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迟予知翻看着造□□:“以为一个名字就能伤害到我?王小春就王小春, 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屈能伸。”
庄辰岚道:“她叫高仇?也是天问员工?”
“对。”迟予知咬了咬牙,“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她。”
庄辰岚也埋怨道:“副局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们有卧底接应。”
“老荒就爱看别人着急忙慌的样子然后自己躲后面看戏,”迟予知嗤笑一声, “你现在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德性了吧。”
“那个高仇是什么?磁场很特别, 不像人,也不像妖魔鬼怪。”
“知道月老吗?”
“给人牵姻缘红线的神仙。”庄辰岚一惊, “难道她是——”
“相反, 她是给人牵黑线的,民间叫做仇姑,大名高痴怨,一般就叫她高仇。”
“被牵了黑线会怎样?”
“还能怎样,跟牵了红线的相反呗,两人成了宿敌, 这辈子两看相厌,有仇难解,必定你死我活。来求她的都是些心怀不轨的小人,让她给另外两人签线, 看两家相争,自己渔翁得利。”
迟予知幸灾乐祸道:“神如信徒, 高仇也是个爱挑拨离间的主儿, 所以她百年前被砸了香火寺庙, 也算是报应。”
庄辰岚不可置信:“她真的是神仙?本尊?天问是怎么请到神仙来打工的?”
迟予知不屑道:“一个晦神罢了。”
怪不得他和姜福子会坚信薄阴楼那个庞然大物不是神, 感情他们以前经常跟神仙一起工作啊。
迟予知道:“不过我都好久没见过她了, 还以为她辞职了, 没想到来这儿当了卧底。”
“你们都不互相沟通的吗?”
“有什么好沟通的,沟通前还是陌生人,沟通后成仇人了。”
庄辰岚忍不住吐槽:“你这人跟同事的关系好像都不怎么样。”
“同事?”迟予知无感情地呵呵两声, “同事不就是一群原本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贱人因为一个脑残上司强行栓到一起,得了个好听的名儿罢了。”
“我怎么感觉你在暗戳戳骂我。”
“我可没说你啊。”
两人的房间是对门,迟予知拿着房卡在门上来回刷:“这也开不了啊,给我的是不能用的吧,那死女人怎么坏成这样?”
庄辰岚把卡夺过来,然后贴到门把手处,叮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下次记住刷这里。”
迟予知皱了皱眉:“你什么语气,少教育我了。”
庄辰岚站在自己房间内,关门之前道:“你跟人关系不好,大多是你自己的问题,好好反思一下。”
坐在房间内的书桌旁,她开始检查高仇给的那一堆资料,除了伪造的身份证件,庐隐地形图,还有一张邀请函——明早七点,庐隐院的礼堂将会举行一次冥想会。
检查完这些,她又在手机上搜索“仇姑”的信息。
跟迟予知说的一样,仇姑是让两人结怨的神明,差不多是月老的反义词,她的正规大名为“高痴怨”,而“高仇”则是口口相传的民间叫法,最早出现是在一个宋末典籍中。
在民间,如果家中孩童有矛盾经常打架,大人便会嗔怪地说一句“你们俩真是让仇姑结了线了。”
但总的来说,仇姑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神,拜仇姑宛如背后扎小人,被发现便会千夫所指。
宋末明初,仇姑除了结怨,还逐渐发展出解怨的业务,因此便也有了一些信徒和庙宇,但到了清末,由于各种原因,人们对“仇恨”格外敏感,于是砸毁了她的牌位,拆了她的庙宇……
庄辰岚正看的出神,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迟予知?”
她打开门,没想到外面站着的竟是高仇。
“早上好呀,新人妹妹。”
高仇笑得十分和善,但她那没有瞳仁,只有眼白的双眼,即使表现得再怎么友善,也总让人亲近不起来。
庄辰岚道:“你好,高小姐。”
高仇飘进来,坐在屋内最高处的书桌上,道:“我猜迟予知已经跟你介绍过我了,不过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高小姐来此有何贵干?”
“还能是什么呢?告诉你一些窥世法会的情报呀。”高仇笑道。
“为什么不叫迟予知一起?”
高仇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懒得理他,况且他都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我不得礼尚往来一下,说一些他的小秘密?”
好吧,高迟相争,庄辰岚得利。
“我冒昧问一句啊,你跟迟予知在谈恋爱?”
庄辰岚一口气没上来:“哪里像了?完全没有。”
“啊?阿瞒不是假名吗?”高仇捂着嘴,一副吃惊的表情。
“那又怎么了?”
“不是情侣的话,迟予知怎么把自己梦中情人的名字送人啊。”高仇一脸坏笑。
庄辰岚无语道:“跟他没一点儿关系,这是我家人给我取的名字。”
“哦,原来是同名啊,真够巧的——其实天问的大家能聚到一起也都是缘分啊。”
庄辰岚道:“而且迟予知也不像是有梦中情人的性格吧。”
她想象不出来。
高仇嘻嘻一笑:“你还真是了解他,那可是个黑心菩萨,闭眼观音,面热心冷的主儿——不过他有段时间确实在找一个叫阿瞒的姑娘,这件事是真的。”
怪不得迟予知刚才听到这个名字会那么吃惊。
“有段时间是哪段时间?”
“一百年前吧,都到现在了还没找到,那姑娘就算再怎么长寿也早就没了,迟予知这辈子还真是干啥啥不行,有够失败的。”
比起那个姑娘,庄辰岚还是对那个称呼更感兴趣:“黑心菩萨?”
“哦,我没说错啊,他不就是鬼哭菩萨的化身吗,人人喊打的程度比起我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还在那里大哥笑二哥呢。”
“鬼哭菩萨…是什么?”
高仇食指抵在下巴上:“唔,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只渡鬼不渡人的菩萨,你最好离他远点儿,他手下那些怨气滔天的厉鬼动不了他,便会反噬他身边的人,到时候,他可是不会向着你的。”
庄辰岚点点头:“你是什么时候到庐隐院的?”
高仇愣了一瞬,笑道:“你这个话题转变还真是快呢。”
她回答道:“几个月前吧,接到任务说让我卧底进这里,可谁知一进就是几个月,我还以为是天问变相开除我,差点儿提了离职。”
“几个月前?”庄辰岚思考道,“任务是灵网发布的,难道它几个月前就料到今天了?还是说,只是巧合?”
“或许都有吧,灵网的底层逻辑便是卜算,有时甚至需要荒村小姐解卦翻译,然后发布给我们。”
“你们不会对任务有任何怀疑吗?”
“比起怀疑任务,我倒是更怀疑古月的真正目的——做一些消除狭间,祓除鬼怪的琐事,就能窥探天机?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精进一下修为,这个方法才比较靠谱,说不定哪天就顿悟了。”
“那你呢,你领悟了吗?”
“什么?”
“你不是神吗?神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吗?”
听闻,高仇突然笑起来:“无所不知算不上,不过我确实知道一些你们都不知道的事。”
她话锋一转:“我们还是说回庐隐院吧,它就是窥世法会的据所,而窥世法会,你们说这是个教会,但我觉得它更像一个组织,一群由特权阶级组成的组织,毫不夸张地说,他们完全可以影响人类世界的走向。”
庄辰岚疑惑道:“这跟我们收集到的情报不同,我们了解到的是,窥世法会的成员有中产阶级,也有无业游民,而且确实是一个邪教团体,信奉的神是女娲。”
高仇没有说话,庄辰岚便接着道:“而且他们信奉的女娲,跟一个少数民族信仰的伊尔是同一个神,此外还有蛇……”
“停停停。”高仇打断她,“你不用跟我说那么多,那只是你的任务,不是我的,我的任务只是把我潜伏在这里得到的情报告诉你罢了。”
看到庄辰岚稍显无语的表情,高仇笑道:“小妹妹,不要怪姐姐太无情嘛,只是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我也是很累了,想赶快完成任务好好休息休息。”
庄辰岚道:“理解,你继续说吧。”
“那接下来告诉你一个重磅消息吧,这个窥世法会的头目,就是新山合的老大,无相客。”
这消息果然重磅,庄辰岚脱口而出:“他?”
“只不过这个无相客不像有灵力的样子,他是个医生,热衷人体解剖,而且似乎还跟西方的共明会有秘密联系,只不过我还没有查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连你都查不到吗?”
“唉,你就不要捧杀我了,我还没说完,最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连无相客都不算最重要的事吗?庄辰岚不禁竖起耳朵。
高仇道:“这世界上有神,鬼,人,妖,怪,魔。神魔鬼者,人之所化,妖者,动物所化,怪者,非活物之所化,那么人呢?人是什么所化?”
听闻,庄辰岚心脏直跳,她无法避免的想到那个传说:“女娲造人?”
“女娲只有一个吗?”
庄辰岚心脏跳的更快了,她又想到了李春华在手稿中用的“女娲们”那个字眼。
高仇道:“我怀疑组织这个窥世法会的高层,便是名为女娲的生物。是他们创造了人类,并混在其中,影响着人类社会的历史走向。”
庄辰岚有些不敢相信,但她的脑海中控制不住地闪过三轮山中超越现代科技的文物——如果这样猜测,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高小姐,这就是你作为神比我们知道的更多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我都说这只是我的猜测了,依据我辛苦工作收集来的情报。”
庄辰岚没说话,她有些后背发凉,如果在人类之上,还有一个更为强大的种族,那人类又跟他们自己圈养的牛羊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们创造人类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到了李春华反复提到的大洪水:“高小姐,你了不了解史前大洪水?”
“我不清楚,毕竟我出现也不过几百年——你不要这样看我嘛,我可以告诉你点儿别的。”高仇眯了眯眼睛,“创世的女娲神也是真正存在的哦,而且只有一个。”
“什么?”庄辰岚脑子彻底乱了,“那究竟哪边是真哪边是假?不对,我知道了,难不成是这位大神创造了女娲族,女娲族又创造了人类?”
高仇摇了摇头:“不是,我可以肯定告诉你。”
“你拿什么肯定?”
“因为我有幸见过祂一次,祂亲口说的——再多我就不知道了,这种级别的大神,是不会参与人间事的,威胁不到祂们的,祂们根本不关心。”
庄辰岚只觉得脑子很乱,她懒得再顾什么礼节了,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都涉及到这种级别的人物了,自己区区一个人类真的管得了吗?天问怎么想的,要把这种任务分给自己?
高仇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她拍了拍庄辰岚的肩膀,笑道:“不要小瞧自己嘛。”
庄辰岚道:“高小姐,你为什么会加入天问呢?”
“因为古月每天三拜九叩求我来的。”说完,她又笑道,“开玩笑的,我们当然是各有所需。”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邀请函:“这个冥想会说是冥想,实际上就是开会,是窥世法会最核心的活动,只有被承认的成员才能参与,在这里得不到的情报,在别的地方就更不可能得到了。”
也就是说,整个庐隐院也只有这场冥想会值得一去。
高仇放下邀请函,又飘到门口:“祝你好运,迟予知就算了。任务完成,我先撤了。”
庄辰岚大脑还是有些宕机,她甚至没跟高仇道声再见或谢谢。
在椅子上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她站起身,走出房间,敲了敲对面迟予知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她刚敲完第一下, 房门便打开了。
庄辰岚道:“刚才高小姐来了。”
“我知道,从猫眼看见了。”
“你偷窥我?”
“别自作多情,我就猜到她会来——肯定背后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别自作多情, 她只说了窥世法会的事。”
在将高仇的情报与猜测告诉迟予知后, 庄辰岚道:“所以窥世法会在这里不算一个教会,而是一个组织, 没有什么教义或神明, 可以说非常理性。”
迟予知道:“成员阶层不一样,当然要采用不同的方法统治,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你知道西方的共明会吗?”
迟予知状似思索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
“…想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个七七八八呢。”
“因为我把知道的国外超自然组织都想了一遍, 好像没叫这个名字的。”
庄辰岚拿出手机,再搜索软件中输入“共明会”,道:“国外也有类似天问的组织吗?”
“基本都有,去年老荒还去日本出差了呢。”
这边共明会的资料一出来, 庄辰岚就吃了一惊——他们的会标,竟然是一只眼球, 眼球上面是一个圆规, 下面是一把尺子。
她把手机反过去对着迟予知:“眼熟吗?”
“嗯……你觉得像浮雕上那个眼球?不算吧, 一个侧面一个正面。”
庄辰岚无语了:“这就是把3D转2D了。”
迟予知不服道:“什么三弟二弟, 你这人怎么这样, 都确定了还问我干嘛。”
继续浏览有关共明会的信息, 庄辰岚发现它跟庐隐院一样,也是一个薛定谔似的存在,没人确定有, 又没人能确定没有,就像她之前对天问的印象。
在都市传说中,它是欧美一个能影响人类社会的组织,美国的总统,英国的女王,包括顶尖的科学家和当今最有影响力的明星都在其中。
而其中有一个信息瞬间吸引了庄辰岚的目光:
“共明会是由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校园组织发展而来。”她皱了皱眉,“好像是林风在的那个学校。”
迟予知道:“看描述跟这个庐隐院的窥世法会也差不多嘛。”
庄辰岚道:“高小姐猜测窥世法会的高层是创造了人类的高级种族,但又说传说中造人的女娲神真实存在,那究竟哪边才是真的?”
迟予知道:“现在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高仇不是说这里的老大是那个无相客吗,明天冥想会找他问问呗。”
“多多思考,提前做准备是个好习惯。”
“屁的好习惯,”迟予知道,“脑子里装这么多东西,累都累死了。”
庄辰岚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找一个叫阿瞒的女孩?”
迟予知瞬间拉下脸来:“跟你有关系吗?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
“行,算我多管闲事。”庄辰岚并没有生气,反正她也只是想看看迟予知的反应。
“那你以后也少在我面前装长辈,我们算是同龄人吧。”
迟予知目光一凛:“谁告诉你的?高仇?还是姜福子?”
庄辰岚用食指点点脑袋:“用你觉得没用的思考得出来的。”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行,我承认你还挺聪明的。”
“嗯,你也挺年轻有为的,年纪轻轻就当菩萨了。”
迟予知龇牙:“我发现你从进门起就一直在挑衅我。”
“哪有,我在拍你马屁啊。”
迟予知看着她,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表情,好像又恶心又瘆得慌。
“那个死女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突然犯什么病了?要是没事儿你就赶紧退下,我还没睡够呢。”
说着,他就开始掀房间床上的被子。
“怎么了,你不是很喜欢听别人吹捧你吗?”
“那你就每天都这么说话,见面先给我跪下请安。”
“怎么跪?怎么请安?你示范一下?”
听闻,迟予知动作一顿,然后扔下被子,缓缓朝她走来,边走边笑道:“真的要我教你?你确定?”
一直走到庄辰岚面前,迟予知这才停住,他背着手,微微弯腰,咧嘴笑着看她。
庄辰岚则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道:“确定啊,你示范吧。”
“呵呵,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两人就这么盯着对方对峙了一会儿,迟予知直起腰,道:“你什么身份,要我亲自教你还不够格。”
他转身走回床边,钻进被窝:“退下吧,本王要睡回笼觉了。”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庄辰岚打开房门:“别忘了明天早上七点,再起不来我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迟予知喊道:“你算老几——”
“嘭”的一声,庄辰岚关上房门,把他没说完的话统统关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按照邀请函与庐隐地形图的指引,来到冥想会的礼堂。
路上,庄辰岚再次强调:“进去后记得改口,别露馅了,听见没,王小春。”
迟予知撇了撇嘴:“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
长长的阶梯尽头,礼堂红木双开门前站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两人把邀请函递过去,他们又拿紫外线灯照射后,这才一人握住一扇门的把手,缓缓打开了大门。
这是个阶梯型礼堂,里面空间很大,却只在前面中间坐了两排,每个人的面前都立着一个名牌,而现在,只有“阿瞒”和“王小春”的名牌前还是空的。
站在台上的年轻女人看到二人,便拍了拍话筒,道:“人终于到齐了,我们马上开始吧。”
坐在第一排中间的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穿着黑色行政夹克或西装,个个颇有威严的样子。
其中一个老人不悦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居然让长辈等着你们。”
迟予知道:“你高寿啊?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话音刚落,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一群年轻人便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你!”被嘲讽的老人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迟予知,“你哪家的?”
台上的年轻女人见此,赶紧下台打圆场:“他们提前告诉我路上出了点儿意外,不是故意迟到的。这里没有我家别家,既然能来这里,我们就是一家。”
他旁边的人也拉他坐下:“老张,别跟小孩儿计较。”
老张重重哼了一声,瞪了迟予知一眼,这才坐下。
迟予知旁边一个少女侧身过来,把手掌竖到嘴边,悄悄道:“牛逼啊,你这也太解气了,我们早就看那个老头儿不爽了。”
年轻女人又拍拍手:“既然人到齐了,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孙,名影,你们直接叫我全名就可以。”
顿了顿,她道:“在座各位都是人类社会的佼佼者,是现在或不远的将来引领人类社会的旗手,理应知道一些普通人没有资格知道的秘密。”
一个少男冷笑两声:“如果是灵异组织,超自然力量什么的,还是免了吧,国家有这种组织的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
孙影一笑:“您先别急,我要说的,可是连这些灵异组织的成员都不知道的事情,是有关人类自身与地球的事情。”
闻言,庄辰岚和迟予知对视了一眼。
孙影缓缓走到台上:“那些灵异组织的成员,虽说有鬼有怪,有能人有异士,但终究不过是地球的产物,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迟予知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讲多少前提情要,直接给我说重点!”
旁边一个少男也道:“就是啊,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孙影用手抵住额头,微微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
她抬起头:“好吧,我现在就告诉你们——我们的宇宙,是存在外星人的。”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顿时响起疑惑的窃窃私语。
“外星人?真的假的?”
“哪个星球来的?长什么样?”
孙影接着道:“他们就是玄武族,早在人类文明的初期,他们就来到了地球,教给人类先祖先进的科技与文明,然而,他们并不是慷慨的有教无类,而是只会选择地球上最优秀的民族,谁能赢得他们的帮助,谁就能获得最强大的力量。”
庄辰岚也是一惊:“不是女娲族,是玄武族。”
而且“外星来客”的说法,也跟“地球先祖”的推论并不符合。
一个少女道:“我之前听说过美国的五十一区,还有欧洲的共明会,它们跟你说的玄武族有什么关系。”
孙影笑道:“您的知识面很广,没错,共明会与五十一区就是玄武族在别国活动的结果,而在我们的国家,它叫做窥世法会,活动区域便是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脚下:“庐隐院。”
在座的年轻人应该从小就被长辈灌输一些秘密知识,对于孙影所说的“外星人”接受十分良好,而且很快讨论起了与外星人的相互制衡问题与长期合作关系。
庄辰岚道:“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孙影微微一笑:“阿瞒小姐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接下来,孙影在众目睽睽下,瞳孔突然竖起,整张脸变成了一个又像蛇又像蜥蜴的面孔——跟从李春华身体里钻出来的生物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啊——”
整个会议室响起一阵尖叫, 孙影突然的转变让这群从小接受世家礼仪教育的小姐少爷也不由失态,叫的宛如恐怖剧本杀现场,还有的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看见这副场景, 第一排那群老人脸上, 则又舒展开来,挂上了莫名的笑意。
“哇, ”迟予知脱口而出, “好丑啊!”
孙影看了他一眼,第一排的年长者又拍了拍桌子,严肃道:“都肃静!”
孙影又变回了原来的人类模样,笑眯眯地指向礼堂台子后的红色幕布:“庐隐的总负责人现在就在这道幕布之后,你们可以单独进去见他,问你们想问的问题, 我可以保证,他绝对不会说谎,但你们只有两个问题的机会,想好之后就可以举手了。”
庄辰岚低声道:“里面的应该就是无相客了。”
迟予知道:“多少也算个老熟人了, 进去打个招呼呗。”
“不,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庄辰岚道, “如果如他们所说, 玄武族早在人类初期就存在了, 为什么现在灵网才让我们处理他们?”
她细细一想:“说不定是他们突然想搞点事情。”
“所以你想问什么?”
“那个浮雕上的生物是什么?从人类的身体里钻出来又是为什么?我们就问无相客这两个问题, 剩下的, 等会议结束后再做打算。”
她刚想举手, 但被旁边一个少女抢在了前面。
“啊,是王淳小姐。”孙影微微掀开红色幕布:“看来你已经想好了,请进吧。”
“哇哦, 她就是王淳,”庄辰岚道,“好巧啊。”
“你还有脸看戏,”迟予知道,“等下给我举快点儿。”
大约十分钟后,王淳走了出来,她一脸掩盖不住的兴奋,在座的年轻人都将身体倾过去:“他长什么样?你都问了什么?”
王淳道:“里面有个屏风,他坐在后面,看不见人。”
“那你们说了什么?”
“我问了他社会发展趋势的问题,他说,文化,音乐,还有艺术,都是不重要的,甚至是需要限制的,唯一需要着重发展的,是科技。”
一个少女不乐意了:“文化也是实力,怎么能说不重要呢?”
一个少男道:“文化当然要限制了,要是允许他们什么都说,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王淳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提醒我要着重关注代号5的发展,你们知道代号5吗,就是密大新研发的那个AI。”
又是科技,庄辰岚现在确定了,窥世法会从始至终宣传的都是同一套东西,只不过对不同阶级的人的宣传方法不同,正如迟予知所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如今的社会确实如同他们所引导的那样,看重科技的发展,只不过这其中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但听王淳说无相客跟他们隔着一道屏风,庄辰岚不禁又暗道天助我也,她对迟予知道:
“无相客听过我的声音,呆会儿所有问题都由你来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嗓子还哑着呢?你就这样对我?”
“少废话了。”说着,庄辰岚高高举起手,她指了指旁边的迟予知,“我们想一起进去。”
“可以。”孙影愉快地答应了,“不过你们一起进去,也只能问两个问题哦。”
“没关系。”
“好,那就请进吧。”
幕布再次拉开,庄辰岚刚迈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有点像医院的走廊,还混杂着冰冷的金属气味。
这里十分空旷,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对面是一个仕女图的屏风,看不清后面那人的一点儿影子。
熟悉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果然是无相客的声音:
“年轻人,你想问什么?”
迟予知环视一圈后,开门见山:“人类有自己的信仰和神明,你们有吗?”
听到这话,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后笑道:“真是犀利啊,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呢。”
“所以到底有没有?”
“有啊。”无相客道,“祂在我们那边只有一个名字,但到了你们这边,便有了很多名字,如果用你们国家的语言,祂尊名可为‘全视’,为因果法则的化身,我知道因果为人类所津津乐道,但千万年来,能理解的还是少之又少。”
全视?听到这个名字,庄辰岚心中不禁浮现出那个灰白浮雕上巨大的眼球。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眼球突然放大,而且变得血红,直冲她面前而来,庄辰岚不禁叫出声。
迟予知转过头,奇道:“怎么了?”
庄辰岚仍心有余悸,她也没弄清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稳了稳心神,她道:“没事。
无相客的声音再次传来:“原来一次来了两个人啊,另一位有什么要问吗?”
迟予知接着道:“刚才帘子外那个女人突然从人类变成蛇,你们的种族难不成会夺舍人类吗?”
对面仍旧沉默了一会,道:“这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回答。”
迟予知笑道:“你们还真挺守信的,宁愿沉默也不撒谎,我都有点儿喜欢你们了。”
无相客道:“承蒙厚爱,你还是换一个问题吧。”
“好。”迟予知道,“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报树,四人呢?”
“嗯?”庄辰岚懵了,她看向迟予知,用表情问:你在干什么?
无相客嗯了一会儿:“这是人类的俗语吧,一位故人曾经跟我说过,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报树,四人不得好死。”
庄辰岚皱眉,有这个俗语吗?
无相客笑了几声:“你的问题真是又犀利又有趣,你叫王小春是吧,哈哈,我记住你了,有机会再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吧。”
迟予知一笑:“不用,我现在就让你见见真佛。”
他突然上前,猛地打碎屏风,屏风掀开的瞬间,庄辰岚看见有一人突然冲上来,但立马被迟予知周身的怨气震开倒在地上。
那人从地上爬起,居然是吴小妹。
屏风之后,是一罐又一罐的人类肢体、内脏和大脑切片,它们泡在药水之中,摆了满屋,桌子上还放着解剖刀和各种仪器,刚进门时的药水味儿与金属铁锈味儿正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无相客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正斜卧在榻上,双眼睁得极大,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迟予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站着,你还敢躺着?给我跪下。”
无相客缓缓从榻上站起来,震惊道:
“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迟予知一脚踢开无相客,自己坐到榻上:“六子,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不仅没死,还混成了教主。”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在这儿垂帘听政呢?”
无相客没有说话,只是喘着粗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迟予知。”庄辰岚走过来,她有点懵,但更多的是生气,“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打乱我的计划。”
迟予知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计划赶不上变化。”
无相客又看向庄辰岚,震惊道:“又是你?是天问派你们来的?你们这样做,有点儿不妥吧。”
迟予知又踹了他一脚:“我做过最不妥的事,就是没把你训成听到本王声音就滚过来叫主子的狗,你是什么东西,还让本王亲自过来认你。”
“你!”吴小妹故作凶狠,但仍能看出色厉内荏,“你你你,凭什么这么跟先生说话。”
“先生?凭什么?”迟予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后,他又突然起身,扯住无相客的头发,踹了一脚他的膝弯,逼他跪在地上:“我来重新给你们介绍一下——小六子,宣威府二两银子买的奴才,当年全家都快饿死了,他老爹拖家带口在宣威府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还是我祖父发善心买了你,嗯?还记得吗?小六子?”
无相客被他拽的头皮生疼,双手攥住他的手腕试图减少受力:“殿下,那都一百多年前的事儿了,而且,那只是我上个身份。”
吴小妹也磕磕巴巴道:“就就就就是,现在哪有奴奴奴才,你你你翻什么旧账?”
“我管你哪个身份,主子的恩情就给我一辈子刻到骨髓里。”迟予知手下一个使劲,“把你的狗爪子给我放下,你胆子肥了还敢抓我的手——你老爹签的是一辈子的卖身契,你只要还有一口气儿在,就是奴才的命。”
说完,他猛地往前一推,无相客嘭的砸在地上,又连忙站起身,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敲门声,孙影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先生,您没事吧?”
迟予知坐回榻上,冷冷地看向无相客:“一个字说不对,我就立马宰了你。”
无相客看了看吴小妹,又看了看对面两人,提高声音道:“没事,今天就到这里,你让外面的人先回去吧,你暂时也别进来,我跟这两个年轻人”
他咽了口唾沫,“多聊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说完, 他又对吴小妹道:“小妹,你先出去回避下。”
“不行。”庄辰岚道,“谁也不能出去。”
“哈哈”无相客笑了两声, “那就听庄小姐的。”
他整了整散乱的头发, 拍了拍弄脏的白大褂,重新站好, 道:“殿下, 庄小姐,你们或许对我有误解,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这样最好。”庄辰岚道,“我们正好也有事要问清楚。”
吴小妹不动声色地躲到无相客背后,他叹了口气,微微转头看她, 笑道:“别躲了,到底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
迟予知道:“还保镖呢,你觉得真打起来她有用吗?老老实实回答,别想什么花招。”
他朝庄辰岚歪了歪头:“你问吧。”
庄辰岚道:“第一个问题, 你们会从人类的体内钻出,变成这个人的样子代替他生活, 对不对?”
无相客点点头:“确实如此。”
“为什么刚才不回答?”
“说实话, 我现在也不太想回答。”
迟予知乐道:“算你识相。”
庄辰岚道:“你们选择替代对象的标准是什么?”
“没什么标准, 看情况需要。”
“你知道李春华吗?那个大学教授。”
“李春华教授?”无相客思考了一会儿, 摇摇头道, “不认识。”
话音刚落, 他脚下的地毯中突然出现数只黑色的干枯鬼手,将他围在其中。鬼手在空气中弯曲抓挠,好像迫不及待要掐住什么。
迟予知眯着眼睛, 道:“真不认识?”
无相客的声音急促起来:“殿下,我真的不认识,都这种情况了,我没必要说谎。”
庄辰岚道:“我们可是亲眼看见她被你们夺舍替代了。”
无相客想了想,道:“这个李春华,她在被替代之前都做了什么呢?有没有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庄辰岚目光一凛:“她跟我们追查的东西一致,而且似乎在我们之前就知道了你们的存在。”
无相客了然道:“那就是负责风险控制的族人做的了,我跟他们不是一个部门,基本没有交流,所以我不知道。”
“风险控制?”
无相客指了指脚下的鬼手,讪笑道:“殿下,这个收起来好吗?”
迟予知道:“你说呢?”
“哈哈。”无相客干笑两声,说回正题,“风险控制简单来说,就是不该知道玄武族存在的人,还是消失为好。听说李春华是个大学教授,要是让这种人查明了真相,她肯定会公之于众,虽说这对我们的影响很小,但还是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我猜那边的族人是这么想的。”
也就是说,李春华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而被灭口了。
庄辰岚道:“我跟迟予知现在也知道了,难道你们要像杀死李春华那样杀死我们?”
无相客连连摆手:“不,不会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你刚才不是还说跟他们基本没有沟通吗?”
听闻,无相客愣了一瞬,好像后悔自己刚才多说了一嘴。
就在这时,一只鬼手猛地伸长掐住无相客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吴小妹刚要有动作,便被无相客抬手制止。
他双脚离地,呼吸困难,只得艰难地挤出话来:“因为玄武族不能夺舍有超自然力量的人类和妖魔鬼怪,所以,天问都是安全的。”
一句话说完,他猛地摔到地上,鬼手放开了他,无相客跪在地上剧烈咳嗽。
迟予知道:“这理由还挺像模像样。”
庄辰岚道:“第二个问题,你们有代替人类的能力,难不成现在的人类高层,芯子都换成玄武族了?”
无相客扶着墙,缓缓站起来:“不,除开李春华的特殊情况,我们基本不会夺舍代替人类,只是在其中引导他们而已。”
“那个小六子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大字不识一个的底层农民也知道你们的存在,你怎么一直在推翻自己先前的话?”
无相客害怕迟予知又让鬼掐自己,急忙道:“这是你们人类高层允许的。”
“哈?人类允许你们杀死人类?”
“这有什么难以相信的?”无相客笑了笑,“几十万年来,我们一直都在帮助人类进步,而帮助得是相互的不是吗?”
“人类又能帮你们什么?”
“帮助我们研究‘感情’,这是玄武族没有的东西,尤其是谎言、背叛、欺骗,仇恨这种激烈的负面感情。”
“研究这些跟替代人类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无相客道,“你们的语言中有一个词语叫‘以身入局’,代替一个人类,便能得到他之前的记忆,运气好的话,还能感受到他残存在身体里的情感,这难道不是研究的最好方法吗?”
庄辰岚难以置信:“玄武族没有感情?那你们的社会是怎么运转这么多年的?”
无相客道:“跟人类社会不同,我们并不是一个阶级分明的社会,没有成员有兴趣去压迫别人。如果用一个比喻的话,我们更像一个公司,分为不同的部门,大家各司其职。我以前就是负责研究人类情感的部门,但现在则被调到了指导人类高层的部门。”
吴小妹听的呆住了,她喃喃道:“这听着也太假了。”
迟予知道:“皇帝身边的秘密幕僚,是你们?”
“没错,在此地还有皇帝的时代,我们的存在只有皇帝知道。”
吴小妹惊道:“你还做过皇帝?!”
无相客笑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殿下身为亲王,知道皇宫中总会走漏的一点风声也很正常。”
“这么说这些离谱的话竟然还就是真相了。”庄辰岚一时感情复杂。
无相客道:“庄小姐,其实你完全不用焦虑和担心被非人类种族领导,因为几千年来你们的世界都是这样的,从人类诞生之初就是这样,完全不会对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知道这一点,你还会害怕吗?我们可是比人类本身更加追求和平和自由。”
庄辰岚冷笑两声,道:“第三个问题,我们一路查来一直出现跟女娲有关的信息,你们跟人类传说中造人的女娲神有什么关系?”
无相客疑惑道:“什么女娲啊,跟我们没关系,这不是你们人类的传说吗?”
迟予知道:“六子,你又想挨打了是吗?”
无相客愁眉苦脸:“殿下,我知道的可是都说了,我说的也跟您知道的都串起来了不是吗?”
“窥世法会在民间的信仰不是别的神明,偏偏是造人的女娲,你们还又能夺舍取代人类,你们跟祂真的没有关系吗?”庄辰岚死死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点破绽,“说实话,相比于玄武族自称的‘天外来客’的说法,我更怀疑你们一直以来就生活在地球上。”
无相客眼神躲闪:“这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负责研究感情的科学家,不会搞政治。”
庄辰岚使劲踹了他肚子一脚,力气大到无相客跪在地上干呕。
她蹲在地上,依旧死死盯着他:“你肯定知道,我看出来了,再不说,我就让你这个感情专家体会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疼痛作为一种生理反应,很快蔓延无相客全身,他颤抖道:“你猜得对,造人的不是女娲神,而是我们玄武族,正因为你们不知道从哪里虚构了女娲造人的传说,我们才又入乡随俗,叫自己女娲的”
吴小妹再也受不了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痛,却捂住耳朵,喊道:“先生,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啊!”
无相客笑道:“没错,其实我们才是人类真正的创造者,人类真正的母亲。”
庄辰岚又给了他一拳:“刚才怎么不说,非得让我踹你一脚才肯说?”
打完这一拳,她也没有解气,那股愤怒反而愈烧愈旺,连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无相客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液,“你们有股莫名的愤怒,对吗?”
庄辰岚一惊。
他怎么知道?
他似是又看穿了庄辰岚的想法:“我就是知道。”
一看到他讳莫如深的样子,迟予知就来气,他骂道:“谁看到你这条蠢狗能不来气?”
说着,就想给他一个巴掌。
无相客一看他抬起手臂,连忙耸肩闭眼,可等了半天没等到落到脸上的疼痛。
他睁开一只眼,只见吴小妹抓着迟予知的手腕,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我忍你很久了!你对先生放尊重点儿!”
迟予知一甩胳膊,吴小妹便一个踉跄,他冷笑道:“这年头,狗都能养狗了。我都不知道,奴才的奴才该叫什么?”
庄辰岚调整好情绪,想起之前高仇说的话,她摇摇头:“女娲神真实存在,我能确定。”
迟予知道:“我知道一个人的法力就是来自于女娲的,所以祂不可能不存在。”
“啊。”无相客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确实,但不过只是人类集体错觉的产物罢了。”
“哈?”庄辰岚震惊道,“错觉的产物?错觉是假的,怎么可能产生真正的神明?”
迟予知道:“你少扯东扯西,直接给我说结论。”
庄辰岚发现迟予知一说话,无相客就被吓一跳,简直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他赶紧道:“因为我们发现,人类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我称之为‘念力’,这是一种从无化有的能力,只是一个人的念力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人数多起来时,这份念力就会变大,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人都信奉某个神明,觉得祂真实存在,那这个神明便会真的从无到有,也就是说,人类的神明,反而是由人类所创造的,什么女娲啊,哪吒啊,包括地府啊,六道啊,大都是这样产生的。”
他弯了弯嘴角:“人类本来死后便能回归虚无与自由的,偏偏又作茧自缚,给自己整出地府与判官来,饱受轮回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听闻,在场三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了。
吴小妹抓住自己的头发:“我不想听了!”
庄辰岚则想起了庄海月曾经问过自己的问题——“地府与轮回从何而来?这样精密的系统是自然生出的吗?”
而这个她认为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的问题,居然在此时有了答案——它们竟是全体人类共同编织的束缚自己的罗网。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李春华的第二张手稿,那里面内容跟无相客说的一模一样——一个普通人知道了这些,怪不得她会疯成那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突然, 庄辰岚灵光一闪:“你是新山合的老大——你创办新山合的原因是什么?”
“你们的问题太多了。”无相客脸上有些不悦。
迟予知啧了一声:“说你是蠢狗你还真是蠢,现在这个局面,你有任何说这话的底气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无相客便立马条件反射般瑟缩一下。
“你该庆幸我们还有问题问你, 不然你的下场就不知道在哪了。”
“创办新山合的目的,”无相客道, “是研究超自然力量——从人类的想象中诞生的神明, 也确实赐予了他们当中一部分人奇妙的力量,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灵力和怨力,如殿下刚才所说,有人能从女娲神那里获得的力量。”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些东西还是远没有人类本身有趣,人类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不知道自己的来历时, 必须要给自己虚构一个母亲,而一旦真正确定了自己的母亲,就又开始愤怒,想要弑母了, 就像你们刚才那样。身为人类的创造者,我们反而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了, 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 跟青春期的孩子渐行渐远。”
迟予知道:“你再给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试试呢。”
无相客不由后退一步:“抱歉殿下, 我只是想说的更清楚一点。”
庄辰岚道:“所以你们就谎称自己是外星人?”
“就是这样, 庄小姐, 你真的很聪明, 人类这种莫名其妙的反叛和愤怒十分不利于和平,所以我们编造了天外来客的理由。”
“不利于和平?只是不利于你们统治罢了——算了,第四个问题, 兀中族跟其他人类有什么不同?”
“他们是曾经跟我们联系最紧密的一群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跟普通人类的待遇没什么区别了。”
“好,第五个问题,创造人类的理由是什么?大洪水又是怎么回事?”
“大洪水确实存在,正是它带来了一种奇特的物质——黑水,用它与地球的泥土混合,再加上我们的科技,便无意中创造出了人类,真的只是无意,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像人类的很多发明,也是无意中创造出来的一样。”
庄辰岚拿出那个黑色泥塑:“这就是用你所说的黑泥造出来的吧。”
无相客震惊地拿起来:“这是我丢的那个,怎么在你们这儿?”
“这是你的东西?”
“没错,一时兴起捏的,在去崇阳山的教会后就丢了,想来是被那里的人偷走了吧。”
“见到这个泥塑的人,都会做一条蛇站在窗外的噩梦,为什么?”
“这”
迟予知道:“快说。”
无相客又吓了一跳,道:“那不是蛇,是玄武族的样子,只是想让教会里的人知道这就是真正的女娲的样子罢了,不会对他们造成实际伤害的,跟唐卡和佛牌什么的差不多,就是一个宣传手段。”
“行,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会这么重视科技?”
听到这个问题,无相客突然闭上眼睛,右手捂住心脏,缓缓道:“这是神的旨意。”
庄辰岚皱了皱眉:“你们的那个神?你们怎么交流?”
“这也由玄武族的一个部门负责,我们同样不怎么交流,所以我也不知道。”
“那你们的神,不会长这个样子吧。”庄辰岚向他展示自己拍的那个灰白浮雕的照片,“全视和眼球,听起来很搭啊。”
无相客从来没有这样震惊:“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这浮雕是李春华睡梦中雕刻的,而且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春华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你们是怎么知道她的研究情况的?”
“庄小姐,你自己都说了,全视——神无所不见。”
“被全视盯上,就会莫名其妙开始梦游刻石头?”
“这应该是其他部门的手段,我真的不知道,就像有的部门不知道我们会用替代人类的手段来研究情感一样,这是真的,庄小姐,你相信我啊,我真的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
“好,我暂时相信你,玄武族现在生活在哪?”
“我们族群的人数相比人类来说很少,但寿命很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永生,现在就伪装成人类,跟你们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
一想到身边的人有可能是这种非人生物,庄辰岚不禁一阵恶寒。
无相客道:“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暂时没有,”庄辰岚道,“不过不代表以后没有,你最好别想着逃。”
“千万年来,这颗星球一直是这样运行着,我又往哪里逃呢。”
庄辰岚道,“你们是不是在三轮山活动过?”
“确实如此,那里很久之前曾经是我们的的教会之一,跟崇阳山的教会一样。”
“考古队在那里挖到了五人围在一起的尸体,看身体的破坏程度应该是被你们夺舍杀死了,为什么非要五个人,非要围成一圈?”
无相客摇摇头:“庄小姐,其实你没必要纠结这些东西,仪式啊,教义啊,都是些形式而已,你已经知道了本质,为什么还要纠结这些随时能变的形式呢?”
“也就是说,那是你们让他们自愿献身的欺骗吗?”
“用人类的话来说,那叫善意的谎言。”
庄辰岚冷笑一声:“刚才还说你们不会撒谎呢。”
“庄小姐,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些问题了。”
“六子,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资格跟我们提问呢?”
庄辰岚道:“先让我听听是什么问题。”
迟予知啧了一声,转过身去。
无相客道:“千百年来,我们与人类一直相安无事,共同进步,我不知道为什么天问突然插手,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有做啊。”
这同样也是庄辰岚的疑问,不过他这一招先下手为强,倒是把疑问全推到了天问身上。
庄辰岚道:“那就该好好问问你们自己了。天问这么多年都没有理你们,为什么现在突然让我们调查?”
她盯着无相客的眼睛:“你们在隐瞒什么?”
无相客也没有移开目光,他道:“庄小姐,我已经将我知道的全都如实回答了,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玄武族并非没有感情,我们只有一种情感,那就是恐惧,正是因为恐惧,我们才会想尽各种办法,发展各种技能,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这里生存下去。”
迟予知笑道:“我说呢,稍微打两下就什么都招了,你们这个恐惧还真是方便。”
无相客抿了抿嘴唇,道:“不说玄武族和人类,新山合跟天问多少算是同行,我对天问可是十分尊重的,难道天问的成员就任由他欺侮别的组织的首领吗?”
迟予知脸上出现惊奇的笑容,抬腿狠踹了他一脚:“你的意思是我打不得你了?要是知道新山合的老大是你这个废物,我早就去把你们总部抄了。”
无相客捂住被他踹中的腹部,咬牙道:“迟——殿下,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迟予知抡起塌边小桌上的花瓶砸在他脑袋上:“你也不想想你他妈是人吗!”
无相客额头瞬间鲜血直流,踉跄几步后趴在地上。
迟予知抓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往地上砸,边砸边道:“我看你真是飘了,忘了自己什么身份,刚才还想直呼本王大名是吧,下次再敢有这狗胆,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无相客的眼镜裂了,细小的碎片扎在他的脸上,迟予知拿起其中一个较大的碎片,怼到他的眼前:“我是不是该直接在你脸上刻狗奴才三个字呢?”
吴小妹刚要上前,便被庄辰岚伸手拦下:“你去了,他只会被打的更惨。”
无相客整张脸都被鲜血覆盖,狼狈不堪,他恐惧地瞳孔颤抖,使劲往后仰头,试图躲避那片玻璃。
庄辰岚道:“别打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打死了不知道夺舍谁,再找就难了。”
“哦,你说的对。”迟予知恍然大悟般扔掉那块碎片,一手抓住无相客的脸,一股黑气混着血雾灌进他的五窍,无相客顿时发出痛苦的尖叫,浑身抽搐起来,双手在迟予知扣住自己脸的那只手上抓挠,却没有丝毫作用。
就在他双眼翻白,快要昏死过去时,迟予知松开他的脸,把沾血的手掌在他衣服上抹了抹,笑道:“好了,现在无论你换到那副身体里,我都能找到你。”
无相客此时只剩一口气,他看着迟予知咧着森森白牙的笑容,百年前被他杀死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不由干呕起来。
迟予知露出嫌弃又恶心的神色,但随后又突然笑起来,拎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炫耀玩具的小孩子:
“我突然发现,把他打死后他还能换个皮回来,这不相当于打不坏的沙包吗?”
就在这时,一条百足虫突然朝迟予知袭来,他连忙放开无相客,退后躲避。
这条百足虫从吴小妹的袖中游出,她向前举着胳膊,脸上全是惊恐,但仍然喊道:“你太过分了!”
迟予知拍了拍双手:“既然你会蛊,怎么还过的这么窝囊,任由那些人背后嚼你舌根。”
吴小妹一惊:“你…你什么意思?”
无相客抹了把脸,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吴小妹赶紧过去扶他。
就在这时,一个东西从他白大褂的口袋中掉出来,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庄辰岚还没看清是什么,无相客就飞速捡了回去。
“拿出来。”迟予知道。
无相客非常窝囊地赔笑道:“我本来就是想拿起来献给殿下的。”
他将之双手献上——那是一个蛇头形状的立体金属,蛇眼是红色的,像是镶嵌了红色的宝石——跟姜福子发尾的装饰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意识到这点, 庄辰岚猛地把它从无相客掌心中夺过来,凑到眼前仔细观察:“没错了,就是跟姜福子那颗一模一样。”
迟予知显然也认了出来, 他咬牙道:“我就知道那条臭蛇一直憋着什么不说。”
庄辰岚看向无相客:“难道姜福子也是你们的人?”
对方疑惑道:“他不是你们天问的人吗?”
迟予知给荒村梨花打电话:“喂, 老荒,姜福子在吗?把他叫回去, 我一会儿就去好好教育教育他。”
庄辰岚捏着那颗金属:“这是个什么东西?”
吴小妹抢着道:“这只是新山合的身份标识罢了, 就像你们天问的证件一样。”
说着,她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串手链,手链中也串着这样一个蛇头:“每个新山合的成员都有。”
迟予知道:“你少放屁,姜福子有那么傻吗,带着你们的东西在天问大摇大摆地乱逛。”
他指着无相客:“你给我老实交代,别用糊弄你手下的方式糊弄我。”
吴小妹听闻居然觉得有理, 便也把目光转向自家老大。
无相客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只道:“这叫念石,是能增强念力的东西。”
“那个能化无为有的能力?”
无相客点点头。
见此,庄辰岚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她道:“效果怎样?”
“不好说, 因人而异吧。”
庄辰岚对迟予知道:“我们兵分两路,你回去找姜福子, 我在这儿看着他们。”
无相客笑道:“您不用看着我, 正如殿下所说, 我现在逃到哪都没用了。而且, 我也不会逃。”
迟予知拿出缩地千里符:“呵, 你最好是这样。”
迟予知走后, 幕布内的房间顿时安静了许多。吴小妹用随身携带的纱布和草药给无相客包扎伤口,庄辰岚则趁此梳理了一下目前窥世法会的情报:
首先,她和迟予知通过张慧父母的惨案以及张富强的口供得知, 玄武族正在渗透整个社会,他们在民间的宣传形式主要为教会,也就是窥世法会。
民间教会的成员有中产阶级,也有刚出狱的无业游民,总之是来者不拒。
窥世法会崇尚女娲与科技,而这个女娲,不是人类传说中的女娲神,而是他们的种族——玄武族。
这或许是他们向这群对未知事物接受程度较低的阶层隐秘宣告本族存在的手段。
而他们在人类高层的宣传形式则是秘密组织,主要活动地点为庐隐院。
这个组织的人员审查极为严格,仅接受精英中的精英,上层中的上层,且需要组内成员的引荐。
他们向这群能够影响社会走向的人们袒露了部分秘密,但也隐瞒了对他们不利的部分,比如,玄武族其实是人类的创造者,而不是天外来客的外星人。
其次,他们要求这些能够影响人类的人去更多的发展科技,限制人类文化艺术,尤其是宗教的发展,跟民间法会中的科技崇拜异曲同工。
根据无相客的口供,玄武族自人类诞生开始,便一直在秘密引导和影响人类的命运,只是令她不解的是,为什么如今会突然被天问翻出来调查。
以及,为什么玄武族的“全视”会如此关注所谓“科技”的发展?
这些事情,或许只有找到无相客口中“其他部门”的人,才能知道了。
吴小妹给无相客鲜血淋漓的面部系好绷带,他道了一声谢谢,然后又看向庄辰岚:
“我总感觉你很想跟小妹说些什么,不如趁这个机会就一起说了吧。”
“唉?”吴小妹惊讶道,“跟我?”
庄辰岚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的蛊术是谁教的?”
吴小妹眼神闪躲:“没有人教,突然就会了。”
“是吗?可是我听说你是在加入新山合后才会的。”
吴小妹欲哭无泪:“是谁说的啊?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为什么要这么关注我。”
庄辰岚道:“你是金门县云水村人,前几天我去了那里。”
“啊?”吴小妹瞪大眼睛,震惊的看着她,随后又紧张起来,“你为什么知道?”
庄辰岚接着道:“你被云水村的村民污蔑成蛊女,走投无路才出来的吧。”
听闻,吴小妹移开目光,右手攥住左臂袖子:“不,不是污蔑…别人污蔑我干什么?我确实就是蛊女。”
“对,没错。”庄辰岚道,“正因为你从心底相信你自己就是蛊女、会蛊术,无相客才给了你那块念石,增强后的念力使你觉得自己会蛊的想法显化成真,所以你成了真正的蛊女。”
“你一步步坐实了他们的污蔑,一步步把你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模样。”
“不,不是这样的!”吴小妹高声反驳,“你说反了!先生是看中我的蛊术才收留我,让我加入组织的!”
她垂下眼帘:“我因为是蛊女,天生不详,所以被家乡驱赶,被亲人抛弃,只有先生不嫌弃我,还给了我工作机会,让我能够活下去,是我的救命恩人。”
听闻,无相客缓缓别过脸去。
庄辰岚看向他:“她是这么说的,你也来说两句?”
“哈哈,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
吴小妹追问道:“先生,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说?是因为事情就我说的那样对吗?”
无相客道:“是庄小姐说的那样。”
这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吴小妹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
无相客又补了一句:“其实你原本不是蛊女。”
吴小妹双眼圆睁,嘴唇颤抖了半天:“我不是蛊女…怎么可能呢…”
“怎么不可能呢?”庄辰岚道,“你好好想想,在拿到那块念石之前,你真的能用蛊操控虫蛇吗?脱离了云水村这么久,你再好好想想,他们指认蛊女的标准真的合理吗?”
“怎么不合理了?”吴小妹有些崩溃,“就像我阿妈说的那样,一个人说可能是污蔑,但一个村的人都这么说,那就肯定不会错了!”
“许多人合伙污蔑一个人,不就是霸凌吗?这种事难道还少吗?”
“你是说全村人莫名其妙污蔑我吗?我有这么厉害让他们合起伙对付我吗?就像我阿妈说的那样,如果这么想,那也太自以为是了!”
没等庄辰岚说话,无相客先开口了,他语气有些无奈:“你阿妈到底怎么当妈的?”
庄辰岚道:“是你阿妈把你赶出来的吧,我在村里见到她了。”
听闻,吴小妹猛地抬头:“她…她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听闻,吴小妹微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又低下头,抿了抿嘴唇:“是我害阿妈被村子排挤,她赶我出去很正常。阿妈平时对我很好,只是在我被大家说是蛊女后,才变了的。”
吴小妹原本靠在墙上,这时突然滑下去,蹲在地上用双手捂住眼睛,小声地抽泣着:“其实我也怀疑过是大家错了,但是已经被说成蛊女了,这时候还一直解释一直否认,大家就会更讨厌我的。”
她放下双手,已然泪流满面:“我一直在努力小心翼翼地生活,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呜呜呜,为什么我总是这样痛苦呢?”
“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活过,只是在扮演别人口中的角色而已。你妈妈是,你也是。”
“你说什么…”
庄辰岚道:“他们说你是一个蛊女,你便真的去扮演一个蛊女,他们说正常的村民应该与蛊女划清界限,你阿妈便把你赶了出去。”
“不是这样,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你明明也怀疑过,为什么最后又坚信了呢?”
“我,我…”吴小妹嗫嚅了半天,哭道:“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相比于刚才听到的遥远的世界真相,还是有关自己的真相更能引起世界观的崩塌,而这无疑是一件最令人痛苦和悔恨的事情。
这方不算大的空间,顷刻被哭声和眼泪填满,幸而,这里没有人会去苛责她。
等吴小妹哭完,情绪稍微缓和后,庄辰岚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道:“我跟你很像。”
吴小妹圆睁着红肿的双眼,意思很明显:“这怎么可能?”
庄辰岚道:“我以前,也总是去扮演别人口中的角色,跟害怕别人讨厌我不一样,这更像一种下意识的选择,觉得自己没理由不那么做。”
吴小妹完全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起自己,疑惑又惊讶地看着她。
无相客也笑道:“庄小姐看着完全不像这种人啊。”
庄辰岚看他一眼:“你闭嘴。”
无相客识相地闭嘴了。
庄辰岚和吴小妹并排坐在一起,她道:“我很小就成了孤儿,一个人生活很害怕,但村里人说我是一个独立又勇敢的孩子,我就努力压抑自己的恐惧,忽视那些不好的情绪。
上学后,我喜欢画画,但老师说这只能当一个兴趣,不是正途,所以我又放弃了。那时学校鼓励我们选理科,我就去学了理科。
选大学专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这样的孩子应该去学好找工作的专业,所以我就选了工科计算机。
我就这样一直努力做别人眼中应该成为的人,就这样活了二十年。”
吴小妹被她突如其来的剖白震惊了,她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她曾经觉得高傲又自我的女孩会有这样一段经历。
庄辰岚继续道:“我们很像,所以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不过虽然一直在做别人眼中的角色,但那些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真正渴望去做的事,那个发自内心想要成为的人,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探出头来,我相信你肯定也体会过很多次吧。”
吴小妹低着头,双手一下下揪着自己的裤子,半晌,才开口道:“我很羡慕上大学的女孩子,我也想去上大学,想当视频里那种,能在周末化妆跟朋友去逛商场,吃火锅,看起来很漂亮的女生。但是我有次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村里的朋友,他们就嘲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说的这些还被村里的长辈知道了,他们严肃的告诉我不要异想天开,误入歧途,要尽快结婚生子,老老实实过日子,这才是正途。”
她这么一说,庄辰岚隐约明白她为什么会被指认成蛊女了。
无相客突然道:“刚才听庄小姐和小妹都提到过‘正途’,所谓的‘正途’,自然是‘正确的道路’,‘正确’难道不应只有一个吗,然而在庄小姐这里和在小妹那里却完全不同,那‘正途’还能叫做‘正途’吗?”
吴小妹道:“这很好理解吧,每个人的出身不同,自然正途也就不同了。”
“所以小妹的意思是,人有三六九等,低贱的人就该好好走低贱的道路,低贱的路才是正途,妄想翻身便是勿入邪途?”
吴小妹道:“话说的难听,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一直就是这样。”
无相客笑了一声:“这话要是让那位听到,指不定要怎么轻视你了。”
不等两人说话,他接着道:“玄武族内没有阶级,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也一直以为所有的社会都是这样。可到了人类这里,我惊讶地发现你们居然会如此阶级分明,就算是下九流,也还要再分出个最下流的来,上面的自认高贵,下面的自认卑贱。”
庄辰岚道:“并不是每个人类都这么想。”
“是的,有位故人跟我说,人跟人其实没什么不同,生在高位,不过是投胎投得好,到底也还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一枪下去也得死——人类真的很有意思,说刚才那话的是个金枝玉叶,他无疑是这套规则的受益者,但他却不认同将人分为三六九等,反而一些被压迫的底层倒十分认同这套对自己不利的规则,哈哈,人类真是太有趣了。”
吴小妹抹了把眼泪:“你这个故人该不会是刚才打你的那个吧。”
无相客愣了一下,笑了笑:“没想到被你猜出来了。”
庄辰岚反倒吃了一惊——这话真的是从迟予知那个封建余孽嘴里说出来的?
吴小妹的眼泪突然又涌了出来,她匆忙抹了把眼泪,道:“其实从刚才起,我就感觉自己已经用不了蛊了。”
闻言,无相客皱了皱眉。
庄辰岚道:“你现在相信自己不是蛊女,念石便会再次显化你的念头,让你失去了能力——它本来就是个双刃剑。”
吴小妹看向无相客,眼里噙着泪花:“先生,那你还会让我留下吗?”
无相客道:“小妹,你很喜欢呆在这里吗?”
吴小妹有些懵:“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除了这里,我再也没有能去的地方了。”
无相客别过脸:“你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留在组织便是累赘,不过我会给你一笔钱的,可能不会太多,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吴小妹呆在原地,宛如石化一般:“我这是又被抛弃了…”
“这不叫被抛弃,”庄辰岚道,“被公司开除是很常见的事情。”
吴小妹已然心如死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我本来想攒够钱,回去捐给家乡,让他们相信我是好人,能重新接受我和阿妈的…”
吴小妹呆呆道:“可是为什么现在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庄辰岚十分不解,不由提高声音:“那样的家乡到底有什么值得回去的?”
“对,听了你们的话后,我就打算不回去,就这样继续留在新山合的,可现在我又要离开新山合了,我该去哪啊?”
庄辰岚道:“你不是想上大学吗,那就去做啊,这不是很明确的方向吗?你还在顾虑什么?”
“我不知道,”吴小妹扯着自己的衣服下摆,“我就是很怕。”
“你从云水村被赶出来后害怕吗?”
“当…当然了。”
“但你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吴小妹一愣,道:“那是因为我遇见了先生,和新山合。”
“你怎么就确定未来不会遇见更多的‘先生’和‘新山合’呢?”
听闻,吴小妹撒开了被自己蹂躏许久的可怜的衣服下摆,低下了头。
庄辰岚道:“而且现在的你比刚出云水村时拥有更多的经验和更多的钱,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吴小妹的情绪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很多:“我刚才只是觉得,人生突然就一团糟了。”
“人生一团糟了?”庄辰岚挑了挑眉,“恭喜你,从现在开始,你就继续尽情弄乱,搞砸它吧。”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吴小妹和无相客不由都瞪大眼睛看向她。
庄辰岚道:“然后你就会发现,人生是没那么容易完蛋的,相信我。”
这些话太过热情和直白,吴小妹不禁困惑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要帮我?”
“我有帮你吗?正因为我告诉你这些,你今天才被新山合开了。”
“不,虽说如此,我还是感觉你在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看向庄辰岚,深吸一口气道:“谢谢你,庄小姐。我之前还以为你跟天问那群人一样,是那种又自大又冷漠的人。”
“差不多吧。”
“啊啊啊?”
“刚才那些话,是曾经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我只是当个传话筒。我确实懒得管别人,跟那个人不一样,只是为了回报她,才帮她完成一下多管闲事的无聊爱好。”
庄辰岚脑中又浮现出林听说这些话时的神态:
“她还说,世上的活法有千种万种,我们无法判断到底哪个是正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活在别人的眼里和口中,无疑就是世界上最蠢的活法。”
无相客笑道:“听起来是很有魅力的人呢,怪不得庄小姐也对她念念不忘。”
吴小妹也道:“希望有一天能当面感谢她。”
庄辰岚笑了一下,道:“听说你一直想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吴小妹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庄辰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这是你阿妈托我给你的,她说她特地找云游到村里的算命先生给你取了名字,只是之前没机会给你。”
“啊。”吴小妹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想涌出来,她颤抖地接过那张纸条,打开后,只见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吴玉花”三个字。
下面是一行批注:希望你像玉一样珍贵,像花一样美丽,惹人疼爱。
无相客笑道:“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呢。”
吴小妹看了半天,一滴泪珠掉在纸条上,将淡蓝色的笔迹殷得更深。
她把纸条折起来:“不,我不要叫这个名字。”
她从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比起易碎的玉和短命的花,我现在更想当块坚硬的石头,除了青苔,没有什么能轻易在它身上流下痕迹。”
她抬起头:“我不要别人给的,我要自己给自己取名字,从现在开始,我就叫吴青石。”
无相客拍了拍手:“这个名字更好听,恭喜你,吴青石小姐。”
庄辰岚也对她笑了笑。
这时,刚才还一脸坚定的吴青石突然红了脸,又低下头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无相客笑道:“青石爱害羞的性格一时还是改不了啊。”
“我会慢慢改变的。”吴青石道。
庄辰岚道:“你没必要改。”
这时,无相客突然话锋一转:“周以先生还好吗?”
庄辰岚皱了皱眉。
他又自顾自道:“梁家谦先生倒是十分不好,其实他的公司之前就已经面临很大风险了,只有个空架子,梁家谦先生努力维持表面,费尽心思去挖周以先生,是因为我告诉他周以先生的八字很旺他。”
“把希望压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怪不得会倒闭。”
无相客摇了摇头:“恰恰也就是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能最后拯救他了。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是他当初不想挤掉匪石一家独大,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他道:“我记得周以先生能看到电影或小说里的世界吧。”
“你什么意思?”
“在了解念力之后,你还觉得很难理解吗?”
庄辰岚呼吸一滞——刚刚光想着吴小妹了,她怎么把这一茬都忘了。
无相客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周先生参演的电影有很多观众,这些粉丝的念力,真实的创造出了电影中的世界,创造了那些人物,就像人类创造出了地府和阎王无常一样。”
庄辰岚不解道:“但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唯独周以能看到这些世界?”
“还有啊,你忘了自己被地府开除的事了吗?”
庄辰岚猛地抬头,只见无相客正眯起眼睛,笑着指向自己:“你们有血缘关系吧?你们的家族,难道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就在这时, 幕布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庄辰岚还以为是迟予知回来了,可当鲜红的幕布唰的一下拉开,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刚才坐在礼堂第一排中间的那群人。
刚才站起来训斥他们的张老依旧走在中间, 此刻正严肃地瞪着庄辰岚。
这是什么情况?
庄辰岚转头回瞪无相客, 只见他正笑眯眯地看向这边,脸上是掩盖不住的计划得逞后的得意。
眼下局势逆转, 庄辰岚心道他们果然是被无相客给阴了。
只不过他一直就在这里, 到底是怎么发出的消息?
庄辰岚在脑内复盘他们的行动,难不成是他跟孙影说的话里有暗号?
张老开口了,声音颇有威严:“谁让你们来的?”
庄辰岚从怀里掏出她的证件:“我是天问的调查员,这是我的任务。”
张老连看都没看,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轻蔑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天问算什么东西?你们的分寸呢?知不知道什么能查, 什么不能查?”
庄辰岚皱了皱眉,转身问道:“你是谁?”
“哼,我是你顶头上司的上司。”
“……”
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张老站到无相客面前,一脸担忧的表情:“无先生,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啊,”无相客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脸, “不是什么大事。”
他把绷带扯下, 露出一副光洁的面庞, 仿佛刚才那些重伤都不曾存在。
张老笑道:“没事就好。”
他又看向庄辰岚:“你说你是天问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庄辰岚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无相客替她答了:“这位是庄辰岚庄小姐, 应该是天问的新员工吧, 不过新人的任务就能到庐隐院来, 不敢想象天问其他员工的任务有多厉害。”
说完,他还无奈地笑了两声。
火上浇油一般。
张老立起眉毛:“不经过批准私自招新,还让新人闹到庐隐院来, 天问不是手伸得太长,”他拍了一下桌子,“天问是想造反了!”
他朝庄辰岚伸出手:“你收到什么任务?拿过来给我看看!”
庄辰岚道:“内部机密,你不能看。”
听闻,张老摊开的手掌变为食指,狠狠点了点庄辰岚,又对后面一人喊道:“你给古月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见我!”
庄辰岚惊了——天问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局长,真的能被一通电话就叫来吗?
被点到的那个人拿着电话出去,同时又有个人送进一壶茶来,他将托盘放到塌桌上,无相客和张老便一人坐一边,因为有庄辰岚这个外人在场,他们只能边喝茶边聊些有的没的。
站在一旁的庄辰岚恍惚觉得自己又到了大学行政老师面前。
不久后,帘幕外响起车轮滚过木地板的声音。
幕布再次被拉开,只见荒村梨花推着一个轮椅走了进来。
轮椅上那人便是古月虫——她一头黑色短发,额头上竖排着两颗朱砂痣,嘴角挂着稚气的微笑,眼神却又显苍凉,乍一看竟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庄辰岚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心中竟有一种熟悉感。
古月虫刚进来,便爽朗地喊道:“张老,什么事啊这么急?”
张老刚才那么大发雷霆,此时却缓和了脸色:“古月大师,你看看你手下的人,怎么闹到这里来了,问什么也不说,跟个哑巴一样。”
“这也不能怪她,是我规定的内部任务必须保密,她也是奉命行事。”
张老不咸不淡地笑了两声:“怎么能怪您呢。不过她怎么跑到庐隐院来了?”
古月虫道:“应该是筛查任务的小朋友走神了,我回去说他,下次肯定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张老缓缓给自己倒了杯茶:“唉,幸亏这次你们遇见的是我,要是遇见老赵或是老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他俩那性格,肯定会立马开除你们,毕竟想并入政府的超自然组织多的是,他们可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你们一举一动呢。”
“哈哈,确实如此。”古月虫歪了歪头,看向无相客,“唉?无相客先生也在?”
无相客用袖子捂住嘴,笑道:“您还用多此一举地问我吗?回去问新人小姐不就好了。”
“说到新人,”张老道,“古月大师啊,你们最近的招新也太多了,前几年你们非要收那个分尸杀人犯,现在这位又是哪路大神啊?”
荒村梨花道:“庄小姐可是三好市民,说起来跟无相客先生还算得上同事呢,毕竟都一起当过生无常。”
“哦?真的吗?”无相客假装吃惊道。
张老道:“古月大师,能不能赏脸跟我单独聊两句。”
“您这话说的,当然可以啊,我的荣幸。”古月虫对荒村梨花和庄辰岚道,“你们先去外面回避下。”
说着,就自己推着轮椅过去。
在场无关人员也都自觉跟着来到帘外。
庄辰岚问:“迟予知呢?”
荒村梨花道:“在总部,我接到局长电话,就让他暂时不要过来了,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回去再说。”
等了好一会儿,古月虫才从幕内出来,她提高声音冲庄辰岚道:“小岚啊,你跟小迟的那个任务不用再管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张老也跟在后面出来,对在场所有人挥挥手:“如古月大师所说,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古月虫来到庄辰岚面前,笑道:“你就是新人吧,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总觉得很亲切呢。”
荒村梨花道:“局长,你对每个新人的开场白都是这样,这么多年了也不换换?”
古月虫笑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好像久别重逢一样。”
她环视四周:“高仇还在这儿吗?”
荒村梨花道:“昨天回天问了,现在正在总部看着那两个废物,那两人不知道为什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小姚和索郎两个人又管不住他们。”
“这么多人都在啊,正好,那就趁这个机会把年会开了吧,顺便也当两个新人的欢迎会了。”
荒村梨花道:“师父,那男的跟你说了什么?”
“让我们少掺和人类政治,老老实实在超自然领域呆着,手不要伸太长。”
古月虫叹了口气,抱怨道:“就这么简单的意思,非要拐弯抹角地迂回一大堆,这群人的话术一向如此,听得我都学会了。”
三人回到天问总部,刚迈进门,便见黑线遍布殿内,宛如蛛网一般,迟予知和姜福子被数根黑线勒住,动弹不得。
而庄海月和姚枝正带着索南加蹲在沙发后,避免被波及。
迟予知朝高仇喊道:“死女人,识相点赶紧放开,不然我连你一块打!”
高仇道:“你还是歇歇吧,一身牛劲没处使就去把你上次弄坏的车修了。”
姜福子道:“就是嘛,那可是大家的共同财产,还有,你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上来就踹我几米远,有没有天理了。”
“踹你就踹你,我没砍你就不错了,看到你那脸就来气!”
看到荒村梨花,庄海月连忙跑出来控诉:“副局!他们侵犯同事的人身安全!”
待看到轮椅上的生面孔,她又止住控诉,思考片刻后惊喜道:“你就是局长吧!”
古月虫道:“没错,正是在下——你就是black neko吧,我也是久闻大名!”
她说话极为平易近人,好像从没把自己当成局长,反倒像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朋友。
见到几人,高仇便也收回黑线,放开了迟予知和姜福子。
古月虫看向迟予知:“哦,这就是宣威府的小王爷吧,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你还记得我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听闻,姜福子和高仇噗嗤一声笑出声。
迟予知嘴角抽了抽,古月虫不知是没看见还是不在意,又道:“那时候正好碰上你的满月宴,除了那块玉锁,我还额外给了你一个护身符呢,你还留着吗?”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早不知道扔哪儿了。”
“什么?”古月虫黯然道,“唉,让我好伤心啊。”
荒村梨花道:“辰岚,你有什么要问的现在就问吧。”
古月虫听闻,也催促道:“没错,有什么恩怨尽快现在解决,解决完我们就来开年会party!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庄海月道:“那我出去采购!”
说完,她又朝姚枝和索南加招招手,暗示他们跟自己走,不要在这里瞎凑热闹。
高仇也飘过去:“正好我们一起吧。”
一时间,总部只剩下了庄辰岚他们四人。
庄辰岚看向姜福子:“你辫子上的装饰是新山合成员的标志,你是怎么拿到的?”
“什么?”姜福子用手挡住嘴巴,惊讶道:“我完全不知道呀——哦,想起来了,我不是说我以前在三轮山见过一个前辈吗,这就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迟予知道:“你他妈当时怎么不说!”
“哎呀,我这不是刚想起来吗?”
迟予知很想给他一巴掌:“还装!撒谎连草稿都不打?”
庄辰岚道:“你当时不说,只是怕我们拿走它吧,毕竟这可是你提升修为的关键。”
姜福子摆摆手:“没有啦,我真的只是刚想起来。”
“再装就没意思了。”
“好吧。”姜福子收起那副歉意的表情,“你们如果想要,我就只好忍痛割爱了。”
迟予知道:“那你还废什么话,赶快给我呈上来。”
姜福子看向荒村梨花和古月虫,委屈道:“我为了天问可是付出太多了,法宝都叫人拿走了。”
庄辰岚道:“什么法宝,这只是个双刃剑罢了。”
“唉?”姜福子好奇道,“愿闻其详?”
“这块金属叫念石,能使脑海中坚信的想法成真——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修炼的天才,捡到这个念石后,它便发挥作用,把你真的变成天纵奇才。但是如果有一天,你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想法,它同样会使这个念头成真,把你拉进地狱。”
这回轮到古月虫“唉?”了,她好奇道:“这种东西我都不知道呢。”
庄辰岚道:“是无相客说的。”
“对了,我还没问呢。”古月虫道,“你们接到了什么任务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庄辰岚扶额,“这就说来话长了。”
于是,她便将窥世法会和玄武族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她。
听完,古月虫疑惑道:“玄武族我倒是知道,只不过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现在怎么突然……”
说着,她就陷入了沉思:“怎么回事呢?是得好好查查。”
庄辰岚道:“您不是不让我们查了吗?”
“什么?不查了?”迟予知道,“太好了,任务完成。”
“嗨呀,”古月虫笑道:“虽然我是说过事情到此为止啦,不过,不还有一个词叫阳奉阴违,暗度陈仓嘛。”
荒村梨花道:“这是两个词。”
“都一样都一样。”古月虫摆摆手,看向迟予知和庄辰岚,“你们记住了吗?”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让他们偷偷去查的意思。
荒村梨花道:“所以福子修炼这么快不是因为御和宫的神位?”
姜福子笑道:“说实话,就算是神位的香火,功德增长也照样慢的像乌龟。”
迟予知厌恶道:“每次都是不得已才说出来,这条臭蛇不知道肚子里藏了多少东西。”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古月虫看了看殿外,采购的众人已经到院子里了。
看到他们手中大包小包的东西,古月虫腾得从轮椅上站起来,欢呼道:“我最爱的环节要开始了!”
迟予知惊道:“你能站起来啊!”
古月虫转了一圈,又跳了两下:“当然可以!我的腿好着呢。”
“那你坐什么轮椅?”
古月虫用手遮住右眼,摆出一个极为中二的表情,用气泡音道:“因为我太强了,想让自己看起来弱一点。”
“……”
荒村梨花看起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庄辰岚和迟予知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那句话——神经病啊。
作者有话说:
阿瞒的第二个任务终于暂时结束啦,接下来是喜闻乐见的天问年会时间~
在扒掉同事们的一层面具后,这次的团建又会发生什么呢?敬请期待下集——《与我相侵相碍的同事》《年会我说白了就是互扒黑历史》《别扭扭捏捏的来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妈的最讨厌装逼的人》
然后,再次感谢一直追读到这里的读者宝宝,我已经眼熟很多人啦,每次收到评论都会非常激动,然后绞尽脑汁地想应该怎么回复,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怎么都觉得不合适,隔的时间太长,就又会觉得,过了这么长时间再回复就有点打扰了吧,然后最后就没有回……天呐写到这里我惊觉自己好像姚枝但还是评论大欢迎啊因为作者真的埋了超多伏笔
而且大家的评论我都认认真真看了,目前五十多条我简直都能背下来了,还有收藏灌溉霸王票的宝宝们,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第88章
采购组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进来, 高仇四只手都挂着塑料袋,姚枝甚至还捧着一口铜锅。
庄海月拍了拍身上的雪:“网上不都说,下雪的日子最适合在暖暖的屋子里吃铜锅涮肉, 所以我们就决定吃涮羊肉啦。”
庄辰岚道:“你怎么当着人家面说这个。”
迟予知道:“怎么了, 这弱智根本听不懂,而且就算听懂又怎样。”
果然, 索南加歪着头:“你们在说我吗?”
迟予知一乐:“看吧。”
索南加道:“迟哥, 刚才海月姐说只要我把这些东西拎回来,你就同意给我吃一口。”
“吃你个头!我把你放锅里涮了!”
迟予知拎住庄海月后领:“ko子,你胆儿肥了,还敢假传旨意。”
庄海月连连摆手撇清责任:“不不不,我没有,我说的是‘索郎努力工作会得到迟哥认可的’, 他自己理解错了!”
荒村梨花翻看着桌上的塑料袋,遗憾道:“我想吃披萨和炸鸡薯条。”
姚枝拿出铜锅里的纸盒:“老板,这个我帮你买了。”
“啊,果然还是小姚最懂我。”荒村梨花惊喜道。
“我现在宣布, 小姚以后就是你们的组长了,你们可都得听他的啊。”
听闻, 在场员工不由都给了姚枝一个眼刀, 吓得他连连摆手:“不不不, 我, 我担当不起, 我还是, 跟大家平级最好。”
迟予知从嗓子里压出一声:“啊?”
姚枝又赶紧道:“下级!我是大家的下级就好。”
古月虫把东西搬到会议室的桌子上:“别说了,快开吃吧,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庄辰岚从面前的塑料袋里拿出一卷磁带似的红色圆盘, 疑惑道:“这是什么?”
庄海月看了一眼:“噢,这是我买的彩带!”
她又从里面掏出几个没吹起的气球和中国结:“快过年了,街上店里全是卖这个的,我就买了点儿回来,我们来装饰一下岂不是更有年会的氛围?”
姜福子道:“你早说要氛围,我去月華宫拿几个彩灯来。”
高仇道:“彩灯就算了,你还不如去月華宫找几个漂亮的小人儿过来助助兴。”
庄海月连连点头:“我同意!”
迟予知捏着一串红红粉粉的灯笼挂饰,嫌弃道:“土死了,什么审美。”
“臭毛病又犯了。”高仇翻了个白眼,“嫌丑就自己去买,采购的钱还是小月自己掏腰包垫的呢。”
庄海月揽住庄辰岚肩膀:“让岚岚来,这人美术天赋一流,再土也能装出风格。”
“真的吗?”高仇立马变脸,“那你能来帮我搭配衣服吗?”
姜福子委屈道:“上次我给你搭的那几身不好吗?”
“你还有脸说。”高仇指着他道,“那露胸露腿露屁股的衣服也就你自己喜欢——不过有几件还好,就是太贵了。”
“那几件其实是小予知挑的,不愧是小予知,总能挑到最贵的。”
“什么?”迟予知和高仇异口同声:
“他也配给我挑衣服?”
“她也就配穿麻袋了。”
古月虫走过来,笑道:“哇,你们的感情真好——既然这样,小岚,你就负责把这些灯笼和彩带窗花什么的装饰一下吧。”
庄辰岚嘴角抽了抽:“还真要挂?”
“对呀,买都买了嘛。”
听闻,庄辰岚抓住脚底抹油的庄海月:“净给我找活——你留下给我打下手。”
高仇道:“那我也留下来帮你吧。”
大约二十分钟后,这些俗气劣质的装饰还真被布置的像模像样。
庄辰岚最后检查了一遍,道:“你们买的这些东西底子不好,极限也就到这儿了。”
古月虫环视一圈,赞叹道:“很好看哎。”
庄海月骄傲道:“我就说了吧,岚岚的审美可是很厉害的!”
荒村梨花拍拍庄辰岚的肩膀:“那现在就任命你为天问的宣传委员了!”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多干活。”
高仇拉住她的手:“小岚啊,帮我搭配衣服嘛,我是认真的。”
她话还没说完,迟予知突然朝这边喊道:“怎么还在聊?再不过来我先吃了!”
高仇忍耐般深吸一口气,转向那边阴恻恻道:“饿死鬼投胎啊你,再打断我说话就弄死你。”
迟予知不甘示弱:“来啊!看看谁先死!”
姚枝站在桌边,他也本想叫大家过来吃饭,见此不禁闭上了嘴。
古月虫便提高声音道:“各位,天气冷,菜凉的快,我们先去吃饭,边吃边说——来来来,想坐哪坐哪儿,大家随意一点。”
待众人坐定,古月虫又道:
“两位新人可能不知道,因为本人最喜欢新年,所以天问的年会一直风雨无阻——放心好了,我们才不讨论工作,只吃喝玩乐!那么,就由我来给二位介绍一下大家,虽然我看你们的感情已经很好了,但是再介绍一遍也无妨嘛,然后被介绍的人就来表演一个小才艺如何?”
索南加举起手:“好耶好耶!我最喜欢看表演节目了!”
庄辰岚看见姚枝已经开始坐立难安了。
古月虫给荒村梨花倒了一杯酒:“这位是天问的副局长,荒村梨花,是位修为深厚的桃花树妖,也是我的亲传徒弟——最近好像喜欢拍短视频呢,我看过哦,跳得很好呢。”
荒村梨花有一瞬稍微瞪大了眼睛,但随后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师父,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庄海月弱弱道:“副局,其实我都刷到你好几次了。”
姜福子也道:“我们店长她还是你的粉丝呢,每天都在评论区叫妈妈。”
“叫妈妈的多了,你店长是哪个?”
她缓缓站起来:“不过原来你们都看过了,那我就不表演这个了。我想想,该表演什么好呢?啊,想起来了。”
她抬起手,手中便凭空多出一把长筒手枪,手枪极为精致,手柄为木黑色,枪筒为银白色,枪身缠绕着鎏金藤枝,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坠着浅粉色的立体桃花,庄辰岚刚看到便眼前一亮,只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荒村梨花抬起手枪,指向上空,“嘭”的一声,深绿的藤蔓从枪口中生出,不断蔓延,很快便将众人笼罩。
藤蔓上不断生长出粉色与白色的桃花,春天的芬芳扑鼻而来。
藤蔓形成的雕花罩里不时飘下带着露水的花瓣,仿佛一场花雨,有的掉在餐桌的食物里,便成了一味最好的佐料。
索南加站到凳子上,开心的抓着掉落的花瓣,众人都仰头观赏这片美景。
高仇似乎很是羡慕:“荒村小姐的法器和法术还是这样华丽呢。”
古月虫又给高仇倒了一杯酒:“这位是高痴怨小姐,这可是仇姑本尊,货真价实的神仙大人,我都没想到她真的会来这里,天问简直蓬荜生辉啊。”
庄辰岚听见坐在自己旁边的迟予知轻蔑的冷笑一声。
高仇站起来道:“叫我高仇就行,我可是很喜欢新来的两个小妹妹的——排在荒村小姐之后真是太倒霉了,我可没有那么华丽的才艺给大家看。”
说着,她往前一点,桌上中央凭空站起两个白色的纸片小人,虽然很小,但五官俱全。
高仇向前吹了口气,两个小人之间便连起一条黑线,然后转瞬消失。
但就在这时,两个小人仿佛红了眼的公鸡,开始互相撕打起来,明明只是薄薄一片的身体,却不断有鲜血和内脏飙出,有一个小人的眼球甚至被扯了下来。
迟予知骂道:“蠢货,血溅到菜里还怎么吃啊!”
高仇道:“你急什么急。”
纸片小人飙出的血液只存在一会儿,不久便如同蒸发般无影无踪,好像它的存在便只是取悦看客的视觉效果。
姜福子道:“这样好,看起来有趣还又干净,不如我们来赌一下哪个小人儿会输吧。”
索南加也看的津津有味,他道:“我猜没眼睛的那个会输!”
迟予知塞嘴里一个花生米:“我投全死了一票。”
两个小人越打越凶,宛如两个逗狠了的蝈蝈,肠子和心肝肺流了一桌,很快,其中一个小人便躺在桌上没了生气,而另外一个欢呼了没几下,便也一命呜呼了。
索南加喊道:“我赢了!是没眼睛的先死的。”
庄海月捂住嘴巴:“我们真的要在吃饭的时候看这个吗?我饭都要吐出来了。”
高仇手一挥,两个纸片小人便瞬间消失,她道:“给大家看场拳击比赛乐呵乐呵。”
索南加把手举得老高:“古月姐姐,下个能我来吗?”
“当然可以啦。”古月虫给他倒了一杯果汁,“这位是索南加,原身是只藏羊,深谙藏传佛教,大智若愚。你们看他是不是很可爱啊!”
索南加站起来:“我想唱歌,可以吗?”
话音刚落,庄辰岚看见众人都用各种方法把自己耳朵堵上了。
至于吗?索南加唱歌她不是没有听过,并没有那么难听到这种地步吧。
得到古月虫的允许后,索南加左手拿着银铃,右手摇着传经筒,开始唱起听不懂的藏族歌谣。
那声音本来十分普通,但被银铃与经筒传播开来,便仿佛音波攻击,震得庄辰岚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那银铃和经筒的伴奏声也如催命符一般。
她也不由把耳朵堵上了。
待索南加放下银铃,闭上嘴巴,寥寥几人这才鼓掌:“索郎唱的太好了。”
虽然他们根本没听见他唱的是什么。
古月虫又走到姚枝身边,给他倒了一杯酒。
荒村梨花道:“小姚不能喝酒的,一喝就会醉。”她看了眼迟予知:“跟某人一样。”
迟予知拍桌:“别拿我跟他比,他配吗?”
古月虫换上一瓶果汁:“好说,那就喝果汁吧。”
见此,姚枝急忙站起来,弯腰拿着玻璃杯,不住点头道谢:“谢谢局长,谢谢局长。”
古月虫笑着介绍:“这位是姚枝医生,刚从医学院毕业就加入了天问,算得上我见过最年轻有为的人类。”
迟予知道:“那人类是快要完蛋了。”
荒村梨花在对面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姚枝脸都红了,一个劲的重复:“没有没有,谢谢局长。”
古月虫道:“那你有什么才艺表演吗?”
“才…才艺…”姚枝的眼镜滑倒鼻尖,刘海盖住了眼睛,不断重复,“我有什么才艺,我要表演才艺,我有什么才艺…”
庄辰岚感觉他快哭了。
姜福子笑道:“姚枝,你的才艺就是cosplay关公吗,那很成功了。”
迟予知道:“你们懂什么,姚子明明已经在表演了,他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最好笑的笑话了啊哈哈哈哈…”
姚枝本来就紧张的全身发抖,这会儿都快晕过去了,古月虫便连忙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小姚,你先坐下吧。”
姚枝缓缓坐下,却全然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只觉得自己又丢脸了。
见他坐下,旁边的姜福子自觉举起玻璃杯,迟予知嫌弃得撇了撇嘴:“还掐兰花指,真恶心。”
古月虫照例倒了一杯酒:“这位是姜福子,是只青蛇妖,百年一遇的修炼奇才,如今距离化龙只差临门一脚了。”
迟予知道:“介绍得说全啊,这还是个抢占神位的小偷,风月场所的兔儿爷,还有什么修炼奇才,踩了狗屎运罢了。”
姜福子毫无怒色:“小予知,我可要纠正你一点,我不是兔儿爷,我讨厌男人,只服务可爱的女性的。”
“有区别吗?你干脆改名叫姜鸭子算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都憋不住笑出来。
纵使厚脸皮如姜福子,也不免皮笑肉不笑道:“你以为你很幽默?”
古月虫打圆场道:“那么小姜有什么精彩的表演给我们大开眼界呢?”
姜福子轻抿了一下酒杯:“本人极有职业操守,才艺只在月華宫展示,如果在座的姑娘有哪位想知道,今晚就来月華宫吧,我可以单独给你们展示哦。”
庄海月翻了个白眼:“你除了会转转扇子弹弹琵琶还会干什么?”
姜福子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脸上浮起红晕,笑道:“只要能帮我到第一,我什么都可以做哦。”
“停停停。”荒村梨花捂住索南加的耳朵,“这里还有小孩儿呢。”
迟予知道:“还小孩儿呢,骨头炖汤都嫌老。”
“啊,还剩最后一个了。”古月虫走过来,笑道,“这位是迟予知,鬼哭菩萨转世,能…”
迟予知不悦地打断她:“不知道就不要瞎介绍,我可不是随便什么谁的转世。”
他翘起腿,往后靠在椅背上:“本王乃大清皇室,宣威将军之孙,姮青郡主之子,宣威府末代淳亲王,什么菩萨什么佛,我一个都不认识,跟我无关。”
高仇道:“刚才迟予知自己也说了,介绍就要介绍全乎,我十分赞同。”
她抬手道:“这位,几年王爷命,一生王爷情,只记得自己当王爷,忘了被抄家后又当说书匠又当土匪头儿被人又打又骂又杀了?”
姜福子开团秒跟,看热闹不嫌事大:“民初那会儿我也听过小予知说过书呢,在台上唾沫横飞讲半天,一说打赏,人家都走了,还是我看不下去,给了他三文钱呢。”
迟予知拿起一个盘子砸过去:“三文钱你他妈也好意思说!老子打赏戏子都金银起步。”
他又看向高仇:“虎落平阳也还是虎,你这个草包就算现在跟本王一桌也还是个草包。”
高仇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如果这个精神胜利法能让你舒服一点,请随意。”
索南加捂住双眼,只听哭声不见眼泪:“迟哥真的好可怜啊。”
迟予知不屑道:“用得着你们可怜我?本王一天穿的用的,你们一辈子连见都见不着。”
高仇眯起眼睛:“不过哪个皇族少爷会跟迟予知一样一口一个‘他妈的’‘老子’‘放屁’,跟暴发户一样——怪不得迟君行后来那么嫌弃你。”
这个名字一出,庄辰岚瞬间感觉餐桌气氛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就连姜福子也往后缩了缩减少存在感。
就在此时,古月虫拍拍手,笑道:“你们的关系还真好,不过聊天还是等一会儿吧。”
高仇道:“古月,你还真指望他给我们表演,他不逼着我们给他表演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不表演?”迟予知挑了挑眉,“给你们这群土包子看点没见过的。”
他打了个响指,屋内的窗帘便都掉了下来盖住窗户,众人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一阵飘飘悠悠的歌声,由远及近。
几个穿着华丽的女人从黑暗中漂出,她们有着极为秀美的脸庞,宛如精心雕琢的人偶,正伴着乐师的琵琶与笛箫,一边歌唱一边舞蹈,歌声与乐声阴郁诡谲,却让人格外上瘾,舞蹈轻柔,却总有一股死气,她们每一挥袖,众人便能感到一丝凉意。
会议室内不知何时亮起红色的软光,原来是同样身着华丽的侍女拎着精致的红色琉璃宫灯站在一旁。
房间的桌子上,地板上,窗帘上,都逐渐爬上血色的藤蔓,屋内恰到好处地挤着红色的曼陀罗,肉色的莲花……
一场极致的阴间美学正在这栋古董建筑上演,虽诡谲却不哀怨,虽繁复却不流俗,不似人间,不似地狱,找不到什么去定义,它的风格或许直抵最纯粹的某些东西。
纵使平日对迟予知再有怨言,众人还是被这场面所震撼了。
这时,歌女的脸皮却突然剥落,露出里面狰狞的血肉,朝姜福子和高仇的脸贴去。
两人刚才还在全身心投入欣赏,忽然来这么一下,都吓得一个激灵。
迟予知指着他们哈哈大笑,也就在这时,歌舞与花朵全都如烟般消散,屋内的窗帘再次拉开,阳光又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荒村梨花道:“予知啊,你有这种好东西怎么不说,以后多给我们看看。”
迟予知道:“再好的东西,看多了也是会腻。”
庄辰岚看向古月虫,惊讶道:“局长,你怎么哭了?”
古月虫一愣,抬手抹了抹眼下,也奇怪道:“还真是,我怎么流眼泪了?”
庄海月道:“说实话我刚才也很想哭,她们唱得太好了。”
“失态失态。”古月虫道,“那最后自我介绍一下吧——鄙人古月虫,是个人类,爱好云游四方,所以你们一般在天问看不到我。”
“至于表演才艺…”古月虫捏着下巴,然后笑道,“就表演变性吧。”
说着,她的胸部逐渐变平,脖子上突出喉结,胯骨也逐渐变窄,但身高和声音却没有变化——其实她的声音和身高原本就十分中性。
“哇啊!”庄海月吃了一惊,庄辰岚毫不意外,性转能力对于这种二刺螈来说简直就是香饽饽。
古月虫道:“说实话,其实我都忘了自己最初是男是女了。”
他自己变完,又指向众人,道:“阴阳轮转,真我自成。”
瞬间,在座的男人也全都变成了女性。
姜福子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止不住地欣赏自己,然后灵光一闪:“对了,我是不是可以拓展一下业务了。”
她摇曳着走到庄辰岚背后,从后面抱住她:“小辰岚,你是不是喜欢我这样呀。”
庄辰岚只感觉两坨肉压在自己后背,姜福子说话的热气扑在后颈,她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滚开。”
姜福子扭来扭去:“干什么嘛,小辰岚不是喜欢女生吗?如果你来月華宫,人家也可以这样接待你呀。”
庄辰岚黑着脸用手肘往后使劲一捅,姜福子呃了一声,连连后退,她抹了抹嘴角反上来的胃液,仿佛看清一切道:“我知道了,这跟性取向没关系,这人完全就是性冷淡。”
庄海月道:“什么嘛,她只是嫌弃你罢了,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岚——”
“你也滚。”
“好嘞。”
迟予知用餐勺当镜子:“由此可见无论是男是女,本王都是天潢贵胄之相。”
“啊——”庄海月尖叫,“他声音怎么没变?这也太诡异了!”
一个银发美少女口中吐出如此声音,姚枝不禁也道:“有点恶心。”
迟予知斜眼看他:“你再给我说一遍,别以为你变成女人我就不收拾你。”
姚枝连连鞠躬:“对不起,迟先生。”
古月虫推卸责任般吐了吐舌:“一下子变太多人,就没管声音。”
庄海月道:“那小青声音怎么变了?”
姜福子声音更细了:“因为我会假声呀。”
庄海月又指着索南加:“他怎么一点儿没变?”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一个吉祥物有什么性别。”
高仇道:“就你那黑眼圈和死人白的脸,还天潢贵胄之相,清朝就是被你这衰样克死的。”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了,一张脸决定朝代存亡,这就是本王的实力。”
姜福子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得意道:“我就说我是这里长的最漂亮的,所以变成女人也最好看。”
庄海月道:“那不一定,周以就比你好看多了。”
姜福子咬了咬牙:“你怎么又说他?我跟他不是一个风格好吗?”
高仇道:“你少给自己挽尊了。”
庄海月道:“高小姐也觉得周以很好看吗?”
“好看是事实,不过那孩子的眼神太忧郁了,我不喜欢。”
看到众人将话题转移到周以身上,姜福子不禁恨道:“我早晚要刮花他的脸。”
迟予知道:“你们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荒村梨花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他:“这个,一个电影明星。”
迟予知眉头一皱:“怎么有点眼熟?”
古月虫也凑过来看了看照片:“我也觉得很眼熟,好像之前见过一样。”
荒村梨花无语道:“师父,你这开场白也该换换了吧。”
古月虫罕见的严肃起来:“我真的觉得很眼熟,就跟小岚和小月给我的感觉一样——要不把他也招来天问吧?”
荒村梨花扶额:“您忘了今早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了?我知道了,你们觉得熟悉是因为他跟辰岚长的有点像吧,他们是堂兄妹哦。”
迟予知直接道:“不像。”
他把手机丢过去:“一般般吧,跟我比差点儿。”
高仇撇了撇嘴:“这儿来了个更自恋的。”
“我说的是事实——ko子,姚子,你俩觉得呢?”
“啊啊啊?”庄海月和姚枝突然被他点名,都慌张起来。
姚枝道:“我我我,我看不清别人的脸,我该换眼镜了。”
迟予知啧了一声,看向庄海月:“你说。”
“呃,啊,这个,咳咳,我觉得啊,周以胜在脸,但是王爷胜在气质,但但但是总得来说还是王爷略胜一筹!”
“什么叫略胜一筹?我要绝对胜利!”
听他们说到周以,庄辰岚不禁有些走神——他在回头寺过得怎么样,要不年会开完去看看他吧?
这时,高仇突然喊道:“小岚,小岚!”
庄辰岚一惊,回过神来:“怎么了?”
高仇指了指她手腕上的血镯:“那个可以给我看看吗?”
血镯摘不下来,庄辰岚刚想把它变成斧头,迟予知便按住她的手腕:“不用给。”
他看向高仇:“欺负新人不懂随便要人法宝,你要脸吗?”
“呦,你还有脸说我,欺负新人的事儿你干的少了?”
高仇又笑眯眯看向庄辰岚:“我开个玩笑啦。”
“……”
庄辰岚把手腕从迟予知手下移开,然后便瞥见荒村梨花坏笑着看向这边。
迟予知显然也看到了,他道:“你有病吧,笑得好恶心。”
荒村梨花笑意更甚:“小王爷,你管天管地管的着别人怎么笑?”
庄海月举手道:“我需要表演节目吗?”
古月虫道:“按规定新人只需要看节目就可以,但是你要表演我们很欢迎。”
“那太好了,我不表演。”
“哈哈,既然这样,”古月虫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各位,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干杯!”
荒村梨花暗示地咳嗽两声:“都把杯子举起来。”
桌上,稀稀拉拉举起几个杯子。
古月虫道:“明天开始放年假。”
“干杯!”
九双手同时举起,九只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群各有想法的妖魔鬼怪,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此时都道出一声“新年快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琉璃杯反射出窗外的琉璃世界,白雪簌簌而下,落上红梅,窗内,铜锅的热气蒸蒸而上,最终消散于空气之中。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最近在做实验,每天忙的脚不沾地,然后存稿又见底了,为了文章质量请假两天,还请见谅
第89章
古月虫一点儿没夸张, “不醉不归”还真不是说说而已,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绝世酒量,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喝趴了, 大家横七竖八地倒在总部, 随便找了个地方睡了。
庄辰岚第二天醒来时已近黄昏,冬日的残阳照得屋内黄澄澄、暖烘烘的。
宿醉之后的脑子昏昏沉沉, 她懒得起来, 就环视了一下四周——庄海月正窝在对面沙发上,姚枝和索南加则躺在侧面的软垫上,其他人她没看见,这会儿估计也在别处眯着。
庄辰岚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打开旧土论坛,鬼使神差的在搜索栏输入“鬼哭菩萨”, 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一个帖子。
发帖人名为“抱?山人”,帖子名为【杂谈|有人知道鬼哭菩萨吗?】
1L(楼主)抱?山人
如题,我对鬼哭菩萨很感兴趣,几年来也搜索了很多资料, 但始终没找到准确靠谱的说法,有关祂的来历众说纷纭, 就连《乱神杂谈》中也仅有残言碎语, 人们好像对这个称谓十分避讳, 不愿多说, 我很好奇, 所以特来此求教一下各位对鬼哭菩萨有何看法和了解。
2L烟雨江南
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鬼哭菩萨”的讨论。
《乱神杂谈》我也看过, 当时还对祂的名字印象很深。因为书里说“鬼哭”不是因为祂能降魔伏鬼,一出现就让众鬼哭着求饶,而是祂能实现它们的愿望, 让原本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和地缚灵超度往生,是让它们感动得哭出来。
除了名字的由来,书里就只写了鬼哭菩萨原本是个和尚,是死后接受鬼的供奉才成菩萨的。
但他为什么会被鬼供奉?前因后果是什么书里也没说。
不过我觉得,虽说是叫“菩萨”,但被冤魂厉鬼的香火推上神坛的东西,真的能叫“菩萨”吗……
3Lfly to moon
楼上说得我都有点儿毛骨悚然了,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4L青鳞公子
你感觉对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5L(楼主)抱?山人
我可以把《乱神杂谈》中没说清的故事讲完整。
据说鬼哭菩萨是姑苏寒山寺的一个撞钟和尚,他天生阴阳眼,能看见众生中徘徊的孤魂野鬼。
寒山和尚每日的工作就是撞钟打坐,非常无聊,渐渐的就和那些游魂成了朋友。
有一段时间,寒山寺周围不断发生离奇命案,几十年难遇的灭门凶案光是一个月就发生两起,按理说凶煞厉鬼应该急剧增加,但这里的魂体竟越来越少了。
因此这件事不仅被当地官府重视,还引起了很多通灵人士的好奇,他们协作破案,最终发现是寒山和尚一直在协助一些厉鬼复仇,不仅如此,他还化用自己所学佛经,将厉鬼索命对象的魂魄献祭,超度心愿已了的厉鬼轮回往生。
他最初只是协助杀一人,后来就协助灭门,再后来,他一句话就能让厉鬼能力大增,甚至不用自己亲自到场。
当官府派人去捉拿他时,遇到无数厉鬼阻拦,还是众多能人异士出马,才将他捉拿归案。
据说人们见到他时,他已经因为长期接受鬼魂怨气,被侵染的肤色苍白,血管乌黑,人不人,鬼不鬼。
寒山寺住持询问他:“为何只渡鬼,不渡人?”
寒山和尚说:“人的欲望之无无尽穷,连神佛也不能满足,满足一个,总还有另一个,而且愈来愈难以实现。更有甚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来求仙问佛,这种人不仅欲壑难填,而且愚蠢至极,实无理睬的必要。
而鬼与人不同,他们留存人间,往往是有明确的难以放下的愿望,只要帮他们实现,他们就能解脱。
鬼与人皆为轮回中的生灵,替鬼超脱,又与替人超脱何异?”
住持问:“鬼杀人,难道不是作恶吗?”
寒山和尚回答:“人来求仙问佛,也有求杀鬼者,人杀鬼,鬼杀人,又有何不同?”
围观的人群十分愤怒,大骂寒山和尚胡言乱语,妖言惑众,将他当众绞死,尸体吊在行刑架上示众。
然而三日之后,人们却发现,寒山和尚的尸体不仅没有腐烂,甚至连一点异味都没有。
有高人说他这是被鬼所助,他在鬼中已有威望,只怕成为鬼王,为祸世间,于是便用水泥将他肉身封住,一番施法后又用一个玉锁镇压,由高人的家族世代看守。
但有一天,玉锁突然不知所踪,封印松动,但高人已死,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嘱咐自己的后代将寒山和尚的肉身沉入大海。
这段时间里,人们提心吊胆,害怕寒山和尚真的成为鬼王,回来报复人间,但这份担心并没有成真,多年来一直风平浪静。
有人说时间太久,他的灵魂早已消散,但也有人说,他已经跳出轮回,修成正果。
这个故事没有一本书记载,是我多年来四处打听拼凑来的,全当杜撰,一笑了之吧。
6L桐树
我没听过鬼哭菩萨,但我听过一个有关玉锁的故事——据说世间存在一块玉锁,持有它便能号令百鬼,召唤阴兵,因此有很多野心家不惜代价地寻找。
不知道是不是封印鬼哭菩萨的这个消失的玉锁。
7Lfly to moon
天啊,我感觉很像。
8L棉袄小
一路看下来觉得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9L烟雨江南
玉锁这件事或许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你们应该都知道唐末那场著名的以少胜多的渡水战役吧,有很多史料都记载当时有陌生的军队加入战斗,而且用的词是“异军异常高大,面如铁锈”。
更诡异的是,渡水战役的将军左全明明正值壮年,虎体狼腰,臂能走马,却在战斗结束后突然暴毙,而且尸体头发变得花白,流出的血也全是黑的。
所以我猜左全就是使用了那个玉锁,而那个陌生军队就是召唤出的阴兵,他因为承受不住煞气才暴毙的。
10Lmomo
无语,又在搞阴谋论。我是学历史的,只能说这些故事几乎都是后人编撰的,别当真。
11L烟雨江南
楼上真没意思,年纪轻轻就一股老学究味儿,去你的历史区吧,灵异区配不上你。
12L割草打麦
一路看下来我已经后背发凉了,因为也突然想起一件事,是我爷爷的爷爷讲给我爷爷,我爷爷又告诉我的,保证百分百真实。
当年军阀割据的时候,有一伙人来我家乡高价收购玉锁,我爷爷的爷爷问他玉簪要不要,他说不要——不要玉,不要锁,就要玉制的锁。
但他们也不说那玉锁究竟长什么样,有人连夜去城里用玉菩萨改成不同样子的玉锁,他们竟然全都要了。
我太爷爷直到死也没想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如今在这里连起来了。
13L(楼主)抱?山人
我接下来要讲的故事也发生在民国。
某个平常的一天,平都境内突然黑鸦压境,乌云翻滚,数以万计的乌鸦鸣叫着掠过天空,遮天蔽日,大白天竟伸手不见五指。
好不容易等天亮了,人们却发现平都城内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惨不忍睹。
当年的平都日报称这个现象是因为当时的戍卫司令金乌鸣四处挑起战争,引得天怒人怨,所以老天降下神罚。
其他地区的日报也有报道黑鸦临境,尸体横陈的现象,但远没有平都这样严重。
说到这里很多人已经猜到我说的是哪件事了,没错,就是民国“黑鸦瘟疫事件”。
官方解释是这群黑鸦带有某种极为厉害的病毒,没有抗体的人一旦接触,便直接病发暴毙。
但当年的通灵者称,全国境内的冤魂厉鬼数量大大减少,尤其是平都,它们直接全部消失了。
14Lfly to moon
这样子完全就是鬼哭菩萨又出现了啊,而且看描述感觉比之前更厉害了。
15L烟雨江南
不会是金乌鸣用了玉锁吧,毕竟这可是天海暴君,出了名的战争疯子,为了赢什么都做的出来。
16L(楼主)抱?山人
据我所知,金乌鸣在那天之后不久就死了。
据说黑鸦瘟疫那天,那些黑鸦都朝一个方向飞去,而且有很多人说在那个地方发现了奇异的红光和黑色的云雾。
那个地方有什么?难道鬼哭菩萨真的回来了,就降临在那里?但为什么选在那天?为什么又在平都?
而且自那天之后,“黑鸦瘟疫”便销声匿迹,仿佛灭绝了一样,鬼哭菩萨是离开了?还是又藏起来了?
如此祂有朝一日再来一次,我们该怎么办呢?
17L没有眼珠便于翻你白眼
楼主不用杞人忧天,鬼哭菩萨废物得很。
18L大清亡了
楼上说这话之前先自己照照镜子,还有楼主你谁啊,问这些事想干什么?
19L(楼主)抱?山人
不干什么啊,闲的无聊罢了。
20L大清亡了
你是不是知道的太详细了?怎么跟现场看见的一样?
21L(楼主)抱?山人
我都说是“据说”了,当然是问的别人,就跟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一样,总有人能告诉我嘛。
……
这个帖子似乎被管理员限流了,剩下的便没了什么有用信息。
庄辰岚关掉论坛,打开微信,又发现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几条居然是周以发来的:
“岚,修圆大师准许我回家过年,除夕夜来我家吃饭吧。”
“你在干嘛?”
“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庄辰岚不禁稍稍提起精神,既然能中途回家,那周以的祈福应该进展的很顺利。
她回了个“好。”
又补充道:“工作有点忙,才看到。”
另一条未读消息是程天玑发来的:
“辰岚姐,我的最新计划是去考察南华村的新年习俗,所以我可以去你家过年吗?”
庄辰岚回道:“过年去别人家,你家里人允许吗?”
“叮咚”一声,程天玑几乎秒回:“我爸妈在国外工作,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他们管不着我。”
庄辰岚回道:“你到底是想记录民俗,还是想见周以。”
程天玑回了个哭哭的表情:“两个都有吧,但后面那个占比更大一点。”
还挺诚实的。
庄辰岚回道:“周以工作很忙,大概率不会回来。”
“没关系!见不到就算我运气不好。”
还真是锲而不舍。
庄辰岚想了想,答应了他。
程天玑兴奋地发来好几条消息:“谢谢辰岚姐!麻烦你了辰岚姐!辰岚姐你想吃什么我带过去?”
“随便。”
关掉聊天界面,她又看了看日历,没想到过两天就是除夕了,怪不得他们都开始准备过年了。
放下手机,她看见对面庄海月直愣愣盯着自己,猫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
“你干嘛?吓我一跳。”
庄海月笑嘻嘻道:“林风说她要回来了。”
“正好周以也要回来,那个程天玑说他也要来。”
“真的?”庄海月眨眨眼,“好热闹啊。”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事不宜迟,我们速速回村——”
就在这时,庄辰岚的手机叮咚一声,迟予知给她发来消息:
“我听见高仇跟局长打小报告,说让局长开了你跟ko子,你们做了什么?说出来给我高兴高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庄辰岚坐在南华村自家院里的秋千上, 举着电话,对面是迟予知的声音:
“我早跟你说了高仇这个小人两面三刀,不听老人言, 吃亏在眼前, 不过你哪里得罪她了,说出来听听。”
庄辰岚全然没有往得罪那个方面想, 她满脑子都是——为什么但凡跟这些神仙扯上边, 他们都要开除自己。
她完全想不出头绪,便跟迟予知道:“我之前在地府打过工,本来工作得好好的,给黑白无常报上姓名后,紧接着就被开除了。”
“哈?”
“不,开除只是一个手段, 他们开除我的目的什么?”庄辰岚思考道,“是远离我。”
而且这次还加上了庄海月——她们的相似之处便是来自同一个家族。
无相客的话又在脑中浮现:“你们的家族,难道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吗?”
庄辰岚感觉脑袋有点疼。
迟予知道:“难不成你真是扫把星下凡,挨上你就会倒霉?”
“你有病吧, 那庄海月呢,她怎么解释?”
“你俩不一个村儿的吗?一村儿的扫把星。”
“”
迟予知还在喋喋不休:“你想啊, 不是有那种一村人都活很久的长寿村吗, 所以扫把星村按理来说也是存——”
他话没说完, 庄辰岚便挂断了电话。
迟予知紧跟着又打来好几个电话, 庄辰岚一一断, 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不过迟予知不着边际的话确实给她带来了一些启发, 难不成南华村真的是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神弃之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爆竹声——不怪庄海月对于回村过年如此迫不及待,因为南华村的新年确实热闹非凡, 尤其是除夕这天,更是仪式满满,年味最浓。
村里的树上挂满了红灯笼,村民们正趁着白天,站在梯子上用自己兑的白浆胶水粘春联。
一个围着围裙的男人走到梯子下,仰头大喊一声:“二哥,你家鱼炸好了,一会儿记得过来拿!”
梯子上的男人便清脆地回了一声:“好嘞!”
庄辰岚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地看天,这个秋千是姥爷特地给她做的,小时候,她就坐在这里看他在门口贴春联。
程天玑是昨天晚上到的,他走出房间,凑过来问道:“辰岚姐,咱们不贴春联吗?”
庄辰岚的头靠在秋千绳子上:“贴什么贴,过几天就走了。”
程天玑失望地哦了一声,又往庄辰岚这边凑了凑:“辰岚姐,你昨天说以哥会回来是真的吗?他什么时候回来?”
庄辰岚不答反问:“你爸妈在哪个国家?”
“美国。”程天玑即答,“他们在那儿的一所学校当讲师。”
“哪个学校?”
“嗯,我想想…”程天玑状似思考,“好像叫密什么卡什么大学,唉呀,我也忘了。”
“密斯卡托尼克?”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不过那些外国的大学听起来都一样,不说这个,辰岚姐,以哥到底会不会来啊!”
“应该今天就能到吧。”
“好耶!”程天玑兴奋地跳起来。
他又看向秋千上面色凝重的庄辰岚:“辰岚姐,你怎么看着不高兴呀?这样可不行,不能带着坏心情过年呀。”
“不是不高兴,我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儿。”
“工作的事儿吗,唉呀辰岚姐,都放假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就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全身心地享受假期吧。”
话还没说完,庄辰岚突然从秋千上直起腰:“完了,我想起来。”
程天玑看着她惊恐的脸,也焦急道:“怎么了怎么了?”
“我忘了买贡品。”
“……”
程天玑有一瞬间无语,紧接着又露出担忧的表情:“啊?那怎么办啊?”
“多亏你昨天买来的东西。”
庄辰岚走进屋内,把程天玑买来的巧克力和牛肉干等一股脑抬上供桌,然后又每个酒杯倒满可乐。
程天玑弱弱道:“摆这个真的可以吗……有些民俗我还是知道的。”
庄辰岚道:“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她又对程天玑道:“晚上要不要跟我出去请爷爷奶奶?”
“出去请爷爷奶奶?什么意思?”
“啊…怎么说呢,就是请祖先回来过年。”
程天玑两眼发光:“真的能请来吗?”
“你觉得能就能。”
这是母亲之前说过的。
“拿上几张黄纸,打火机,还有香。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记得把口罩带上。”
“没问题!”
庄辰岚看着他身上叮铃当啷的挂饰:“我说你穿的是不是比以前更夸张了。”
“哈哈…”程天玑干笑两声,挠了挠脸颊。
不用猜也知道他孔雀开屏是为了吸引谁。
晚上七点左右,二人来到村后的蝴蝶谷,庄辰岚在姥爷和母亲的墓前烧了几张黄纸,并借着火光点燃了香。
她喃喃道:“过年了,跟我回家过年吧。”
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庄辰岚转头一看,只见周以正站在后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这样乍一看,她竟觉得周以变了许多,那经常蹙着的眉舒展开,眼底的忧郁也不见了踪影。
“以?你来了?”
还没等周以回应,程天玑便大喊道:“以哥——”
周以看着这个捂着口罩的陌生人,满脸疑惑。
庄辰岚站起身,介绍道:“这是之前来研究民俗的高中生,程天玑,你忘了?”
周以想都没想:“抱歉,我忘了。”
程天玑连连摆手:“没关系没关系,以哥,我重新介绍下自己,我叫程天玑,是你的粉丝,以哥,你的所有电影我都看过。”
周以道:“岚,你最近在干什么?”
“”
“你还在给那个天问干活吗?我觉得那个工作太危险了,你还是辞职吧,辞职后来给我当助理。”
庄辰岚拿着香往回走:“谁要当你助理,我当你老板还差不多,而且我还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程天玑又道:“以哥,你年后有新的电影吗?”
周以道:“我肯定不会像对助理一样对你啊,只是挂名而已,我不会让你工作的,还会给你开很高的工资。”
说到这里,他连连摆手:“不是包养,你别误会。”
“你自己不说没人能想到那里去。”庄辰岚道,“算了吧,娱乐圈不适合我,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工作——程天玑,走了。”
“啊?哦……哦。”
周以一愣:“岚,他是谁,怎么跟你一起走?”
庄辰岚无语:“刚才他不都说了吗?他叫程天玑,民俗爱好者,来记录南华村过年民俗的,正好我家就我一个人,就让他过来了。”
周以急道:“这怎么行,村里人会传闲话的,庄海月家这么大,怎么不让他住那里。”
“你话好多,你觉得我会怕村里人嚼闲话吗?”
程天玑道:“以哥,你家在哪,我能去拜个年吗。”
庄辰岚走在前面,转头道:“香都快灭了,程天玑,再不走你就出去住吧。”
见此,程天玑只得恋恋不舍地跟了上去。
没想到周以也跟了上来:“我也去。”
程天玑喜出望外:“好呀好呀!太好了!”
庄辰岚道:“你妈妈一个人在家,你不回去帮着摆贡品?”
周以道:“早就摆好了。”
回到家里,庄辰岚把烧得不剩多少的香插进香炉,又把两边烛台上的红蜡烛点燃。
现下环境亮起来,庄辰岚发现周以的脸色确实好了不少,看起来更有精神了,好到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你在西藏感觉怎么样?”
周以道:“别担心,已经解决了,我没再看见过她了。”
程天玑道:“以哥,你去西藏干什么,要拍西藏的电影吗?”
周以连看都没看他,只含糊的嗯了一声。
庄辰岚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你是不是对粉丝也太冷漠了?”
周以一脸茫然:“什么粉丝?”
庄辰岚指了指程天玑:“他啊。”
周以看他一眼:“他是谁?”
“……”
庄辰岚回去,对程天玑道:“他脑子有问题,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哪有!”程天玑兴奋道,“以哥明明很热情啊。”
“……”
庄辰岚没招了——两个脑子有坑的人。
周以道:“岚,来我家吃年夜饭吧,我妈做了一桌子饭。”
庄辰岚道:“可是这儿还有一个人。”
周以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大过年的不回家,来别人家干什么?”
程天玑被周以这么一说,仿佛晴天霹雳,他伤心道:“辰岚姐,你去就行,我在家等你,真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似乎伤心极了,连眼泪都流了下来,他把口罩摘下来抹了把眼泪:“你们去就行,不用管我。”
而此时,周以却盯着程天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星…”
他上前猛地抓住程天玑,欣喜道:“我就知道你没死,你跟岚在恶作剧吧,也太过分了!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
程天玑突然被他抓着,一脸茫然和震惊,顿时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庄辰岚上前抓住周以手腕,提高声音道:“他不是星,只是长得像而已。已经说好几遍了,人家叫程天玑。”
“程天玑?”周以慢慢放下手,眼神却没有离开过,他说话都有些颤抖,“不是星,但是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
程天玑摸了摸脸:“以哥是觉得我长得很像你的朋友吗,之前海月姐和辰岚姐也觉得很像呢。”
周以猛地转过头:“你们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庄辰岚道:“我又没故意瞒着你,只是没有机会。”
“没关系,现在还不晚。”周以低头笑了几声,“哈哈,现在还不晚”
他看向程天玑,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要一起去吃年夜饭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