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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梦谈》青春校园小说_电子三火

    第71章


    从看守所出来, 二人来到张富强口中窥世法会的聚点——崇阳山。


    但如他所说,这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了。


    迟予知道:“每次都晚一步啊。”


    庄辰岚道:“来都来了,在这里搜搜。”


    话音刚落, 她就看到远处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个黑色双肩包, 一半都埋在了泥里。


    她小心地把书包挖出来, 只见上面布满了牙印,像是野兽撕扯得痕迹,背带这边还有一个装饰用的小锁,庄辰岚不禁感叹道:“哇哦,还是爱马仕呢。”


    迟予知道:“什么马?”


    “没什么。”


    庄辰岚把它捡起来,发现它竟意外的有些重量, 由于herbag系列复杂的开关包设计,里面的资料竟都还完整的保存着,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数张稿纸, 看上面的笔迹,竟跟李春华的十分相似。


    庄辰岚一惊, 连忙拿出李春华留在病房里的那张纸条对比——没错了, 这就是她的笔迹!


    “没想到李春华早我们这么久查到了这里。”


    书包里的笔记本电脑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暂时打不开。


    剩下的手稿上一共四张,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


    庄辰岚把它们递给迟予知, 又把书包倒过来抖了抖, 砰的一声,一个黑灰色浮雕砸到了地上。


    她捡起来一看,只见浮雕为长方形, 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球,其周围被絮状和雾状的物质环状,乍一看就让人感到不适与不安。


    庄辰岚和迟予知心头都莫名浮起一股恶心感,但还是把浮雕凑得更近些——包裹在眼球周围的那些物质更像一团团血肉,血管与纤维隐隐连接,仿佛是那个巨大眼球的一部分。


    浮雕的刻画极为细致,仿佛出自雕塑大师之手,只看它都能想象眼球移动时血肉摩擦的粘稠声。


    庄辰岚问:“你见过这东西吗?”


    迟予知道:“我怎么可能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啊?”


    如他所说,这个浮雕上的生物确实诡异到不像本世所有,因此她道:“会不会是狭间里的生物?”


    “有这个可能,但目前最好还是不要牵扯狭间把问题复杂化,单是本世界就够乱了。”


    庄辰岚点点头,把浮雕扔回包里,开始研究那些手稿。


    手稿看样子被雨淋过,上面的一些字迹都晕开了,庄辰岚觉得那个电脑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手稿上的语句混乱,用词随意,有时让人摸不清头脑,两人在一起拼凑了半天,好不容易理清了上面的内容。


    第一张手稿中,李春华记录了浮雕的故事:


    “我在睡梦中看到了这个巨大的怪物,只一眼,只那一瞬间,我就感到一股巨大的恐惧,然而‘恐惧’这个词语是局限的,我无法找到任何一个词语准确形容我当时那种痛苦的感受。


    那时,我脑中仿佛一片空白,却仿佛无比充盈,我只觉得想要呕吐,想要冲破什么,想要毁灭什么。


    我在梦中歇斯底里的呼喊,用手紧拽自己的头发,把头皮都扯了下来,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双手血淋淋的,手里抓着这只浮雕。


    几天前,我在自己的家里装了监控,查阅录像,我发现自己晚上竟然没有睡觉,而是一直在雕刻这个东西,就算刻刀伤到了自己的手指也没有在意,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我主动去了精神卫生院。”


    第二张手稿中,李春华记录了一个生活在西南地区的少数民族——兀中族。


    “兀中族信奉一个名叫伊尔的蛇首人身的神,在兀中族的神话传说中,是伊尔创造了不同种族的人类,而兀中族是其最先创造出来的,也是最完美的作品。


    伊尔的故事与汉族女娲造人的神话极其相似,只不过是“人首蛇身”与“蛇首人身”的区别。


    此外,根据我的调查,兀中族极有可能就是史前神话传说中那个热衷活人祭祀的恐怖食人族——虺族。


    而在三轮山发现的山洞遗址,极有可能就是虺族进行活人祭祀的场所,能为虺族的真正存在提供有力证据。”


    李春华的论证证据十分充分,她将遗址中发现的文字与兀中族以及传说中虺族的传统装饰花纹与民族文字一一对比,结果竟高度相似。


    但奇怪的是,在通篇论证的最后,李春华坚信虺族被他们的神所欺骗了,她要启程前往虺族的后裔——兀中族的聚集地拯救他们。


    第三张手稿没有一个统一的主题,内容多且杂,而且充满了对神明的亵渎与鄙视,好像李春华发病最严重的时期所写。


    她写到,无论是神佛菩萨,还是上帝安拉,其本质都是人类意识的产物,神因为人而存在,即晚于人类存在,换句话说,她说人类其实是神明的母亲,而圣经以及所有佛道典籍所记录的故事,完全都是虚构的谎言,跟戏曲小说没什么区别。


    但她特意列出,兀中族的伊尔,汉族的女娲,不属于她所批判的这些神明,但并未说出原因。


    此外,她还研究了战国时期的墨子,并坚信墨家学派重视科学与技艺的学说才是虺族精神的传承。


    最后,她还研究了古今中外所有典籍中所记载的那场史前大洪水,并多次追问大洪水的原因,但并没有写出她的看法。


    第四张手稿最为正常,但在李春华这里,越正常就意味着越不正常。


    第四张手稿梳理了罗浮真君的发展历史,这份发展历史跟主流学说一致,没有什么猜想与假说。


    但奇怪的是,按照李春华的逻辑,罗浮真君应当属于她在第三张手稿中提到的那些她不屑一顾的神,为什么要把罗浮单独梳理一遍?


    此外,她还摘抄了《庄子》中的许多语句,并在最后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迟予知扔下一张手稿:“看的我眼睛都花了,这写的乱七八糟的,你还要我梳理,精神病的话有什么好梳理的,真梳理通了我不就成精神病了。”


    庄辰岚拿着第二张手稿:“李春华极有可能去了兀中族所在的地方,她一定知道什么,而且比我们知道的更多。”


    她在网上搜索“兀中族”,所有搜索结果都显示,金门县云水村是他们目前最大的聚集区。


    金门县隐藏在西南蜿蜒的大山中,其地势之复杂连缩地千里符都失灵了,他们没有直接传送到云水村,而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县城。


    庄辰岚看了看手机定位,这里是金门县,云水村应该就在不远。


    两人来到附近一个餐馆,准备问问路,顺带吃个饭。


    迟予知拦住上菜的服务员:“小二,云水村怎么走?”


    服务员道:“你叫我什么?”


    庄辰岚道:“他年纪大了,你别跟他计较,小姐姐,请问云水村怎么走?”


    服务员放下两碗面:“我也不知道,我不是本地人,我去帮你问问老板。”


    “好,谢谢。”


    庄辰岚拧开可乐:“都这么久了,你还没改掉这些口癖?”


    迟予知嗦了一口面条:“有什么好改的,能听懂就行呗。”


    就在这时,庄辰岚看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背影——全身黑色,叮铃哐啷带着饰品,仿佛身上开了一家五金店。


    她急忙把刚喝的可乐咽下,喊道:“程天玑!”


    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程天玑扭过头来,看见是她,也惊喜道:“辰岚姐!”


    他连忙跑过来,拉开庄辰岚旁边一个凳子:“好巧啊,又遇见了。”


    庄辰岚道:“你怎么在这儿?”


    “金门县少数民族很多,我来这里考察民俗。”


    他看见对面的迟予知,脱口而出:“我去,哥们儿,你这发色太潮了,白而不假,银而不暗,哪染的?什么色号?推荐一下。”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天生的。”


    “我去,哥们儿,你还打舌钉啊,哪个牌子的?”程天玑给他展示自己的唇钉和眉钉,“我一直想打个舌钉来着,但就是怕痛,你打的时候疼不疼?”


    程天玑显然把他也当成了亚文化爱好者:“这个黑眼圈是你特地画的吗?脸是不是画的太白了?哦,你应该比较喜欢哥特那种吧,我还是比较喜欢朋克一点…”


    迟予知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庄辰岚道:“其实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想说了,你看着不像研究民俗的,像玩乐队的。”


    程天玑道:“辰岚姐,你这就刻板印象了。”


    “你自己来的?”


    “那当然不是,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很厉害的网友,我们一起来的。”


    他朝门口看了看:“来了!”


    说完又招招手:“虞老师!这里这里!”


    庄辰岚转头一看,只见门口走来一个女孩。


    她不高不矮,走路吊儿郎当,讲话语气也十分轻佻:


    “哟,小程,遇见熟人了?”


    女孩直接坐到迟予知旁边,四个人正好把一张桌子坐满。


    待看清她脸的瞬间,庄辰岚突然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尖尖的鲨鱼牙:


    “你这搭讪也太老套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嗦面的迟予知,突然双眼发亮,猛地拽过他脖子上的朝珠:


    “血珀主珠,珊瑚佛头,一品朝珠,好东西啊。”


    迟予知冷不防被她一拽,半截面条还没嗦进去,带出的面汤撒到了衣襟上。


    他强忍住把她的头按在面汤里的冲动,把朝珠抢回去:“一个两个都脑子有坑啊!”


    女孩也不恼:“不过并非真品,可惜了。”


    程天玑道:“虞老师,你连这个都知道?”


    “哈哈,小菜一碟。”


    庄辰岚道:“你是?”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女孩咳了一声,“我叫虞乐,虞姬的虞,乐不思蜀的乐,大学民俗专业刚毕业,目前是个无业游民。”


    她看向庄辰岚:“刚才小程叫你辰岚是吧?你姓什么?”


    “庄。”


    虞乐眼睛微微睁大,不知是震惊还是欣喜,她看向庄辰岚,声音都有些许变调:“你是南华村的?”


    “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我是民俗专业啊。”


    她看向迟予知:“你也是南华的?”


    迟予知正拄着脑袋,拿着牙签剔牙:“什么穷乡僻壤。”


    “那你尊姓大名?”


    “无可奉告。”


    这回答着实有些生硬,餐桌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程天玑拿过一张菜单解围:“虞老师,你要吃饺子吗?贡菜虾仁的饺子,是他们店的招牌。”


    “不要!”虞乐突然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最讨厌吃饺子了!”


    程天玑没想到会被拒绝:“唉?为什么?”


    “吃腻了。”虞乐用手拄着下巴,“小时候一过节就吃饺子,家里人不会煮,饺子全烂在锅里,盛出来黏糊糊的,皮跟馅儿混在一起,还要被逼吃下去。”


    “有这事儿?”迟予知道,“饺子不都五个五个地煮吗?”


    庄辰岚道:“嗦你的面吧。”


    “我吃完了,你再请我一碗?”


    虞乐用手抵着嘴巴,看看那串朝珠,又看看迟予知,笑道:“你知道迟君行吗?”


    听到这个名字,迟予知身体一顿,气场顿时冷了下来,然而下一秒,他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只是依旧盯着虞乐,笑得咬牙切齿:


    “知道啊,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虞乐看他这副样子, 露出害怕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错话了吗?”


    她害怕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夸张,一看就是装出来的, 事实上庄辰岚觉得她所有的情绪都非常浮于表面。


    程天玑似乎也感受到了刚刚那不同寻常的危险一瞬, 在对面弱弱道:“迟君行,我好像也听过。”


    迟予知的头慢慢转向他:“哈?”


    程天玑下意识往庄辰岚身后缩了缩:“历史课上老师好像提过一嘴, 是那个军阀的副官吗?”


    虞乐道:“就是啊, 大家都知道的事儿,至于这个样子吗,你自己没文化也不能打文化人吧。”


    庄辰岚没说话,因为她不认识,她上历史课完全都不听课。


    迟予知道:“把你那历史书给我看看。”


    程天玑道:“谁出来玩还带课本啊!”


    庄辰岚感到有些奇怪,迟予知从清末活到现在, 多少也算个现代人,为什么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虞乐道:“看你带的那个朝珠,应该是仿的淳亲王那串,所以我才提到他的, 你不想听就算了。”


    迟予知还没说话,服务员小姐走了过来:“客人, 你们还去云水村吗?”


    程天玑抢着道:“辰岚姐, 你们要去云水村?”


    庄辰岚点点头:“你知道?”


    “当然知道了!我们刚从那里路过, 是片非常漂亮的苗寨, 如果不是我赶飞机, 一定要在那里玩几天。”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庄辰岚对服务员小姐道:“不用了,我们遇到认识路的朋友了。”


    “对的对的,我认识路, ”程天玑道,“从这出去,一直往西走就到了,很显眼的苗寨,你们一看就知道。”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虞乐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虞小姐,你又忘记我们的约会了吗?”


    “啊,”虞乐好似突然想起什么,“我马上到!”


    她急忙站起身,对几人挥挥手:“想起还有点事儿,下次见了!”


    虞乐匆匆离开后,庄辰岚问程天玑道:“这个虞乐,你怎么认识她的?”


    程天玑一愣,回想道:“是在旧土认识的网友,之前一起去城探过几次,我感觉她真的很厉害,好像什么都知道,如果不是她,我肯定不会来这么偏远的村子。而且你们别看她好像很大大咧咧,其实虞老师可善良了,我们路上会遇见乞丐还有流浪猫狗什么的,她都会给钱给吃的,有次看到一个流浪的老奶奶,她还伤心地哭了呢。”


    “装的。”迟予知斩钉截铁。


    “绝对不是,是发自内心的!我能感受出来!”


    说完,他看了看手机屏幕:“啊,飞机要起飞了,我也先走了——辰岚姐再见,还有这位哥特小哥,你也再见。”


    “哥什么特啊,给我降辈份。”


    庄辰岚突然站起身:“起来,我们也该走了。”


    迟予知不满道:“这么急干嘛?”


    “你说呢,现在已经黄昏了。”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希望能在天黑前到达。”


    然而事与愿违。


    从最后一班公交车下来,又蹭了别人进山的三轮,天色已晚时,二人才终于远远地看到一处村寨。


    迟予知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他捡了一根树枝当爬山棍:“这种路,就应该让人抬我上来。”


    村寨的房子均为黑色,如程天玑所说,有明显的苗寨风格,应该就是云水村了。


    但此时村中没有丝毫亮光,它们与黑夜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轮弯月,庄辰岚还以为这里仍是崎岖的山峦。


    她道:“看样子村民都休息了,我们今晚在村口住一晚吧。”


    话音刚落,她突然瞥见东边的山路上走下来一个女人,她背着一个大竹筐,正一摇一摆地向村口走来。


    迟予知眯眼看了看:“是人,不是鬼。”


    庄辰岚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没有鬼魂的气息,便在原地招手喊道:“你好,请问——”


    那女人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迟疑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庄辰岚点点头,迎上去再次确认道:“请问这里是云水村吗?”


    “是,”女人脸上疑惑不减,“你有什么事吗?”


    庄辰岚轻车熟路地给自己编造身份:“我是民俗专业的大学生,来这里做乡野调查。”


    女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从哪来的?”


    “从京都。”


    “从大城市啊,好,好…”


    说完这句话,女人抬了抬肩上的竹篓,陷入了沉默。


    “那个,”庄辰岚道,“村里有民宿或者旅店吗?”


    女人摇了摇头:“没有,这穷乡僻壤的,怎么能跟你们大城市一样?”


    她又往上抬了抬竹篓,顿了顿,道:“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家凑合一晚吧。”


    庄辰岚就等她这句话了:“真的可以吗?谢谢。”


    她接过女人背上的竹篓,替她背上,又朝蹲在原处的迟予知挥挥手:“过来!”


    她对女人道:“他是我同学,跟我一起的,今晚可能也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女人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跟我来吧。”


    三人走在去女人家的路上,一时无话,远处深山中的各种鸟叫声便格外清晰。


    女人率先打破宁静:“那个,我姓龙,你们叫我龙姨就行。”


    “好。”庄辰岚道,“龙姨,最近云水村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来研究的人吗?”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女的,看着精神不太正常那种。”


    龙姨一愣:“我没见过,要不你明天去村里问问。”


    “啊,好。那龙姨,你知道兀中族吗?”


    “兀中族?云水村的居民都是苗族和汉族,你说的不会是薄阴山里的那群人吧。”


    “薄阴山?”庄辰岚一惊,“我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没来错,薄阴山就在不远。”说完,龙姨指了指西边一座黑咕隆咚的大山。


    太好了,没白跑一趟。


    庄辰岚松了口气:“那我们明天早上过去吧。”


    “那你们可得小心点儿,那儿的人脾气都不好,对外面的人也很警惕。而且啊,还爱偷小孩呢。”


    “偷小孩儿?”庄辰岚惊讶道,“报警了吗?”


    “报警没用啊,他们不承认,而且也没找到小孩,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那这样看来,有可能也不是他们干的啊。”


    “怎么不是他们干的,村里人都这么说,这么多人还能错了不成,我小时候,我娘就不让我上山玩。”


    原来这个说法这么早就有了,但庄辰岚越听越觉得这更像是在给对方泼脏水,毕竟在资源不足的地方,两个部落之间互相攻击与敌视的状态十分普遍。


    她往上抬了抬肩上的竹篓:“龙姨,你大晚上的去山里干什么?”


    “去捡点野菜和菌子。”


    “晚上去山里多危险,为什么不白天去呢?”


    听到这话,女人突然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有的菌子就晚上长,新鲜,而且白天我抢不过他们,就得提前去了。”


    庄辰岚不懂菌子的生长,只好点了点头,她发觉迟予知似乎很长时间没说话了,有点不符合他的作风。


    “你怎么突然老实了?”


    迟予知的声音似乎很虚弱:“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又爬山又暴走不会累的。”


    龙姨带他们来到云水寨边缘的一间小木屋,它只有一间客厅和卧室,炉灶架在客厅里,旁边搁了张案板就是厨房了,虽然面积很小,但是非常干净和整洁。


    她用刚刚采来的野菜和菌菇混合面粉煮了一锅疙瘩菜汤,舀了两碗递给庄辰岚和迟予知。


    菌菇的爽滑混着野菜的清香萦绕在舌尖,一碗热汤对于冬日的旅行者来说便是最好的佳肴,两人端着碗坐在马扎上,很快就将它喝了个底朝天。


    头顶的灯泡是橘黄色的,很暗,被一根绳子吊着,有点风吹草动便晃晃悠悠,龙姨的脸被映成深褐色,时明时暗,她拿着一把长柄铁勺,热情地给两人碗里继续添汤。


    庄辰岚忙道:“不用,我喝一碗就够了。”


    龙姨便止住动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们是从外面来的,能不能告诉我…”


    说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


    “龙姨,您说就行。”


    龙姨尴尬的笑了两声:“如果一个女孩子,身上也没什么钱,能在外面活下去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出乎意料,庄辰岚想了想,道:“如果智力正常,身体健康,找一个工作还是挺容易的,总之在城市里被饿死的概率还是很小的。”


    “前提是能活着到城市。”迟予知把空了的碗放在炉灶上,“一个女孩,身上又没钱,能不能出去这个山都难说。”


    龙姨刚放松没几秒的表情又紧张起来,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庄辰岚道:“你有亲人在外面?”


    “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龙姨几乎是逃跑般起身离开,“我去给你们拿被褥。”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狗叫,本就不亮的电灯忽闪着,迟予知坐在马扎上,扣炉灶上的烟灰玩。


    庄辰岚道:“你闲着没事就把地扫了,我们一会儿要在这儿打地铺。”


    “啊?没搞错吧?你让我扫地?你怎么不去?”


    “刚才那竹篓是谁背上来的?”


    “那不是应该的吗,你让本王给你们背竹篓?”


    “大清亡了没通知你?你家皇上还在改造所纳鞋底呢。”


    “你上句话说的什么?”


    “哈?”


    “你上句话是不是问我那竹篓是谁背上来的?”


    “怎么着?”


    迟予知道:“背个竹篓还来邀功,我发现你这人特斤斤计较。”


    “”


    女人似乎听见了二人的争吵,拿着两床被褥从卧室疾走过来:“不用不用,我来扫吧。”


    说着,她就把被褥放在沙发上,顺手拿起了笤帚。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夺过女人手中的扫帚,把地上的灰尘和垃圾扫到门外。


    女人把两床被褥铺到地上:“房子不够大,你们两个今晚凑活一下吧。”


    也许是太累的缘故,庄辰岚没有回应女人的客气寒暄,头刚挨到枕头就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走到女人所在的卧室前,庄辰岚发现房间大门紧闭,透过薄薄的报纸糊成的门窗,她看见女人仍在睡觉。


    她似乎昼伏夜出。


    庄辰岚轻声退后,把被褥叠好,留了个告别纸条,这才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白日的村寨跟夜晚全然不同, 清晨的空气沁人心脾,小路上薄雾弥漫,放眼望去是银色的水面和绿色的冬小麦田。


    村民们挑着锄头, 扛着镰刀, 三三两两的出门,鸡鸭鹅走在路上, 庄辰岚和迟予知站在路边, 听见村中传来各种苗族歌谣。


    一个青年看到二人后停下脚步,他看着跟庄辰岚差不多大,面色黝黑红亮,惊奇道:“哎,生面孔,你们俩是谁啊?从哪来的?”


    庄辰岚道:“我们是民俗学大学生…”


    话还没说完, 青年就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哦,我知道,来考察的对吧, 我懂我懂。最近来考察的好多啊,云水寨这么出名吗?”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多少人来?”


    “其实也没多少, 就几个星期前来了个女老师, 不过以前的时候一年都见不到一个外乡人。”


    庄辰岚一惊:“那个女老师是不是叫李春华?她都来问了什么?”


    青年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外面大城市来的客人, 都是村长亲自接待的。”


    “那你能带我们见见村长吗?那个女老师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没问题啊。”青年爽朗一笑, 把手里的锄头放在一边, “你们跟我来吧。”


    路上,他一边不时跟相遇的村民打招呼,一边问了两人很多“外面”的事:


    “我听说有的地铁建在海里, 是真的吗?”


    “嗯,通过这段的时候地铁里还会有语音播报介绍。”


    “哇塞!那坐在里面岂不是像鱼一样?这也太漂亮了吧!我也想去!”


    “不,是建在一个隧道里,看不见海的。”


    “啊,那太可惜了。”他嘀咕道,“都在海里了,为什么要挡起来呢”


    青年本来走在前面,突然转过头:“对了,你们是昨晚到的吧,你们住哪?不会就睡在外面吧?你们知不知道晚上经常会有野兽下山来啊,很危险的!”


    本来真打算睡大街的庄辰岚心里一惊:“多亏遇见一个阿姨,我们在她家过了一晚。”


    她指了指那个小木屋的方向:“就在那里。”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青年突然身形一顿,刚才热情的脸也变得十分惊恐。


    一阵大风刮过,吹得路边的麦田哗哗作响,掩盖了近处与远处的所有声音。


    庄辰岚疑惑道:“怎么了?”


    青年嘴角微微抽搐:“你怎么住在了她家啊?”


    他双眼圆睁,脸上满是恐惧:“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迟予知道:“你突然抽什么风?”


    青年急道:“你们没吃她的东西!对吧!”


    迟予知道:“吃了,怎么了?”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完了。”


    迟予知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


    对方突然严肃起来:“你们快跟我去祭司那里!”


    他小跑起来:“快,跟上我!”


    庄辰岚看他异常的表现,当即道:“跟过去看看。”


    迟予知啧了一声:“最烦这种说不清话的人!嘴里衔嚼子了吗?”


    青年一路跑到村寨里房子最高的人家,刚进院门便喊道:“陶爷爷!有人中蛊了!”


    随即,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传统苗族服饰的男人从屋里匆匆走了出来:“不是说不让你们靠近她吗!”


    “不是我,是两个外乡人!大学生!”


    庄辰岚此时也走进院内,听闻疑惑道:“中蛊?”


    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变化:“好像没有吧。”


    青年道:“你不知道,你吃了蛊女家的饭!肯定已经中蛊了!”


    庄辰岚更是满脸疑惑:“蛊女?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啊。”


    她看向迟予知:“你有没有感觉不对?


    迟予知摇了摇头。


    “哎呀!”青年急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蛊女有多么可恶,她会在你吃饭的时候偷偷往你的饭里弹蛊虫,你吃下去后就会得病!”


    “但我现在什么事也没有啊。”


    迟予知道:“你口口声声说她是蛊女,那她用的是什么蛊啊?”


    “是蛇蛊。”一直没有说话的陶祭司突然道。


    “她家可是一条蛇都没有,别说是蛇了,连养蛊的罐子都没有。”


    “那是她传给她女儿了。”祭司道,“几年前她们家办酒席,席上突然出现一条小蛇,当场有人要砸死它,可是被她的女儿制止了。”


    “所以呢?”


    “所以这还不能说明她养了蛇蛊吗——蛊女的命与蛊息息相关,一旦蛊死去,她们便也会死,所以她才会制止村民打死那条蛇。而且那次酒席后,村里不少人都出现了腹泻和高烧,就是她的女儿在酒席下了蛊,想要取全村人的运势,蛊女母女相传,她也肯定就是蛊女。”


    庄辰岚无语道:“这难道不是集体食物中毒吗?”


    祭司摇了摇头:“外乡人,不要对这些蛊女心软,她们素来爱好伪装柔弱,私下行残忍的巫蛊之事。”


    庄辰岚作为天问的成员,非常人体质,对巫蛊鬼魂之事格外敏感,她能感受到,那个女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


    如此草率地判定蛊女的行为被如此坚定地说出来,说这话的偏偏还是村里的话语中心“祭司”,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此时,那青年也道:“我再提醒你们一下,村北头那个女人也是蛊女,你们不要靠近她,上次阿壮叔去了她家,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就发高烧了,他烧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说明就是那女人给他下了蛊。”


    他一脸认真,说的煞有介事,好像是真的相信所谓蛊女的存在。


    云水村上至长辈祭司,下至年轻一代,千百年来浸淫生长在这样一种环境之中,庄辰岚本来想跟他们理论一番的想法瞬间消失了。


    陶祭司从怀里拿出一个银铃:“我来给你们驱蛊吧。”


    庄辰岚道:“你能驱蛊,难道你也会蛊?”


    青年急忙替他解释:“陶爷爷会的是白巫术,是治病救人的,跟蛊女害人的黑巫术可不同!”


    “都是巫术,你们是如何判断黑白的?难不成是看性别?”


    “这怎么可能!”青年说完,又重复了好几句“这怎么可能”“这怎么能一样啊!”之类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最后,他满是担忧地催促两人:“你们不要再管这些了!快驱蛊吧!晚了就不好了!”


    庄辰岚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云水村这群居民,他们会轻易的将同村的女孩判为“蛊女”,但又会对“自己人”包括外乡人发自内心地热情。


    “不必了,”庄辰岚道,“她不是蛊女,我也不会毒发,不信你们过几天后再来看看。”


    陶祭司道:“我知道外乡人不信这个,但你们知道吗,我们也给过她们证明自己的机会——只要能从晾晒童子内衣的晾衣绳下穿过而不当场暴毙者,就不是蛊女,可是结果,她们没有一人敢钻过去。”


    青年也马上道“没错!就是这样!只是穿过去而已,非常简单,连婴儿都能做到,如果不是蛊女,她们为什么不敢穿过去呢?”


    “为什么?你还有脸问为什么?”迟予知道,“被你们这些咄咄逼人的臭老头儿和小崽子吓坏了呗。”


    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行了,蛊女和蛊的话题到此为止,我们来是想知道上次来这里的女老师的事,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


    陶祭司皱了皱眉:“你们是谁?她的家人吗?”


    迟予知拿出他的证件,展示一秒后立即收了回去:“国家重要机关成员,说了你也不知道,见一次就够你吹一辈子了。”


    庄辰岚也故意夸大道:“没错,其实大学生只是我们的表面身份,这个女老师跟重大刑事案件有关,你们最好知无不言。”


    虽说被叫祭司,但面前这个老人本质上还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村老头,闻言果然紧张起来,努力回想道:“她说她姓李,也没问什么,就是问了兀中族的事情。”


    果然就是李春华!


    庄辰岚立刻道:“然后呢?”


    祭司看向远处:“她说的兀中族,就是住在薄阴山里的那群人,他们占山为王,性格凶狠,行为野蛮,文化落后,与我们交恶多年,现在井水不犯河水。那山里还住着很多蛊女,有很多蛊虫,我劝她不要去,但她还是去了,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青年补充道:“而且他们直到现在还会吃人肉,尤其爱吃小孩。”


    好家伙,比龙姨口中的拐卖更胜一筹。


    庄辰岚道:“你们有证据吗?”


    青年一甩手:“不用证据,云水寨世世代代都知道这件事——你们是警察吧,是不是来抓他们的?”


    “那个薄阴山具体在哪?”


    陶祭司指了指西面那座大山:“从云水西边那条路直走就能到,要我说,那群野蛮人早就该都抓起来了,实不相瞒,光是上个月,村里就有三个孩子失踪,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们的父母,那真是一夜白发啊。”


    “关于伊尔和女娲你们知道什么?”


    “女娲补天,女娲造人的那个女娲?我就知道这两个故事啊,伊尔”陶祭司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没听过啊,伊尔是什么?”


    “没事,你就当我没问。”


    庄辰岚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那神秘的薄阴山,祈祷李春华现在仍留在那里。


    如果能找到她,任务进度无疑能前进一大步。


    ——


    二人走在薄阴山陡峭的山路上,迟予知突然道:


    “你要管那个蛊女的事儿吗?”


    庄辰岚道:“一跟任务无关,二没钱拿,不管。”


    迟予知一笑:“果然还是你适合天问,之前一个实习生就是因为高高在上地多管闲事,还没转正就死路上了。”


    “但我无法说他就是错的。”


    “呵呵。”迟予知意味不明地低笑两声,“我还想起一个事儿——同治那会儿,朝廷派我祖父整治滇西的猎巫陋习。”


    “云水村不就在滇西。”


    “不知道具体是不是这里,总之那时候的人指控蛊女比现在还离谱,一旦女孩们表现出某些异常,或者仅仅是因为容貌出众,就会被指控为蛊女,把她们烧死或者游街。不仅如此,她们全家也会被村民孤立,除非与这个蛊女划清界限,但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被人另眼相看,白天不敢出门,只有晚上才会行动,如此一来,就更加被认定是在黑夜养蛊放虫的蛊女了,恶性循环。”


    怪不得那个阿姨会在夜晚去山上捡蘑菇做饭。


    庄辰岚道:“二百年前就开始整治了怎么现在还有,你爷爷怎么办的事?”


    “所以这种东西就是完全根除不了啊,反而我祖父可是差点被那群刁民整死。”


    “你真的觉得根除不了?”


    “那倒不一定,要真想根除,”迟予知笑着看她,“就把这些人全都弄死,再重新换一批。”


    作者有话说:


    兀中族是我虚构的民族,除此之外文中提到所有民族都不要代入现实,包括地名和朝代,虽说跟现实很像,但其实都被我魔改过很多


    第74章


    二人又往山上走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发现任何人烟,迟予知便又像在三轮山一样,找这里的野鬼问了路。


    “他们说往西北走有一个碉堡似的地方, 里面人气很旺, 而且几个星期前确实有个女人进了那里,很可能就是李春华。”


    庄辰岚点了点头, 刚想说让他带路, 就突然在前方的树林中看到两个身影:


    “等等,前面是不是有人?”


    她眯了眯眼睛,待看清前面两人时,她无语了:


    “庄海月,姜福子,你们怎么又在这儿?”


    庄海月也远远喊道:“我靠, 怎么又是你们?”


    姜福子道:“这两个任务重合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庄辰岚道:“给我看下你们的任务简报。”


    庄海月把灵端递给她——这是一个祓除童灵的任务,关联的帖子名为【有小孩一直跟着我】


    庄辰岚点开那个帖子,大致浏览了一下,但没看出跟他们的任务有什么关联。


    庄海月道:“我们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 但那些童灵都是分身,找不到本体, 收多少都没用。”


    姜福子道:“所以小海月就起了一卦, 算出那个童灵的老巢就在这里, 我们就赶过来了。”


    童灵, 小孩, 庄辰岚瞬间想起云水村的说法, 兀中族吃小孩的传闻不会是真的吧?


    迟予知道:“那童灵能有那么多分身,怨气应该很大,但这里没有那么大的怨气。”


    姜福子道:“就是这样, 我也觉得很奇怪啊。”


    “什么意思,你们不会怀疑我算错了吧?这种小问题,我边打游戏边算都不会错好吧!”


    庄辰岚道:“你们去过山下的云水村吗?”


    “那是哪?”庄海月道,“我们是从南边上来的,没见到什么村子。”


    “云水村的村民说住在薄阴山的兀中族会拐卖小孩和吃小孩,会不会跟你们说的童灵有关?”她又补充一句,“不过他们没有证据,而且我觉得,极有可能是编来污蔑别人的。”


    “真的吗?”姜福子合掌道,“真是帮大忙了,小辰岚。”


    庄辰岚把灵端还给庄海月:“目前看来我们都要去兀中族所在的村子,正好迟予知认识路,那就一起吧。”


    庄海月不安道:“这地方这么偏,会不会村民也很凶啊,一言不合把我们打一顿怎么办。”


    “不会哒小海月,”姜福子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个国家的村民都很友善的。”


    迟予知嗤笑一声:“说的跟两年前被人拿扫帚打的不是你一样。”


    “两年前的事都记得那么清,小予知好关心我啊。”


    “可不,我可是时刻盯着你,看你顶替神位的事什么时候败露被雷劈死。”


    “那你可要小心点儿,别被你手下反噬了走在我之前。”


    迟予知抬脚踹了他一脚:“你胆子见长啊!再废一句话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体验被雷劈!”


    姜福子弹了弹被他踹到的衣服,看着庄辰岚和庄海月委屈道:“看吧,他平日就这么欺负我。”


    庄海月道:“小青,这就是你不对了,王爷说你两句你就老实听着,王爷还能害你不成?”


    庄辰岚忽然停住:“别说了,我好像听见有水流声。”


    闻言,几人都停下了脚步,果然听到了若有若无的潺潺水声。


    朝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没多远,几人就看见一条蜿蜒而过的小河,上面修着木桥和水车,而在它旁边,是一块块开垦的田地和一个建在沼泽地上的巨大圆柱体建筑。


    “找到了,碉堡!”迟予知道,“不过这从哪进啊?”


    姜福子道:“小予知,人家这叫土楼。”


    “用得着你提醒我,我当然知道!”


    几人围着这个圆柱转了一圈,发现它真的只有一个大门,两旁挂着鲜红的对联,门上一个大匾,上书“薄阴楼”。


    终于能一睹这个传说中的民族的庐山真面目了。


    庄辰岚拿起门环,敲了几下大门:“有人吗?”


    厚重的木门阻隔了门后所有声音,无法判断究竟有没有人过来。


    庄辰岚又敲了几下,敲着敲着,沉重的木门从内侧缓慢打开,几个皮肤黝黑,打扮朴素的村民出现在眼前。


    看到陌生的异乡人,他们的眼神充满好奇和戒备。


    一个皮肤黝黑红亮的女人率先开口了:“你们是谁?”


    庄辰岚道:“我们是来旅行爬山的,不小心迷了路,行李也掉到了沟里,能不能在这里借宿一晚?”


    女人沉默片刻,道:“就你们四个?”


    “就我们四个。”


    听闻,她侧过身:“先进来吧。”


    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庄辰岚道了声谢,然后走了进去。


    穿过大门后的一小段通道,便能看见圆形的天空——这是一个常见的土楼构造,但比普通土楼要大很多,一共六层,原本跑跑闹闹的小孩子看到他们,都好奇的朝这边张望。


    迟予知低声道:“你不问她李春华的事?”


    庄辰岚道:“陶祭司不是说她进了这里就再也没出来过吗?我们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先别打草惊蛇。”


    女人关上大门后跟过来,声音健气有力:“你们是驴友对吧。”


    庄海月道:“您还知道驴友?”


    “在新闻上见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一群驴友出去爬山结果失踪了,哎呀,我不是说你们——你们累了吗,先进屋喝点水吧。”


    说着,她就热情的招呼四人进屋,坐在天井里的村民也都向这边张望,带着善意的好奇。


    他们跟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样子完全不同,那份掩盖不住的热情与淳朴反倒跟云水村民格外相似。


    姜福子道:“我就说这片土地的人民都很友好吧。”


    庄辰岚对女人道:“你们穿的衣服很独特,是少数民族吗?”


    “对呀,我们是兀中族。”女人毫不避讳。


    “我们刚才看地图,发现山下也有个村子,你们住的这么近,怎么好像也没有来往呢?”


    “他们看不上我们啊,觉得我们又穷又落后,不懂礼数,我们干嘛上赶着找不痛快,哦,还污蔑我们偷小孩,他们的小孩一个个脏兮兮的,谁稀罕偷啊。”


    她不吐不快,又压低声音道:“天天说别人野蛮落后,其实他们自己才是最落后的,好好的闺女,非说是什么蛊女,把人赶出来,她们无处可去,跑到薄阴山里,还是我们收留的呢。”


    说着,她指了指远处一个女人:“喏,那个就是从云水村来的。”


    庄辰岚看到她果然穿着苗族服饰。


    薄阴的规模比云水小很多,这么多年来却也一直生生不息,庄辰岚本以为他们十分需要传承后代,将拐小孩的传闻信了几分,但如今看来,这份生生不息或许也有这些外来“蛊女”的功劳。


    只是两个村的村民各执一词,互相攻击对方,倒颇有点罗生门的意味。


    女人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你们两个女娃今晚住我家,另外两个男娃就住铁无家吧,他家俩孩子也都是男娃。”


    庄海月忙道:“谢谢你啊姐姐,那,我们给多少合适?”


    “嗐,什么给不给的,几顿饭的事,哪能收你们钱呢,你们能在山里找到我们,这也是有缘。”


    “姐姐你真好!”庄海月转向庄辰岚:“我站薄阴楼!肯定是那什么云水村诬陷好人!”


    庄辰岚没理她,她从刚进来起就注意到了天井中央的一栋屋子,看起来像是祠堂或寺庙,从窗户望进去,可以看到一个塑像,但是正好被挡住了脸——会是伊尔吗?


    她问女人道:“这里面供的是哪路神仙?”


    女人干脆道:“女娲。”


    “女娲?”庄辰岚和迟予知异口同声。


    她又问道:“那伊尔呢?”


    “你还知道伊尔啊,挺厉害的。”女人道,“女娲就是伊尔,没什么区别。”


    跟李春华手稿中写的一样。


    庄海月不知道他们的任务,还在好奇道:“我还没怎么见过供奉女娲的呢。”


    姜福子道:“那我是不是在这儿挺受欢迎的。”


    迟予知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是人是猴儿人家能分清。”


    庄海月又道:“姐,你们为什么会信女娲啊?她是管什么的?生育吗?”


    女人道:“管,管老多呢,生育,财富,平安,长寿。”


    迟予知道:“什么都管的神,一般来说都不靠——啊!你踩我干嘛!”


    庄辰岚道:“迟予知,你有点素质。”


    女人疑惑道:“他刚说什么?”


    庄辰岚摆手:“没说什么,您接着说,呃,为什么会供女娲啊?”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边磕边道:“谁知道因为啥,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就说女娲是我们民族的祖先,以前还在薄阴楼显过灵。”


    庄海月道:“我怎么越听感觉越像南华村。”


    女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哎呀,还没给你们弄吃的呢,你们坐着歇会儿,我给你们热点饭——阿水,给哥哥姐姐们拿几个凳子过来。”


    阿水应该是她的女儿,看上去十五六岁,她从一楼的屋子里拿出几个竹凳递给几人。


    这个时间,村里人刚吃完晚饭,他们坐在天井里和台阶上聊天,南方的冬天算不上冷,就连风也是清清爽爽的。


    女孩坐在他们旁边,问道:“你们是从哪来的啊?”


    庄海月道:“中海。”


    “是那个魔都中海吗?真好啊,我也想出去。”


    庄海月道:“你都这么大了,想出去还不简单?”


    女孩垂下头,“村里人不能出去,出去后,女娲娘娘就保佑不了我了,我就不能长命百岁了。”


    庄辰岚道:“长命百岁?”


    旁边的中年男人冲女孩吼道:“阿水,不要天天乱说!”


    女孩不满道:“我哪里乱说,我们村的人都能活到100岁,这不是事实吗?”


    庄辰岚道:“一定能活到100岁吗,这是真的?因为女娲娘娘显过灵?”


    女孩点了点头:“我们这儿的狗啊猫啊,都能活三十岁。”


    刚才的中年人道:“女娲娘娘只保佑我们村里的人,你现在开始供没用。”


    庄辰岚道:“我没那意思。”


    此时,旁边藤椅上的老人仿佛触发关键字,对他们道:“我啊,今年105了。”


    “天呐,”庄海月道,“您吉祥。”


    百岁老人嘴里的牙都没了,他开玩笑道:“活太久了,你们都该喊我老祖宗了。”


    迟予知不屑道:“喊你老祖宗?你还得管我叫我哥呢。”


    姜福子道:“那他得喊我爷爷。”


    庄海月道:“一群老不死的,啊爷爷,我不是说你,您长命百岁,啊不,长命两百岁。”


    听老人这么一说,庄辰岚发现天井里好像坐着不少老人,他们都坐在藤椅里,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只呆呆盯着一个方向。


    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带上了围裙,双手在上面擦了两下,对几人道:“娃,我给你们四个热了米饭,你们去屋里吃吧。不丰盛,你们别嫌弃”


    庄海月道:“怎么可能嫌弃啊,谢谢姐。”


    她刚想起身,面前就走过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女人又对她道:“翠儿啊,你孩子还没醒?”


    被叫做翠儿的女人一笑:“还没呢,这都睡了好久了。”


    “小孩嘛,就是觉多。”


    庄辰岚刚进入屋内,就闻到一股米饭的香甜,木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房屋装修简洁,散发着木头的香气,但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是墙边一个深红色的神龛,神龛前面还摆着一碗米饭,冒着热气。


    迟予知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子:“这什么玩意儿?”


    姜福子疑惑道:“这神龛怎么摆在地上?神比人低可是大忌。”


    庄辰岚蹲下往里面看了看:“这里面是空的,没有神像。”


    这时,女人从外面进来,看到四人都围着那神龛,她连忙道:“别围在那里了,快吃饭吧。”


    她话还没说完,庄海月又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好像被什么吓了一跳。


    庄辰岚朝她看去,只见她站在一个藤椅旁边,椅子上隐约坐着一个人,倚背又高又宽,还背对着门,所以他们才没有一进门就看见。


    女人走过去道:“别害怕,这是我婆婆,今年100岁了,她耳朵不好,你们进来也没听到。”


    庄海月揉揉心口:“没事没事,对不起啊奶奶。”


    也许是真的年纪太大了,他们这边呼啦啦来了这么多人,这位百岁老人仍然不为所动地躺在藤椅上,半阖着双眼。


    女人把餐桌旁的凳子拉开:“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庄辰岚走到桌旁,特意挑了一个能看到墙边神龛的地方。


    稻米的清甜味扑鼻而来,她夹起米饭送到嘴里,碳水带来简单的满足感。


    庄海月边吃边道:“我怎么感觉这米饭这么好吃啊,比我以前吃过的都要甜。”


    姜福子道:“他们自己有稻田,这个小村子里没人出去,自给自足,给自己吃的当然都是最好的。”


    迟予知道:“外面的河水也很清澈,种出来的粮食肯定好吃。”


    “呦,”姜福子道:“王爷大人还懂种田?”


    “你就非得呛我两下?这不是常识吗。”


    庄辰岚又夹了满满一筷子菜,余光瞟到神龛那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迟予知道:“噎住了?吃慢点,这没人跟你抢。”


    “天呐,小予知居然会关心人了。”


    “姜福子,你真是欠掌嘴了。”


    庄辰岚咽下米饭,道:“我刚才看见,那神龛里伸出来一只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啊?!”庄海月嘴里还含着米饭, “你别吓我!”


    庄辰岚抹了把脸:“你能不能咽下去再说话,饭都喷我脸上了。”


    刚才她用余光看到的,是一只红色的手, 它从神龛中缓缓伸出, 似是察觉到了陌生的目光,又倏的缩了回去。


    听到庄辰岚的话, 迟予知和姜福子也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个墙根下的神龛。


    谁知这时, 女人又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你们吃饱了吗?”


    庄海月把剩下的半碗汤一饮而尽:“吃饱了吃饱了,谢谢谢谢姐。”


    女人一边收拾一边道:“我们这儿睡得早,这会儿大家都去睡觉了,客房在楼上,两个女娃去,另外那两个男娃跟着铁无叔走吧, 他正在门口等着呢。”


    “好嘞好嘞。”庄海月不敢指挥迟予知,她看向姜福子,“小青,你快帮姐收拾收拾啊。”


    姜福子摇着扇子:“啊, 山里好凉快啊。”


    “你别给我假装没听到。”


    女人道:“不用帮了,你们也累了, 去楼上休息吧。”


    庄辰岚用灵端在工作群里发消息:


    先按她说的做, 晚上出来调查, 用灵端联系。


    她跟庄海月来到客房,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非常宽敞, 有两个小床, 还铺着一张地毯。


    庄海月倒在床上,感叹道:“跟岚岚你睡在一起就是安心啊,今晚我终于能久违的关灯睡觉了。”


    庄辰岚把灯关掉, 庄海月又叫起来:“我去,怎么这么黑啊!”


    说来也是,这里的夜晚是一种浓稠的黑,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也不是一种比喻,而是写实。


    庄辰岚打开灵端的手电筒,庆幸它不会没电。


    她对庄海月道:“等会我们去中间那间祠堂和地上那个神龛看看。”


    她又想起那只红色的手:“不过那个不像是你们要找的童灵,因为我完全感觉不到鬼魂的气息。”


    “说实话我觉得这里没什么问题,村民人很好,做饭也好吃。”庄海月又把她那个墨镜带上,贴在庄辰岚身边,“准备好了,走吧。”


    “你不是觉得这里没问题吗,还这么害怕。”


    “你不懂,无论在哪里,晚上都很可怕,为什么世界不能是极昼啊。”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别被发现了。”


    二人轻手轻脚地下楼,鞋子踩在木台阶上发出哒哒的响声。


    庄辰岚小声道:“把你那破鞋给我脱了。”


    庄海月也小声道:“什么破鞋,这可是我最爱的haruta,再说你的鞋也没好到哪去。”


    二人推推搡搡的走下楼梯,屋里万籁俱寂,只有深山里夜行动物的叫声,在此处土楼的结构下,就连月光也照不进屋里。


    她们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灵端的灯光照亮的一小片区域。


    庄辰岚凭借记忆走到那个神龛前,她道:“小心点走,我记得这里放了一个饭碗,踢到就不好了。”


    庄海月道:“不过神龛不放在高处,反而放在墙根下面,就连供碗也是直接放在地上,太不正常了吧,他们到底是想供神还是得罪神。”


    “只怕供的不是什么正经神了。”


    待到光照到了神龛,庄辰岚发现那只碗已经不见了,她俯下身,想要看清里面的东西。


    庄辰岚一蹲下,庄海月就手足无措了:“你,你,你快点,我自己站着好慌。”


    这神龛直接放在地上,庄辰岚蹲下身也看不清,她只得整个人趴在地板上。


    刚一趴下,她就跟一只眼睛对上了视线。


    庄辰岚瞬间心脏漏跳了半拍。


    可她明明连眼都没眨,那双眼睛就这么消失了。


    她刚要用手电往里照,庄海月就小声道:“来人了!快把手电关掉!”


    庄辰岚连忙关掉手电,趴在地上装死,庄海月也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一个男人拿着灯笼从门外走过,他站在窗边,似乎在跟另一个人抱怨:“我最讨厌值夜班了,每次都要倒好久。”


    另一人道:“这不也是没办法,要是山里的野兽冲进来可怎么办。”


    “咱们这儿铜墙铁壁的,它们怎么可能进来?”


    “别埋怨了,你去北边看看,我刚才听到那里有响动。”


    待二人脚步声远去,庄海月道:“这里还有巡逻队?”


    庄辰岚再次把灵端的手电打开,往神龛里面照,她发现这神龛跟普通神龛不一样,后面并不是一块板,而是打通的。


    光线直直穿进去,里面似乎还有一个空间。


    她又尝试挪动了一下神龛,没想到它是被固定在这里的。


    那只手,那双眼睛,是人类吗?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压低声音朝里喊道:“有没有人?”


    等待一会儿,没有声音。


    庄辰岚站起身,道:“神龛后有个秘密房间,关着不知道什么东西,需要你算一下入口在哪里。”


    庄海月道:“你们真是的,别老是让我算啊,很耗气运的。我们先在这里找找。”


    “好吧。”


    她又蹭到庄辰岚身边:“当然还得咱俩一起找了,哈哈。”


    庄辰岚没有拒绝,二人便开始在这个房间内搜索。


    顺着神龛所在的墙壁走到刚才吃饭的木桌旁,庄海月突然尖叫一声,马上就被庄辰岚捂住嘴巴。


    “怎么了?”


    庄海月欲哭无泪地指着右侧:“那儿有个人。”


    庄辰岚把手电打向她指的方向,那边是一个藤椅,一个老太太正躺在上面,半阖着眼睛——那个女人的婆婆。


    庄辰岚心下一惊,都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去睡觉?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婆婆?”


    没人回应。


    她又靠近了一点,这才发现,这老太太的胸口居然没有一点起伏。


    意识到这点,她把手指探到老人鼻下。


    “没有呼吸。”


    她又按了按老人的大臂以及肩膀。


    “人都邦邦硬了,她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庄海月连忙退后几步:“他们留着死人干嘛啊。”


    藤椅上的老人尸斑长了半张脸,就这么歪着头,半眯着眼,盯着二人。


    灵端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吓得庄海月一个哆嗦。


    庄辰岚打开一看,是迟予知发来的:


    这村里的百岁老人基本都是尸体,大晚上的,到处都是。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哭嚎:“救救我!”


    这声音划开死寂的夜晚,庄辰岚后颈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庄海月则近乎崩溃的扒在她身上。


    这声音转瞬即逝,来得突然,没得也突然,只留给庄辰岚一个印象,那便是这声音十分稚嫩,就像八九岁的小孩子。


    “童……”


    话还没说完,哭嚎声突然响彻屋内,“救救我”“放我出去”等连绵不绝,撕心裂肺,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将她们包裹。


    渐渐的,这声音里还混了庄海月的声音,她也在旁边大喊:“救命啊!”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便响起一阵嘈杂,脚步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大群人正在朝这边跑来,紧跟着的,是连片的灯光以及攒动的人头。


    庄辰岚拉着庄海月就跑,想回房间制造不在场证明。


    可刚跑到楼梯口,她便和接待她们的女人对上了视线,她和一群人站在台阶上,对她们怒目而视。


    大门嘭的一下被打开,巡逻队的人打着灯笼鱼贯而入,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庄辰岚不由挡住双眼。


    带头的男人是个大块头,他横肉浓眉,身高接近两米,每走向她们一步,地板都要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做了什么?!”


    “呜。”庄海月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紧紧贴在庄辰岚身侧。


    庄辰岚道:“我还想问你们干什么呢,我们只是下来喝杯水。”


    女人却在身后道:“你扪心自问,我们对你不薄吧,你们就这样回报我们?”


    庄辰岚道:“都说我们什么都没干了,你们听不懂话吗?”


    “胡说八道!”怒目圆睁的壮汉喝道:“平日里他们一点声音都没有的,你们一来,他们就又叫又闹,还说没干什么!”


    庄辰岚警觉道:“他们是谁?”


    女人道:“就算你们什么也没干,但知道了这些,我们也不能放你们走。”


    庄海月道:“知道什么?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壮汉道:“别废话了,你们就是跟那女人一伙的!一个个都盯着女娲娘娘赐给我们的长寿秘诀。”


    “我呸,什么长寿,自己骗自己,”庄海月指着藤椅上的老太太,“她都长尸斑了,你们还以为她活着?”


    女人哀嚎道:“你个缺大德的,那是老人斑。”


    “你才缺大德,人死了都不埋,就在外面晾着,你去看看她还有呼吸吗?”


    “年纪大了呼吸就会减轻,何况她都一百岁了。”


    “老了连觉都不睡了?你看她在那里动过吗?”


    庄辰岚道:“王八还会挪窝呢。”


    壮汉听到这话后抬起拳头:“你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


    庄海月道:“我都不想说,今天晚上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那孩子脸都泛紫了,一看就是呛死的,你们还以为他睡着没醒?说到底你们就是集体癔症,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壮汉气的青筋毕露,大喝一声:“妖言惑众!”就抡着拳头朝两人打来。


    来人气势汹汹,动作却笨重无比,庄辰岚轻松闪过,顺势踢腿击中男人下巴,他瞬间就晕了过去。


    剩下的人看见带头的被秒杀,纷纷不敢轻举妄动。


    庄辰岚掏出天问的证件,向对面展示:“我是天问管理局的调查员,请依法配合调查。“


    不得不说,说出这句话的感觉还挺爽。


    对面的人愣了几秒,随后朝他们冲了过来。


    女人也大声喊道:”管她们是什么局的,她们就两个人,直接打死!“


    巡逻队的人群冲过来,庄辰岚本想召出裂骨,但怕斧头的危险性太大,索性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根擀面杖当做武器。


    幸好这些人只是有些莽劲,并没有什么格斗技巧,庄辰岚一边对付他们,一边保护庄海月竟毫不费力。


    两人很快跑出屋子,来到屋外的天井,土楼瞬间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与此同时,六层六圈红灯笼同时亮起,无数的人头从每一层走廊探出来,庄辰岚恍惚觉得自己有点像瓮中之鳖。


    他们从各个楼层跑下来,甚至连老人和儿童都拿起石块,从上往下砸来。


    纵使庄辰岚再怎么擅长格斗,也架不住人海战术,她边打边走,有意往祠堂那边退。


    就在这时,她眼尖的发现,三楼处竟然有几人拿着猎枪对准这边,她连忙躲避,并对庄海月喊道:“有枪,快找遮挡!”


    庄海月身在和平下,长在阳光中,显然不知道如何躲避,眼看猎枪已经对准她,庄辰岚飞速冲过去把她撞开,子弹擦着她的手臂而过。


    她顺势撞开祠堂的大门,抱着庄海月一起滚了进去,与此同时,庄辰岚立马起身,召出裂骨,催动斧柄变长,把它当作门闩,从内侧锁住了祠堂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庄海月看着她被血浸湿的袖子, 腿都有点发软:“没事吧,你的手?”


    庄辰岚稍微扯开伤口处的衣物:“没事,不算很深。”


    祠堂的木门被撞得砰砰响, 却没一人敢强行破开。


    庄辰岚道:“这里是祠堂, 他们应该不会强行拆门。”


    庄海月道:“我刚才已经给小青他们发消息了。”


    “好。”


    “我没有药,你的伤口需要拿什么缠住止血吗?”


    “不用, 不知道干不干净, 缠上会感染。”


    庄海月扯下裙子内衬的一段布条:“用这个吧,这个干净。”


    她根据记忆里学过的应急处理方法,给庄辰岚把伤口裹住。


    庄辰岚环顾这间祠堂,房屋不高,跟庄家祠堂比起来差远了,中间的神像也不大, 只有差不多两米,慈眉善目,跟传说中女娲的形象差不多。


    在神像前的供桌上,除了供碗和香烛, 还摆放着几本书籍。


    她翻开其中一本,才发现这是一个手稿, 可里面的字迹却扭曲潦草, 难以辨认。


    “这不会是李春华的东西吧?”


    她想起那个大块头男人所说的“那个女人”, 难道李春华也被他们关起来了?


    她又仔细翻了翻手稿, 找到了一段能看清的字迹, 但即使如此, 还是有很多信息模糊不清:


    女娲们原本居住在地球,发展了先进的文明与科技,某一天, 大洪水的到来使女娲们×××。


    与此同时,祂们经过多次实验修改,创造出了×××。


    “女娲们”,庄辰岚感到好奇,为什么要用“们”?


    女娲不是一个吗?


    庄海月的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岚岚,快来,这里有很多壁画。”


    庄辰岚刚想过去,就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尖叫声,碰撞声与击打声响成一片。


    庄海月从祠堂后出来,喜道:“应该是小青他们来了。”


    庄辰岚打开一半窗户,只见土楼每一层都封上了翡翠色的光,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也没法进去。


    而围在祠堂边的人也被绿色的绳子捆住,跟在长生殿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庄辰岚把祠堂门打开,迟予知正站在门外:“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小伤。”


    “什么人能伤到你啊,这小土楼里还藏龙卧虎?”


    庄海月道:“他们有枪。”


    迟予知扔过来几张符:“下次看到就扔这些符,话说你那把斧头不能挡子弹吗?”


    “没来得及拿出来。”


    庄海月道:“王爷大人,您是不是忘了给我几张了?我也是非常脆弱的?”


    迟予知道:“你自己算,算出子弹射哪儿你就反着躲。”


    “王爷大人——你不能这样啊——”


    现下局势逆转,庄辰岚便走到神像后,来到那些壁画前,壁画跟墙体颜色相近,不仔细看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花纹。


    迟予知道:“这从哪往哪看啊。”


    姜福子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道:“抓个人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抬了抬手指,一个男人就嗖得飞了进来。


    他呆呆的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自己的身体,结巴道:“你们…是…妖怪吗?”


    “你就这样认为吧。”姜福子道,“我问你啊,你们祠堂里画的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男人鼻孔里流下一串鼻涕:“什么话?”


    迟予知指了指面前的墙壁:“还能是什么画!这个啊!”


    男人把鼻涕吸进去:“我不会画。”


    迟予知不耐烦地踹向姜福子:“问事儿叫进来一个傻子!你脑子让猪吃了!”


    姜福子躲过他这一脚:“明明看着挺机灵的啊。”


    他又问面前的傻子道:“你们这里最厉害的人是谁?”


    傻子终于机灵一回:“陈,陈德生爷爷。”


    庄辰岚道:“不是死人吧,不是百岁老人吧。”


    迟予知道:“管他的,先把他弄进来。”


    说完,眼前的男人就飞了出去,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满头大汗,胡子花白的老头。


    迟予知又问:“你是陈德生?”


    老头道:“你们是妖怪!你们想干什么!”


    迟予知道:“你们每个人开口都是这一句,有没有点新意——别废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这壁画讲的什么?”


    “这,这些壁画记载的是女娲在村里显灵的故事。”


    “女娲显灵?”


    “女娲在我薄阴显灵,给村民带来了长寿的恩赐。”


    庄辰岚道:“你们根本就没有人人长寿,你不知道吗?”


    他沉默了,片刻后道:“他们只是太老了,不能动很正常,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臭呢,但是他们就不臭。”


    庄海月一拍手:“对哦,村里这么多死人,居然一点尸臭味儿也没有。”


    庄辰岚则一边听着陈德生的讲解,一边观察这些壁画,结合她的推理,左边墙上的第一幅画应该就是首图:


    众多村民围绕跪拜一个蛇首人身的东西,应该就是村民口中的“女娲”。


    又是蛇首人身。


    第二幅,是女娲大展神功,给村民赐福。


    第三幅,是村民不舍女娲的离去,他们为了报答女娲,开始给她建立庙宇,向山里进奉贡品,而在这个壁画里,贡品中甚至出现了一对童男童女。


    庄辰岚瞬间想起了那些孩童的叫声以及固定的神龛——一切都串起来了。


    她道:“你们现在还在搞人祭对吧,那个房间里囚禁的就是童男童女,因为是要进奉给神仙,所以装模作样修个神龛,让孩子从神龛里伸出手抓饭吃。”


    陈德生道:“他们是去给女娲娘娘当座下童子的,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成大事,必然要磨练心智,成了天上童子,与天同寿,好日子过都过不完。”


    “既然你们觉得是好事,怎么不让你们自己孩子去,还要在外面拐卖儿童。”


    陈德生明显慌乱起来:“你们…不是,我们没有。”


    庄辰岚道:“神龛后面那屋子从哪进?赶快招了。”


    “你们是警察?不对,不可能,你们要去报警?没用的,法不责众!”


    迟予知道:“谁说我们要报警的,你们拐了这么多小孩,我直接先斩后奏把你们全砍了。”


    听到这话,陈德生突然冷笑起来:“你砍我?你砍不死我。我有女娲娘娘庇佑,不到一百岁,我根本死不了!”


    听到这话,迟予知大笑起来:“您还真是着了相了。”


    庄辰岚道:“别跟他多话,他们自己都给自己洗脑了。”


    她走到陈德生面前,道:“死不了是吧,正好,那我就折磨你,让你疼的后悔自己死不了。”


    陈德生看她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瞬间露出惊恐的神色:“我说,我说,神像是空心的,里面有个通道,从那里进去。”


    “你们藏的还挺隐蔽。”


    庄辰岚转身要走,这时,陈德生突然浑身开始抽搐起来,他的表情扭曲,好像呼吸不上来一样,浑身的骨头也发出咔咔的响声。


    姜福子赶紧把他放下来:“我什么也没干啊。”


    陈德生刚落在地上,突然整个身体嘭的一声爆裂开来,血液激了四人一身,肠子也挂在了门闩上,各种器官喷的到处都是。


    四人都被眼下这诡异的场景惊的愣在原地,庄海月登时跪在地上呕吐不止。


    庄辰岚拉开门,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可刚出门,就被村民诡异的神态钉在原地。


    他们全都仰着头,眼神呆滞又痴迷地望向天上同一个地方。


    庄辰岚寻着他们的目光抬头看去,顿时也倒吸一口凉气——一张巨大的人脸正在土楼的墙壁外探向里面,与祠堂里的女娲神像一模一样。


    如果她能无视六层的高墙看向里面,那她的身高至少有二十多米。


    这张脸占据了土楼上圆形的天空,即使再怎么慈眉善目,此时也令人感到压迫和毛骨悚然。


    迟予知和姜福子跑出来,也被眼前的巨大神像惊呆了。


    迟予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巨大的神像摊开手掌,盖住了最高层的青瓦,仿佛一个盖子,将整个土楼变成了罐子。


    紧接着,庄辰岚听见身边响起了骨骼折断的声音,随后,是痛苦的尖叫和呻吟,一声连着一声,就像刚才的陈德生一样。


    庄辰岚反应过来,赶紧喊道:“快回祠堂!”


    三人刚关上门,便听见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像无数气球被扎破,像几米长的爆竹被点燃,砰!砰!砰……


    在这几分钟内,祠堂里的四人都没有说话。


    等到声音彻底安静,庄辰岚才缓缓打开大门,这次,她也必须十分努力,才能压下自己想呕吐的欲望。


    整个土楼像是被鲜血重新粉刷了一遍,血液的铁锈味充盈每一个气体分子,残破的肢体,炸出的眼球,湿淋淋的器官挂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仿佛成了这片区域独特的建筑装饰。


    仰头再看,那个巨大的神像已经不见踪影。


    姜福子拿金扇掩住鼻子:“比地狱还像地狱。”


    庄辰岚道:“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


    “啊啊啊啊——”


    庄海月突然从祠堂跑出来。


    “怎么了?”


    她指着祠堂内:“出来一群人。”


    迟予知道:“你现在已经连人都怕了吗?”


    庄辰岚往祠堂内看,只见一群骨瘦如柴的小孩子,正从神像里一个一个爬出来,而跟在最后面的,是一个齐肩短发的女人。


    庄辰岚连忙跑过去:“你是李春华吗?”


    对方表情平静,完全不像曾经写出那样疯狂的笔迹的人,她自顾自道:“你们都被祂骗了,我来是为了解救你们的,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了。”


    庄辰岚道:“我知道,那不是女娲,只是一个邪神,一个怪物,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春华把眼珠转向她,微微一笑:“不,那就是女娲。”


    “什么?”


    “岚岚,快过来!”


    庄海月突然出声,把庄辰岚拉了过去,跟李春华隔出了一段距离。


    她道:“她突然不是人了!”


    说完,她指了指自己的墨镜:“她的脸上,突然有了贴纸,所以她不是人!”


    听到这话,李春华突然也像刚才那些村民一样,开始抽搐扭曲,只不过不同的是,她的嘴张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随后,一个又像蛇,又像蜥蜴的头从她的嘴里探出头,最后,李春华这个人仿佛一件衣服一样,被这个奇怪的生物脱了下去。


    它直立站着,宛如一条直立的蛇,却在上部长出两只手——跟壁画里的生物一模一样。


    迟予知迅速甩过去一道符,可红色的符纸还没挨到那奇怪的生物,它就突然原地消失了。


    从祠堂出来的小孩子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都吓得嚎啕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整片大地都晃动起来,仿佛地震一般。但庄辰岚直觉,是什么东西马上要从地下钻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迟予知道:“退后, 地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量便掀开祠堂,迟予知两指竖起, 结成法印, 一朵巨大的莲花便破地而生,层层莲瓣合拢, 将众人裹在内侧, 抵挡了掉落的砖梁重木。


    还没看清眼前那物究竟是什么,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便直冲鼻腔,众人不由都捂住了鼻子。


    而这腐臭的源头,是一个如祠堂般庞大的血肉怪物,它仿佛由无数个孩童像橡皮泥般揉成一团,看不清几个头, 几双手——这就是那怨童灵的本体。


    庄辰岚道:“这楼里死人的臭味,应该都是被它吸走了。”


    迟予知道:“看来他们的人祭也没白费。”


    怨童灵悬在半空,同时发出孩童的笑声和哭声,朝包裹众人的莲花撞来。


    距离一近, 庄辰岚便更觉得,眼前这个怪物给人的感觉跟纯粹的鬼魂不同, 仿佛融合了别的什么东西。


    姜福子道:“是凶鬼怨灵的话, 小予知, 交给你了。”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这东西不是纯粹的鬼, 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


    说着, 他还是朝那童灵伸出手,道:“退下。”


    童灵不为所动,反而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开始更加猛烈地撞击。


    迟予知道:“这不是你俩的任务吗,还傻愣着干什么。”


    说着,一只黑色的佛手便从地下伸出,猛地抓住姜福子,将他扔了出去。


    怨童灵见此,其中一颗头突然变大,张开血盆大口向他咬来。


    庄辰岚看见它整个口腔,都长满了一圈一圈的尖牙。


    姜福子眉头一皱,展开金扇往前一扇,一道如刀刃般凛冽的风就向它面门砍去,他也顺势抽身,站到了祠堂的残垣上。


    “小予知,你真够狠的,这是把我往它嘴里扔。”


    “不然呢,我还给你八抬大轿送出山去?”


    “什么?你要把他八抬大轿嫁出山去?”


    “ko子,你也想出去体验一下了是吗。”


    “对不起王爷大人,我这不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吗。”


    那边怨童灵的哭声压过笑声,彻底放弃撞击莲花,朝姜福子冲过去。


    折扇悬于身前,姜福子施法将扇骨分开,一把金扇瞬间变成数个锋利的金板,直指怨童灵,然后像飞镖一样射出。


    金板在途中变大,不断削下童灵大块大块的血肉,有的还插在它的眼珠之中。


    怨童灵发出凄厉的尖叫,从半空掉落,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闷响,仍在不停的挣扎蠕动。


    眼见其他建筑也要因它的挣扎而被波及毁坏,庄辰岚召出裂骨,从莲花中跳出,对准它最大的脑袋一斧劈下,红色的血浆混着白色与黄色的脓齐齐喷出,它仿佛气球一样瘪下去,再也不动了。


    就在这时,姜福子和庄海月的灵端同时发来消息:“任务完成。”


    姜福子飘到她旁边,道:“太厉害了小辰岚,以后来当我的搭档吧。”


    庄辰岚只觉得溅到自己身上的液体恶心极了,可此时此刻,四个人身上全是鲜血,谁也没比谁好到哪去。


    此时又是一阵哭声传来,众人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刚从神像里钻出来的小孩。


    庄海月道:“小小年纪就目睹这么血腥的场面,怕不是得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姜福子道:“给小姚打电话,让他过来一趟,把这些小孩的记忆消除,顺便把小辰岚手臂上的伤口处理一下。”


    庄海月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地狱绘图:“所以我们就要一直呆在这里等他来吗,不能换个地方吗?要不把我的记忆也消除吧,我晚上要做噩梦了。”


    迟予知道:“咱们现在浑身是血,能去哪啊,把人吓死了。”


    庄辰岚道:“可以说是血浆。”


    “得了吧,你们还没习惯这里吗,别折腾了,就在这儿歇会儿吧。”


    庄辰岚道:“刚刚趴在天上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大,然后突然出现又消失?难道真的是神吗?”


    “绝对不是。”迟予知道,“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它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怨气,灵气,都没有,兴许是什么东西造出的幻觉。”


    “不是说神无相无息吗,没有任何气息也很正常。”


    “虽说如此,但是——总之我能分出来,那绝对不是神。”


    姜福子道:“小辰岚,你以后就知道为什么了,天问有个,咳咳,总之我也能确定,那不是神。”


    “不是神,还能有什么东西一点气息都没有。”


    庄海月道:“我怎么感觉像是全息投影。”


    庄辰岚灵光一闪:“确实有这个可能,那接下来的问题是,为什么村民突然都爆体了?”


    庄海月嘻嘻一笑:“找出原因那就是你们俩的任务了。”


    姜福子也道:“没错哦,总之我们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说完,两人愉快地击了个掌。


    迟予知道:“我告诉你俩,本王的任务完成不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小予知,你这就……”


    他话还没说完,那只乌黑的佛手又突然从地上伸出来,将他整个握住,力气大到姜福子甚至吐出一口鲜血。


    见此场面,庄海月露出名画《尖叫》的同款表情,连忙滑跪:“王爷大人!我愿为您鞍前马后,赴汤蹈火!”


    姜福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仍是笑眯眯的模样:“小予知,你这就过分了,我也只是开个玩笑。”


    迟予知道:“正巧我开不起玩笑,你就自作自受吧。”


    佛手如烟般消散,姜福子踉跄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阴鸷。


    “海月,”庄辰岚道,“刚才那个短发女人,从开始就不是人吗?”


    “不不不,”庄海月道,“她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人,但是突然某一刻,就不是了。”


    她敲了敲墨镜框:“绝对是真的,它对非人生物的人脸识别可是很精准的。”


    庄辰岚道:“李春华的死法跟窥世法会那些信徒的死法一样,都是下颌脱落,胸腔裂开。”


    迟予知补充道:“还有三轮山遗迹里那些人,他们估计也是这么死的。”


    “从他们身体里钻出来的那种蛇形生物,难道五万年前就存在了?还有,今晚的事情发生的都太巧合了,就好像,”庄辰岚微微睁大双眼,“有一只眼睛在监视我们一样。”


    迟予知下意识道:“窥世——法会。”


    庄辰岚连忙翻出那块灰色的浮雕,上面雕刻的那颗眼球,此刻更是越看越令人毛骨悚然。


    她道:“这东西还是待会儿让姚枝带回总部吧。”


    “嗯。”


    姜福子道:“你们还记得三轮山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个前辈吗?他长的跟那生物很像。”


    迟予知道:“你可算是记起来了。”


    姜福子笑道:“我不是说了嘛,我记起来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庄辰岚道:“你还记得什么,直接都说了吧。”


    “小辰岚,别催我啊,我记起来这么点也是很不容易的。”


    迟予知冷笑一声:“你还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


    庄辰岚有点头疼,虽然现在已经掌握了很多线索,但她总觉得他们仍然在原地打转。


    迟予知往外看了看:“姚枝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一道黄光突然亮起,姜福子道:“来了。”


    从缩地千里阵出来的姚枝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这副屠宰场般的景象,立马捂住嘴干呕了一声,他很想维持体面,但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好不容易止住呕吐,他擦了擦嘴,哭丧着脸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死了这么多人,被上面的人知道,要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迟予知道:“谁跟你说这是我们杀的,他们自己爆的。”


    姜福子道:“没错,我替他作证,这次人确实不是他杀的。”


    “姜福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没空收拾你?哪次人是我杀的?”


    庄辰岚按了按太阳穴:“你们两个能不能闭嘴,吵死了。”


    她将那个灰色的浮雕递给姚枝:“你回去把这个交给副局。”


    姚枝接过浮雕,将它放进随身的公文包,又走到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小孩面前,将手放到他们的头顶上,接着,他们便一个个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庄辰岚的灵端响起来,是警方打来的。


    “怎么了?”


    “张富强死了。”


    “什么?!”


    挂掉电话,迟予知问:“他怎么死的?”


    “警察也不知道,说是平白无故就死了。”


    她点开警方发来的监狱录像。


    录像最开始,狱中的张富强瞪大双眼,眼珠往上翻,整个眼中只剩下了眼白。


    他大张着嘴,双手使劲扣着自己的脖子,表情非常痛苦,不断的干呕,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呕出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他嘴里钻出来。


    这样的痛苦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之后他的身体便突然炸开,鲜血溅满了小小的看守所。


    跟薄阴楼的村民死法一模一样。


    庄辰岚眼下终于确定,窥世法会与薄阴楼的兀中族所信奉的,就是同一个“神”,即是他们口中的“女娲”。


    李春华说兀中族被他们的神骗了,会不会指的就是祂没有给他们带来长生,反而在他们身上下了爆体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薄阴楼地上的血液太多, 逐渐凝成固体,像爆竹燃尽后的一地碎屑。


    庄辰岚莫名想起小时候的除夕夜,姥爷会在晾衣绳上挂长长的爆竹, 漫长的噼啪声后, 小小的院子便像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儿。


    马上又要新年了啊, 她不合时宜地想到。


    惊心动魄的一晚过去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白。


    庄辰岚看了看睡成一排的小孩:“我们得先回云水村一趟,这里面可能有村里的小孩。”


    几人下山回到云水寨内,这些孩子里果然有陶祭司所说的上个月失踪的三个孩子,而剩下的几个,他们则是让村民送到了警局。


    这下,陶祭司更加确信他们是中央秘密派来的正义警察了, 村民们无视他们仿佛在血池里打过滚般的样子,热情地接待了他们。


    几人在村长家梳洗一通,由于原来的衣服根本没法再穿,村民还送了他们当地苗族的服装, 祭司和村长在苗寨到中心广场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民族歌舞和特色美食让人眼花缭乱。


    庄海月一直举着手机拍摄:“我说岚岚, 我们在这儿玩一天呗,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姜福子正跟两个苗族女孩子一起跳舞, 闻言道:“我支持。”


    他身后的辫子随着动作一摇一摆, 庄辰岚忽地发现他发尾的装饰竟是一个金色的蛇头。


    她现在对于蛇可谓是非常敏感, 登时脱口而出:“姜福子, 让我看看你头发上的东西。”


    听闻,姜福子突然双手握住发尾:“这可不行,这是我的传家宝。”


    迟予知道:“你有家吗就传家宝上了。”


    姜福子笑道:“那确实不如你家大业大, 家族人才辈出。”


    迟予知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砸过去:“我早晚把你舌头割了喂狗!”


    姜福子抬手接住那个玻璃杯:“小予知,你骂归骂,别动手啊,这儿这么多人呢,砸到人可不好。”


    “装模作样。”迟予知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吃席。


    庄辰岚道:“接下来要不再回三轮山一趟,我总怀疑我们漏了什么东西。”


    “唉。”迟予知恨铁不成钢般叹了口气,“经验之谈,其实任务呢没那么重要,天问给那三瓜俩枣儿,还指望我们给他当牛做马?能玩就玩才是真理。再说就算你一天一个任务,老荒也是不会给你升职发奖金的,而且我们这不是还拉了两个垫背的吗。”


    说着,迟予知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顿时双眼放光:“哦,这酸汤鱼好吃。”


    “”


    庄辰岚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迟予知小心翼翼地择刺:“鱼好吃,就是刺儿太多,在我们府上,端到我面前的菜可是鱼不能有刺儿,虾不能有壳儿。”


    “闭嘴吧。”


    迟予知抬头看她:“你今天不对啊,心里有事儿?我刚不都说了吗,任务没你想的那么重要。喂,你可别恩将仇报把我说的告诉老荒。”


    “不是任务。”庄辰岚吐出一口气,“就是感觉这里这么热闹,好像全村的人都来了,除了龙姨。”


    “你在想她?你可怜她啊?真没想到。”迟予知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不过世上可怜人这么多,你可怜的过来吗?”


    庄辰岚翻了个白眼,心道果然不该跟他讲感情。


    “我记得你不是说不管吗?没想到你是那种嘴硬心软的类型。”


    “我不想管整个村子怎样,只想帮我眼前的人,何况她还帮过我们。”


    就在这时,庄海月突然跑过来,激动道:“岚岚!我刚听村长说今晚有篝火晚会!”


    迟予知道:“真的?”


    “千真万确!他亲口跟我说的。”


    听闻,迟予知突然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在桌上猛砸几下,边砸边道:“肃静!全体肃静!”


    庄海月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庄辰岚的胳膊:“他发什么疯?”


    迟予知发出的噪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目光,他拿起放歌的喇叭,调成扩音模式:“喂,喂,能听见吗?”


    他站起来,咳了两声:“你们知不知道救这些小孩儿出来的功臣是谁啊?”


    云水寨的村长跟陶祭司一样,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健硕,闻言虽然疑惑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道:“当然是你们四个了!我都听老陶说了,你们是便衣警察,专门来整治人贩子的!”


    “错!”迟予知摇摇手指,又指向西边,“是你们口中的那个蛊女。”


    此言一出,在场一片哗然,人们神色复杂,开始窃窃私语。


    庄辰岚也顺势道:“没错,就是龙姨,是她找到了孩子们的藏身地点,把他们救了出来。”


    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脸色尤其精彩,庄辰岚听见距离她比较近的一个男人急忙问他儿子道:“那个女人有没有对你做了什么!她动你了吗?你吃她东西了吗?”


    可男孩早就被姚枝消除了记忆,只是摇了摇头。


    陶祭司脑门上出现了一层锃亮的汗珠,迟予知朝他勾勾手:“陶老头儿,过来过来。”


    陶祭司挪到他旁边,迟予知便道:“陶祭司可是能作证,我们吃过那蛊女的饭,也没解蛊,但到现在还活的好好的,加上只有她能找到孩子们的藏身地点,说明她会的根本就是白巫术,而不是黑巫术。对不对啊,老陶。”


    村民们不相信龙姨不会蛊,迟予知也不逼着他们否认,他索性直接转黑为白,庄辰岚哑然失笑,这也不失为一种中庸之道。


    全体村民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陶祭司身上,他额头更亮了,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他眼神躲闪,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道:“虽然如此,我还是要说,虽然现在没发作,但是说不定……”


    “听说今晚有篝火晚会啊,”迟予知打断他的话,把胳膊架在他肩膀上,好像把陶祭司当成一个,“传我的话,你们今晚就要把龙姨请来!”


    他用手指了一圈那些小孩的家长:“你,你,还有你,尤其是你们啊,可得当面感谢人家。”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应,他就重新坐下:“行了,说完了,该干嘛干嘛吧。”


    他又对着陶祭司抬了抬手:“你也退下吧。”


    可此惊天消息一出,村民们完全做不到该干嘛干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在原本热闹的宴席中蔓延开来。


    庄辰岚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想没想好计划。”


    “不知道你不也还是配合我了?”迟予知道,“还有什么计划不计划的,计划赶不上变化,世上就不存在计划好的事儿,不过只要能迈出一步,事情总会有变化的——我们提前去跟龙姨说一下吧,串好口供。”


    庄海月拦住两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蛊女?龙姨又是谁?我完全没听懂啊。”


    庄辰岚道:“你先帮我们拖住村长和祭司,这些我晚点儿告诉你。”


    二人偷偷离开宴席,来到龙姨偏僻的小木屋内,她似乎刚刚起床,看到两人,她惊讶道:“你们又来了?”


    说完,她又望了望窗外:“外面好像很热闹,今天是有什么事吗?”


    庄辰岚便将刚才包括之前的事统统告诉了她。


    龙姨听着,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张口又被奔涌而出的眼泪取代。


    庄辰岚意料之中的是,龙姨十分感谢他们,她调整好情绪后,不住地向他们道谢。


    但意料之外的是,她十分抗拒出门参加篝火大会,再三拒绝向村民证明清白。


    她本以为,最后说服村民们才是最难的,谁承想龙姨自己压根不想去,计划在源头就行不通。


    迟予知道:“现在知道什么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了吧。”


    龙姨抹了把眼泪:“真的真的谢谢你们,但是,我实在没脸去啊。”


    庄辰岚道:“你根本不是蛊女,为什么不趁这个机会澄清自己呢?”


    “不是蛊女?”女人抬眼看她,“其实,我可能就是蛊女。”


    “哈?”庄辰岚这下真的迷惑了,怎么还有人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龙姨低下头:“大家都这么说,这么多人都这么说,那总不可能大家都污蔑我吧,总不可能这么多人都错吧。”


    听到这话,庄辰岚瞬间明白了蛊女陋习的某个症结所在——除了村民对“蛊”,亦或是对“女人”的恐惧,还有便是被指控的人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自己都鄙视自己,她们自我厌弃,自我孤立,而没被指认的女人,庆幸逃过一劫,因此比任何人都更加严厉地抨击蛊女,以此划清界限。


    然而这把悬在云水村寨每个女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们呢。


    她知道她不相信,但还是尝试回答:“那就是所有人都错了。”


    龙姨果然惶恐道:“这怎么可能呢,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庄辰岚哀其不幸,又没法做到怒其不争,在这样一个环境里,她们确实很难去做到什么。


    她突然有种无力感和挫败感,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于是站起身:“那我们告辞了。”


    “等等,请稍等一下,”龙姨叫住两人,颤抖着从最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的女儿,几年前就是因为她,我也被当成了,”说到这里,女人哽咽了,“然后,我一气之下就把她赶了出去…”


    迟予知道:“你要我们帮你找她?”


    “不,不是,”女人擦了擦眼泪,“不用特地去找,只是你们要是能看到她了,能不能帮衬一下,我女儿从小就很胆小,但是也很善良,所以她才不让他们踩死那条小蛇。”


    女人刚擦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直接跪了下来:“就算姨求求你们了。”


    庄辰岚把她扶起来,接过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长着雀斑,梳着马尾,那副窝囊样庄辰岚不能再熟悉——是吴小妹。


    从龙姨家出去,她不禁道:“这世界可真够小的。”


    迟予知道:“你没告诉她你认识她女儿,为什么?”


    “说了会很麻烦吧,有点心累。”


    “哈哈哈,”迟予知笑道,“所以帮人就是麻烦,这方面还真不如去帮鬼,最起码他们愿望明确,而且不会蹬鼻子上脸。”


    他又道:“不过我记得那个吴小妹确实会蛊,这怎么回事?”


    庄辰岚摇摇头:“有机会见面再问。”


    “你跟她很熟?”


    庄辰岚回想一下跟她见面的情景:“应该算吧,虽然她好像一直在躲我,但我们意外还挺合得来的。”


    “……”这下轮到迟予知无语了,“你有问过她的看法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当晚, 由于没有龙姨的参与,村民们都松了一口气,篝火晚会如期举行。


    一轮圆月挂在树梢, 广场中央是直烧天际的篝火, 烤肉与水果的香味儿弥漫在空气里。


    庄海月拿着自拍杆直播:“好久不见啊朋友们,今天主播不打游戏, 主播来苗寨玩儿啦……”


    庄辰岚把凑过来的她推开:“别拍到我。”


    “不要这样嘛, 让我蹭蹭流量,前几个星期你跟栓子炒的可是如日中天啊——来,跟直播间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庄辰岚把她直播关了。


    “啊——”庄海月哀嚎,“不拍就不拍嘛,关我直播干嘛,我刚捞了几个子儿。”


    那边, 姜福子正跟几个少女坐在一起,他给她们倒酒,喂食,逗的她们脸色通红, 咯咯直笑,最后一人递上一张名片。


    庄海月鄙视道:“姜鸭子还真是不放过任何潜在客户。”


    篝火旁, 村民们正手拉着手, 围着篝火唱歌, 迟予知也在其中。


    他在跟对面一个青年比谁唱的声音更大, 只不过他的唱功着实差劲, 满场都是他扯着嗓子的鬼哭狼嚎, 时不时还破音。


    庄海月道:“他的列祖列宗此刻肯定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她戴上耳机:“受不了了,太难听了,我要去听栓子唱歌洗洗耳朵。”


    庄海月刚走, 姜福子拿着一个酒杯晃了过来:“小辰岚,你在干什么?阴阳头去哪了?刚才不是还在这儿吗?”


    “她去听歌了。我没干什么,在想线索的事。”


    姜福子震惊道:“这种活动,这种氛围,你居然还在想任务?”


    他坐在庄辰岚旁边:“不过新人这样的话也正常,不如哪天来月華宫放松一下?我保准能让你忘记所有工作。”


    他说着,距离越来越近,说话的热气都喷到了庄辰岚的耳朵上。


    她转过头,鼻尖几乎贴着对方的鼻尖:“免费吗?”


    姜福子拉开距离,矜持一笑:“哈哈,滚。”


    庄辰岚一笑,转过头来,眺望着远处的篝火,问道:“你对新山和的吴小妹了解多少?”


    “哦,我喜欢那孩子哦,像是很容易就能给我开很多香槟塔的类型。”


    庄辰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姜福子赶紧道:“而且那孩子的蛊术很厉害呢。”


    庄辰岚不解地抓了抓头发:“她真的会蛊?”


    “不过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只是个普通女孩,再次见面,她就变得很厉害了——这也很正常啦,一夜之间突然获得巨大修为,或是顿悟获得真经的人也不是不存在。”


    “确实,我之前也听说过,有的人本来是普通人,某天突然就会算命看事了,然后就以此为生计,给附近的人开盘解卦。”


    “那算什么,算算普通人的命有什么难的,不过是小打小闹,我说的那种数量很少的,可以说都是天命之人。”


    庄辰岚没有说话,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像陷入思考,又好像魂游天外。


    迟予知正在篝火旁喝酒,一些村民将他围的水泄不通,看这架势,这是又当起了说书先生。


    姜福子微微皱眉:“死人脸喝点儿马尿就上头,我们怕是明天也走不了了。”


    “他酒量很差?”


    “你很关心他啊。”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我猜他年龄没有那么大,对吧?”


    姜福子将头转过来,瞪大了眼睛,庄辰岚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那双跟发丝颜色一样的墨绿色瞳孔:


    “你猜的?怎么猜出来的?”


    庄辰岚不答反问:“为什么?”


    姜福子有来有回,同样不答反问:“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出狭间的任务,天问都会安排两个人吗?”


    “真的吗?我不知道,我只出过一次。”


    姜福子道:“百分之九十九的狭间,时间流逝都跟本世界相同,剩下的百分之一即使不同,大多数也会比本世界快,而最后那少之又少,几乎不存在的狭间,时间流逝会比本世界慢很多,我们百多年来,也只见过一个。”


    庄辰岚有些理解了他的意思:“所以恰巧是迟予知进了那个特别的狭间,然后狭间一天,本世界一年…”


    “他说他只在里面呆了几个小时,但是在本世界,已经过去一百年了。”姜福子摊开手,“我都以为他死里面了,谁知道他两年前又出来了,唉,太让人失望了。”


    两年前,庄辰岚不禁想,是自己大学入学的时间。


    “你别看小予知平时爱装前辈,爱当祖宗,其实实际年龄跟你差不多的,虽然我有时很想戳穿他,但碍于同事情面我还是忍住了,本人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看出来了。所以从那以后,你们都要两个人一起吗?”


    “对啊,就算情况无法避免,但起码还有个伴儿不是。”姜福子笑道,“是不是很人性化啊。”


    庄辰岚有些五味杂陈,一是天问即使知道有这样的风险,也还是不会放弃消除这样的狭间,二是她突然就确定,迟予知还真是个穿越者、烂柯人,而且年龄跟自己差不多。


    姜福子道:“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是怎么猜到他真实年龄的?”


    庄辰岚想,大概是他那些没有改过来的口癖、对很多现代常识的陌生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于是她省略道:“直觉,然后做了个假说,没想到就对了。”


    “我看过你提交的任务报告,你的假说都很大胆呢,”姜福子笑道,“而且你这直觉也太强了,既然连这都能猜出来,那肯定也能猜到黑眼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吧,所以你跟他搭档可要小心点,不要跟上次的实习生一样。”


    迟予知也提到过那个死去的实习生,她问:“实习生怎么了?”


    “他啊,跟死人脸出任务途中受伤,躺在地上还剩一口气,求黑眼圈救他,但是小予知没管,自顾自回天问了。”


    “他说实习生的性格不适合天问,早晚会死,现在死掉也是早死早超生。”


    “你跟他有过节吧?是什么?”


    姜福子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杀了他封地上的人而已,而且我又不知道那些是他的人,谁知道他揪着我不放这么多年。”


    说到这里,他突然收敛了笑容,自语道:“早知如此,那时我就该杀了他的。”


    “哪时?”


    姜福子突然反应过来,露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小辰岚是好奇我的创伤吗?那就来月華宫吧,记得单独指名我哦。”


    庄辰岚叹了口气:“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干不过别人吗?你拉客也太刻意了。”


    “真的吗?”姜福子震惊道,“那我虚心请教一下,怎样才不算刻意?”


    “你今天话很多,你也喝多了吗?”


    姜福子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酒杯翻转,里面的液体全都洒在了地上,他狡黠地笑道:“这是水。”


    说罢又装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他们喝的可是雄黄酒啊。”


    庄辰岚突然想到小时候看的白娘子传奇,不禁笑出声来。


    两人前面的篝火突然噌得一声蹿得更高,篝火晚会的气氛已然达到高潮,人们载歌载舞,婉转悠扬的苗歌回荡在十万大山。


    数个八九岁的小孩儿嘻嘻哈哈地从两人面前跑过,边跑边唱道:


    大水冲,了无痕


    女娲造人人造神,


    人造神来求善果


    女娲造人因为何?


    听到这首童谣的歌词,庄辰岚瞬间为之一振,她立马想到了李春华手稿中的内容,于是赶紧拦住其中一个女孩,问道:“你们唱的是什么?”


    女孩突然被她搭话,疑惑道:“就是唱的歌啊。”


    “这首歌叫什么?谁教你的?”


    “我奶奶教我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她推了推旁边一个女孩,“你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吗?”


    那个女孩也摇摇头:“我妈妈没告诉过我。”


    “你们的奶奶和妈妈都会唱?”


    “对呀,我奶奶还说这是她的奶奶教给她的。”


    看来是云水世世代代流传的民谣。


    姜福子道:“你们究竟在查什么任务,怎么直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庄辰岚把自己的灵端给他:“你自己看吧。”


    “实不相瞒,我晕字,小辰岚,你讲给我听嘛。”


    “晕字就多看,早点儿治好。”


    姜福子往她这边凑了凑:“我今天都说这么多了,小辰岚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一下?”


    “也行,正好我梳理一下思路。”


    姜福子歪着头:“不能这么说,你要说:‘正好可以和姜福子拉近一下感情。’”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距离越来越近,就在二人的嘴唇马上相碰时,庄辰岚捏住他近在咫尺的脸颊,嫌弃道:“我不是你的潜在客户,别来那一套。”


    姜福子停顿片刻,然后迅速坐回原位,举起双手:“好的好的,你说,我洗耳恭听。”


    庄辰岚便将从三轮山到薄阴楼的事全说了一遍,包括那个窥世法会,三尸太子,以及那个黑色的泥塑,灰白的浮雕


    姜福子听着,若有所思,道:“我也没什么头绪,果然很复杂啊。”


    “没指望你有什么想法。”


    她想喊迟予知过来讨论一下那首云水歌谣,可一转头,就见他已经趴在了桌上,醉的不省人事,手上还拿着一个酒杯。


    篝火仍在烧着,亘古的圆月高悬夜空,庄辰岚那句呼喊堵在喉头,没吐出来,也没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姜福子:杀猪妹肯定是个同性恋


    庄海月:什么(??д??)? !


    :因为她一直在拒绝我。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看出她喜欢我呢。


    :你好自恋


    :你好自恋


    第80章


    庄辰岚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 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屏幕上的来电人是——荒村梨花!


    她赶紧点击接通:“副局,怎么了?”


    “早上好啊辰岚, 我刚才给小迟打电话, 但是没打通,就用遥视看了一眼, 那个废物应该是喝多了, 现在睡的跟猪一样,你去把他叫醒,我有事跟你们说。”


    庄辰岚他们昨晚住在村里一个类似宿舍的建筑里,迟予知跟姜福子住她对面,她跟庄海月住一间,但此时屋里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


    庄辰岚一边穿衣服, 一边道:“副局,我能先问一下,大概是什么事吗?”


    “窥世法会的事。”


    闻言,庄辰岚加速下床冲到对面, 她用力拍了拍门,喊道:“迟予知!开门!”


    可一连拍了好几下, 门内丝毫没有动静。


    她随便转了一下门把手, 惊讶地发现房门居然没有上锁, 于是便一拧到底, 直接推门而入。


    她刚一进门, 就看到一头银白色长发从床沿垂到地板, 迟予知趴在床上,宛如侦探电影里尸体的目击现场。


    庄辰岚走上前,提高声音喊道:“起来!”


    迟予知嗫嚅两声, 翻了个身,头发凌乱的盖在他脸上,只露出一个鼻尖。


    庄辰岚弯下腰,在他耳边大喊:“起床了!你耳朵聋了!”


    迟予知一个激灵,迷瞪着从床上缓缓支起上身:“哪个不要命的,大早上吵什么吵…”


    话说一半,他突然捏住嗓子:“怎么回事?我说话怎么这样了?”


    庄辰岚道:“你昨晚又唱又喊那么大声,今天嗓子不哑才怪。”


    迟予知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荒村梨花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小迟醒了没有,你们那儿怎么有鸭子叫。”


    庄辰岚道:“不是鸭子,是迟予知。”


    迟予知一把夺过电话:“老荒?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啊哈哈哈哈…”荒村梨花的笑声连绵不绝,“你要去给鸭子说书了?”


    “少扯淡!有什么事儿快说。”


    荒村梨花刚止住的的笑声又开始了:“哈哈哈哈哈,我跟,哈哈哈哈,你们说,哈哈哈哈”


    两人的脸上仿佛都爬满了黑线。


    庄辰岚道:“副局,你还是笑够了再说吧。”


    荒村梨花笑够了,深吸一口气道:“听说你们给了小姚一个浮雕,我还没回天问,所以还没看。总之你们之前托我查的窥世法会,我查到它现在的总部在德林市。”


    迟予知不悦道:“那么久之前就让你查,现在才查到。”


    “因为你声音太搞笑了,影响我工作。”


    “你——”


    荒村梨花打断他:“好了两位,具体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们,这个任务完成后,我猜天问所有成员就都到齐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开一个愉快的party,一路顺风。”


    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庄辰岚疑惑道:“天问所有成员?局长也会来吗?”


    迟予知没说话,他坐在床沿,正在疯狂给自己灌水。


    他刚起床,头发蓬松,发丝凌乱,银色的头发很长,直接垂到了床单上,白到病态的皮肤从宽松的白袍中露出来,简直从头到脚都是白色的,多亏清早的晨光才增了几分气色。


    不知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迟予知的神情没有平日那般跋扈与阴鸷,反倒多了几分清冷与恬淡。


    庄辰岚不由想起了小学对街那家人偶店的白瓷人偶,它摆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庄辰岚每次放学都会趴在橱窗玻璃前看很久。


    白瓷人偶开口说话了,声音呕哑嘲哳难为听:“你盯着别人的目光还能再直白点吗?”


    庄辰岚突然回过神来。


    她尴尬地咳了两声:“不好意思。”


    这时,她发现入口柜子上放着一张纸条,拿起一看,上面写着:


    两位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喽。


    ——姜福子,庄海月


    “他们两个溜了。”


    “哈?” 迟予知夺过纸条,看完后攥成一团,“这条臭蛇。”


    这时,二人的灵端收到消息,荒村梨花发来了窥世法会在德临市的具体地址——庐隐院。


    庄辰岚一惊:“居然是这儿。”


    迟予知道:“你知道?”


    “略有耳闻。”


    庐隐院是一个高级疗养院,最开始是一些退休大人物安度晚年的地方,后来,一些富贵闲人也会来度假,因此,很多心怀壮志之人便会来此寻找贵人和机遇,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人们口中隐秘的权利中心,而且越传越邪乎,现在甚至有人说这里跟美国的五十一区一样,是外星人的活动区域。


    荒村梨花又发来几条消息:“庐隐院里有很多知道天问的大人物,而且只接待有背景的人,你们混进去前记得想个假身份。”


    连天问都知道,看来里面的人还真是货真价实的大人物。


    庄辰岚道:“现在看来,只要我们能把这个总部端了,任务就完成了。”


    迟予知掏出缩地千里符:“那还说什么,快走吧。”


    二人转眼间来到庐隐院,它坐落在一片依山傍水的郊外,建筑风格中西合璧,却搭配不当,显得不伦不类


    大门正对的楼最高,是行政楼,走上高高的台阶,玻璃门自动打开,前台正排着一队人,都是年轻人的模样。


    庄辰岚道:“你先排队,我去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况。”


    她走上前,听见前台小姐正在询问来客的身份和来意,那人说他是青年创业者,听说庐隐院的冥想疗养很有特色,所以想来放松体验一番,但紧跟着便是“家父是德临市银行行长,家母是第一医院妇产科科长”。


    说完,前台小姐便递给了他几张纸和一张房卡。


    庄辰岚退回来,道:“跟副局说的一样,他们只收有背景的人,趁着排队,我们也快想一个。”


    迟予知道:“不能说是天问的对吧,那就说我们是新山合的人吧。”


    “你搞笑吗?”


    “那就说我们是大总统吧。”


    “……”


    庄辰岚道:“就说我们是德临市长的亲戚,从现在开始,你叫我阿瞒。”


    她本以为迟予知会吐槽几句,可出乎意料的是,对方一脸震惊,却不是对这个身份感到质疑:“你说叫你什么?”


    “阿瞒,怎么了?”


    “为什么?”他几乎是紧跟着说出这句,“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在说什么啊?还有什么叫为什么?”庄辰岚疑惑道,“这是我小名,我家人取的。”


    听闻,迟予知神色复杂,却没再回话。


    庄辰岚眼见前面排队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的审核似乎很快。


    “快到我们了,你快点想个假名。”


    迟予知道:“那就叫淳亲王吧。”


    “你有病吧。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才有病,我哪里不正常,姓淳名亲王怎么了?”


    眼看马上就要到他们了,庄辰岚懒得跟他理论:“你叫王淳,听见没,正好德临市长也姓王。”


    迟予知嫌弃道:“难听死了——今天早上老荒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还没说完,二人便都听见前台小姐对前面那人道:


    “我们昨天已经收到教授的电话了,是的,我们以预约电话为准,所以推荐信就不用了。你们准备的还真是齐全。”


    什么?!


    居然还要提前打电话预约吗?!


    二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庄辰岚不解道:“为什么副局不提前告诉我们?”


    排在他们最前面的人已经走了,前台小姐笑眯眯地看向两人:“请问——”


    庄辰岚心虚地转过身:“完了,要露馅了。”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女声传来:“小张,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看着。”


    庄辰岚一惊,寻声望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红色绣花宽袍,挽着两髻,只从额头梳下一绺刘海,一副民国深闺小姐的打扮。


    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女人没有腿,整个人飘在空气里,又空又薄,宛如风一吹就会飘走的塑料袋,而且她的背后,还伸出了另外一双手——这个人没有腿,但是有四只手。


    这样的女人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前台小姐却没有任何反应,只开心地站起身:“谢谢高姐,那我先走了。”


    庄辰岚瞬间了然——她也能伪装,普通人看到的她,跟有天眼之人看到的完全不同。


    她回看迟予知,用口型道:“这什么情况?”


    迟予知脸上没有惊讶,反而嫌弃与恶心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思考间,女人已经坐到了对面:“两位怎么称呼?”


    迟予知道:“你演什么演?赶快放我们进去。”


    女人笑眯眯道:“客人,跟工作人员说话要有礼貌哦,不然我现在就会把你轰出去。”


    庄辰岚抢在迟予知说话之前,按原计划进行:“我叫阿瞒,他叫王淳,我们是德临市长的亲戚,来这里学习。”


    “哦,王市长的亲戚呀。”女人捏起一张卡片,“阿瞒是吧。”


    她抖了两下卡片,空白的卡上便出现了庄辰岚伪造的身份信息,变成了一张假的身份证。


    庄辰岚看呆了——她在帮我们,她是什么人?难道这些是荒村梨花安排的?


    女人又道:“那个叫王淳的,这个不行,这里已经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迟予知上前,双手按在前台桌子上,凑近低声道:“死女人,你想干嘛?”


    女人上下抛着那张卡片,毫不在意迟予知的威胁,继续道:“为了区分,你就叫王小淳吧。”


    话音刚落,另一张空白的卡片也显出字来,只不过名字那行写的是——王小春。


    女人弯了弯眼睛:“不好意思啊,我有点儿口音,念错了,没事儿,你就用这个吧,你现在的声音跟这个名字很配。”


    “你他妈故意的吧?”迟予知一把揪过女人的领子,冷笑道,“高仇,你还真是一贯地拿着鸡毛当令箭。”


    女人身后两双手猛地抓住迟予知的脖子,速度快到庄辰岚都没反应过来。


    迟予知危险的笑意更深,女人张开红艳的嘴唇,道:“你也是一贯的不自量力呢,迟予知。”


    听到前台的异响,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喊道:“前面怎么了?你们干嘛呢?”


    女人放开迟予知,对后面的人道:“排队的人要安静哦,不然就请出去了。”


    迟予知也放开女人的领子,两人同时给对方翻了个白眼,然后整理衣领。


    女人把伪造的身份证和其他信息递给庄辰岚,笑道:“任务顺利哦,阿瞒小姐,还有,王小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