“是我多嘴,你们继续。”
庄辰岚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鎏星莲我已经拿回来了,只是它被人抢走了。”
“我还以为你要问迟予知去哪里了呢。”
“对哦,”庄辰岚道,“他去哪了?”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自己一个人倒在草丛里,”荒村梨花轻笑一声,“好久没见他这么狼狈过了,必须赶快拍张照。”
“那他看到拿走鎏星莲的人了吗?”
“予知说他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跟我一样。”
“不过我让海月推算了鎏星莲的下落,她说,鎏星莲此刻正在极北之地。”
“海月最近推算这么多,她身体还好吗?”
“没办法,特殊情况,大家都是连轴转。予知伤还没好,就已经和索郎去极北之地寻找鎏星莲了,海月则跟福子和小姚一起去了海外追捕江林风。”
那么荒村梨花就是留下来接应自己的了,毕竟如果庄辰岚能自主行动,第一个回来的就是天问的临时总部御和宫。
“局长呢?”
“正在和上面的人一起商讨方案,最近也是忙的不可开交。”
“目前战局怎么样?”
“完全是被碾压的存在。”荒村梨花道,“他们像完全碾死一只虫子前的娱乐,欣赏我们的垂死挣扎。”
“而且不知为何,各路神明的力量体系最近也不时失灵,就好像……”荒村梨花道,“就好像他们也陷入了混乱。”
“请问——”虞乐举手道,“有吃的吗?我要饿死了。”
庄辰岚道:“你再忍一忍。”
“好吧。”
荒村梨花道:“正如师父所说,跟娲族正面对抗除了死以外没有第二个结局,让人类胜利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鎏星莲,让人类去到合适的世界线——那么接下来,就跟我讲讲你这几天去了哪儿吧。”.
马塞诸塞州一栋还算完整的商务楼中,庄海月已经在此一个星期了。
直插云霄的楼体上,盘绕着一只青色的大蛇,它不时吐出的信子,就有楼梯那么宽。
这诡异的景象如果放到几天前必然会吸引无数人来拍照,可现在繁华的阿卡姆市已然成了一座死寂的空城。
青蛇凑到大楼最高层的窗外,然后口吐人言:“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
庄海月拿着望远镜蹲在阳台上,闻言站起身来,她还没有这只巨蟒竖起的眼瞳高:
“江林风那混球就缩在密大校园里,只是我们贸然闯入估计会很危险。”
姚枝从屋内走出来:“姜先生,你前几天的伤好了吗,没好的话,要不你先化成人形,我来给你治疗。”
他这么一说,青色巨蟒瞬间消失,姜福子踏着一阵绿色的云光飘然降落在阳台上,他捂着腹部,墨色的布料被血殷成红黑色。
他歪进屋内的躺椅,啪得打开折扇覆盖在眼睛上,好像受不了这么刺眼的阳光:
“雪粒子大就算了,阳光也这么大,阴阳失衡,两极相撞,不是末日才怪。”
姚枝将手覆盖在姜福子腹部的伤口上,一道冰蓝色的光在他手心出现。
庄海月从阳台上蹦下来:“江林风已经得到了全视的力量,现在整个地下娲族都听她指挥,在白毛混蛋他们拿到鎏星莲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激怒她,如果有机会,还可以试着跟她谈判,让她放过我们。”
姜福子道:“那你就拿出姐妹情深的戏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嘛。”
“她都想杀我了,还有哪门子姐妹情深。”
姚枝道:“她为了杀你一个人还要全世界给你陪葬,我觉得这已经不是恨了。”
“你闭嘴吧,这有你说话的份儿?”
“对不起……”
姜福子道:“那小海月你就舍己为人,在这里自裁了,我跟小枝提你的项上人头去见她。”
“滚,我死了你们也得给我陪葬。”
姚枝打圆场道:“别说丧气话了,我们不是队友吗,从现在开始一起努力吧。”
“你给我闭嘴,说漂亮话有用吗?还队友呢,你们这群队友到底会不会玩!尤其是你!姚枝!冰箱里的吃的是不是全都被你吃了!”
姚枝愧疚道:“我治疗的时候确实食欲有点大,但这也不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住的,对不起……”
姜福子这会儿精神了许多,话也多起来:“你们两个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可是一直在打架的,没有我你们两个早死了。”
“哈,早死晚死都得死。”庄海月道,“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刚才又算了一卦,完全就是个死局。”
“我才不信你呢,你作战时间都算错了。”
“这是两码事!算了,懒得跟你说。”
姜福子腹部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惬意地摇摇扇子:“反正到时候你们输了我就加入娲族,说到底我们是同类啊。”
“你以为娲族脑残啊,某人说的好——人类跟猴子大家还是分的清的。”
“别吵了别吵了,求求你们了,”姚枝哭丧着脸,“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还不想死,海月小姐,你赶紧再想个办法吧。”
庄海月不答反问:“今天几号?”
姚枝把手机日历页面递过来。
庄海月看了看,然后把手机扔给他,点燃一支烟,翘起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那个,”姚枝踌躇半天,弱弱道,“我能不能提一个建议,你能不能最好别在室内吸烟?”
“闭嘴。”
“……”
“今晚我出去一下。”庄海月道。
“出去?去哪?外面可都是伪人和娲族呀。”
姜福子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她这么命大,你就别管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马塞诸塞州机场, 庄海月径直来到最靠近玻璃窗的候机处,江林风果然就坐在这里。
“我就知道你会来。”听到脚步声,江林风转过头笑道。
庄海月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百分之一百亿会来吧, 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 不是每年生日我们都要到这里来吗?”
“对,我喜欢呆在机场。”
庄海月给她补充:“而且你最喜欢机场的落地玻璃窗, 因为每次透过这里, 看着外面停着的飞机和广阔的蓝天,你都会觉得人生有无限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种感觉?”
“因为你对我说过这句话啊。”
江林风笑道:“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还说过这句话了。”
“你在这里对我说过的每句话,我都记的。”
“……”
江林风翘起腿,靠在椅背上:“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糟透了。”庄海月道,“同事都是一群傻逼。”
江林风猛地转向她,十分认同道:“我导师和同学也是!”
“你知道的, 我们之前不是在搞代号5嘛,然后研究着研究着,我导师突然撂挑子不干了,留下我们实验室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啊?为什么不干了?”
“因为他说他遇到了魔鬼。”
“这不是我擅长的领域嘛——展开说说, 要是有意思我就来开一盘。”
“说可以,算卦就算了。”
江林风看向身侧的玻璃窗, 此时外面早已没有了飞机和蓝天, 只剩黄沙遍地, 废墟连天。
昏暗诺大的候机大厅, 也只剩下她们两人。
江林风陷入了回忆:“事情要从几个月之前说起了……”
数月之前, 在肯德基啃汉堡的江林风突然接到了实验室同门麦克的电话:
“江, 你在圣诞节假期的时候优化了代号5的神经网络结构设计吗?”
“没有。”江林风咽下汉堡,“假期的时候我没进过实验室。”
“真的吗?!”对面传来震惊的声音,“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我们之前建立的代号5的模型结构突然增加了很多连接,甚至超过了目前最先进的AI系统,杰诺导师说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完美的神经网络设计,简直完美到可以去拿诺贝尔奖了。”
江林风瞬间来了兴趣:“我现在就去实验室看看。”
“不过你确定这不是你做的吗?那这样也太可怕了。”
“你去查查实验室监控不就行了。”
“艾莉说一定是你做的,因为你是中国人,不过圣诞节,而且能在假期还工作的只有中国人。”
“那你们还是立刻去查监控吧,真不是我干的。”
江林风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走出餐厅,快步向实验室走去:“麦克,你先简单描述一下那个模型更新到了什么程度。”
“我们之前遇到的问题已经全部解决了,用一种,嗯,我觉得人类无法想象到的灵活方式,用克苏鲁小说的语言描述最恰当,那就是‘不可名状’。导师现在高兴极了,正在实验室大夸特夸你呢,还说要直接给你博士学位。”
“那我是不是刚才就该承认。”
“显然你错过了一个得到博士学位的好机会。”
刚到实验室楼下,江林风就听见杰诺激动的声音:“简直是天才!这太完美了!我们要创造人工智能的新历史了!”
进入实验楼,杰诺便从楼梯上跑下来,一把抱住江林风:
“我的天,江,你太棒了!我要向学校申请立刻给你博士学位!我知道你是天才,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才!一定是上帝吻过你的大脑,啊不,你是中国人,一定是王母玉皇吻过你的脑子!”
“这什么鬼形容。”江林风推开他,“这不是我做的,我圣诞节假期的时候不在学校。”
“啊?”杰诺愣住了,“可是我问了实验室所有人,他们都说不是他们,那只能是你了。”
麦克这时也下楼过来:“杰诺老师,艾莉现在已经去查监控了。”
“先别说这些了,”江林风急切道,“快让我看看那个模型。”
杰诺赞不绝口:“快上楼去开开眼界吧,江,这绝对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宛如耶稣再临一般的圣迹。”
被他这么一说,江林风好奇心更重了,她几乎是小跑着来到实验室,刚推开门,便看到中央显示器上一个模拟模型。
外行人看到这些,可能会觉得跟之前没什么变化,因为它们都是一样的错综复杂,但在江林风这些人工智能领域的顶级研究员看来,它们现在简直完美到无法描述。
江林风用鼠标拖动从各个角度观察这个模型,被它精妙的连接方式所震撼到了,她不禁也由衷赞叹:“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个模型真的是她建立的话,那她就算今天晚上死也心甘情愿了。
她盯着屏幕,问道:“你们有没有进行梯度下降?”
麦克道:“损失函数是0。不是接近,就是0。”
江林风震惊了:“这怎么可能…”
杰诺兴奋地手舞足蹈:“我们做出了最完美的AI,我敢预言未来至少一万年内不会有人超过我们建立的神经网络模型!”
麦克感动道:“现在我们的毕业论文都有着落了。”
“没出息的臭小子,你就只能想到毕业论文吗?”
江林风还在目不转睛的研究这个模型,突然,实验室的大门被撞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艾莉跪倒在实验室,露出一种极度恐惧的神色。
在场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音吓了一跳。
杰诺道:“你怎么了艾莉?太兴奋了吗?”
艾莉也不说话,她似乎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只是手忙脚乱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向在场的人展示了一段视频。
这是一段监控录像,时间则是圣诞节当天。
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内,电脑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动开机,之后便开始自己给自己更新模型,整个过程持续到圣诞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时间长达一周。
看到这个场面,其余人都愣住了,取代刚才极度兴奋的,是极度的恐惧。
杰诺颤抖着双手拿过那个视频,不可置信地又回放了一遍,可是无论回放多少遍,事实就是事实,这群科学家比任何人都深知这一点。
麦克脸色发白,半天挤出一句话:“骗人的吧。”
他冲到艾莉面前,双手摇她肩膀喊道:“你在开玩笑对不对?”
江林风道:“艾莉,你确定这是原始视频吗,有没有经过剪辑或ps?”
艾莉哭得嘴都抿成了一条线,她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确定没有!而且……”
“而且监控室保安说圣诞节假期前一天整个学校都断电维修,所以——”
所以,实验室的计算机不可能还在开机使用。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不得艾莉会吓成这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麦克抱头崩溃道,“这是整蛊吧,整蛊节目?摄像机呢?摄像机藏在哪里?”
杰诺放下视频,开始在额头画十字……
江林风一遍又一遍看那段视频,试图找出一点剪辑痕迹,但越看越觉得一股凉意直入骨髓。
此后的一天里,艾莉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看心理医生,杰诺则去了学校保安科进行查证。
麦克在实验室里坐立不安:“江,你怎么还在鼓捣这东西,它百分之百是被恶魔诅咒了。”
江林风敲打着键盘:“不要种族歧视,恶魔也有搞AI的权利。”
麦克看见她又打开了代号5的模型,不禁背过身去:“你别打开!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害怕的。”
“那个视频!还有断电!断电绝对是真的,因为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有个哥们给我发消息说,他本来想在学校通宵,天黑才发现学校那天不通电!断电的情况下,这台电脑怎么可能还能开机啊?!”
他越说越觉得害怕,索性脱下白大褂扔在地上:“受够了!我要走了!跟艾莉一样,我也要请假去看医生了。”
江林风刚刚对模型再一次进行了梯度下降,结果跟麦克说的一样,损失函数为0,这就意味着,这个模型所预测的数值与真实数值的偏差为0。
她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似乎直到这时,她才有了发现一个完美模型的实感。
到底要不要进行训练?
江林风踌躇了。
就在她尝试输入一些数据时,一个女人跑了进来,对麦克和江林风喊道:“杰诺突然倒在了实验室楼下,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你们是他的学生吧?现在赶快陪同他去医院!”
江林风想说只需要麦克一人就够了吧,可是女人一手拉一个,不等他们说话,就把两人全都拉了下去。
跑到楼下一看,杰诺果然倒在道路上,可是奇怪的是,他两只眼睛直直瞪着前方,双手护在胸前,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表情惊恐至极,让人看着不由有些发怵。
杰诺胸口剧烈起伏,好像在费力说什么,意识到这一点,江林风连忙跑向他,把耳朵凑过去,勉强听见他一直反复说的是:
“no no no……”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被送到医院后, 杰诺经过抢救逐渐恢复了意识,直到这时,他的女儿才姗姗来迟。
“爸, 我出差呢, 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杰诺闭着眼睛, 道:“我刚才跟保安去学校监控室调取监控, 特意放大了实验室显示器的部分。”
麦克道:“我们刚才不是都看过了吗,你怎么还被吓成这样?”
“别打岔,听我说。我看到计算机在自动搭建神经网络,但是慢慢的,那个画面开始扭曲,变成了几个单词, 占满了整个屏幕,那几个单词是——help me”
麦克和江林风都不相信:“你在做梦吗老师,我们之前不都看过吗,根本没有这两个单词。”
“是的, 那两个单词只有我能看到,陪同的保安也说他什么也看不见。”
江林风来精神了:“只有你能看到?为什么?”
杰诺女儿开口了:“我父亲年纪大了, 你们就别再问这些恐怖的细节刺激他了。”
说着, 杰诺又在床上哎呦哎呦起来。
江林风站起身:“既然有你在照顾他, 我就先回去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回实验室研究那个完美模型了, 至于到底为什么它会突然开始自我更新, 她不觉得这是重点, 说不定就是哪个程序突然开始运行了。
世界上巧合这么多,一个巧合接着一个巧合也不少,几个巧合连在一起就被这群人认为是灵异事件也太搞笑了。
麦克也站起来, 二人刚走到门口,杰诺便突然道:“回去之后把那个模型删除,不许再研究。”
江林风顿时僵在门口。
麦克反倒接受良好,爽快的回了声:“ok.”
二人走在医院走廊,江林风道:“我不会允许你们删掉它的。”
麦克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多热爱这行,但是这么诡异的东西,劝你还是不要惹祸上身为好。”
“我们是科学家吧,为什么还要信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遇到未知事件的第一反应不是探索,而是直接归为超自然事件,你们的科学精神就是这样?”
“根本不是一回事吧,自动开机的电脑,甚至连断电之后还能启动,这根本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事了!”
“几年前科学同样也没法解释很多事情。”
“反正教授说让删除。”
“杰诺这样根本不配当教授。”
“随你怎么说,不过现在艾米已经把它删掉了。”
“什么?什么时候?”
江林风气道:“你们这群傻逼!”
她抛下麦克,连忙打车回到实验室,一口气冲到楼上。
艾莉站在电脑前,上面的进度条在江林风进来的那一刻达到了百分之百。
江林风一把推开她:“你把它删了?”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江林风服了:“你为大家抛弃了一个可以留名科学史的机会,你对大家可真好。”
“冷静点儿,林风,”艾米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吧,我以前就听说过我们实验室闹鬼。”
“如果这个鬼这么聪明,我不介意让他加入我们。”
“故事的最后那整个实验室的人都死了。”
“经典恐怖小说的开头结尾,你编故事的能力真不怎么样。”
“这是真的!据说我们图书馆里还有当时的报道,只不过被封禁起来了。”
她拉着江林风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刚出门两人就碰上了麦克。
艾莉道:“我跟林风现在要去图书馆,你去不去?”
麦克想了想:“我怕图书馆门口的狗,算了吧。”
“那你就在实验室呆着吧,放心不用害怕,那东西我已经删除了。”
听到这句话,麦克下意识看了一眼江林风,见对方没有反驳,他便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圣诞节后的图书馆人格外多,这栋上世纪留下的哥特式建筑曾经过多次改建,留下了不少传说。
大门口刻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训:
“Ex Ignorantia Ad Sapientiam; Ex Luce Ad Tenebras“(“从无知到智慧;从光明到黑暗”)
江林风被一声狗叫吓了一跳,她道:“学校真该把这些狗送走了,图书馆前养狗,真是闻所未闻。”
艾莉则神秘道:“不可能送走的,我听说有一届馆长就是被狗叫声吓出心脏病去世了,就这样他们也没有抛弃看门狗的传统。”
“不过这样挺好的吗,给这些可爱的流浪狗一份工作。”
可爱?江林风看了眼被拴在旁龇牙咧嘴,口水乱飞的狗,不作评价。
艾莉径直带她走到一间办公室,没有敲门,就直接进去了。
办公室里正伏案读书的一位老人听见声音后抬起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笑道:“好久不见啊,温菲尔德小姐。”
艾莉也微笑道:“好久不见,阿米蒂奇先生。”
她开门见山:“这是我的同门江林风小姐,我们来是想看五十年前计算机实验室死人那件事的报道。”
亨利.阿米蒂奇先生一副头痛的样子:“你每次来都会给我出难题呢。”
艾莉双手合十:“求求您啦,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这一次。”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温菲尔德小姐。”
但艾莉阿卡姆市长女儿的身份显然更好使,亨利犹豫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站起身道:“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艾莉露出惊喜的神色:“非常感谢!阿米蒂奇先生!”
亨利带着二人进入一个馆长室的暗门。
江林风惊了,没想到图书馆居然还有暗门这种东西。
暗门后是一个长廊,光线昏暗,甚至需要打手电筒才能看清道路。
走过长廊,是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这里同样光线昏暗,只有墙上的充电电灯发出微微亮光,江林风恍惚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中世纪。
木制螺旋阶梯向下延伸,好像通往地狱。
艾莉道:“林风,你还是第一次到这里吧,下面是禁书室,有很多神奇的文学书和历史书,当然还有神秘学书籍,不过对你这个科学狂人来说肯定没有兴趣吧。”
亨利道:“温菲尔德小姐,还请不要到处乱说。”
“没关系啦,林风是自己人,她不会乱说的。”
亨利看了江林风一眼,她识相的连连保证:“我绝对不会乱说的!”
好不容易走到楼梯尽头,这里类似地道,两侧全是大块石头垒起的墙壁。
三人走到一个木制大门前,这里竟然还有许多武装看守,他们看到亨利,便自动的站向两侧。
等待亨利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江林风好奇道:“要说这里戒备森严,居然连个现代指纹或人脸识别开锁都没有,要说不严,反倒有武装士兵。”
亨利头也不回“大概密大是一个尊崇传统的学校吧。”
江林风有些吃惊,刚刚她只是碎碎念,突然被人回复,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回什么。
艾莉耸了耸肩:“老古董罢了。”
木制大门被推开,时间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亨利道:“跟好我,不要乱看,也不要乱动。”
三人的后面是一个武装士兵,他走在最后,每当两人一回头,他便呵斥道:“不许乱看!”
可人类有个底层代码,那就是越不让干什么越想干什么。
江林风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偷瞄,只是入眼所见跟常见的图书馆没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排一排的书架,上面放着纸质书籍,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一个摆满罐子的桌子,罐子里似乎泡着什么标本。
亨利来到最左边的书架旁,这个书架的标签是:
阿卡姆晚报
亨利的手指在一册册报纸上划过,最后停在1957年的一版。
他将报纸抽出来,轻轻吹了吹灰尘,然后递给艾莉。
令人震惊的是,时隔多年的报纸保存的依旧完好,上面加黑加粗的字母标题正是: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感知机实验室内,一名教授与三个学生全部死亡。
而所谓感知机,正是AI机器学习的前身。
“四个人,一老师三学生…”艾莉看向江林风,露脸上出惊恐的神色。
江林风安慰道:“巧合而已,先继续看。”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感知机实验室内,一名教授与三个学生相继死亡,死前均提及感知机中的神秘存在。
1957年,阿卡姆市警局突然闯入一个年轻男子,他满头大汗,语言混乱不清。
该男子声称B在公寓内突然暴起想要杀掉自己,并在失败后生生挖出了自己的眼球。
警方到达后男子所住的公寓后,客厅内鲜血淋漓,而B已经死亡,手里握着一把枪,形似吞枪自尽。
警方立即扣留了报警男子(以下简称A),在法医检测判断B确实为自杀且无其他证据后,A被释放了。
这本是一件非常普通的精神病患者伤人后自杀案件,但警方在调查A与B的关系时,却发现了诡异的地方。
A与B二人同为密斯卡托尼克大学C实验室的研究生。
而且更令人奇怪的是,二人的导师C与同门同学D在一个月中相继自杀,而接手的警方至今还对他们留有印象。
导师C是在阿卡姆疗养院中的厕所里自缢身亡的,他将长毛巾绑在不算高的铁窗上,整个人趴在地上。
C被送到阿卡姆疗养院的理由是严重的癔症,作为一个研究感知机的物理学家,他居然会说感知机里有一个不属于人类的存在,以至于他开始惧怕与“电”有关的一切,最后不仅拆掉了家里所有电灯,电话,收音机,甚至开始剪断邻居家的电线,多次因为私闯民宅被送往警局。
与他接触过的警察对他癫狂恐惧的形象印象十分深刻,有多个警察表示,C曾多次提到一句话——“祂将会在电中降临,毁掉所有的一切。”
警方收拾他的遗物时,只发现了一个浮雕,医护人员说C经常晚上不睡觉,坐在床上雕刻,晚上一片漆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到的。
D在家中开枪自杀,她在生前十分害怕眼睛,甚至害怕与人对视,最后连看到餐盘里鱼的眼睛都会浑身抽搐,大喊大叫,状似疯癫。
她曾说,眼球就是每晚缠绕在她梦中的那个感知机里的东西。
根据A描述,B同学在自杀前也是非常害怕眼睛,也开始拒绝与人对视,每天带着眼罩生活。
与D一样,他也每天活在噩梦之中,声称看到了感知机里的眼睛,他不敢睡觉,最后因过度缺乏睡眠精神崩溃,开枪自杀。
了解到这些后,警方将目击好友发狂后情绪不稳定的A保护起来,但他也开始变得疯狂起来,与D和B的状态相同。
后来,他突然开始胡言乱语,侮辱上帝,亵渎圣经,被指控为亵渎宗教罪名,但一段时间后,他又突然承认了自己的罪过,并表示以后会虔诚信仰宗教。
与前几日疯癫的状态不同,这时的A格外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迟钝,医生推测为重大打击后的木僵反应,只是唯一无法解释的是他频繁的眨眼。
就在所有事情告一段落后,负责这一事件的警察发现,三个学生提到的眼球,这一元素居然出现在C所刻的浮雕上。
目前,这一浮雕被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负责保管。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直不在状态,可能会有些病句或严重错别字我没有看到,还请见谅
第118章
江林风和艾莉同时读完报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面面相觑。
艾莉愣愣道:“上面说他们的感知机自动开始工作了,跟我们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说完,她突然捂住脸, 崩溃道:“完了!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温菲尔德小姐?”亨利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发生什么事了?”
艾莉泣不成声:“我们遇到了实验室的诅咒!”
“这是什么意思?”
“艾莉, 你先冷静点儿, ”江林风道,“我觉得只是巧合而已。”
“都是四个人,都是AI实验室,都是计算机自动开机,哪有这么多巧合,巧合多了那就是必然!呜呜呜……”
亨利看向还算理智的江林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你们需要, 我可以帮助你们。”
江林风本以为他只是客套,可他的眼神异常真诚,鬼使神差的,她便将今早的事全都告诉了他。
亨利听完也陷入了思考:“圣诞假期间学校确实停电了, 断电的电脑怎么可能会开机呢?难不成你们实验室有备用电源?”
“这……我不清楚,不过还真有可能。”
“那你们确定已经把那个模型删除了吗?”
“确定, 已经删了。”
亨利扶起哭得缩成一团的艾莉, 安慰道:“既然已经删掉了, 那就没事了, 我会联系你父亲, 让他请牧师也好女巫也好, 总之肯定会没事的。”
艾莉用手抹了把泪,啜泣的嗯了一声。
“好了,快出去吧, 这里通风差,对呼吸道不好。”
听说要上去,江林风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想看这里的藏书。
明明只是书而已,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学生看?非得某些有地位的人关照才能进来?
如果她的朋友艾莉不是阿卡姆市长的女儿,估计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密大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想到这儿,她用中文低低骂了一声。
回到馆长办公室,艾莉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
亨利阿米蒂奇再次强调:“你们在禁书室看到的东西,绝对不可以说出去。”
他是看着江林风说的,她也只能点了点头。
“艾莉,要一起回实验室吗?”
“不要,我现在要去教堂呆着才安心。”
“好吧。”江林风推开办公室的大门,“那我先走了。”
图书馆里,学生络绎不绝,这其中会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脚下还有一个禁书室呢。
走到门口,江林风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内心如此发堵,就像压了块石头。
她抬头看向头顶广阔的天空,长长舒了口气,试图缓解心中的郁闷。
也就在这时,一个想法越来越清晰,在她的脑中回荡——知识是平等的。
没错,知识是平等的,是什么让它被禁止接触?
是人类——不平等的是人类。
权贵总是倾尽心血,用尽全力,试图把世间所有的东西据为已有,土地私有,教育私有就算了,居然连知识,都要想尽办法的藏起来。
虽然他们也许并不会看,但想到自己比别人多有一点东西,就会感到无比安心,瞬间觉得自己又高贵起来,跟别人交流时又可以高高扬起头颅,道一句:“底层人就是无知。”
没错,江林风想,知识是无罪的,有罪的是人类。
圣诞节后的天空灰蒙蒙的,北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枝,路上的学生都把脖子缩进围巾里。
回到实验室,麦克翘着二郎腿躺在两个并起来的椅子上刷油管。
看到江林风,他吃了一惊:“哇,你的表情好恐怖啊。”
“快点起来干活吧,把之前我们的神经网络重新建起来。”
可是虽然这么说,江林风的脑子里仍旧全是今早见到的那个完美的模型,虽然不能完全复刻,但她还是想尽最大的可能,能还原一点是一点。
麦克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我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我拒绝,我们就做原来的那个。”
“你高估我了,那模型这么复杂,我可没办法全部还原。”
“我的意思是,比原来多一点都不行。”
“为什么?”江林风不解道,“我们明明能以它为参考多优化一点的,为什么这么抗拒进步?”
麦克急了:“因为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确定那不是好东西!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小时候见过恶魔吧,我体质很敏感的,能预测不好的东西,而且我现在就啊啊啊啊啊——”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吓得往后蹦了几下,然后一屁股跌倒在地,惊恐指着显示器的方向:“什么啊?!”
江林风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可是那里静悄悄的,跟原先一样,什么东西也没有。
然而麦克还在喊叫:“你没看见吗?!就在那里啊!就在那!”
被他的恐惧传染,江林风也无意识大喊:“你在说什么啊?那里明明什么也没有!”
可这时麦克却突然不喊了,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圆睁双眼盯着原来的地方,半晌才道:“现在没了。”
“你搞什么?”江林风有些无语,“现在不是万圣节,也不是愚人节。”
“我没吓你。”麦克虚弱道,“刚刚从电脑显示器中钻出了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我发誓,我看的很清楚,上面还有很多眼球!”
“眼球?”
“没错啊!圆的眼球!我看的清清楚楚!”
江林风感觉脑子嗡的一声,麦克明明没有看过那个新闻,为什么他也会提到眼球?
她走到显示机前看了又看,仍旧没发现什么异常,所有设备都跟往常一样。
“刚才你自己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生,怎么我一来就出问题?”
“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天呐,我为什么要拿这件事骗人!”
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江林风心里不由也打起鼓来。
这件事和几十年前的案件真的有关联吗?如果有,那又是什么关联?这之中有什么规律?这是否是一种催眠或心理暗示呢?
“麦克,”江林风道,“我猜你可能遇到了什么催眠,你这几天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麦克想了想:“没有吧,这几天假期我一直呆在家里打游戏。”
“什么游戏?”
他说了几种steam上很经典的游戏。
“你不会觉得他们是催眠媒介吧?这怎么可能,这些都是发售好多年的游戏了。”
江林风也知道,不常见的游戏还有点可能,但这些超经典的游戏是催眠媒介的可能性几乎是0。
“江,别再试图用科学解释了,这玩意已经超出科学的范畴了。”
“是超出现代科学的范畴,我相信它一定有个合理的解释。”
“那你就去寻找答案吧,大科学家,”麦克打开大门,“我现在要去找牧师驱邪了。”
可就在他往外走的那一刻,实验室突然响起咔咔的响声——电脑又自动开机了。
两人一时愣在原地,并且这时两个人都看到了,代号5正在自己搭建神经网络,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计算机内发育生长。
江林风看呆了,她痴迷的看着一条条模型搭建,宛如目睹一个生物慢慢长出血肉。
麦克终于捋直了舌头,他崩溃地喊道:“拔电源!快拔电源!”
江林风被他这一嗓子喊过神来,就见他已经冲到插座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一顿拔,实验室的空调和电灯陆续关闭,可显示器上,神经网络仍在搭建,电脑主机仍旧嗡嗡响个不停。
“啊啊啊啊!!”
麦克崩溃地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向显示器,紧接着又是主机。
不知砸了多少下,直到主机都变成了一地碎片,麦克才终于停手。
实验室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他便拉起江林风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二人一口气跑到楼下。
江林风道:“这是有人在远程操控吗?”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麦克冲她大喊,“你没看到电线已经拔了吗?!”
“或许还有后备电源?”
“没有!没有!”
他道:“我要给我妈打电话,让她给我请牧师!”
他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然后尖叫着扔了出去。
“又来了!又来了!”
麦克抓着自己的头发瘫坐在地,目眦欲裂。
江林风跑过去捡起他的手机,只见满是裂纹的屏幕上,神经网络正在搭建。
她震惊道:“手机怎么可能支撑神经网络搭建?!这怎么做到的?!”
麦克疯狂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不不不,等下,或许你的手机只是一个显示器或投影仪的作用。”
“那又怎样?!会比前者更好一点吗?!”
麦克似乎被吓到有些麻木了,此时他也不叫了,只是把脸埋进手掌里,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起身道:“我回家了。”
“你先等等。”
“别再跟我说你的那些假说了!我受够了!”
“不是那些,我是想告诉你,”江林风道,“学校图书馆有个禁书室,刚才我跟艾莉去里面看到了一些东西,可能跟我们遇到的这件事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江林风将在禁书区看到的1957年的阿卡姆报道讲给麦克, 后者出乎意料地没有特别强烈的反应,他似乎因短时间内受到太多冲击而有些麻木了。
“所以说我们都会死?”
“哪儿得出的结论……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怎么可能跟现在相提并论, 而且当时所有人都没把这当回事, 错过了最佳时机,我们现在还处在萌芽期, 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解决。”
“那刚才实验室发生的事, 要告诉艾莉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假装为别人考虑怕她吓着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告诉你报道的原因。”
“杰诺导师呢?”
“等我们跟艾莉集合后再去医院找他吧。我现在给她打电话。”
江林风掏出手机,看着它黑色的屏幕,内心不禁有些忐忑——她的手机会出现跟麦克一样的情况吗?
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 她缓慢又沉重地将指纹压上。
手机解锁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麦克松了口气,可江林风竟隐隐有些失望。
她拨通了艾莉的电话:
“喂,艾莉, 现在能来实验室楼下吗?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我和我妈妈正在教堂,可以电话说吗?”
“电话说不清, 很重要的事, 跟代号5有关, 你快来吧, 尽快!”
“啊……嗯, 那我现在就去。”
挂断电话, 江林风和麦克坐在楼前的草坪上,一时静默无言。
不知什么时候,麦克突然开始抽泣起来, 然后越哭越厉害。
“别哭了,哭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哭又不是为了解决问题。”麦克有些生气,“江,我真的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情想做,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也太愚蠢了,为什么老天要让我遇到这种事?”
江林风道:“你不会死的,放心。”
麦克用手抹了把眼泪:“或许你就是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吧,江。”
他是在说1957年实验室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别这么说,毫无依据。”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冷静呢?”
“因为我觉得现代科技一定能帮我们解决。”
“……好吧。”
原来她不是冷静,而是一根筋。麦克心道。
这时,一辆迈巴赫停在实验楼下,艾莉从车里钻出来,担忧道:“又发生什么了?”
二人便把刚才在实验室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可话讲到一半,艾莉就不敢听了。
她崩溃地捂住嘴,皱起眉毛,又要哭了:“为什么它还是不肯放过我们?”
“它?”
“就是恶魔啊,还能是什么!”
看到艾莉这样,车上又下来了一个英俊高挑的男人,他是艾莉的男友詹姆。
詹姆看着哭泣的艾莉,连忙心疼地搂住她:“艾莉,怎么了?”
艾莉抽泣道:“我的直觉没错,跟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麦克他刚刚也看见了眼球,跟那个人一样!”
詹姆脸上也露出恐惧的神色:“天啊,那现在该怎么办?”
江林风道:“去找杰诺教授,你能开车送我们过去吗?”
“不不不!”艾莉道,“我要先去牧师那里!”
詹姆道:“亲爱的,实话说我觉得刚才那个牧师并不靠谱,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女巫,名叫梅尔,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我可以带你们去她那里。”
“好好好好好!”麦克连忙道,“太感谢你了老兄。”
他拉着江林风就往车上走:“走走走,我们也先去驱邪!”
江林风被他拉上车,艾米还在副驾驶座上抹眼泪。
詹姆边开车边安慰她:“梅尔小姐很厉害的,曾经还被总统请到过白宫,你们这件事对她来说肯定根本不算什么。”
江林风道:“总统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要请女巫?”
詹姆沉默了片刻:“听我爸爸说,总统晚上经常做噩梦,梦到窗外有一条站立的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然后呢,解决了吗?”
“当然是解决了。”
“所以他为什么会梦到蛇?”
“这我就不知道了。”
迈巴赫开到一处荒凉的平原,江林风透过车窗看到一个尖顶。
这尖顶属于一栋庄园的主楼,黑色镂空的铁门前,已经有一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在此等候了。
女人连同她身后的庄园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还真的像童话故事里女巫的城堡。
“主人已经恭候四位多时了。”黑衣女人道。
詹姆震惊道:“时间紧迫,我还没来得及跟梅尔小姐预约,她怎么知道我要来?”
女人缓缓拉开大门:“主人无所不知。请进吧。”
跟着她穿过一片荒草小路,众人来到别墅门前,这里果然准备了四双拖鞋。
麦克刚才听詹姆那么一说,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他这会儿又来了精神,问江林风道:“这你怎么解释?她怎么知道我们要来?”
“占卜的本质是概率,推算概率有无数种办法,我们研究的AI不也能做到吗?”
“你就嘴硬吧。”
“我嘴硬什么?这是事实。”
黑衣女人将几人领到一扇木门前,开口道:“主人说,只允许跟事情有关的人进入。”
“那我就先回避了。”
詹姆绅士地退后。
女人这才打开木门,里面黑漆漆一片。
三人互相看了几眼,然后走了进去。
房间内跟在外面看到的一样昏暗,只有正中间桌子上燃起的一点烛光作为光源。
烛光后,坐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她应该就是庄园的主人,那位有名的女巫梅尔了。
而在她的身后,是一墙的图书,再加上这个桌子,这便是整个屋子的全部了。
女巫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奇特,既苍老又年轻,让人分不清年龄:
“你们遇到了什么事呢?”
“你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不知道我们遇上了什么事呢?”
麦克小幅度拱了她一下:“江,你太没礼貌了。”
谁知艾莉也道:“对哦!林风,你提的问题真好。”
“你们两个……”
可梅尔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维持姿势,好像静待他们的回答。
三人互相看了一圈,江林风道:“我来说吧。”
她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的原委告诉梅尔,后者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拿出了一叠卡牌。
“你们每个人来抽一张,不要看,抽完直接扣在桌子上。”
三人依言照做,桌子上并排放了三张塔罗,女巫一一拿起,每一张都看了大约五分钟左右。
艾莉道:“女巫小姐,到……”
“嘘——”
艾莉便闭上了嘴。
看完三张塔罗牌,梅尔道:“那个异常的手机带来了吗?”
“那种晦气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还要啊,早就扔了!”
“我给你捡起来了,”江林风说着,把碎掉屏幕的手机递给女巫。
“我说你这人……”
艾莉则发自内心的赞叹:“林风,你太靠谱了。”
麦克翻了个白眼:“反正无论她做什么你都会夸她。”
梅尔接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上面确实有恶灵气息的残留。”
艾莉吓了一跳:“是哪个恶魔?”
“你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你们坐着别动,我给你们驱邪。”
她从身后的书柜上拿起一个铃铛,然后走到三人身后,一边晃动铃铛,一边念着听不懂的奇怪咒语。
江林风看见另外两人都有些神色复杂。
大约五分钟后,梅尔道:“我已经暂时给你们布下了结界,所以你们暂时不会被恶灵骚扰,多亏了这个怨念残存的手机,让我知道了它是什么东西,接下来我会在这里召唤那个恶灵,然后封印他。”
她边说边喘,显然刚才的施法让她十分疲惫。
麦克转转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感觉颈椎轻松了不少。”
艾莉也惊喜道:“我也这么觉得!”
梅尔道:“那是因为我驱散了你们周围沉寂阴郁的磁场。”
麦克赞叹道:“这也太神奇了!”
艾莉道:“我要让我老爸在全市推广你!”
“这个就不必了。”梅尔道,“我比较喜欢清闲的日子。”
这时,黑衣女人从外面打开木门:“三位,请离开吧。”
从庄园出来已经是晚上了,路上一片漆黑,几乎没有路灯,虽然如此,几人仍旧长长舒了一口气。
詹姆笑道:“亲爱的,我都说你之前太紧张了。”
“人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嘛!”
麦克道:“江,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跟之前没什么不同。”
“因为林风一直这么冷静呢。”艾莉道。
迈巴赫又开到阿卡姆疗养院,因为江林风他们早上来过,所以几人轻车熟路的来到病房前,却遇上了从里面冲出来的杰诺的女儿。
她眼里噙着泪,满脸惊恐:“你们快进去看我爸爸,我不知道他怎么了!”
江林风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几人飞速冲进病房。
在昏暗的灯光中,只见杰诺坐在病床上,闭着眼睛,低头一下一下刨着一块木板。
他不时把刨刀撞在手指上,整个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可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只是一直不停的刨着,刮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艾莉发出一声嚎叫, 江林风则冲过去,想夺过他手里的刻刀和木雕。
可杰诺抓得很紧,江林风夺了半天仍纹丝不动, 仿佛他也成了一尊雕像, 而这刻刀和木雕便是这雕像的一部分。
医护人员终于赶到了,他们几个人去夺他手中的刻刀也没能成功。
可杰诺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 跟睡着了一模一样。
“见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得已,医生只能给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药效开始后,他的手指便使不上力,刮刀和木板纷纷掉在被子上。
江林风拿过那块木板, 上面同样有血的痕迹,雕刻还没有完成,她只能看出在木板中央,有几个球体的形状。
“就像眼球一样……”
刚才在梅尔女巫那里得到的安心此刻似乎又被打破了。
麦克恨道:“该死, 我们把杰诺给忘了,应该把他也带到女巫那里去的。”
詹姆道:“事已至此, 也只能明天再带他去了。今天你们都累坏了, 先休息吧。”
医生给杰诺的手指进行了包扎, 在这期间, 他呼吸平稳, 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看样子睡的十分安甜。
江林风道:“正巧旁边有陪护的病床,我今晚在这儿凑活一晚吧。”
麦克惊讶道:“你爸允许吗?他不是不许你晚上不回家吗?”
“……他现在不允许也得允许了。”
詹姆对艾莉道:“亲爱的,那我送你回家吧。”
艾莉摇摇头:“不, 我要跟林风他们一起。”
“这怎么行,温菲尔德先生会生气的。”
“那你就帮我瞒一瞒嘛,这点事都做不到吗?”
“但是医院太危险了,你不害怕吗?”
“你别说了,我就要住这里就要住这里!要我说多少遍啊!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詹姆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便识相的没有再反对:
“那我联系院长给你们安排一个舒服的房间吧。”
艾莉没有说话,算是同意了。
拖这位大小姐的福,江林风他们今晚也是在医院里睡上了五星级酒店。
麦克不禁道:“让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医院里居然还有这种房间——有钱人可真好。”
“这种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来的。”江林风道。
三人今天累的半死,脑袋刚挨到枕头就睡着了。
是夜,麦克突然一阵尿急。
他走出房间,这里并不是医院的常用区域,所以并没有长明灯,因此走廊一片漆黑。
麦克的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要走到下面一层去上厕所需要经过长长的走廊。
他不知是累傻了还是睡蒙了,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房间内就有独立卫生间。
麦克身处黑暗,下意识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摸空了才想起来手机被女巫留下了。
没办法,他只好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慢慢走。
夜里万籁俱寂,他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走在不算宽阔的走廊上,他总觉得两边的墙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的总是往两边瞟,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一片雪白,甚至连挂画都没有。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小跑来到楼梯处。
月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射进来,楼梯处开阔又敞亮,麦克瞬间安心起来。
可他还没安心多久,耳边就听见微弱的粗重呼吸声与痛苦的呻吟声。
麦克下楼的脚步停住了。
月光在他背后,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映在楼梯上。
他停下脚步后,那些声音就越来越明显了。
随后,他反应过来——这里是家医院,半夜有病人的声音很正常。
真是自己吓自己。
虽说如此,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楼下走廊,有些病房的门没有关,一路上,他便有意或无意地看到了躺在病床上骨瘦如骷髅的老人,被拘束带捆在床上蓬头垢面的疯子,还有在病房间如鬼魂般穿梭的医生。
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痛苦的,疯狂的,悲哀的,他的心砰砰直跳,到最后所幸闭起了眼睛。
猛地拉开厕所大门,所有的嘈杂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他看到一个人正站在洗手池边,镜子里,他的眼睛正直直盯着自己。
麦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也来上厕所?”
对面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僵硬的转过身来,再此过程中眼睛仍一直盯着麦克。
麦克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你在装神弄鬼什么?”
对面的男人丝毫没有被影响:“你知道地下是什么吗?”
麦克懵了:“什么?”
他重复道:“你知道地下是什么吗?”
“什么意思?地下室啊。”
他又走进一步,眼睛瞪的更大了:“不对,地下都是蛇,他们住在一个很大的城市里,我去过。”
他眼睛瞪的几乎要把眼球都暴露出来了,麦克被那全是血丝的球体吓得后退一步:
“你神经病吧。”
不知是什么戳到了他的敏感点,男人突然冲过来,握住麦克肩膀,大力摇晃起来:“我不是神经病!地下全是蛇人!地上也有蛇人!他们顶替了人类!”
麦克原本就脆弱的神经被他突然这么一搞几乎崩断,他也顾不上三急了,崩溃大喊道:“救命啊!有疯子!来人啊!快来人啊!”
他一把推开男人,连忙转身,可这时,他发现这面墙上竟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有大有小,全都有生命般缓缓眨眼。
麦克顿时全身发软,但还是强撑着打开厕所大门,尖叫着跑了出去。
这一出门不要紧,麦克所见之处的墙上,尽皆长满了这种眼睛,就像一开一合的扇贝。
他瞬间瘫软在地上,捂住了眼睛,蜷缩成一团,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可刚才那一番叫喊还是引来不少医护人员,他们围在麦克身边,大声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你是哪个病房的?”
去查看厕所的医生跑出来喊道:“302的病人又跑出来了!”
说着,就把他扭送进了病房。
剩下的医生安慰道:“没事了,他已经被控制了,你快起来吧。”
听到这话,麦克缓缓抬起头来,满墙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眼前是数个医生和护士。
他松了口气,稍微往右移了下目光,然后一口气没喘上来——只见一个蛇头赫然眼前,它长在一个医生的脑袋上,正跟其他人一样看着自己,但那竖起的瞳孔里却毫无感情。
它就混在这群人中,但他们却仿佛没有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异常。
麦克指着那条蛇,呜呜啊啊的指了半天。他的舌头已经打结了,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他又赶紧揉了揉眼,紧紧合上又突然睁开,可那条蛇依旧没有消失。
不仅如此,他还凑过来,越凑越近。
远处,那个刚才还乖乖被两个医生控制着的男人,此时突然使劲把上身往他这边扭:
“你也看见了!你也看见了对吧!”
麦克突然感觉被戏耍一般,极致的恐惧之后便是极致的愤怒。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医生的包围圈,朝楼下冲去。
他此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离开这家疗养院!
可刚跑到楼梯间,他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麦克!你怎么了?”
是艾莉的声音!
朝楼上看去,艾莉果然正站在楼梯处,看样子是还在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的。
他大喊道:“这间医院有鬼!快跑!这里不正常!”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一个黑影迅速朝艾莉逼近,他急忙大喊道:“快跑啊艾莉!快跑!”
黑影距离艾莉越来越近。
这下麦克看得更清楚了——它满头蓬乱的黑发,长至脚踝,盖住整张脸,移动起来时四肢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曲,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四肢,还是触手。
它的存在就像一个黑洞,甚至比医院最黑的角落还要黑,让人看一眼仿佛就要被它吸入进最恐怖的地方。
然而奇怪的是,艾莉明明看到了它,却一点也没有反应。
麦克再也受不了了,他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艾莉也是假的。
意识到这点,他感觉自己的双腿软的似乎要消失了,即使如此,他还是猛地冲下楼。
江林风对旁边的艾莉道:“他跑什么?快跟上去!别出意外了!”
说完,不等艾莉回话,她便跑下楼。
看见麦克的身影,她喊道:“麦克,你跑什么?发生什么了?”
听见江林风的声音,麦克的速度慢了下来。
可谁知他一回头,便叫的更厉害了:
“fuck!滚开!快滚开!”
江林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麦克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直直摔到了一楼的地板上。
他的右腿小腿被60度弯折,本该痛的撕心裂肺,可他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从楼上跟着二人跑下来的艾米看到这一幕,不禁吓得尖叫出声。
江林风也腿软了,她颤颤巍巍的走下去,这才发现麦克身下已经流出一大滩血迹。
她轻轻把脸朝下的麦克翻过来,只见他双目圆睁,但眼球里已全是眼白,整个人狰狞至极,也痛苦至极。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而在他心脏处,插着一只匕首——那只梅尔女巫给的,用来辟邪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