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程天玑显然被周以迷惑性极强的笑容迷的七荤八素, 头点得像拨浪鼓:“真的可以吗?我很想去!谢谢以哥!”
庄辰岚道:“你妈不会被吓到吗?”
周以又笑了两声:“不会的,没关系。”
庄辰岚看着眼前的周以,感到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她感觉他真的变了很多, 但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三人走在路上,周以问程天玑道:“你怎么认识岚的?”
程天玑连忙答道:“我是先认识的海月姐, 我们是网友, 然后才认识辰岚姐的——以哥,我是你的老粉!你每部电影我都看了好几遍,那个,今年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生楼吗?”
周以也没回答,他道:“你是大学生?”
“是高中生。以哥,你线下比荧幕上还帅。”
周以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 低低笑了两声,然后道:“谢谢。”
庄辰岚默默从两人中间走开。
周以拉住她:“你干嘛?”
庄辰岚又走了回来。
除夕夜的晚上,村里的人家都不会关大门,周以家的院子里乱七八糟地摆着空酒桶和废弃的酿酒机器。
庄辰岚道:“你们家彻底不酿酒了吗?”
“嗯, 本来就是我爸在做,他去世后也就没人管了。而且现在就算不做这些, 我跟妈妈也能过的很好。”
“哦, 对哦。”
她总是忘记周以是个片酬天价的影帝, 跟他在一起时, 她总觉得两人还是每天在村里乱窜的小孩。
“太可惜了, 你们家的黄粱酒在附近还挺有名呢, 我也很爱喝。”
“真的吗?家里还剩下几桶,待会你都拿回家吧。”
这时,厨房内传来一个女声:“栓子?是你吗?”
周以提高声音:“是我, 我回来了。”
听到这话,厨房里走出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庄辰岚吓了一跳——年丽阿姨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周以从桌子上拿起梳子,动作轻柔的给女人梳头发:“妈,你做饭也不把头发梳好。”
庄年丽笑道:“哎呀,刚才炒菜没控制好,给火轰了一下,见笑见笑。”
等周以放下梳子,她又抓住庄辰岚的胳膊:“是岚儿啊,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长越漂亮。”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程天玑:“辰星也是啊,越长越帅。”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胳膊上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年丽盯着程天玑看了一会儿,又把周以拉过来,让两人背对背站着:“我看看我看看,辰星是不是比你都高了,我都说了让你多吃点饭多运动,这下弟弟长的比你都高了,还高了不少呢,哈哈哈。”
程天玑突然跟周以来了个身体接触,登时满脸通红,他觉得自己似乎冒犯到了周以,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以哥。”
周以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在意。”
庄辰岚看着眼前母慈子孝的画面,有点毛骨悚然,她把周以拉到一边:“你妈怎么了?她不是知道星已经死了吗?”
周以道:“她记忆有点儿错乱,好像得了阿尔茨海默病。”
庄辰岚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震惊了:“你不带阿姨去医院看看?”
“看了,但这一时半会也治不好。”
这时,庄年丽从厨房里又拿出两套餐具:“来来来,吃饭了。”
周以也道:“饺子都要凉了,先吃饭吧。”
庄年丽道:“栓子啊,给你爸把酒倒上。”
庄辰岚本以为她是让周以去供桌倒酒,没想到周以竟然在饭桌上的一只酒杯里倒上了酒。
庄年丽把周以老爸的遗照放在酒杯旁,开心道:“人都到齐了,来吃饭吧!”
程天玑小声道:“辰岚姐,这也是南华村的习俗吗?”
庄辰岚也看不懂了,她缓缓摇了摇头。
两人愣愣地看着饭桌,一时间谁都不敢坐上去。
周以老爸的遗照就这么直勾勾在桌上盯着二人,好像在问,为什么不坐下?为什么不吃饭?
程天玑蹭向庄辰岚,怯怯道:“辰岚姐,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抱歉,我妈脑子不太好使。”周以坐在遗照对面的座位上,不好意思地对二人道,“你们坐旁边吧,我坐他对面。”
不坐对面就还好,庄辰岚和程天玑便分开坐到旁边。
庄年丽给庄辰岚和程天玑一人倒了一杯饮料:“你们三个啊,从小就在一块玩儿,现在长大了遇到困难了,更要互相帮忙,知道吗?”
周以道:“妈,大过年的,你别唠叨了。”
庄年丽嗔怪道:“你看,我一说这个他就不爱听——你看看人家辰岚和辰星,学习多好,就你,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了也不念,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周以叹了口气:“妈”
庄年丽给遗照前的碗里夹了几个饺子:“还不服气呢,你看,你爸都说你了吧。消消气消消气。”
她的表情是那样认真,好像遗照里的人真的在说话一样。
程天玑已经有点儿坐立难安了。
庄年丽道:“栓子,你是不是前几天又跟老板吵架了,你怎么能跟老板吵架呢?到时候人家开了你,我看你怎么办,快跟你爸说,你再也不这样了,快点,你快说啊。”
庄辰岚道:“阿姨,周以他没跟老板吵架,而且他工作很好,我们还需要他帮我们呢。”
“岚儿啊,你可别替他开脱了。”庄年丽轻蔑道,“我跟你叔培养他那么多年,他就干个服务员,没出息。”
庄辰岚还要再说,被周以在桌子底下踢了踢。
他给庄辰岚夹了一只虾,笑道:“谢谢岚儿。”
庄年丽看他这样,面色更不好了:“栓子,你听没听见,还在那儿嬉皮笑脸。”
周以道:“我听见了。”
然而庄年丽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虽然你跟辰岚一起长大,但现在你都多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没轻没重的,得保持男女之间的距离,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容易让人误会,耽误人家辰岚找男朋友。”
不知为何,庄辰岚总感觉这话也是对她说的。
周以小声嘟囔一句:“就耽误。”
“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以端起酒杯,对着遗照道:“我以后一定认真工作,不跟老板吵架了。”
“这还差不多。”
年夜饭刚开始没多久,周以就被母亲在人前从头贬到尾,可即使如此,他不仅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一副气若神闲,毫不在意的样子。
庄辰岚刚才说不上来周以究竟哪里变了,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变得更宽容和豁达了,不,与其说是宽容,他好像变得对所有东西都不在意了。
难不成周以念了几天佛经,真给他看破红尘了?
他又给庄年丽倒上饮料:“过年就别说不开心的话了,你看,爸也在说你呢。”
听闻,庄年丽又欣喜起来了:“好好好,我不说了。”
程天玑看了看周以,又看了看遗照,视线在所有人身上飘了一圈,慢慢站起身:“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儿。”
庄年丽把他按下去:“你爸那边我去给你说,在姑姑家吃饭还能骂你?”
“不是…”程天玑欲哭无泪,他是真的已经汗毛倒竖了。
庄年丽看向他的脸:“辰星啊,你怎么在脸上打钉子啊?”
她又上下扫视一圈:“还有你这是什么打扮,叮呤哐啷的。不是姑说你,你可不能学坏啊,你栓子哥就是跟那些小混混学坏才不上学的。”
周以无奈道:“妈……”
庄年丽猛地指向周以:“你可不能给我这么打扮啊,人家算命先生说了,你不能打扮的,容易给下面的鬼官勾了去,到时候妈可怎么办啊…”
说到这儿,她又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周以又安慰道:“我不打扮,我每天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打扮啊。”
庄年丽这才转悲为喜:“这还差不多,趁着我跟你爸还在,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我跟你爸就算死也瞑目了——岚儿啊,你周围有好看的闺女,记得给你哥介绍介绍。”
庄辰岚道:“以他才多大,结婚太早了。”
庄年丽道:“他又不上学了,可不得赶紧结婚,跟你们这些大学生不一样。”
她又看向周以:“唉,都怪你不好好学习,现在找个对象都那么难,我刚才说的你听没听见?记没记住?”
周以则应付道:“嗯嗯嗯,好好好。”
这时,他余光瞥见呆愣的程天玑,不由噗嗤笑出声来。
程天玑脸又红了:“以哥?”
周以侧身把他的包拿过来:“初次见面,我送你个礼物。”
“天啊!以哥送我礼物?!”程天玑瞬间把刚才的恐惧抛到九霄云外,“不过以哥,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
周以从包里掏出一个眼镜盒:“送你的。”
程天玑双手接过:“谢谢以哥!我要把它供起来!”
“那倒不用,你现在打开就可以。”
程天玑依言打开,只见里面是一个银丝眼镜框架。
程天玑把眼镜带上,向四周展示一圈:“好看吗?”
实话说,朋克风的穿搭配上一副书卷气的眼镜,任谁看都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周以却道:“很适合你。”
庄辰岚刚才看着这副眼镜,就觉得十分熟悉,眼下他一带上,就更确定了——这眼镜,跟庄辰星生前带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程天玑之前跟庄辰星只有样貌相同,这样一来,就连气质都有了几分相似。
她看向周以,严肃道:“你什么意思?”
周以没有回答,他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笑的眼睛弯弯:
“真的很合适呢,比我想象中还要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好不容易熬完这顿年夜饭, 庄年丽道:“栓子啊,你去送送辰岚和辰星。”
庄辰岚忙道:“不用不用,他也累了。”
周以道:“没关系, 就这几步路的事儿。”
三人刚出屋门, 庄年丽又喊道:“栓子啊,你爸让你小心点儿。”
周以也朝屋里喊:“嗯嗯, 我知道了。”
等出了院子, 庄辰岚忍不住道:“你还是带你妈再去一趟医院吧,看着也太严重了。”
周以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儿,以后会好的。”
一起吃了顿饭,程天玑觉得周以算不上讨厌自己,便大胆道:“以哥,虽然我平常爱研究民俗, 但你知道我最大的梦想是什么吗?”
“是什么?”
程天玑道:“我想拍出全世界最好的民俗恐怖片,当然,必须是以哥当主角。”
周以笑道:“你想当导演?”
“没错!恐怖片导演!”
“其实,”周以道, “我觉得你当医生更合适。”
程天玑一脸懵:“医生?”
刚才的话题,有一句提到医生相关的吗?
庄辰岚听不下去了:“周以, 你给我过来一下。”
他拉着周以的衣服, 把他往旁边的树林里拽。
周以被她拉的踉踉跄跄, 等走到树林深处, 庄辰岚一把把他推到树上, 周以的后背与树干结结实实撞了一下, 发出一声闷响。
他蹙着眉,假装生气道:“很疼。”
庄辰岚质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
周以揉了揉肩膀:“我就是觉得他和星有点像, 想逗逗他。”
他回答的如此干脆,庄辰岚一肚子话反倒被堵了回去,但她还是道:“你妈都那样了,你还觉得她以后自己就好了?还是你觉得跟遗照一起吃饭很正常?”
周以道:“不然还能怎么样,我已经带她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我爸离世对她打击很大,不能过度干涉,只得让她自己慢慢恢复。”
“……”
“你也知道吧,精神方面的病不好治,甚至根本没有统一的治疗法,适合病人的才是最好的,也许你觉得我放任她发病是不作为,是不孝,但其实这样才是对她最好的,你不也看见了吗,我处处让着她,根本不敢说一点儿反话。”
庄辰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觉得,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以也沉默了,片刻后,他道:“经过小梅那件事,我发现这世上很多东西其实根本不重要,金钱,地位,名声,甚至尊严,通通都是假的,想通这点后,我便觉得再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知道吗?”周以突然露出迷醉的笑容,脸上甚至泛起兴奋的红晕,“我觉得现在的生活畅快极了,就好像经历了一场大考后马上要放假的幸福,不,比这种幸福还要强烈数百倍!而且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今后,我的人生将会一帆风顺——这叫什么,涅槃重生?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庄辰岚看着他诡异的表情,不禁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磕药没?”
“……”周以收起笑容,换上一副无语的表情,“当然没有,我发现你脑回路真的很奇怪。”
庄辰岚问:“你跟闻人玉怎么样了,你还在那个公司吗?”
“当然是跳槽了,”周以道,“跟一个活了那么久的妖人呆在一起多危险。”
“跳槽?你不会要去梁家谦那里吧?”
“他?”周以轻蔑地冷笑一声,“他的公司和赌场都撑不下去了,赌场里坐镇的鬼王弃他而去,梁家谦成为路边一条丧家之犬也就是时间问题。”
“赌场?鬼王?”
她没想到这两个东西能联系到一起。
“岚不知道吗?那种大型赌场里都是有东西的,暗中操作,不让主人输的太狠,也蛊惑那些赌客赌上更多——梁家谦很信风水,也养过不少古曼童和各种仙家,现在被它们反噬也是活该,现在谁沾他谁倒霉,怪不得我当初就不喜欢他。”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有些积蓄的,一部分付匪石那边的违约金,另一部分自己组建工作室,以我现在的口碑,组起来应该不难。”
庄辰岚道:“那个闻人玉没有说些别的吧?”
周以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能说什么?该说的都说完了,不该说的我也不想听。”
“别说他们了。岚,你觉得我们小时候在一起开心吗,幸福吗?”
庄辰岚一愣:“怎么突然提起小时候。”
周以急切道:“你不幸福吗,那时候?”
庄辰岚有些疑惑,但还是道:“幸福啊,那时候有我妈妈和姥爷,有你,有星,但那些已经过去了,离开的东西不会再回来了。”
周以道:“我会让你幸福的。”
“哈?”庄辰岚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句彻底弄懵了,“你脑子没坏吧?”
周以哈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牵起庄辰岚的手跑出树林,跑到路口,又对程天玑道:“久等了。”
程天玑站在原地,好像做错事的小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架。”
周以笑道:“我怎么可能会跟岚吵架呢。”
庄辰岚道:“你道什么歉,跟你没关系。”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蓦然出现:
“你们在这儿啊!”
三人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精壮的青年正朝这边小跑过来。
周以挥了挥手:“东哥!”
来人名叫庄辰东,是辰字辈最大的孩子,比庄辰岚他们大了八九岁,一直在西藏当边防兵,至少三年没有回家了。
庄辰东来到他们面前:“我刚才从海月和林风家出来,刚巧就碰上你们了。”
庄辰岚道:“东哥今年怎么回家过年了?”
“因为我女朋友来了。”庄辰东笑道,“明晚是我们的订婚宴,我就是来告诉你们这事儿的,记得都来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吃了一惊。
周以道:“订婚?这么突然?”
庄辰东道:“不突然,我们谈了好几年了,而且我都三十了,再不结婚我爸妈都要急死了。”
他拍拍周以的肩膀:“明晚我部队的兄弟都想亲眼见见你呢,我说周以是我堂弟,他们还都不信,给个面子,大明星,明晚一定要来啊。”
周以伸出手:“出场费三千万。”
“臭小子,”庄辰东拍了他背一下,“我的份子钱也三千万,正好抵消了。”
庄辰岚道:“姐姐是哪里的人?”
“是我当兵时候认识的,西藏本地人。”
“西藏?”
程天玑道:“那她来平原不会身体出问题吗?”
“没有,她可壮实了。而且她来到我们村,还说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呢。”
庄辰东感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大了,都有对象了吗?”
程天玑道:“我还没谈过女朋友呢。”
庄辰岚也摇了摇头。
“周以呢?周以肯定谈过好几个了吧,娱乐圈美女那么多。”
“庸脂俗粉。”
庄辰东笑起来:“你眼光这么高。海月和林风也没有,怎么回事,咱们家的人事业心都这么强吗?”
他看了看手表:“唉呀,都这么晚了,我先走了,还有其他人要通知呢,明晚我在村里摆酒席,别忘了过去,到时候你们亲眼看看我女朋友。”
程天玑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的家宴,我去不合适吧。”
庄辰东疑惑道:“辰星,这是哪儿的话?”
程天玑连忙摆摆手:“我不是庄辰星,我叫程天玑。”
“不是辰星?那辰星去哪里?”
看见庄辰岚和周以都一副不想开口的表情,程天玑便道:“庄辰星,他去世了。”
庄辰东震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
“什么?天,我才知道,怎么也没人跟我说。”庄辰东眼眶湿润了,“我说年良叔怎么瘦了那么多。”
他又看向程天玑:“不过这长的也太像了,我看着怎么连眼镜都一模一样。”
程天玑一僵,不禁看向周以:“眼镜是以哥送给我的。”
“你不喜欢吗?”
“不,当然喜欢!”程天玑立刻道,“不管怎么样,以哥,只要是你送给我的,我都很喜欢,这个眼镜我会一直带着的!”
这时,周以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屏幕,然后挂断塞回口袋:“突然有点事,我就先回去了,新年快乐,明天见。”
程天玑急忙道:“以哥,你也新年快乐!”
庄辰东道:“天气冷,都快回去吧。”
待目送庄辰岚他们走远,周以这才掏出手机,回拨了刚才打来的电话。
对面传来梁家谦的声音:“影帝先生,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下次挂我电话我可就不会接了。”
周以的声音冷冷的:“那你就等死吧。”
梁家谦笑道:“周先生,虽然我们公司确实不如匪石景气,但也不是离了你就不行的。”
周以冷笑一声:“别装了,你公司那个破烂的风水和你那一条贱命现在只有我的运势能弥补,你不是斥巨资找无相客算过吗,这么快就忘了?”
梁家谦被拆穿也不心虚:“周先生,话说太清就没意思了,我不也能帮你报复闻人玉,做他做不到的事吗——比如你让我给你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你要是觉得不像,也能整嘛。”
“不用了,我已经另有人选了。”
“哦?你倒是来看一眼我选的这个,多看看没有坏处。”
“没必要,”周以轻蔑道,“你手下这群废物,找遍全国,还不如我回家一趟来的有用。”
“是是是,周大影帝必然超乎常人啊。”
“对啊,”周以勾起嘴角,喃喃道,“谁叫我有罗浮真君保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庄辰东的订婚宴在大年初一的下午, 上午,南华村的村民按照惯例挨家挨户地拜年。
庄辰岚几人离开最后一户人家时已到正午,他们饥肠辘辘, 正站在北溟湖边, 商量去哪里吃饭。
庄海月道:“我想吃酸菜鱼了,年良叔之前在灵堂摆的那个酸菜鱼火锅真的很好吃。”
周以道:“有包间吗?”
庄海月想了想:“好像没有吧——用不着包间, 在下面一起吃才热闹。”
周以道:“我好歹是个公众人物吧?你是不是忘了我刚从热搜上下来。”
庄辰岚疑惑:“那酸菜鱼真有这么好吃?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周以道:“你想吃的话晚上可以点个外卖尝尝。”
庄海月道:“你忘了吗?晚上要去祭神。”
周以似乎才想起来:“啊, 麻烦死了,祭什么神啊,神仙都是人创造的,说到底应该让神来祭人才对。”
“这话我同意。”江林风道,“周以同学唯物主义的思想值得在场所有人学习。”
“……我还没说完呢,唯一需要祭祀的神, 只有罗浮真君而已。”
“哇,求生欲好强啊。”庄海月围着周以转了一圈,“而且我发现这个周以是不是越来越猖狂了。”
庄辰岚道:“我昨晚就发现了。”
庄海月道:“这是怎么了,上了趟热搜就看破红尘, 无所畏惧了?”
江林风道:“从科学方面分析,这应该是某种心理防御机制。”
“别研究我了, 大小姐们, ”周以道, “庄海月, 你妈怎么没回来?”
江林风也道:“对啊海月, 老妈呢?怎么还没回来?”
“在欧洲出差呢, 赶不回来。”
程天玑道:“我爸妈也是,在国外回不来,海月姐, 你们没有爸妈陪着过年,不会觉得孤单吗?”
“这有什么?我跟我妈我爸情深义厚,即使远隔千里,我也觉得他们一直在我身边陪我,比如我现在就觉得我妈一直在家等我。”
庄海月双手紧握放在胸前,一副幸福的表情。
庄辰岚道:“所以到底吃什么啊?”
庄海月道:“去吃麦当劳,让栓子给我们服务,你应该很擅长吧。”
周以道:“麦当劳今天不营业。”
庄海月往庄辰岚身后躲:“他居然没骂我,天呐,他脑子真的出问题了,网络暴力好可怕。”
在众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中,庄辰东的声音突然出现:
“你们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今天人好全啊。”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辰东哥”与“东哥”声中,庄辰东终于抽空道:“我女朋友说想看看你们,中午来我家吃吧。”
“哈,不会是借着吃饭让我们去帮忙吧。”庄海月道。
“哪有,怎么会,就是想看看你们。”
“是想看我们,还是想看某个大明星?”
庄辰东笑道:“月丫头从小到大都这么伶牙俐齿。”
江林风道:“从小到大就嘴欠。”
程天玑道:“那个,我就先不去了。”
庄辰东道:“没关系,一起去就行。”
“不不不,谢谢,只是恰好有人约我。”
庄辰岚道:“你在这儿还有认识的人?”
程天玑道:“是虞老师。”
庄辰岚一惊:“虞乐?她怎么来了?”
这大过年的,怎么都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
程天玑道:“虞老师一直在毕业旅行,她还说,辰岚姐有空一起出来玩。”
庄海月道:“那太可惜了,拜拜了小程——事不宜迟辰东哥我们快走吧,我都快饿死了。”
众人来到庄辰东家,只见院子里坐着一群人,被围在中间的女人有着黑黑的脸蛋,看到众人,她惊喜地“啊”了一声,然后往这边跑来。
众人默契的从周以身边散开。
谁知女人竟抓住庄辰岚,惊喜道:“你是庄辰岚?!”
庄辰岚懵了:“你认识我?”
女人跑回去,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又跑了回来,向庄辰岚展示。
那本杂志的封面,赫然是她以前兼职当模特时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穿着层层叠叠的粉色洛丽塔蛋糕裙,却露出一股阴狠的表情。
庄辰岚记得拍这套照片的前一天晚上,她遇到了自己走阴史上最难对付的一只食魂煞。
庄海月只看了一眼,便发出惊天爆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天下这么多风格,为什么,哈哈哈哈哈,偏偏选了最不适合哈哈哈哈哈,你的,哈哈哈哈哈,一种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肚子好痛。”
周以也捂着嘴,用尽全力憋笑:“其实还好——要不我介绍点造型师给你?”
憋笑憋到破音。
江林风看着杂志,好像在研究什么期刊论文:“按照科学审美分析,小岚身材比例非常完美,所以穿这个裙子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她偏英气的脸和仿佛要杀人的表情又拖累了这一点,依我分析,如果摄影师往反差拍,这组照片将会非常出彩,但是这样看来,他好像真的是往可爱风格拍的,所以这完全是摄影师和后期的锅,噗嗤——”
最后也没忍住。
庄辰岚已经满脸黑线了,为什么这么小众的糊糊杂志也能被熟人发现?
然而对面的女人却认真道:“你当模特的每本杂志我都买了,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风格。”
她指了指书包:“里面还有几本。”
庄辰岚阻止她:“还是别拿了。”
庄海月催促道:“拿拿拿,我要看!给我几本,我拿回挂墙上辟邪。”
周以道:“那我也要几本。”
庄辰岚道:“能不能别添乱了。”
女人把书包拿来,又从里面掏出几本杂志:“这个,还有这个,我都很喜欢,我还买了很多你的同款衣服。”
庄海月边翻看边道:“说真的,如果不是岚岚的身材和脸撑着,这衣服搭配也太灾难了。”
江林风道:“果然杂志封面还得看摄影师的审美啊。”
“”
庄辰岚现在稍稍体会到了周以被公开处刑的心情。
庄辰东道:“没想到你一直说想见的人不是周以而是小岚呀。”
庄辰岚道:“你就是东哥的女朋友吗?”
“没错没错,”庄辰东介绍道,“她就是我的女朋友,现在应该叫未婚妻了哈哈,她叫卓玛,是土生土长的西藏人。”
“远道而来啊。”庄海月问,“卓玛姐,你的家人也来了吗?”
“不,没有。”女人笑道,“我是独生女,几年前父母过世,现在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庄海月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啊,抱歉。”
女人摆摆手:“没有关系。”
庄辰东道:“不说这个了,进屋吃饭吧。”
众人穿过院子,走进屋内,吃过午饭后便一直在这里呆到下午,然后去参加了订婚宴。
冬天的白天十分短暂,才五点就已经黑得彻底。
广场上摆起宴席,周围亮着灯笼和彩灯,就连路灯也比以往更加明亮,觥筹交错间,村民们的喜气和笑语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卓玛突然凑到庄辰岚身旁,问道:“听辰东说你们晚上要去祭神?怎么祭啊?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庄辰岚道:“不远,就在祠堂,到时候跪一跪就行。”
“那我要去吗?”
“我猜应该不用。”
说曹操曹操到,两人还没说完,村长就招呼众人前往祠堂集合。
南华村现在共有三代,从下往上依次是辰字辈,年字辈和儒字辈。
三代人在儒村长指示下按年龄排成不规则的方队,一排一排地前往祠堂的罗浮真君像前叩首。
祠堂里回荡着听不懂的经文,所有逝者的牌位前都点燃了一盏红蜡烛,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纸灰的味道。
儒村长穿着红色的道袍,手上拿着拂尘,站在罗浮真君像旁。
庄辰岚他们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的长辈一排排上前,跪地,叩首,起身,退下。
庄海月在队伍里小声抱怨:“怎么还没到,我腿都要站酸了。”
就在这时,儒村长喊道:“庄氏家族,辰字辈子孙,庄辰东,庄海月,庄辰贵,庄辰岚,上前——”
几人排成一排,走上前去。
“跪——”
几人又齐齐跪下。
其实每到这时,庄辰岚不知为何,总会特别想笑,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熟人,努力压下自己的嘴角。
“拜——”
庄辰岚赶紧叩首,趁着脸朝下的机会无声地笑了个痛快。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这代人怎么这么少?”
“不算少了,外面还有一个呢,那个改姓了,之前不还死了一个。”
“加上这两个也不多呀。”
听到这话,庄辰岚又笑不出来了。
村长又喊:“起——”
几人便站起来,走出了祠堂。
卓玛和江林风正站在祠堂外的台阶上,看见他们出来,卓玛问道:“这就完了?”
“完了。”庄辰东道,“剩下的就是儒村长的工作了。”
庄海月看向江林风,恨道:“累死我了,当初还不如我跟老爸走呢。”
江林风幸灾乐祸:“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如果。”
卓玛指着远处的梦蝶楼:“刚才那里的灯忽然开了,好漂亮。”
庄辰东道:“噢,那是因为我们一会儿要去那边听戏。”
庄海月道:“这也是每年的传统,大年初一祭完神,村里会请戏班子来唱戏,唱什么戏要从罗浮真君像前抽,跟抽卡一样,好不好玩儿?”
“真有意思,不过为什么会有这个传统呢?”
庄海月摇摇头:“不知道。”
庄辰东惊讶道:“你不知道?那辰岚和小以呢,你们知不知道?”
两人也摇了摇头。
庄辰东继续震惊道:“你们不知道梦蝶楼是怎么来的吗?你们家里人没跟你们说?”
“不知道。”众人异口同声。
庄海月催促道:“东哥你要是知道什么就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好好好。”庄辰东道,“我奶奶说,梦蝶楼是庄家一个祖先出资修建的,那人是民国唱戏的名角,孟字辈的,好像叫——庄孟楼,他喜欢唱戏,为了纪念他,南华村才有这个传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听到这儿, 周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江林风道:“他这么有名,我们怎么都不知道?”
庄辰东道:“我奶奶说这个人人品有问题,大家不是很敢跟他交往。”
“真的假的?”庄海月笑道, “不会是你奶编故事哄你睡觉吧。”
“我骗你干嘛, 你自己去祠堂看看嘛,里面还有他牌位呢。”
庄海月看向庄辰岚:“欸, 岚岚, 你觉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真是假重要吗?”
“说的也是。”
庄海月笑道:“要是真的,那南华村还挺人杰地灵,怎么老出有名的戏子。”
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由都看向周以。
周以面无表情:“看我干嘛?”
语气似乎有点不好。
庄辰东还以为他生气“戏子”一词,便赶紧打圆场:“什么戏子,人家可是艺术家——行了行了, 我们快去梦蝶楼吧,看看今年唱什么。”
庄海月道:“希望今年能热闹点儿,去年抽的那几个戏无聊死了。”
江林风道:“反正我都听不出来。”
庄海月灵机一动:“周以不演过胡楼生也会唱戏吗?上去唱一段?”
“庄海月。”周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哦, 你不好意思是吧?这样,你私下给我唱, 我给你钱。”
周以冷哼一声:“你给的起吗?”
“亲情价多少, 我攒一攒。”
周以这下真的有点生气了:“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你去的牛郎店的那种货色?给钱就能为所欲为?”
庄海月一拍脑门:“对不起, 我糊涂了, 真把你们搞混了。”
庄辰岚道:“你有点过分了。”
庄辰东也拍了她背一下:“怎么说话呢?”
庄海月往前一躲, 揉了揉后背:“哎呀, 对不起嘛。”
“庄海月。”江林风道,“再让我知道你给那些男人花钱,我就黑进你账户把钱全转走, 懂不懂女人的钱是给他们看的不是给他们花的。”
“哦——”庄海月一拍手,“好有道理,多谢赐教。”
吵闹间,众人来到梦蝶楼下,这是南华村中与祠堂“逍遥堂”并列豪华的建筑,是一栋每年只在大年初一的晚上使用一次的露天戏楼。
如果说逍遥堂是庄严肃穆,那梦蝶楼便是花红酒绿——它的每一层都雕了花檐,挂满了红色的宫灯与金黄的彩灯,如果全部打开,便宛如瑶池仙宫,就连久居南华村的人都会怀疑这真的是村里的建筑吗?
梦蝶楼内已经座无虚席,就连过道都挤满了人,除了南华村的村民,还有不少村外的人也拿着小马扎特地来到这里听戏。
楼内中央的戏台上,演员已经粉墨登场——那是一个白脸的鲁智深,他拿着拂尘,抑扬顿挫地唱道:
“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
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
没缘法转眼分离乍。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
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周以道:“是《寄生草》。没想到第一本居然抽到这个。”
台上的鲁智深醉打山门,锣鼓的声音越来越紧凑,精彩的打戏刚开场便将气氛推向顶峰,喝彩声与叫好声响彻戏楼。
庄海月喜道:“果然还是这些热闹戏更好玩吧。”
江林风拿着一包薯片边吃边看,但面色却越来越凝重:“为什么我听不懂他唱什么?”
庄海月道:“别老在国外呆着了,母语都听不懂了。”
这时,庄辰岚的手机突然“嘀嘀”响了两声。
她拿出来打开一看,只见一条新短信,但上面只有一个数字——“4”。
看到这个数字,她不禁后背一凉——因为昨天从周以家回来后,她也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只有一个数字“5”。
她昨晚还以为是有人发错了短信,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不过只发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她百思不得其解。
她回复了一个问号,等了半天后没有回应。
她又试着拨打了短信电话,一阵“嘟嘟嘟”的声音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庄辰岚此时已经没心情听戏了,她把短信界面截图,准备发给迟予知。
“岚,你老是看手机干什么?”周以突然道。
“啊,没事儿,一点小事儿。”
她打开跟迟予知的聊天界面,把短信截图发过去:
“帮我查查这个电话来源。”
迟予知很快便回复道:
“这是什么?谁这么无聊?”
“我也不知道,所以才让你查。”
又等了一会儿,迟予知发来消息:
“电话联系。“
庄辰岚站起身,却被旁边的周以抓住胳膊:“你去哪?”
庄辰岚摇了摇手机:“打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周以不情愿地放开她:“快点回来。”
“嗯。好。”
她走下楼,几乎走到梦蝶楼另一头,那锣鼓喧天的戏腔才稍微弱了下来。
她把迟予知从黑名单拉出来:
“喂,迟予知?”
“坏消息,天问的技术员说必须要用你的手机,只有一张截图不行。”
“那我明天回去。”
“你回去也没用,人家都回家过年去了,就这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才找到的人。”
庄辰岚道:“那你这人缘可真差。”
迟予知道:“你人缘好你自己去解决。”
“那他们什么时候上班?”
“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啊,抢着上班——等过完年呗,正好你再等几天,看看这东西还会不会给你发消息。”
“嗯。也只能这样了。”
迟予知疑惑道:“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你打群架呢?”
“哦,”庄辰岚转头看了一眼梦蝶楼,“在唱戏。”
“一百多年了人类还是没发明出有意思的活动吗?怎么还在唱戏?”
“一般是看春晚吧,不过听戏是我们这儿的习俗。”
“得,你们村还真喜欢逆流而上逆天而行。我小时候一过节府里就搭戏台唱戏,听都听腻了,我现在一听唱戏就想吐。”
“那我挂了,你还有事儿吗?”
“嘟嘟嘟”
迟予知把电话挂了。
现下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庄辰岚还有些不适应。
但来都来了,她便在外面逛了一圈。
眼下大家都聚在梦蝶楼,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这里仿佛成了一个空村,大红的灯笼晃晃悠悠,竟多了几分惊悚,又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冷风一吹,庄辰岚脑子清醒了不少,她开始分析那两个诡异的数字——第一天是5,第二天是4,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在倒计时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要从“5”开始倒数?
蓦地,三轮山遗址中那五个人围成一圈的画面出现在眼前——这个也是5。
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袭来,庄辰岚不禁打了个哆嗦,感觉身上越来越冷,她便加快脚步回到了梦蝶楼。
此时,台上不知己演到第几出,只听得上面的演员唱道:
“淳于棼快些醒来,我们去也。”
周以看向回来的庄辰岚,笑道:“回来的真是时候,淳于棼正好也要被遣返故里呢。”
“淳于棼?”
“就是台上这出《南柯梦》的主角啊——他醉酒后入梦,梦到一个名为‘槐安国’的国家,他在这里迎娶公主,还当上南柯太守,一时荣华显赫,好不风光。但好景不长,他训练的军队攻打敌国失败,公主也已病死,他本人被国主猜忌,最后被遣返回乡,就在归乡的途中,淳于棼梦醒,这才发现自己正靠着一颗槐树睡觉,而他梦中的槐安国,便是大槐树南枝下的一个蚁穴。最终,梦醒后的淳于棼看破世间繁华,皈依了佛门。”
“槐树蚁穴”庄辰岚喃喃道,“茧山那棵蝴蝶树,不也是槐树吗?”
“啊,对啊!”周以笑道,“怪不得罗浮真君会选这出戏呢。”
但在如此热闹的新年选择“南柯一梦”,真的只是因为蝴蝶树那一个巧合吗?
庄海月突然凑过来:“岚岚,我刚跟林风说去年的戏呢,你还记得吗?我现在只记得一个《牡丹亭》了。”
江林风道:“《牡丹亭》讲的什么?”
庄海月震惊了:“江林风你文盲吧!这都不知道?家喻户晓的杜丽娘没听过?”
说着,她还捏着兰花指唱起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周以打断她走调的唱词:“讲的是杜丽娘在春季游园时遇书生柳梦梅,对他一见倾心。在牡丹亭畔、芍药栏边,共成云雨之欢。情正浓时恍然惊醒,才知是一场梦。”
庄海月打了个响指:“没错,说的非常好,我记得《生楼》里也有提到这个吧。”
周以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毕竟算得上是最出名的昆曲之一。”
台上,黑衣黑帽的淳于棼坐在凳上摇头晃脑,似要马上醒来:“使者,使者。”
旁边站立的茶童唱道:“什么使者,我,茶童在此。”
这场面十分滑稽,台下众人不由哄堂大笑。
就在这时,又听“轰”得一声,烟花恰好在此时飞上夜空,接二连三地炸开绚丽的图案。
戏楼的众人马上便被璀璨的烟花夺去注意,纷纷掏出手机录像。
台下,欢喜的赞叹与大笑溢于空气之中,充满天地之间。
台上,梦醒的淳于棼一脸怅惘,满目荒凉,唱完最后一句:
“普天下梦南柯人似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梦蝶楼的戏台散场后已接近零点, 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神经兴奋的缘故,庄辰岚此时仍无丝毫困意。
刚迈进自家院门,她突然闻到一股饭香味, 麻辣清香, 让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
客厅的灯还亮着,程天玑正在餐桌前搅着什么, 那股香味正是从电磁炉上的锅里散发出来的。
抬头看见庄辰岚, 他便笑道:“辰岚姐,你回来了,还饿吗?”
他指指锅:“夜宵。”
庄辰岚走上前,看着锅里深绿色的汤,问道:“这是什么?”
“是酸菜鱼。”
“就是你们说很好吃的那家?你特意买的?”
“不是,我跟虞老师出去吃饭就去的这家, 回来的时候又打包了一份。”
有点自作多情了。
程天玑道:“虞老师也特别喜欢吃这个,她说有一段时间她连着一星期都吃的这家的酸菜鱼。”
锅内咕嘟咕嘟地冒泡,墨绿色的酸菜,淡黄的蒜末, 红色的辣椒共同熬煮出一锅香气扑鼻的高汤。
庄辰岚顿时感觉饥肠辘辘。
然后她便意识到一个重大问题:“鱼呢?”
怎么只有汤没有鱼?
“在这儿呢。”程天玑拿起桌下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生鱼肉, 他用筷子夹起片好的鱼肉, 一片一片涮进汤里。
薄如蝉翼的雪白鱼肉在墨绿的汤内翻滚, 蜷缩, 只需汆烫几秒便可享用。
程天玑舀了一碗鱼汤, 又往里加了几片鱼肉, 递给庄辰岚:“你尝尝。”
庄辰岚先喝了一口汤,高汤的浓郁带着酸辣,配着鱼肉的鲜甜, 极致的美味冲垮所有语言系统,她只能脱口而出:“香。”
脱刺的雪白鱼肉被酸菜裹挟,更加激发鱼肉的鲜甜,整个入口,口感滑嫩,层次丰富,让人忍不住一个接一个的吃下去。
一碗下肚,她感觉手脚都暖和起来。
程天玑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庄辰岚竖起拇指:“太好吃了。”
跟学校里的那些外卖酸菜鱼简直是云泥之别。
程天玑道:“我也觉得特别好吃,想着一定要拿回来给辰岚姐尝尝,谢谢你让我住在这里。”
庄辰岚忙着吃饭,没空说话,只是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什么味儿啊,这么香。”
庄海月从门口探出头来,紧跟着是江林风和周以。
江林风一看见餐桌上散发的蒸汽,便急忙跑了过来:“奥奥!是火锅!”
庄海月道:“这人吃太长时间白人饭味觉已经退化了。”
庄辰岚道:“你们怎么来了?”
“肚子又饿了,想着拉你一起去吃夜宵,没想到你们自己开小灶不喊我们,太不仗义了。”
程天玑不知什么时候给周以盛了一碗鱼肉汤,递到他面前:“以哥,你尝尝,很好吃的。”
周以踌躇了一下,然后接了过来:“谢谢。”
江林风跟庄辰岚一起围在鱼锅前吃得不亦乐乎,她道:“都是鱼,能不能涮点肉片啊?”
“绝对不行!”程天玑喊道。
“你吓我一跳!”
“如果涮肉的话,汤会变腥,简直暴殄天物。鱼肉不够的话我下点油菜和宽粉吧,实在不够还有面条——这个面条非常筋道,是店家自己扯的宽面条。”
庄海月眼睛一亮:“真的?我就喜欢宽面条,给我煮点!”
江林风一碗接着一碗:“居然连菠菜都变得这么好吃,我说这汤涮鞋底都好吃吧。”
周以道:“我觉得一般。”
庄海月道:“大明星就是口味刁。”
“…我只是不喜欢吃酸菜而已。”
“不喜欢酸菜?!算了,你这个品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程天玑道:“以哥,你喜欢吃什么呀?”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唉,”庄海月道,“他又装起来了。”
周以道:“我没惹你吧,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什么?你误会我了!”庄海月捂住心口,表情痛苦,“你居然觉得我是针对你吗?我这是喜欢你啊!”
“神经病,你还是别喜欢了。”
这时,庄辰岚的电话突然响起来,是迟予知。
她站起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周以问:“谁啊?”
“同事。”
来到院子里,庄辰岚道:“又有什么事?”
“你还没睡?我以为你睡了。”
“以为我睡了所以打电话吵醒我?”
“我这是叫你起床。”
“你凌晨叫人起床?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说不清,你这几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庄辰岚在脑内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没什么大事儿,我随时都行。”
“爽快。那我先挂了。”
庄辰岚又听见了歌舞与乐器的声音,迟予知似乎又在跟那些鬼怪呆在一起。
她刚进屋,就听见江林风的声音:“根据大数据统计学分析,有一种食物全世界没有人不爱吃。”
程天玑道:“不可能。我不信。”
“ice cream.”
程天玑长长的哦了一声:“那确实,应该没人不喜欢吃冰激凌吧。”
庄海月道:“我不喜欢吃。”
“你能别放屁了吗,昨天冰箱里的一桶冰激凌是谁吃的?”
听到江林风满口“大数据”“据研究”的发言,庄辰岚突然灵光一闪——能够追踪短信的黑客高手,这里不就有一位吗?
她刚想开口,周以便突然道:“林风,你在大学里学什么?”
“本科计算机,现在在学人工智能。”
江林风用手背擦了擦嘴:“说起来,代号5的研究又到了新阶段,我回来之前每天都在实验室从早待到晚。”
庄辰岚心下一惊——代号5!
又是5。
这个家喻户晓的AI的名字,此时此刻却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联想到窥世法会在大洋彼岸的孪生组织共明会,她记得之前便有信息说它起源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庄辰岚紧紧盯着江林风,莫非她也知道些什么?
江林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把口中的面条咽下去:“小岚,你这样看我干嘛?”
她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非常自然的举动和表情,她丝毫没觉得刚才自己说的话有问题:
“难道是我吃太多了?对不起,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一时没忍住。”
“没事,你随便吃就行。”庄辰岚道。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刚才那句话只是江林风随口一说,只是自己太过草木皆兵,仅凭一些主观臆断的揣测便擅自把她拉了进来。
而且江林风从小便对灵异怪谈嗤之以鼻,对除了科学之外的东西一概没有兴趣,应该不会了解这些东西。
等等——科学。
又是科学。
这个被玄武族的全视之神所推崇的东西,它在此时又出现了。
但是喜欢科学的人又不止江林风一个
庄辰岚好不容易捋顺的思路又乱了,鬼使神差地,她放弃了让江林风帮自己追踪短信的请求。
她道:“为什么要叫代号5?好奇怪的名字。”
庄海月也道:“就是啊,为什么不叫代号0?代号1也行啊。”
江林风道:“我导师说5是神奇的数字,是世界的基础代码,比如五行金木水火土,五音宫商角徵羽,五方东西南北中,还有五脏五味五谷什么的。”
庄辰岚目光一凛:“所以代号5这个名字是你导师取得?”
“yeah”
庄海月道:“你刚才举的例子都是中国的传统吧,没想到你导师对中国还挺了解,该不会你就是因为沾了这光才被招进实验室的吧。”
江林风刚才还在择鱼刺,听闻猛地抬起头来:“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凭实力进去的,懂不懂每学期第一名的含金量?”
庄海月笑嘻嘻道:“欸,开个玩笑嘛。”
“不过我导师确实对亚洲文化很感兴趣,我举得那个例子只是让你们听懂而已,除了那些他还说过耶稣五伤,五芒星,还有摩西五经,总之他觉得5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法则,是组成世界的基础单位——不过我对这个一点兴趣也没有啦,我只想研究AI而已。”
庄辰岚不禁又开始联想起来了,按照江林风的说法,难不成有问题的是她导师?
她暗暗将这个人记了下来。
程天玑道:“我听说ai会觉醒意识,是真的吗?”
庄海月道:“怎么可能?你营销号看多了。”
然而江林风却道:“谁知道呢?”
庄海月一惊:“怎么连你也这么说?不会吧?”
“科学的精神是不放弃任何一种可能。”
江林风道:“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可能,制造出完美的ai是人类的终极使命呢?”
庄海月道:“你少推己及人了,你喜欢造那玩意儿,我们可不喜欢。”
庄辰岚莫名却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展开说说。”
江林风道:“做人工智能研究久了,我就越来越觉得,ai才是生命的终极形式啊,不需要费时费力的吃喝拉撒,只需要单一的能量,不需要脆弱的身体,只需要有数据就能永久存在,你们不觉得,也许硅基生命才是最终进化方向吗?”
“硅基…生命。”庄辰岚喃喃道。
庄海月道:“你做实验做魔怔了吧?”
江林风不理她,继续道:“碳基生命也许只是过度,换一种说法,碳基生命存在的意义,便是孕育出硅基生命,然后退场。”
程天玑道:“那我们也太可怜了,就像垫脚石一样,用完就被丢掉了。”
庄海月也道:“对啊,还不如做块叉烧呢。”
江林风道:“优胜劣汰,自然选择,这就是科学,理性又完美。”
周以道:“那罗浮真君和那些神仙是什么生命?”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
她想了想,道:“作为工具的碳基生命无意中制造的伪生命产物?哈哈,我开玩笑的。”
“反正无论什么基生物,在罗浮真君面前都不值得一提。”
江林风耸了耸肩,似是不屑跟这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文盲讨论她挚爱的科学。
她打了个哈欠:“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呢。”
程天玑道:“这么早就走吗?”
“开发正到关键时候,本来我都不想回来的。”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
“回来。”庄辰岚道。
“干嘛?”
“给我把碗刷了。”
“啊?”
江林风被庄辰岚压回洗碗池,一边拿水冲碗,一边欲哭无泪:“我不会洗碗啊。”
“岚。”周以走过来,问道:“明天去漩涡吗?我请客。”
“那我要点最贵的了。”
“哈哈,没问题。”
他转头问程天玑:“你有空吗?”
程天玑本来在帮江林风刷碗,听闻不可置信的指向自己:“问我吗?”
周以点点头。
“我愿意!!!”
他双手猛地从水槽里举起来,带起一连串水花,全都溅在江林风身上。
“呸呸呸,都弄我嘴里了,这么脏的水,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程天玑低头:“对不起。”
“唉。”江林风重重叹了口气,拿衣服擦了擦脸:“对你们这种颜值协会的人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酸菜鱼的原型是我家附近的一个酸菜鱼火锅,每次回家的第一天和离开家的前一天都要来一锅,百吃不腻,此生挚爱
第96章
庄辰岚躺在床上, 满脑子都是刚才江林风说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里和院里的灯全都关了,整个世界黑漆漆一片, 四下寂静无声, 这久违的安静倒是有些让人不适应。
就在庄辰岚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正堂突然传来“咚咚”的响声, 伴随着窗户的震动, 这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力撞着玻璃。
庄辰岚坐起身,凝神细听,此时除了撞击声,她还听到了刮挠玻璃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下床慢慢走向卧室门口,将耳朵贴在那扇鹅黄色的木门上——撞击声, 抓挠声,除此之外,还有羽毛扑簌簌抖动的声音。
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一把拉开门,也就在这时, 喳喳的鸟叫声宛如开闸的水库涌入整个房子,无数的乌鸦扑扇着翅膀停在窗外, 有的拿身体撞击窗棂, 有的拿鸟喙刮挠玻璃,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宛如无数监视器般盯着屋内。
庄辰岚一惊, 倒不是被这些乌鸦吓到, 而是她意识到——程天玑怎么没出来?
这么大的声音, 他不可能听不见。
她暗道不好,迅速冲进连着正堂的另一个房间,刚打开门, 就见程天玑倒在地上,上身趴在床边,他还穿着外套,一看就是突然晕倒的。
庄辰岚大力摇晃他的身体:“程天玑,醒醒!”
可即使被她这么又晃又喊,程天玑仍然没有丝毫要醒来的意思。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皱。
这下必须得出去见见那个罪魁祸首了。
庄辰岚放开程天玑,召出裂骨,缓步走到正堂,她将裂骨举到身前,猛地推开大门。
可门一推开,原本还紧贴着墙面和窗户大门的乌鸦却突然扑簌簌全飞走了。
庄辰岚追到院子,朝鸦群飞离的地方看去,只见房顶上黑云弥漫、乌鸦盘旋。
透过它们的缝隙,她似乎看见一人站在房顶,此时圆月高悬夜空,却又异常的红,那人仿佛便站在这轮血月之中,银白色的长发与绀色的衣袍随风裂裂而起。
庄辰岚几乎是咬牙切齿:“迟予知。”
屋顶上那人露出两个梨涡:“几天不见,想我了吗?”
庄辰岚三两下跳上屋顶,愠怒道:“大晚上你搞什么?”
迟予知道:“这么不解风情,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不觉得很惊喜吗?”
“惊喜你个头,你大晚上来干嘛?”
“骂人就过分了,不是你自己说随时有空的吗?”
“那也不——算了,我懒得跟你吵,到底什么事?”
迟予知坐在房梁上,又拍拍身侧:“坐下,慢慢说。”
待庄辰岚坐到他旁边,迟予知又赏起那轮圆月:“此情此景,有茶吗?来一壶?”
“没有,赶紧说正事。”
迟予知摇头:“你这人真无趣。”
“你大半夜跑别人家要饭就有趣了?”
“谁要饭了?我这是来跟你说任务线索的。”
听闻,庄辰岚来精神了:“什么线索?快说!”
“古月虫说民间的窥世法会是近年来才有的,以前他们并没有在普通群众中宣传过自己,这个举动有点蹊跷,让我们追着这个线索去查。”迟予知皱着眉:“你这人看见任务线索怎么比看见亲妈还亲?”
庄辰岚懒得理他:“正好我也有事跟你说。”
“这么巧?”迟予知道,“我正好也有个线索——你先说。”
庄辰岚便开门见山:“你觉不觉得5这个数字很奇怪?”
迟予知皱起脸:“啊?”
“不觉得它在这个任务中出现太频繁了吗?比如三轮山遗址里五个人围城一圈的祭祀,还有我最近收到的从五开始倒数的短信。”
“嗯…有点牵强。”
“那你还记得玄武族设在国外的窥世法会——共明会吗?”
“哦,这个记得,怎么了?”
“有传言说它起源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组织,而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AI——代号5,便是这所大学的实验室中开发出来的。”
听闻,迟予知微微睁大眼睛。
“代号5,5又出现了,密斯卡托尼克,共明会组织的前身,AI,科技,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任务的关键词。”
“慢着,”迟予知抬起手掌,“为什么我听你说了这么多,感觉又清晰又糊涂的。”
这话说的没错,庄辰岚自己也这么认为,虽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信息,但这些线索却杂乱地缠在一起,找不到破解的关键,让人感觉始终在原地踏步。
“林风的导师是代号5的主要研发者,林风也说他觉得数字5十分特别,我觉得他或多或少知道点儿什么。”
庄辰岚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我们怕不是得跑国外一趟,缩地千里符能到吗?”
“跑不跑国外不知道,但我们得再跑一趟三轮山。”
庄辰岚转头看他,迟予知拿出那块蛇头形状的念石:“我从近距离见到它起就觉得有点眼熟,昨天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眼熟了——三轮山遗址的墙壁上有个凹槽,跟它的形状很像,之前我还以为是自然形成的,所以就没管。”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也想起之前在三轮山遗址中,迟予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所以我猜,这念石大概也是个钥匙,如果把它放进凹槽,说不定能打开一些东西。”
“再找无相客问问?”
说到无相客,迟予知咬了咬牙:“我找不到他在哪了,这奴才长本事了,不知道是怎么消除我下的印记的。”
从无相客不声不响叫来帮手后,庄辰岚就有预感会这样了,这人扮猪吃虎的手段可谓已炉火纯青。
“什么时候去三轮山?”
“看你,我随时都可以。”
想到明天跟周以的约定,庄辰岚道:“那就后天吧。”
“那明天我就住你家了。”
“不行。”庄辰岚立即拒绝。
“干什么?里面那个小鬼能住我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又怎样?”
说到里面那个,庄辰岚正色逼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他大晚上不睡觉,我好心帮他快速入睡,你这么凶干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听闻,庄辰岚突然环顾四周:“你把全村的人都弄晕了?”
刚才那么大阵仗,怎么一个人都没来。
“我哪有这么闲?在你家布了个结界,外面的人看不到,我…”
“岚!”
一个声音打断了二人对话。
庄辰岚猛地回头,从房顶往下看,只见周以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皱着眉,神情说不上是难过还是气愤:“你在干什么?”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感觉身边一空,下一秒,迟予知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周以身后。
他阴沉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陌生的声音和气息突然从背后传来,周以猛地转身。
迟予知看到他的脸,挑了挑眉:“啊,你是那个戏子。”
周以弯起嘴角,嘲讽道:“你又是哪个江湖骗子?”
庄辰岚从房顶跳下来,来到两人中间:“以,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以一把拉到他那边。
“……”她继续没说完的话,“这是我的同事。”
“哪门子同事大晚上一起坐在房顶上。”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头发盖住眼睛,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呵。”迟予知抱着胳膊,“我想什么时候找她,她就得什么时候出来。”
周以的声音冷冰冰:“在主人家说这种话,这就是你的教养吗。”
“随便闯进别人的结界,这就是你的教养?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一副拷问的架势向周以迈近一步,“说不清楚,你今晚也别想走了。”
庄辰岚冲到两人中间:“都给我安静点儿!”
她看向迟予知:“原因我回头跟你说。”
“呵呵,行。”
他慢慢退后,周身随之弥漫起黑色的云雾,
“庄辰岚,我们约好的时间别忘了哦。”
这句话语气轻佻又粘腻,好像就是故意要让人误会什么一样。
庄辰岚无语了:“你演什么?”
迟予知没说话,只是挂着一个暧昧不清的笑容。
云雾向他身上聚拢,最后与他的身影一同消失,只飘下两个血色的莲瓣。
莲瓣还未完全落地,周以便一脚踩上:“那个人就是迟予知对吧。”
庄辰岚一愣,她好像并没有给周以说过他的名字。
“我今天经常看见你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你看我手机?”
“你也没挡啊。”
“……”
庄辰岚道:“话说你怎么来了?”
“看见这边有情况,怕你有危险,急忙赶过来了。”
“…多谢。”
“岚,”周以道,“以后不要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了,好吗?”
庄辰岚有些无奈:“上司安排的搭档,我也没法选啊。”
“所以直接把那份工作辞了吧!来我的工作室,你喜欢哪个职位,我都可以给你!这样我们又能一直在一起了,跟小时候一样。”
“我都说我拒绝了。”
“为什么?”周以声音突然提高,“你不是说小时候很幸福吗?为什么又不想跟我在一起了?是不是那个男的给你下了什么咒?”
“这都哪跟哪啊?”庄辰岚往屋里走,“你冷静一下吧。”
周以猛地拉住她的胳膊:“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你不是答应过我吗?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那也不意味着我每时每刻都要跟你呆一起,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永远在一起不就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周以几乎是喊出来,“那份工作到底有什么好的?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的?”
“既然这样,把你自己的工作也辞了啊!”
“好啊!没问题!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
“疯了吧你!”庄辰岚甩开他抓住自己的手,“我的人际交往和我的工作安排,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么立场管那么宽,又凭什么做出这种姿态?”
周以一愣:“我,我…因为我们是亲人啊!你半夜跟那样一个人在一起,我当然是担心你,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不应该才是最亲的人吗?”
“少拿这种东西绑架别人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但说完,她就后悔了。
周以瞪大眼睛,胸口起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二人站在原地,都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喘着粗气。
良久,周以低下头:“对不起,惹你生气了,是我不好,对不起…”
“没有,我也要说对不起,”庄辰岚按了按太阳穴,“今天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明天见。”
她走上台阶,在关掉正堂大门时,看见周以还低头站在原地:“你还不走?快回家吧,感冒了怎么办?”
周以依旧垂首站在原地,在空荡的院子里像一个稻草人。
片刻后,他又抬起头,脸上是和煦的标准微笑:“今天的事都忘了吧,岚,明天见。”
待庄辰岚关掉大门,周以这才机械般走出院子,刚迈出门,刚才温柔的笑容便瞬间垮掉,他焦虑到近乎偏执地锤上墙壁: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他就这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指甲刮着墙壁,直到指甲里都渗出血来,刺痛自指尖渗到全身,他才如梦初醒,吃痛地吸着凉气,却又咧着嘴角笑起来:
“没关系,反正你一定会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小贵, 你怎么哭了?”庄辰星拿出自己的手帕,给眼前这个抽泣的男孩擦眼泪。
庄辰贵抽泣道:“他们说我的名字又土又难听。我妈妈还在放学接我的时候喊我小名,他们就用那个名字嘲笑我。”
庄辰星道:“别理他们啦, 名字这种东西, 随时都能改,我们一起去跟你爸妈说改名字吧。”
“不行, 我爸妈说这是算命先生给我起的, 不让我改。”
庄辰岚问:“谁笑你的?”
“就是班里那几个人。”
听闻,三人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四张脸——那是班里最捣蛋的四个学生,明明还是个小学生,就已显露出地痞流氓的气质,出口成脏,经常聚众打架。
庄辰星道:“我觉得这个名字没什么不好听的, 他们至于吗?”
“他们只要想欺负你,就能找到任何理由。”庄辰岚拉起两人,“走,打回去。”
庄辰贵连连后退:“算了算了, 被老师知道就不好了,我爸妈会骂我的。”
“不替学生出头的算什么老师, 而且怕他们干什么, 你不打回去, 他们下次还会欺负你。”
庄辰星也道:“小贵, 你不用动手, 我和辰岚替你去教训他们。”
话音未落, 一块石头搜得飞过来,狠狠砸在他们中间,又弹到别处。
一个歪带着帽子的男孩冲他们龇牙咧嘴:
“栓子, 你再哭鼻子,你爸妈要把你栓家里了!”
说完,他又学着庄辰贵父亲卖酒的样子,吆喝道:“黄粱酒唉!一碗让你梦黄粱!”
喊着喊着,他自己扑哧笑出声来,其余三个男孩也都哄笑起来。
庄辰贵刚止住的眼泪又留下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脸也迅速红了起来。
庄辰星指着他们:“你们别太过分了!”
一个男孩嬉皮笑脸道:“哇,我好害怕啊。”
说完,他们就又都笑起来,仿佛这笑也成了他们的武器似的。
庄辰岚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刚才那个石块,二话不说,径直砸向领头的男孩。
这一下砸的不轻,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结结实实的“咚”的一声。
果然,男孩捂住额头的手缝里留下鲜红的血液,瞬间盖住了整张脸。
庄辰岚尤嫌不够,她拿起一个砖块,又要朝他流血的脸砸去。
众人都被这仿佛不砸死人不休的气势吓呆了,还是庄辰星反应过来,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手里的砖块没收了去。
带头的男孩愣在原地,不知是疼的还是吓得,回过神来,才呜呜哭了起来。
庄辰岚嘲笑道:“又哭鼻子,真丢人——下次你再说一次,我就砸你一次!”
对面一个男生喊道:“她要杀人!快去告诉老师!”
说着,他就往学校里跑。
庄辰岚追过去,一脚把他踹在地上:“你敢。”
她又返回还在流血的哇哇大哭的男孩面前,指着他道:“回去就说这是你自己摔的,知不知道?”
男孩看着她,不说话,只是一直哭。
庄辰岚烦躁极了,她抓住对面的衣领,把他揪起来:“你智障吗,听不懂话吗,我说这个是你自己搞得,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点点头!”
男孩被她吓得不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了点头。
庄辰贵跑过来,流着泪道:“小岚,别打了。”
庄辰岚也不转头,直直盯着男孩,道:“给他道歉。”
“呜呜对不起。”
等他说完,庄辰岚抓住他衣领的手猛地往前一推,男孩因惯性跌在地上,哭的更厉害了。
庄辰岚对着其余三个吓傻的男孩道:“你们几个也记住了,就说这伤是他自己弄得,要是老师找我,我就把你们三个都揍一遍,听见没!”
三人怔在原地,看见老大在地上呜呜的哭,没有收到指示,他们只好听庄辰岚的,点了点头。
庄辰星把手帕递给地上流血的男孩:“你快回去让家长带着去医院吧。”
庄辰岚不满道:“星,你又当老好人,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他们才欺负你。这群人就是欺软怕硬,只有把他们打服,他们才不会来招惹你,一遍不行就打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三遍不行就打残!打死!”
几个男孩不知是听了她这些发言,还是看到她眼里的凶光,瞬间灰溜溜跑了个干净。
庄辰贵道:“小岚,下次别因为我打架了,”
“怎么了,我答应叔叔阿姨会保护你的。”
“别听他们的,我是哥哥,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小岚,要是老师来找你,你就说是我打的。”
“要是老师来找我,我就先告他们一状,再揍他们一遍。”
庄辰星走过来:“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岚也不要生气了——我们去漩涡吃冰激凌吧,我请客。”
“好!”庄辰岚道,“我早就想吃冰激凌了。”
漩涡西餐厅内,庄辰贵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又止不住的抽泣。
看着同伴担心的眼神,他道:“不用担心我,我真的,呃,没事了,就是,呃,有点忍不住。”
庄辰星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他道:“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们就来改一个吧,以后我和岚还有其他同学就这么叫你。”
周以抬起头:“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庄辰星道,“我姑姑说大学生就经常互相叫他们自己取得名字!我想想,对了!你不是说你喜欢看小蚂蚁吗,我觉得yi这个读音很好听。”
庄辰岚沾了沾水,用指尖在木头桌上写下“以”字:“这个字很好看。”
庄辰星激动地一拍手:“这个好!我也觉得很好看!又好听又好看,我们以后就叫你‘以’吧!”
得到新名字的男孩没有说话,他流下一行眼泪,又掩饰般舀了勺冰激凌塞进嘴里。
庄辰星拿桌上的纸巾给他擦眼泪,笑道:“你答应了?”
男孩点了点头。
这时,漩涡的老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果盘:“我看小贵一进门就哭,来,吃点儿水果,别哭了。”
庄辰星道:“阿姨,小贵改名字了,你以后可以叫他小以,以为的以。”
“是吗?”老板笑道:“小以,这个名字真好听,更配你了。”
说完,门口的迎客铃突然响起来。
老板笑道:“来客人了,我先走了。”
可她离开许久,那铃声却一直响个不停——叮铃,叮铃,叮铃铃
庄辰岚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闹钟正在枕边响个不停。
她关掉闹钟,又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小时候的事,难不成是最近被周以念叨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程天玑在门外敲门:“辰岚姐,我们是不是该去找以哥了?”
庄辰岚看了一眼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呢,你急什么?”
话虽如此,她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慢斯条理的穿上衣服,开始洗漱,回头看见院子里程天玑焦躁的走来走去。
“你就这么喜欢周以?”
“我从小学就喜欢他了!”
“为什么?因为脸?”
“当然是因为演技!”程天玑道,“我很难入戏,无论是漫画还是动漫,真人演的电视剧和电影就更严重了,我完全没有代入感,唯一的感觉就是他们在‘演戏。’”
这倒跟庄辰岚很相似了。
“但是以哥不一样,我能感受到他不是在演,而是在创造这个角色,我第一次感受到电影的魅力,第一次入戏,就是看以哥的电影。我第一次发现,电影真的有他们说的那样有魅力,也是第一次,我感受到了日常生活以外的情感。”
庄辰岚道:“这些话你怎么不和周以说?”
程天玑挠挠头:“以哥应该不想跟我聊工作,之前我问过他好几次演戏和电影的问题,他都没回答我。”
“你观察还挺仔细的。”
庄辰岚穿上外套:“走吧,出发。”
推开漩涡的玻璃门,庄辰岚又听见了熟悉的“叮铃”声。
程天玑一眼就看到了周以:“以哥在那儿!”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周以正戴着墨镜,一个人坐在角落处。
注意到两人,他笑着挥了挥手,那只手上还套着黑色的手套。
还没落座,庄辰岚便道:“帮我点好没,我要最贵的那个。”
“点好了,不过一个冰激凌就够了吗,要不要多点点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周以把一张菜单递给程天玑:“你想吃什么?”
庄辰岚道:“他请客,你随便点就行。”
程天玑道:“以哥给我点的,我不舍得吃。”
这时,老板用托盘端上来两杯冰激凌:“小以还记得我们家店啊。”
周以把墨镜摘下来:“去过那么多咖啡店,还是觉得这里最好吃。”
“真的吗?那真是太荣幸了!”
老板把冰激凌放下:“阿姨也是一直记着你们三个呢,不知不觉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小以一直点这个荔枝冰激凌,小岚喜欢白雪公主,星星喜欢点香蕉船,对吧?”
程天玑摆摆手:“我,我…”
“怎么了?”
“我,我点一份香蕉船。”
庄辰岚道:“你不用非得点这个。”
程天玑连忙道:“不是,我是真的喜欢吃。”
周以拿起托盘上的勺子,却依旧没有摘手套,庄辰岚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没有多问。
周以道:“你今年高几了?”
“啊?啊?”
庄辰岚道:“他问你念高几。”
“哦哦哦。”程天玑道,“我在中海市念高二。”
他握住水杯:“不过我下学期要转学了,转到港岛。”
“父母工作变动吗?”
“不是,我父母在国外工作,我自己在中海的家里住,不过到了港岛我就要住校了,唉,想想就烦。”
周以道:“我在港岛有一套空的公寓,你可以住我那里。”
“这怎么好意思!”程天玑连忙道,“不行不行!不能给你添麻烦。”
庄辰岚道:“这也太乱来了,小程他爸妈会担心的。”
程天玑道:“其实我爸妈不管我。”
“……”
周以道:“那房子一直没人住,闲着也是闲着,不算很大,一个人住正好,我记得那附近有很多商场和地铁,你上学也很方便。”
他把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到港岛给我打电话。”
程天玑看着那张纸条,已经目瞪口呆了。
周以又递过来一张银行卡:“岚,今年没来的及给你买礼物,里面有些钱,不多,你自己喜欢什么就去买吧。”
“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我一直很大方。”
顿了顿,周以道:“我知道岚比我厉害很多,也不太需要我,但我还是想用我的方法保护你。”
庄辰岚想起昨晚的梦,不禁道:“我很需要你。”
周以露出欣喜的神色,垂眸道:“谢谢。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庄辰岚指了指他的手:“你一直戴着手套,是要走了吗?”
“啊,”周以把手撤下桌子,“确实有点急事。”
他带上墨镜,站起身来:“真不好意思,每次都是紧急通知。”
“没关系,理解。”
周以走后,程天玑举着那张纸条,震惊道:“天呐,我是在做梦吗?以哥的联系方式!”
他在座位上扭成麻花:“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庄辰岚把勺子插进冰激凌,周以这出乎意料但仔细想又在情理之中的举动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越来越看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了。
“辰岚姐!”
程天玑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辰岚姐,我都喊你好几遍了。”
“哦,抱歉,怎么了?”
程天玑凑近她道:“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去?”
“我看你挺想去的。”
“没有人不想去吧!但是,但是,哎呀……”他又开始扭成麻花了。
庄辰岚舀了一勺冰激凌放进嘴里,等他在自己的脑补里平静下来后,道:
“我只能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与此同时,那个陌生号码又给她发来了短信,这次的内容是:
“3”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庄海月窝在房间的电竞椅里, 两条腿搭在电脑桌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江林风正在收拾行李,随口问道:“直播完了?”
“嗯。”
“那我给你的那个呢?”
“我电子羊尾, 半个月都不想动游戏了。”
“不行, 你必须给我玩,那可是我们实验室自主研发的, 我特地给你留了彩蛋, 去看看。”
庄海月一副疲惫的表情:“再说再说。”
不大的房间内,一时谁都没有再说话。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屋内,院里种的黄杨哗哗作响。
“你什么时候走?”
“一会儿,没看见我在收拾行李。”
庄海月从椅子里起身,转头看见江林风衣领里掉出的一只鱼形玉佩,惊讶道:“你还带着它呢?”
“哦, 这个啊,”江林风把玉佩塞回衣领:“毕竟是老妈唯一给我的东西。”
庄海月道:“我早就摘下来了,你想要的话也拿去。”
“那是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 我不要。不过我还以为这次回来能看到老妈呢。”
“这么想她你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行了。”
“大家都很忙,每次我有空的时候她就没空, 昨天我打了两个她都没接, 为什么老妈就连新年都不会给我们打个电话来?这有点反常吧。”
“反常个什么, 她不是一向如此, 心情好了就来陪陪你, 心情不好了就把你丢在一边。再说了, 我们跟她有什么好说的?说不了两句就都开始发疯了。”
“看她发疯不也挺好玩吗?”
“噫——”
江林风道:“你不问问老爸最近怎么样吗?”
“怎样?又有什么新笑话?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江林风便停下手里的活儿,道:“他上次磕药磕多了,觉得自己是下凡的神仙, 跑到唐人街的神像店里伸手要钱,被人家老板报警抓到了警局,还是我去领他回来的。”
庄海月噗嗤一声:“人到老年如狼似虎啊,他觉得自己是哪个神像?”
“我才懒得知道这个!还有啊,他还在赌场赌了自己一颗肾,输了逃跑的时候被人捉了回去,他也是命大,被那群人摘了颗肾还能活着回来,我现在真怕哪天他会把我赌上。”
庄海月睁大眼睛:“呜哇,牵扯到我自己就不算看笑话了——成恐怖片了!好麻烦,你自己解决吧。”
“本来也没指望你。”
“不过林风你居然能忍他这么久,也是牛逼。”
“nonono,”江林风摇摇手指,“俗话说,祸福相依,虽然他今年格外折腾,但代号5的研发却格外顺利,只要研发有突破进展,我就会格外宽容,然后大赦天下。”
“祸福相依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词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你还真是变了。”
“变什么啊,我只是觉得你们口中的‘风水’或者‘玄学’,或许能用科学解释,只是人类现在的科学还没有发展到这个地步。”
“你是想说科学与玄学殊途同归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等有朝一日人类科学真的发展到这个阶段了,那我也就能知道自己做预知梦的原理了吧。”
“预知梦啊,”庄海月拄着脸颊,“好久没听你说过了,怎样,还灵吗?”
“你还不相信?”
“我当然相信了!从你小时候一直说爸妈会离婚这件事后我就百分百相信了。”
江林风道:“今年圣诞节前,我连着几次梦见我导师会在圣诞节那天从楼梯上摔下去,结果他真的摔了。”
“呜哇,”庄海月两眼放光,“还有吗还有吗?”
江林风沉默片刻,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回南华村。”
庄海月表情一僵:“……真的?”
“当然是假的,”江林风仿佛恶作剧得逞,“逗你的。”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庄海月低下头,“我会伤心的。”
“呕,别装了好吗?”江林风翻了个白眼,“话说你到底为什么要加入那个天问,你不是说讨厌上班吗?”
“因为有助于我解开术数失效的秘密啊,别说是班了,就算是刀山我也会上。”
“哦?那你解得怎么样了?”
“我才加入没一个月呢,心急吃不着热豆腐,静观其变。”
江林风有些不屑:“术数本来就不是一个准确的体系,失效不也很正常?”
“喂,你刚才还说它跟科学殊途同归呢——要是有一天你发现地球某个地方的光速不是3乘10的八次方了你会怎样?”
江林风皱了皱眉:“好吧,祝你成功。”
庄海月突然转过头:“你知不知道庄辰星自杀的事儿?”
“你已经告诉过我了。”
“我怀疑这里面另有隐情。”
江林风似乎已经习惯她的阴谋论了,机械般回答:“什么隐情?”
庄海月道:“村长说咱们村儿每一代年轻人都会有一个人好好的突然自杀,用你的概率论算一算这概率是多少?答案很小吧,所以这肯定不是巧合吧!”
“而且啊,前几个星期我跟岚岚挖了他的坟——”
“what?!”江林风一声惊呼。
“你别打岔,我还没说完,棺材里的不是庄辰星尸体,而是一滩黑色的粘液。”
江林风有点想吐:“那是尸水吧……”
“绝对不是!因为没有尸臭味的!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说到臭,”江林风微微抬起身,“我总觉得客房有一股臭味儿,你有没有闻到?”
“没有。”
庄海月躺回椅子:“你不想听就算了,饿了,出去吃拉面?”
江林风合上行李箱:“在家煮碗方便面得了。”.
这边,庄辰岚看着只有一个数字3的短信界面,只觉得思绪一片混乱。
这数字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是不是倒计时?如果是的话,等倒计时结束又会发生什么?
而且最不解的是,为什么这短信只发给自己一个人?
现在看来,破解发件人已经刻不容缓了,庄辰岚当即决定回天问一趟。
不过天问规定非任务时期不能用缩地千里符,她只得订了一个最近的机票,现在开始出发,傍晚就能到达天问。
所幸她一直走的是极简流浪风,一个箱子就是全部家当,收拾五分钟就能拎包走人。
程天玑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身上还背着一个大的,挂着两个小的:
“辰岚姐,我要去赶飞机了,这几天多谢你收留,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庄辰岚背起她的黑色帆布包:“正好,我也要去机场。”
“这么突然?辰岚姐你去哪?”
“去上班。”
跟程天玑拼车来到机场,待机时候,庄辰岚突然问道:“你怎么把钉子和首饰都摘下来了?烟熏妆也不化了?”
“啊……”程天玑摸摸鼻子道,“因为以哥说朋克不适合我,还说我素颜更好看一点儿。”
他今天穿着灰色的针织衫,外面套着黑色的大衣,跟庄辰星的穿衣风格越来越像了,就连他把钉子摘下来后脸上留下的孔洞,都跟庄辰星的痣的位置一模一样。
庄辰岚皱了皱眉:“你没必要连穿衣服这种事都听他的,周以真是有点过分了。”
程天玑疯狂摆手:“以哥没有强迫我的!他只是建议!而且我之前就有思考过自己要不要换一种风格,正好以哥也这么说了,而且我还住着人家的房子呢。”
“你真决定要去住周以的房子了?”
程天玑点点头:“我觉得没人能拒绝吧?拒绝的人是戒过毒吗?”
“你爸妈知道吗?”
“不知道,我才不告诉他们呢,要是他们知道后阻拦我,把我绑到国外怎么办?”
他今天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拿出那张纸条傻笑,现在更是把它贴在心口:“以哥对粉丝真是太好了!我要粉他一辈子!”
这时,迟予知打来了电话:
“今天又给你发短信没?”
“嗯,是数字3。”
“真搁这儿倒计时呢?倒计时完给你放个难忘今宵?”
庄辰岚头疼地叹了口气。
“你没跟人结过梁子吧。”
“那可能有点多。”
“……”
“我买了机票,今晚就能到天问,到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窗外突然轰隆一声巨响,接着便有几道闪电划破天空,乌云滚滚,眨眼间便遮住了太阳。
程天玑绝望道:“完了!”
果然,机场响起延时的语音播报:
“尊敬的各位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由于突发极端天气的影响……”
庄辰岚愣愣地看着天。
迟予知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喂,人呢?怎么说到一半不说了,你啥时候到啊,喂?”.
南华村里,庄海月正窝在电竞椅里打游戏。
香港谦曜集团内,周以正听着新经纪人喋喋不休的商业价值重构和舆情风险管控,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实验室内,江林风独自在电脑前敲敲改改,电脑屏幕上的长条显示98%,然后是99%,等终于到了100%,整个实验室瞬间被红光笼罩。
江林风痴迷地盯着电脑屏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清平机场,下午三点的天空黑云压顶,雷声轰轰,乘客不满的抱怨声充斥整个机场。
庄辰岚透过身侧巨大的玻璃看向天空,随着天崩地裂般的一道霹雳,大雨倾盆而下……
——第一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一卷 历时三个多月终于完结啦,非常感谢能看到这里的朋友,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这篇全文一共五卷,大概100w字左右,目前有50w字的初稿,是故事的总体走向和大致剧情。如果用画画来比喻就是草稿,能见人,但非常潦草。
而在这个草稿上进行细化就是我每天的工作,但我时常有些力不从心,准确来说是一种能力配不上审美的无力和愤怒,所以每一章至少都会修两三遍,多得可能会修五六遍,直到我觉得起码合格后才会发出来。
细化过程中我加了很多人物,多了好几条新的故事线,比如新山合三人,梁家谦,还有林听,都是初稿里没有的人物,有关他们的剧情也是我临时加的,说实话我很不满意,觉得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但是连载期间我不可能再请很长的假去精心设计他们的故事,迫不得已只能先放出来,在完结之后我肯定会重新设计一遍,并且完善所有人以及世界观的设定。
自从去年开始创作这本小说以来,我满脑子就只剩下了构建这个世界,创造这个世界的人物,我每天都在自己问自己:这个情节是不是太俗套了,这个人物是不是太无聊了,人物的动机合理吗?剧情的推进僵硬吗?这里说教感是不是太重了?这段对话是不是太多余了等等等等。
我会因为一段剧情的设计辗转反侧几个晚上,也会因为一段故事的闭环欢喜雀跃,我觉得创作的目的其实就是表达自己,取悦自己,但即使如此,看见惨淡的数据我还是有些难过,我会怀疑自己讲好一个故事的能力,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有些用力过猛。
但大家也不用担心我会跑路,即使到最后只剩我一个人,我也会认真对待每一章,用心写完整本书的。
然后就是,作者是工科生,课业繁重,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都不怎么好,之前紫砂未遂落下病根,发病会在床上躺一整天什么也干不了,可能因为最近换季,发病更频繁了,其实我想说的是,由于一卷新加的故事线,二卷的一些剧情可能会发生更改,为了读者宝宝们更好的阅读体验,在此容我请假一周整理二卷剧情,还望见谅。
最后再次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朋友,爱你们
第99章
一顿折腾后, 庄辰岚提着满是泥点的箱子和湿漉漉的裤腿回到天问员工宿舍时,已是凌晨三点。
即使再怎么小心谨慎,行李箱车轮压过水泥地时还是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发出响声, 反正衣服也都脏了, 她索性直接把行李箱抬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声音从隔壁姚枝的房间传来, 咕咕哝哝地听不清词句, 也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只能感觉出声音的主人此时情绪十分激动。
庄辰岚一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耳朵贴在门上。
这下声音清晰极了,她听见姚枝在门内大喊:
“我受够了!同事一个个全把我当狗使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那个白毛混蛋,居然让我跪在地上给他当凳子……奇耻大辱!我要把他舌头拔下来!把他腿砍断!”
“还有那个绿毛龟, 阴阳怪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面前叫人可亲切,背后就给人起外号!明明长得一般还觉得自己最好看, 呕,一听他说话我就想吐!”
“就连区区新人都敢欺负我……我辛辛苦苦攒了好久的东西, 一下子被她全抢走了!说好很快就会还我结果到现在也没还!我要杀人!我要杀了他们!”
“为什么我这么惨啊!为什么都要欺负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是, 现在在单位也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都去死都去死啊!”
“问我为什么不反抗?我打得过他们吗?我反抗了只会更惨!”
“没错, 你们说的对!我就是一个只会在背后骂人的窝囊废, 只能在网上倒垃圾的可怜虫!我的人生已经这么悲惨了!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嘲笑我!你们也都去死!!”
“你们笑什么?不许发了!都给我滚!!”
“好吧, 如果嘲笑我能让你们高兴一点, 那你们就尽管笑吧!朝我扔垃圾吧!”
他的抱怨和诅咒绵绵不绝,毫不重复,庄辰岚没想到姚枝原来不仅不结巴, 词汇量还如此丰富。
刚才他提到了“网上”,难不成他也跟庄海月一样在网上当主播?
庄辰岚又把耳朵往门上贴了贴,想听的更清楚,可没想到身体往前一压,这门就直接开了。
嘭得一声,庄辰岚一个踉跄,站稳后,她便看见姚枝坐在电脑桌前,转头惊恐地看向自己,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电脑屏幕上,评论与弹幕不停地刷新:
“你就是个废物啊,还活着干什么?”
“主播换个适合你的工作吧,正好我们餐厅的泔水不知道倒哪儿。”
“这么痛苦的话可以尝试磕药,放心,很安全的,比自残安全多了,想要可以私我。”
庄辰岚还没看完,姚枝猛地起身,慌忙用身体挡住屏幕:“岚岚岚,岚小姐?!你怎么来了?!”
屋里没开灯,原来唯一的光源便是电脑屏幕,现在庄辰岚把门打开,走廊的灯光便正好射向电脑桌,如同审讯室一般。
庄辰岚大脑飞速转动,她假装淡定地点了点头:“你还没睡?”
“我我我,”姚枝左看右看,眼神躲闪,“那个,我还不困。”
说完,他忐忑地看向庄辰岚:“你听到了?”
庄辰岚最终还是决定装傻:“我刚下飞机回宿舍,听到这边有动静,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就过来看看,没想到门居然没锁。”
“啊,那个,”姚枝稍微松了口气,“可能是坏了吧。”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姚枝连连摆手,“岚小姐,你没拿伞吗?身上都湿透了。”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才又想起来自己刚淋了一场大雨,湿棉服裹在身上难受极了。
她把粘到脸颊的头发捻到耳后:“走的太急忘了拿,既然你没事,那我先回去洗澡了。”
“好好,你,你慢走!”
庄辰岚刚一转头,便看见迟予知倚在门框上:“回来了?”
屋内两人都吃了一惊:“你什么时候来的?”
迟予知歪头往里看了看:“今天怎么了?都不睡觉?”
“你不也是。”庄辰岚道。
迟予知一笑:“毕竟我也算半个鬼嘛,夜晚可是我的时间,没了讨厌的阳光,我现在可是很精神。”
这时,走廊里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荒村梨花的声音由远及近:
“哎呀哎呀,大晚上聚在一起开party吗?不带我可不行啊。”
她走到门前:“晚上好啊,坏孩子们。”
姚枝欲哭无泪:“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都聚到我家来了?”
庄辰岚一见到她,便从兜里掏出灵端:“副局,我…”
“我知道。”荒村梨花打断她,然后接过灵端,“奇怪短信的事儿予知已经跟我说过了。”
“大家都知道了?”
“不,为了防止恐慌,目前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庄辰岚往身后看了一眼:“四个吧,还有姚枝。”
迟予知道:“他不算人。”
“啊,”姚枝仿佛受到很大的打击,“确实,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帮上什么忙的。”
“那还不快滚。”
“好,好的。”姚枝低头小心翼翼地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才意识到,“等下,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荒村梨花拍拍他的肩膀:“进去吧,不用管我们,继续做你的事就行。”
她又看向庄辰岚:“这个电话号码你都给过谁?”
庄辰岚入职天问后,为了员工本人的保密性,她换了不同于普通公民的,只有天问员工才有的五位数手机号。
庄辰岚道:“谁都不知道。”
“最近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我遇到最奇怪的人就在这栋楼里了。”
“哈哈,”荒村梨花轻笑两声,“好吧。”
迟予知突然道:“你没带伞吗?还是路上摔河里了?”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突然很想打喷嚏,然后一连打了三个。
荒村梨花道:“你刚冒雨回来,先去洗澡休息吧,如果感冒了,明天就不能去调查三轮山了吧。”
话音刚落,她手中已经熄屏的灵端突然叮铃一声。
一听到这个声音,众人不由都紧张起来,看向她手中亮起的屏幕,只见上面显示一个数字——2。
——
三轮山的遗址中新加了几圈黄色的警戒线,却依旧没有人看守。
迟予知道:“到底是哪个孙子在演杂耍,逮到必须狠揍一顿。”
庄辰岚知道他在说发信人,收到短信“2”后,荒村梨花当即就在凌晨摇人,把灵端拿去追踪破译。
庄辰岚环视四周:“真奇怪,这里围着这么多警戒线,却一个警卫都没有。”
“都摸鱼去了吧。”迟予知道,“我欣赏,这才是工作的态度。”
二人没有破坏警戒线,而是从底下钻了进去。
进入山洞,他们来到迟予知所说的凹槽处。
一缕日光从山洞入口照射进来,不知是巧合还是设计,正好就照在它的上面。
迟予知掏出那块念石:“老荒找人研究过,她说这东西的主要成分是硅和金,其它的都是未知成分。”
“更像芯片了。”庄辰岚道。
迟予知拿着念石在凹槽处比对了一下——简直严丝合缝。
“不是吧,还真给我猜对了。”
庄辰岚看着他将念石放入,心跳得越来越快。
归位的瞬间,他们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地轰鸣起来,仿佛地震一般。
地面不断摇晃,两人就近扶住对方稳住身形,同时进入警备状态。
可想象中的敌人并没有出现,作为替代出现的,是山洞墙壁上一个向下的阶梯。
石梯很窄很长,漆黑一片,看不到尽头,仿佛通向地狱。
庄辰岚捡起身边一个石块扔下去,半天没有听到回音。
迟予知道:“下去吗?”
“来都来了。”庄辰岚点了点头。
石梯极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人便一前一后进入。
迟予知走在前面打开灵端的手电筒照路,庄辰岚则观察起旁边的石壁,它们跟外面山洞里的岩石材质相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更别提找到什么壁画了。
脚步声回荡在幽静的空间内,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走着走着,突然,庄辰岚脚下一空:“等等,前面没路了!”
话还没说完,她又听见身后有声音传来,猛地转头,只见迟予知迎面向自己砸来。
庄辰岚震惊了:“你不是在我前面吗?!”
这句话同样也没说完,她直接被迟予知砸了下去。
然而摔倒后并没有从石梯上滚落的感觉,她仿佛掉入一片虚空之中,庄辰岚判断石梯间的空间完全是错乱的,与此同时,熟悉又难受的自由落体感再次袭来。
她环顾四周,希望找到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但眼前是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就像掉入兔子洞的爱丽丝一般,她不知道自己还要掉多久。
慢慢的,死亡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的爬上她的心头。
她不由有些慌张地喊道:“迟予知!你在哪?能听见吗!”
可回应她的除了耳边呼呼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就在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
就在这时,虚空之中的一条缝隙突然睁开,它是如此庞大,以至于庄辰岚思考几秒才得知,那是一只眼睛——一只巨大的眼睛。
在看到它的瞬间,她只觉得大脑仿佛快要爆炸一般——脑中乱得似乎被各种事物塞满,却又空得仿佛不知一物。
她突然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自我厌弃感,她想要就此结束,她想要放弃一切。
尤其是当那无尽虚空中逐渐显现出连接在巨大眼球上的红色血丝时,当那眼球的视线转向她时,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控制不住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中海市居民公寓宽敞的房间内, 桃木剑、法铃、罗盘混着黑胶唱片和光盘等散落一地。
程天玑正在收拾前往港岛的行李。
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周以的照片以及他各种电影的角色海报,但部分照片极为模糊,而且角度刁钻, 遮挡很多, 一看便是非正常拍摄。
程天玑把一团缠在一起的衣服塞进行李箱,旁边的手机便叮铃铃震动起来。
程天玑打开免提, 一边收拾一边道:“喂?”
“小哥, 周以的照片有最新的吗?”
程天玑皱了皱眉:“哎呀,不卖了不卖了。”
“为啥不卖啊,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怎么说不卖就不卖?”
“不卖就是不卖,少问这么多!”
说完,他大力摁了一下屏幕挂断电话, 将号主拉进了黑名单。
收拾完行李直奔机场,几个小时后,刚下飞机的程天玑激动地输入了周以给自己留下的电话,一边在机场的人流中移动, 一边左顾右盼:
“以哥,我已经到港岛机场了, 你的人在哪?”
“右边两点钟方向。”
按照指示看去, 只见周以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 带着黑色鸭舌帽, 口罩与墨镜全副武装。
他正举着手机, 发现程天玑看过来后就挂掉通话, 将手机放进口袋。
程天玑露出意外的表情,兴奋地小跑过去,震惊又激动:“以哥, 怎么是你本人来的?不是说是你助理他们吗?”
“是助理也不能随便麻烦人家啊,”周以的声音从口罩后传来,显得闷闷的,“走吧,我开了车来。”
程天玑大概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自推会给自己当司机。
他坐在摩卡色宾利的后座,尝试给二人世界找点话题:
“以哥,你工作很忙吧,还要抽出空来接我,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不忙,忙的话就让别人来了。”
“啊,哦哦,这样啊,哈哈——今天天气好好呀。”
“嗯。”
“港岛的机场太小了,比中海的一半还小。”
“小有小的好处吧,至少可以少走点路。”
“对对对,”程天玑向前探身,把脸夹到主副座空隙处,“以哥,你今年会拍新电影吗?”
周以微微朝他这边转过头:“坐了这么久飞机,你不累吗?”
程天玑迅速倒回原位:“好像是有点累了,那我眯一会儿。”
“别眯了,”周以解开安全带,“到了,下车吧。”
“啊?哦哦哦!”程天玑背起放在旁边的书包,鼓捣了半天,开始拍车玻璃,“以哥,别走!这门怎么开呀?!”
周以从外面把门拉开,程天玑讪笑两声:“第一次坐这么高级的车。”
他环顾四周,这个小区看上去有些年代了,楼下花园的健身器械都已经掉漆生锈。
他感觉有些奇怪——周以怎么会在这种老破小区有房子?
往前看周以已经走出去了,他连忙拉着两个行李箱追上:
“以哥,等等我!”
来到单元楼下,程天玑哀嚎道:“这里没有电梯?!那我这两个大箱子岂不是要自己提上去?”
周以道:“在五楼,要不你先把行李放在下面,先去看看房间。”
“好的以哥!”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问道,“以哥,你怎么会买这个地方的房子,小区都这么老了,还没有电梯。”
周以走上几级台阶:“因为这里人少,够安静。”
“哦!原来如此!”程天玑恍然大悟。
他懊恼自己居然忘记以哥是喜欢清静的人了。
这栋楼里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一个防盗铁门,走廊面向中间的天井,跟程天玑在中海住的公寓小区完全不同,倒很像他在古早港岛电影中见到的风格。
程天玑兴奋道:“以哥,这个小区好特别,好像港岛电影里的建筑。”
周以道:“确实有剧组来过这里拍摄。”
程天玑更兴奋了:“真的吗?哪个?”
“恐怖片剧组。”
“啊,”程天玑一时愣住,但紧接着就双眼放光,“太厉害了!”
周以正在开门,他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激动?高中生的活力吗?好像我念高中的时候也没这样。”
程天玑羞涩地挠了挠头:“因为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啦,电影,尤其是悬疑恐怖电影,一想到就会很高兴,而且,跟以哥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激动——以哥,我们来合张影吧!”
“下次吧。”周以把门打开,然后转头提醒他,“不要随便拍照。”
程天玑脱口而出:“为什么?”
周以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他。
他带着墨镜,也看不出什么眼神。
程天玑连连道歉:“对不起以哥,是我傻了!我绝对不拍照!”
周以又转过头去,迈进房间。
程天玑跟在后面,发现房间外虽然老破,但房间内的装修确十分干净整洁,甚至隐隐透露出一股新房装修的味道。
甲醛味让程天玑来到窗边透气,他突然指着远方道:“以哥,那就是我学校!没想到这么近啊!”
“太好了,”周以笑道,“这下通勤会很方便。”
“对呀对呀!真幸运!”
周以摘下墨镜和口罩,把它们挂在门口的架子上:“牙刷牙膏洗发露什么的日常用品,我已经让助理帮你准备好了,卫生间有洗衣机,随意使用就好。”
程天玑双手合十:“天啊,太感谢了!以哥!”
“不用客气。”周以边说边往卧室走,“不过你的衣服都太夸张了,穿去学校的话可能会被阻拦,而且这风格也不适合你——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完全可以无视。不过如果你想换一种风格的话,我给你准备了几件衣服,都在卧室的衣柜里。”
他拉开衣柜,里面是一些衬衫和大衣,还有针织高领毛衣和休闲西裤,四季都有,都是一些很简单基础的款式,跟程天玑原本的朋克风格行成强烈对比。
程天玑瞪大眼睛,想开口却半天没有说出话,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摩挲的双手。
周以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怎么了?”
程天玑道:“其实从过年那天起,我就觉得自己像活在梦里一样,居然每天都能见到以哥,还能跟你说话,在这之前我真的想都不敢想。而且以哥还很大方的让我住你的房子,真的非常感谢。”
说完,他向周以鞠了一个标准90度的躬。
周以轻笑两声:“不用谢,我不是说了吗,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跟岚是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程天玑在胸口画十字:“感谢辰岚姐,阿门。”
周以看了看手腕上的石英表:“一不留神都这个点了。”
他从架子上拿下墨镜和口罩,对程天玑笑道:“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哦,不用害羞。”
程天玑感觉脸有点发烫:“好的以哥!”
一直目送周以穿过走廊,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程天玑这才关上门,感动地差点泪流满面,从心底发出赞美:“以哥!好完美!”.
庄辰岚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从她的额头与后颈滑落,洇湿了后背。
刚才就在她崩溃的边缘,手腕上的裂骨突然发出巨大的红光,冲散了那一片虚空黑暗。
迟予知正单膝跪在旁边,满脸震惊:“你还好吗?被我砸成这样?你没那么脆弱吧?”
庄辰岚调整了一下呼吸:“你掉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片黑暗,有没有看到……”
她想要描述一下黑暗中那个存在,但只是稍微回想,脑袋便又开始抽痛起来,她实在受不了了,肠胃一阵痉挛,直接吐了出来。
“喂!”似是怕被溅到呕吐物,迟予知猛地往后一退,“这么严重吗?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
看到庄辰岚十分难受的表情,他又递过去一块手帕:“要回去吗?”
庄辰岚接过手帕擦了擦嘴,又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只剩个底的矿泉水瓶,用剩下的水漱了漱口。
她握住手腕上的裂骨,将之捧到胸口,感谢,如果不是它,她估计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庄辰岚看向迟予知:“刚才你是走在我的前面吧,为什么突然从后面出现了?”
“我怎么知道。”迟予知揉了揉额角,他似乎也撞到了头,“突然有人从后面推我,我还以为是你终于要对我痛下杀手了。”
他站起身,顺带把庄辰岚拉起来:“不过我知道一些墓道的入口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改变位置,目的是把盗墓者困在里面。”
“这次绝对没有墓道那么简单。”庄辰岚道,“我看到了跟李春华雕的那个,那个雕塑,一……”
她从来没觉得说一句话会如此困难,她又想吐了,连忙拿手帕捂住嘴。
“我知道了,你先别说了。”迟予知看向前方,“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到底在哪?”
庄辰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石梯通道里了。
她环视四周,眼下二人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如同教堂般宏伟空旷。
在这中央则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像,蛇首人身。
雕像一手拿规,一手拿矩,闭着眼睛。
庄辰岚道:“跟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塑像一样。”
但只是样子相同,大小却不可同语,眼前的雕像如同巍峨的大山,在这样一个巨大的存在面前,任何举动都是那样渺小,就连自身的存在亦被尽数抹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