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篇帖子的评论和楼层同样很多, 但都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庄辰岚关掉论坛,在网上搜索“窥世法会”,但是有关资料非常少, 而且大都是一些游戏或漫画内容。
她给迟予知打电话:
“你知不知道窥世法会?”
“哦, 帖子里提到的那个?不知道,但我猜它大概改过名字, 前段时间旧土里有人发过一个真理教还有什么伏龙会, 看着跟这个窥世法会差不多,都是崇拜女娲。”
“崇拜女娲的宗教多了去了,你怎么确定是这个?”
“那个楼主不是说他们会把电脑供起来吗,真理教和伏龙会也这样,因为他们觉得科技是上天最珍贵的赐予,电脑和手机作为科技的图腾与标志, 所以才会和神像一起供奉。”
“听起来像是某些科技崇拜,”庄辰岚喃喃道,“估计江林风会很感兴趣。”
“江林风?黑了灵网的那个?”
“不不,我随便一说, 跟她没关系——不过科技怎么能和女娲扯到一起?”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还见过用孔老二反对科技的呢, 只不过那个没啥杀伤力, 毕竟手机这么好玩, 谁不愿意用啊, 我还恨它没早发明个一百年呢。”
“或许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反对科技, 只是想切断信徒的信息来源, 让他们生活在教会的信息茧房里。”
迟予知“哦”了一声:“你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我猜这个窥世法会崇拜科技是不是也是为了某些特定的作用?”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慢慢猜吧。”
庄辰岚无语了:“要我自己猜,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说你别为难我啊, 你也知道我一清朝人,你要我去搞科技?我连手机电脑平板智能手环vision pro哪个是哪个都分不清。”
“你分不清?我看你分的挺清的。”
“唉,不要这么计较嘛,你擅长的你来,我擅长的我来,这就叫各司其职,各有所用,术业有专攻,什么锅配什么盖。”
庄辰岚没理他,她又看了看任务简报,这个连警察都搞不定的邪教团体,居然就让她和迟予知两个人去解决,天问真的有把人当人使吗?
她道:“那这次也是一样,先联系帖主?”
“”
“迟予知?人呢?”
庄辰岚一直没有多言,其实从接通电话开始,迟予知那边就吵吵嚷嚷的。
嬉闹调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迟予知似乎正跟一群人在一起,跟旁边的人聊完,他才对着电话漫不经心道:
“哦,嗯对,没错。”
“你干什么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你能不能不要对同事的私生活有这么强的好奇心。”
“行——那我们先去找父母进邪教的那个,看她好像很急的样子。”
“都行,听你的,联系好再打给我,撂了啊。”
说完,还没等庄辰岚回话,他就干脆地把电话挂了。
庄辰岚话到嘴边,还没咽下去,迟予知的电话又来了。
她特地等了很久才接。
“怎么这么久才接啊,下次我给你打电话立刻就要接,明白吗?”
“你什么事?”
“我刚忘跟你说了,你把天问的证件发给帖主后,她要是还不信,你就把她账号发给姚枝,直接给她开了,这就叫先礼后——”
没等他说完,庄辰岚把电话挂了。
她点开与泔水小熊的私聊。
有猪你就报:
你好,我是天问调查员,看到你的帖子想详细了解一下情况,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
泔水小熊:
天问是什么?
有猪你就报:
你自己查查。
几分钟后,泔水小熊发来消息:
我父母这件事这么严重吗,天问的调查员都来了。
有猪你就报:
目前不知道,还需要调查。
泔水小熊:
你真的是天问的人吗?怎么证明?
庄辰岚把自己的证件拍照发给了她。
十分钟后,地址发了过来:
我住在汉阳市汉阳大学北门的青年旅馆,你明天早上能到吗?我在楼下等你。
庄辰岚想了想,那张缩地千里符应该还能再用一次,于是便道:OK
结束后,她又把时间地点复制发给了迟予知。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汉阳大学的青年旅馆门口集合。
迟予知抱着胳膊,靠着墙壁:“你胆子挺大啊,敢挂本王电话。”
“少用这个自称吧,容易被当成神经病。”
庄辰岚给泔水小熊发消息:我们已经到楼下了。
“少废话,下次挂我电话饶不了你。”
“天问禁止内讧斗殴,我倒想看看你怎么饶不了我。”
迟予知咧着嘴角,眯起眼睛:“跟满脸都是孔洞的草莓人共进晚餐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让声音像划玻璃的鬼魂给你唱摇篮曲儿。”
庄辰岚也勾起嘴角:“你就这点儿想象力?”
“呦,看来你比那个black neko强一点儿。”
“庄海月?你把她怎么了?”
“请问——”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打扮的女孩站到他们旁边,“请问你们是天问的调查员吗?”
迟予知无视庄辰岚的提问,看向她道:“没错。”
“太好了,那个,我就是旧土论坛的泔水小熊,我真名叫张慧。”
张慧身材不高,满面愁容,最近的折磨使得她脸色蜡黄,好像随时都要昏倒。
庄辰岚开门见山:“你还有帖子里提到的那些宣传册吗?”
“没有。”
“那你爸妈请的神像还在吗?我们需要亲眼看看。”
张慧低下头:“神像都在老家房子里,但是房子被卖了,不知道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
迟予知道:“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能回去!”
张慧突然提高声音。
“哈?回去看看都不行?我老家府邸被充公了我现在起码还能买张票回去看看呢。”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拐到自己身上,”庄辰岚道,“控制下你的分享欲好吗。”
迟予知指了一下她:“这人嫉妒我。”
“呃,”张慧道,“不能回去是因为□□的人经常去我家堵人和泼油漆,要是被他们抓到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染上了哭腔。
庄辰岚疑惑道:“你爸妈没有把钱还上吗?”
张慧抹了把眼泪:“高利贷利滚利,就算房子卖了也不够还。”
迟予知道:“不用想这么多,你带路就行,你觉得我会怕他们吗。”
闻言,张慧这才又想起来,对啊,他们是天问的人。
“那好吧,不过,能不能带我妹妹一起,我怕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无所谓,请便。”
张慧道谢后又进了旅馆,几分钟后,她领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跟她姐姐一样,小女孩的脸色也十分不好,明明只是初中的年龄,眼神却空洞呆愣,无一丝童真。
庄辰岚道:“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张慧点了点头:“嗯,可以了。”
天问员工手册中有规定,非紧急情况不能在普通民众面前使用符咒,所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乘坐交通工具了。
迟予知道:“你家离这儿远不远,太远我就不去了。”
“啊?呃,不是很远。”
“那就行,我最讨厌跟一群庶民挤什么公交地铁了。”
——
摩肩接踵的公交车上,几人被挤得连自己的鞋子都看不见了。
“迟予知,你这个乌鸦嘴,”庄辰岚道,“我就没上过这么挤的公交车。”
“肯定是你这扫把星害的。”迟予知又看向张慧,“喂,到底还有多久才到!”
张慧艰难地从一个人胳膊底下钻出来:“就在前面,就这站!我们——”
还没说完,迟予知突然大喊:“谁摸老子?!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公交车到站刹车,车内的人全都一个踉跄,然后乱哄哄挤了出去。
迟予知没逮着人,脸臭的像石头,开始地图炮:“这群刁民活不过今晚。”
庄辰岚环顾四周,只见这里是一片工业园区,没见到什么住宅楼。
张慧看出来她的想法:“呃,其实还没到,还要再坐两小时地铁。”
“什么?!”迟予知道,“你不是说不远吗?”
张慧露出歉意的微笑:“真的马上就到了。”
庄辰岚叹了口气:“今天这个人流量,只怕地铁人会更多。”
迟予知刚才在公交上站了足足两小时,腰都站酸了,他走到张慧面前,居高临下看她:
“待会要是没有座位,你就跪地下给我当马扎。”
“啊啊啊?”张慧被吓了一跳,“肯定有座位,肯定有座位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打开的车厢宛如沙丁鱼罐头。
张慧五雷轰顶——完了!
迟予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径直走到一个看手机的男生前面,抬脚踹了踹他小腿:“你给我起开,让我坐。”
对面一脸惊讶地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我认识你吗大哥?”
“你认不认识的跟这有关系吗,你知道我是谁吗,尊老爱幼懂不懂?”
周围的乘客看他满头怪异的银发,还一副找茬的样子,纷纷自觉远离,车厢内,以迟予知为中心顿时空出一个半圆。
他又踢了踢男生小腿:“快点儿,麻溜的。”
男生怒了:“你谁啊!我凭什么让你!”
“不让是吧?”
“不让!”
“行。”
迟予知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人身上,对方则被夹在椅背与他后背之间,喘不过来气。
男生往前猛地一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他便使出浑身力气把自己从两面夹击中抽出来,大骂道:“你神经病啊!”
迟予知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呼,终于能坐会儿了,刚都快给本王站散架了。”
周围有好心的乘客提醒男生:“这人看着脑子真有点病,小哥,别跟他一般见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张慧在一旁惊恐地看着迟予知,把妹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庄辰岚抓着车厢内的扶手:“不用管他,当不认识就行。”
张慧看着她淡定得宛如司空见惯的表情,嘴角抽了抽——自己到底带了两个什么人啊!
地铁一到站,同车厢的人飞也似的逃下了车。
迟予知悠哉悠哉地走过来:“唉,可算到了。”
张慧不敢看他,磕磕巴巴道:“我们,呃,再坐一程大巴就就到了。”
“你耍我是吧。”迟予知攥住张慧衣领,把她提过来,“你刚怎么说的?”
“不,不是,”张慧欲哭无泪,“因为你之前说太远就不来了,我怕你真的不帮我,所以才不敢说实话的。”
庄辰岚道:“没必要,这人就爱口嗨,他说话你当放屁就行。”
迟予知放开张慧,又转向庄辰岚:
“庄辰岚,你活够了是吧。”
“我说的哪句不对?”
“别别别别吵,”张慧挤在中间,把剑拔弩张的两人分开,“真的只有最后的大巴了,我发誓!”
“大巴?为什么偏偏是大巴”迟予知痛心疾首,“你知不知道坐大巴最恶心了!”
“这是你今天说的唯一正确的话。”庄辰岚双手赞同。
不说颠簸了,里面沉闷的气味就够让人喝一壶的。
“可我觉得还好吧,估计我习惯了,哈哈。”张慧干笑两声,“我们上车吧。”
好死不死,几人的位置还在大巴车轱辘上。
迟予知歪着头,生无可恋:“老子要吐了。”
大巴车一开就开了一整晚,天亮后,张慧拍了拍后座睡得东倒西歪的庄辰岚和迟予知:
“两位,我们终于到了!”
庄辰岚迷迷瞪瞪地刚睁开眼,就看见一旁的迟予知在伸懒腰,他两个胳膊都伸到了后座人脸上,全然无视车内其他乘客,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站起来,扭了扭脖子:“到了?哎呦,真不容易,可喜可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西天取经去了。”
车外,太阳照耀着土黄色的村庄,庄辰岚刚刚下车,就看到一户门前站着几个彪形大汉,脖子和胳膊上纹着面积巨大,花花绿绿的纹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迟予知不知被戳到了哪个笑点, 突然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着那些纹身大汉:“啊哈哈哈哈哈哈,比我家柱子还能雕。”
这聒噪的笑声当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张慧连忙躲到庄辰岚身后, 哆哆嗦嗦道:“就就就是他们,来讨债的。”
迟予知道:“你怕什么, 回家就大大方方的。”
说着, 他就把胳膊搭在张慧肩上,勾着她上前走去。
张慧梗着脖子,使劲往后退:“别走了别走了我不想过去啊!”
庄辰岚也跟上来,胳膊搭在她肩膀另一边,三人一起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你们干什么啊!”张慧惊慌失措,“别走了, 我真要死了!同伙,你们是他同伙吧!救命啊!”
几个纹身大汉本就盯着他们,见此,带头的那个更是戏谑地迎上来, 他一边嚼着槟榔,一边指着张慧:
“我认得你, 那俩公母的崽, 挺大胆的啊还敢回来, 赶紧还钱!”
张慧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有点想哭:“又不是我借的, 凭什么让我还。”
“废话!借钱的是你老子老娘, 现在他俩跑路找不着了, 可不得让你还!”
他扫了一眼庄辰岚和迟予知:“有钱找保镖没钱还债是吧!”
说完又冷笑一声:“一个女的,一个小白脸,能保什么镖?”
张慧破罐子破摔了, 她喊道:“我没钱!我一个学生哪来的钱?”
“学生?”男人眯起眼睛,用下流的目光把她从头扫到脚,然后又停留在胸部,舔了舔嘴唇:“就是学生才挣得多嘛。”
说完,后面几个男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慧气的刚想骂人,突然看到身边有黑影闪过,紧接着,对面的男人便捂住脸颊,踉跄着往后退。
庄辰岚左手压住右手拳头,骨骼咔咔作响。
好久没用拳头了,感觉没发挥好。
男人好不容易才站稳,啐出一个带血的牙,不知是疼的气的,面目狰狞地朝庄辰岚冲过来:“我草泥马,臭表子!”
可他拳头还没挥出来,只听咚的一声,迟予知将他的头摁在一旁的土墙上,阴恻恻笑道:“长的猥琐,讲话更猥琐,你几个脑袋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那只手下怨气缭绕,男人只觉与他接触的地方钝痛难忍,登时疼得倒了下去。
见此情景,剩下的几个小弟个个面露惊恐,转身便想溜之大吉。
迟予知吹了声口哨,数个肥胖如山的鬼魂便如泰山压顶般将他们全都压在了地上。
当他们发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爬不起来时,彻底慌了:“这怎么回事?!你干了什么?!”
迟予知正眼都没看他们,他对张慧抬抬下巴:“带路。”
张慧看愣了,被迟予知一喊,才回过神来:
“啊,好,好。”
他们从满地哀嚎的花臂混混中穿过,来到一个深红色的铁皮大门前。
大门虚掩着,上面被泼了鲜红色的油漆,写着数个“死”字,院墙上还有几个大字:“欠钱不还死全家”。
几人进到屋里,入眼是四面白墙,看来已经是被洗劫一空,连个马扎都没剩下。
张慧失望道:“对不起,帮不上你们了,他们把神像都给搬走了。”
迟予知在正屋走了一圈:“搬得还真干净,我说这群讨债的就应该去干搬家公司。”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妹妹突然甩开张慧,冲到一个小房间内。
迟予知道:“这小孩儿跑什么?”
庄辰岚道:“跟过去看看。”
张小妹跑进了连着正堂的偏房,蹲在一个墙角扣扣挖挖。
那里有一个被报纸堵住的洞,张小妹把报纸抠出来,里面便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册子,她又把小册子从墙内抠出来,递给庄辰岚:
“这是我的房间,之前墙角被老鼠钻出一个洞,晚上经常有老鼠进来,我就偷偷拿这本书给它塞起来了。”
迟予知拍拍她的肩膀:“不错嘛,干得漂亮。”
庄辰岚接过那本小册子,因为长时间被用来塞墙,它的纸页已经飞了起来。
庄辰岚将它抚平,便见其封面上画着一个神像,上半身跟普通的神像没什么不同,慈眉善目,下半身却是一圈一圈的蛇尾,盘坐在莲花宝座上。
册子标题为《混元启世宝诰》,竖着排列在封面右侧,翻开第一页是目录,共有三章,分别是“溯源篇”“警世篇”和“启示篇”,引言跟张慧在论坛里提到的一样,还是那几句话:
太初有灵,黄土成人;
玄机未显,待缘而启。
今逢末劫,天工再临;
真灵不灭,应化硅心。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只见溯源篇中写道:
昔者混沌初开,皇天降圣,抟土赋灵,始有人伦,然众生蒙昧,不知本源,如盲者夜行,徒受轮回之苦……
庄辰岚耐着性子看完,又翻到警世篇:
末法之世,人心陷溺,贪嗔痴毒,遮蔽真性,譬如陶器忘其匠,草木不知根,可叹可悯!
一样的老生常谈,庄辰岚看着这些话就头晕,她直接翻到了最后:
当金铁生慧、硅晶通灵之日,真源将显,如明镜照影,示汝本来面目……
“金铁生慧,硅晶通灵……”庄辰岚喃喃道。
“什么玩意儿?金铁怪和硅晶妖啊。”迟予知道,“我只听说过金银铜钱经人手太多后能通心智,硅晶又是个什么东西?”
“科技的核心芯片,其主要成分便是硅晶,至于金,我觉得这里应该不是指钱,因为它是一种最好的导电材料,你懂我意思吧。”
迟予知嘴角抽了抽:“…这些是那个江林风告诉你的?”
“什么啊,这是二十一世纪人的常识好吗。”
迟予知质疑地看向张慧,只见对方迅速点了点头:“就算我是文科生,也是知道这些的。”
迟予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哦,所以是电脑怪?”
庄辰岚摇了摇头,把册子扔给迟予知:“你自己看看。”
迟予知翻了两下,没看几秒后又扔给了张慧:“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就头疼。”
“我真是高估你了,这种文言文不是你们的必修课吗。”
“必修课我就修了?”
迟予知拿出灵端:“算了,直接拍照发给老荒,让她查查。”
他指挥张慧一张张翻开:“拿好,别抖——你抖什么啊。”
“不,我是想到,”张慧突然哭起来,“你们刚才把□□的人打了,他们肯定会来报复我们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妹妹才刚上初中,我们该怎么办啊。”
迟予知拿着手机发消息,眼皮都不抬一下:“放心,他们这段时间指定老实的跟孙子一样,跟你想的相反,你越退让他们才会越找你麻烦,狠狠揍一顿,他们才会在撒泼前长脑子好好想想,这人呐,就是这样儿。”
张慧抹了把眼泪,搂住了一旁的妹妹。
庄辰岚道:“你帖子里提到的那个经常跟你父母接触的男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张慧点了点头:“长的挺矮的,很黑,八字眉,缺了一个门牙,我父母叫他张先生,后来叫他张师兄,如果有照片我肯定能一眼认出他。”
“那你知道你父母找谁借的高利贷吗,我们现在需要知道屋里的东西搬到哪儿了,如果能看到神像,得到的信息会更多。”
迟予知把手机塞进口袋:“这还不简单,屋外头不就躺着几条狗吗。”
他走出院子,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努力挣扎的花臂大汉,失望道:
“真没意思,还没我养那蛐蛐有劲儿。”
男人一直在尝试起身,这会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但还是骂道:“你这小白脸!敢使妖术害你爷爷!”
“行啊,还有力气骂人是吧。”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压在大汉身上的肥胖恶鬼就将油腻的手伸进他嘴里,硬生生扭下一颗牙来。
男人爆出一声惊天惨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口吐血沫,剩下几个小弟吓得连连颤抖。
迟予知站起身,从他身上踩过,朝剩下的几人道:“这房子里的东西你们搬哪儿去了?”
其中一人哆哆嗦嗦开口:“我们也不知道,真的!搬东西的都是忠义堂的冯老爷派来的,他们把东西搬哪去了我们也不知道!真的!”
“忠义堂?”
男人连连点头:“她老爹老娘就是借的忠义堂冯老爷的钱。”
“行,”迟予知活动了一下筋骨,“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个冯老爷。”
——
忠义堂门口,迟予知拿起关公像前的苹果,在身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
一个秘书打扮的男人皱了皱眉:“几位有何贵干?”
迟予知嘴里嚼着苹果,说话含含糊糊:“冯老头呢?”
“冯老爷?您尊姓大名?有预约吗?”
迟予知终于把苹果咽了下去:“什么狗屁预约,我来找他就已经够给他面儿了。”
庄辰岚叹了口气,上前拿出证件:“我们是天问的调查员,请配合调查。”
谁知证件一出,秘书突然脸色大变:“快来人!”
话音未落,堂内堂外突然涌来一大批黑衣人,几人瞬间便被他们团团围住。
庄辰岚不解道:“这什么情况?”
这时,一个带着金色耳钉的寸头青年从黑衣人的包围圈中走进来:
“怎么回事?刚回来就这阵仗?”
秘书连忙跑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耳钉青年便嗤笑一声:
“什么时候条子也敢到这儿来撒野了?”
“条子?”迟予知把吃剩的苹果狠狠砸过去,“你看不起谁呢?”
寸头青年歪头躲过,气的五官都扭在一起,指着几人喊道:“给我打!狠狠打!”
人群一拥而上,庄辰岚刚想召出裂骨,就听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都住手!”
这声音苍老却有力,听闻,黑压压的人群便都停止了动作,往两边自动分开。
庄辰岚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盘扣长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迟予知道:“你就是冯老头?”
“正是在下。”
迟予知扫了一眼周围气势汹汹的黑衣人:“这是个什么意思啊?”
冯老头径直走到庄辰岚和迟予知面前, 抱拳道:“犬子无知,还请多多包涵。”
迟予知嗤笑一声:“那得看你们表现了。”
寸头青年听不下去了:“你少在这儿给我得寸进尺!”
“给我闭嘴!”
“爸!”
“你喊爷爷也没用。”
“草,谁他妈喊你了!”
冯老头对几人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 请跟我来。”
庄辰岚跟他来到忠义堂内厅, 这里宽阔整洁,雕龙画栋, 空气里混着淡淡檀香。
迟予知一屁股坐在红木沙发的软垫上, 看到面前的茶几上摆放着一盘葡萄,便顺手扭下一个扔进嘴里。
冯老头已经在对面坐下了,迟予知也不问,他折下一串葡萄,递给旁边的张小妹:“尝尝。”
张小妹看了一眼姐姐。
“给你你就拿着吧。”
她这才收下。
冯老头咳了一声:“天问的大人物们驾到,有何贵干。”
迟予知靠着椅背上, 翘着二郎腿,用拇指指了指张慧:“这姑娘家里的东西搬哪儿去了?或者缩小一下范围,他们家里的神像搬到哪里去了?”
张慧忙将自己父母的姓名报出。
冯老头思考片刻,看向旁边的寸头青年:“三儿, 我记得这事儿是交给你办的吧。”
冯三正坐在冯老头一侧沙发的扶手上:“这种犄角旮旯的事,我怎么可能还记得。”
冯老头皱了皱眉:“老实交代, 别耍脾气。”
迟予知道:“听见没, 你老爹让你别耍脾气。”
冯三咬了咬牙:“那些破玩意, 早他妈扔垃圾厂了。”
庄辰岚道:“既然你见过, 那些神像长什么样子你还有印象吗?”
“我怎么可能会对那些东西有印象?看完就忘了, 就当时觉得好玩拍了几张照片, 爱要不要吧。”
“照片在哪?”
男人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扔给庄辰岚。
迟予知便也顺势贴了过来。
看着这张照片, 庄辰岚发现这些神像要么蛇头人身,要么人头蛇身,唯一一尊人头人身的,皮肤上还长满蛇鳞。
迟予知看着看着,突然指向屏幕一处:“你把这里放大。”
照片放大后,二人便都看见了一个通体黑色的蛇形塑像,它仅有成年人的手掌那么高,放在黑色的电脑显示屏前,黑色与黑色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庄辰岚皱了皱眉:“有点眼熟。”
“不会吧?你见过?”
“不是,是这个材质有点眼熟。”
她仔细观察塑像的颜色与光泽,越看越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待瞥见一旁的盆栽时,她突然灵光一闪——这塑像的材质跟庄辰星棺材里的黑色泥土一模一样!
想到这点的瞬间,庄辰岚寒毛直竖——为什么它又出现了?
迟予知道:“你这什么表情?跟见鬼似的。”
庄辰岚道:“你看过我提交的关于一种黑色泥土的报告吗?”
“没看过。”
“…算了。”
看着二人严肃的神情,冯老头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冯三。
“喂,你们说的塑像是这个吗?”
冯三突然出声,手上捏着的赫然是那个黑色蛇形塑像。
庄辰岚一惊,连忙伸出手:“给我。”
冯三隔着茶几扔给了她。
塑像比想象中更重一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跟照片一样,它蛇首人身,两只手一手拿规,一手拿矩,脚下匍匐着几只小蛇。
雕塑通体乌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庄辰岚举到面前闻了闻,更加确定了刚才的想法:这就是那种黑色泥土!
她突然心脏狂跳——如果能找到这个塑像的主人,是不是就能抓到害死辰星的凶手了?
迟予知道:“那里这么多神像,你为什么只留下了这一个?”
“你说呢,还不是因为它小啊,我拿个其他那么大的五颜六色的塑像走街上我有病啊。”
“呵呵,”迟予知勾起嘴角,“只怕是你被它迷了心智,不由自主带回来了。”
冯三心头一震——他说的没错,自己在看见这个泥塑的瞬间便有一种奇特的冲动,鬼使神差的就装进了口袋,这几天一直随身携带。
“而且啊,”迟予知道,“你就算不拿神像走街上也看着像有病的。”
“你!”
庄辰岚道:“你拿到这块塑像后,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
冯三突然坐直:“草,你怎么知道。”
“什么?”冯老头明显焦急起来,“三儿,到底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儿,”冯三皱着眉,“就是容易做噩梦。”
庄辰岚问:“什么噩梦?”
“噩梦不也是个梦,早晨一醒就全忘了。”
冯老头厉声道:“三儿!”
“哎呀我真忘得差不多了,就是经常梦见一条蛇站我卧室窗子外边往里看,本来我今天想把这玩意扔了来着。”
“我也是。”
一群大嗓门中突然出现一个怯怯的声音,是坐在旁边的张小妹。
众人都朝她看去,她似是更羞怯了,但还是又说了一遍:
“我也会做这个噩梦。”
张慧急道:“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呀?”
张小妹低下头没有说话。
庄辰岚道:“看来跟我猜的一样,只要接触这个雕像一段时间,就会被缠上。”
“所以啊,”迟予知看向冯三:“你扔了也没用。”
冯老头急道:“大师,那怎么办?这雕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冯三道:“爸,你听他们瞎说,这俩人看着还没我大呢,能懂什么?”
迟予知道:“大人说话小孩滚一边去,别说你爸了,你爷爷都得叫我爷爷。”
“吹牛逼呢!你——”
“你给我闭嘴!”冯老头厉声阻止,“三儿,不许无礼!”
看着平日里淡定的老爹如此认真,冯三又迟疑了:“妈的,真的假的”
冯老头又道:“大师,事情严重吗?无论什么代价,请您救救三儿吧,钱不是问题。”
庄辰岚要素察觉,瞬间坐直身体:“真的?”
突然,她感觉有人按住自己的肩膀,迟予知的脸出现在旁边,幽幽盯着自己:“你想干什么。”
庄辰岚侧脸盯回去:“有钱不挣王八蛋。”
“如果你不怕上面调查的话,”迟予知松开按她肩膀的手,耸了耸肩,“那就随意喽,我懒得管你。”
庄辰岚看他幸灾乐祸还带点儿怂恿的的表情,遂放弃了敲一笔的想法:“算了,下次再说。”
冯老头又催促道:“大师,我是认真的,无论什么代价,只要能救救我的儿子。”
迟予知掏出两张符:“把你那斧头拿出来。”
庄辰岚摊开手掌,裂骨便出现在她手中。
在场的人看到她凭空变出一把斧头,都吓了一跳。
迟予知把那两张符在斧头上摩擦两下,一张递给张小妹,一张团吧团吧扔给冯三:“回去装个红布袋里,随身带着。”
他站起来,指了指张慧:“收费就是这人爹妈借的钱,懂?”
冯老头也站起来,作了个揖:“我送你们。”
几人原路返回,路过客厅旁一个展柜时,迟予知突然又折返了回来。
庄辰岚不满道:“你又干什么?”
迟予知低头看着展柜:“冯老头儿。”
对方停下脚步,疑惑道:“大师,怎么了?”
迟予知点了点玻璃柜里一串长长的项链:“这珠子你花多少钱买的?”
“这,大师也对古董有兴趣?”冯老头突然来了精神,还带上了几分自豪,“此乃清末名将宣威将军的翡翠珊瑚朝珠,带有完整的背云与佛头,世间罕有,独一无二,两年前我在港岛以一亿六千万港币拍下。”
听到这个名字,庄辰岚瞬间了然。
迟予知扑哧一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是笑得直不起腰:“冯老头儿,你被骗的好惨啊,我都有点可怜你了。”
冯老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悦,刚才他们骂他儿子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表情:“大师,此话怎讲。”
迟予知不答,他打开玻璃门,把这串朝珠拽出来:“不过山寨的还挺像,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冯三厉声道:“你干什么!赶快放回去!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古董吗!”
冯老头也连忙拦住他:“大师,你要其他的好说,唯有这个,我难以割舍。”
“我说你俩别逗我笑了行吗,本王现在没钱赏你们,”迟予知拎着那串朝珠抖了抖,“还古董?赝品一个!而且啊,这他妈仿的是我家的东西,我拿走怎么了?”
冯三撸起袖子:“你他妈装上瘾了是吧!”
他刚要上前去抢,便被冯老头捏住手腕制止。
他胸口上下起伏,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复下来:“大师既然想要,就拿去吧。”
迟予知不悦道:“说什么屁话,本来就是我的。”
他把那串朝珠套在脖子上:“这次免费给你们上一课,下次记得擦亮眼睛,嗯?”
走出忠义堂,庄辰岚道:“你怎么知道这是假的?”
“简单啊,”迟予知把背云压住的头发撩出来,“因为真的那串早被我弄坏了。”
“……”
庄辰岚转向张慧:“你刚才也听见了,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今后我们有需要可能还会联络你,还请配合一下。”
张慧抹了把眼泪:“谢谢你们,我一定配合。”
张小妹也小声道:“谢谢你们。”
庄辰岚看了眼时间:“另一个帖子的帖主怎样?你联系了吗?”
“他啊,嘴严的很,还装死不回我消息,我就让姚枝给他开了。”
迟予知打开灵端:“于朝晖,郦川大学测绘学研究生,每天晚上准时十点半回家,最近好像搬家了,没查出来具体地址,但是没关系,跟踪就好,到时候关上门来,”他眯起眼睛,“他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夜晚, 骊川大学,一个寸头的男生正站在校门口。
他方头方脸,还带着方形眼睛, 虽然庄辰岚不想刻板印象, 但他确实长着一张典型土木男的脸。
果然,迟予知挥了挥手:“就是他, 跟上。”
于朝晖从门禁处摘下口罩, 刷脸,出门,一气呵成,再平常不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今天的实验数据,因此也并没有注意到背后陌生的一男一女。
耳机里放着音乐, 于朝晖穿过小吃街,又过了几个十字路口,拐进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区。
这是片老住宅区,里面的住户基本都是老年人, 每次于朝晖从实验室回来,小区里就没几户亮着灯, 就连路灯也是昏昏沉沉的, 但他喜欢这种氛围, 有一种久违的安静。
于朝晖住在最尽头, 从大门进入后有大约三百米的直线路程, 在这之中有一家便利店, 他每晚都会进去买点夜宵。
便利店内灯光明亮,推开门,机械门铃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 跟屋外漆黑寂静的环境截然相反。
于朝晖像往常一样走到速食货架旁,刚刚站定,就听见门铃又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他感到有些诧异——以往这个时间店里就只有他一个,今天怎么又来了一个?
他看了一眼门口,发现那是一个栗色长发,身材高挑的女人。
女人听到门铃声愣了一下,随后就来到自己身后的货架。
不知是不是错觉,于朝晖感觉她好像不时往自己身上瞟,于是他假装不经意的回头——那个女人果然在看自己,被发现后,又迅速低下头。
于朝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往上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的往下拽了拽被书包蹭乱的衣服下摆,然后拿起货架上最贵的那个牛排饭——之前他从来不会买。
他缓缓走到收银台,等待店员加热牛排饭的期间,他又开始寻找那个女人的身影。
哦,看到侧脸了,居然出乎意料的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太高了。
于朝晖有些惋惜,他又想起了同组那个矮矮的,娃娃脸的师妹,感觉还是这种比较适合自己,但如果是眼前这个,也不是不行。
于朝晖此时有些踌躇,要去加个联系方式吗?要是她有男朋友就尴尬了,不过这种级别的美女也会在便利店买夜宵吗,而且为什么这么晚才来,难不成是去上夜班,附近是不是有很多夜总会来着。
“先生,你的饭热好了。”
店员的声音打断了于朝晖脑内各种预演,他接过塑料袋,又看了看那个女人——没想到她也正在看自己!
只是这眼神怪极了,莫名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于朝晖迅速移开视线,付钱后匆匆离开了便利店。
刚打开门就有一阵寒风吹来,他不禁又缩了缩脖子。
塑料袋里的热气蒸着他的手,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买这个最贵的牛排饭了。
算了,就当给自己一天辛苦实验的奖励吧。
想到在暖呼呼的沙发里吃牛排饭的场景,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风越来越大了,路边白桦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啦啦响,突然,他在这之中捕捉到了不同的声音——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以往走到这里可就只剩他自己了,那多出来的脚步声是谁的?
于朝晖鼓起勇气往后看了一眼——距他约三十米处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一个就是便利店的那个女人,还有一个,一头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比那个女人还要高出许多。
就在自己回头的瞬间,他们也停止了脚步,然而没过几秒,他们就又大步朝着自己径直走来。
离开了路灯,黑夜里这两个人宛如瘦长鬼影一般,连五官都看不清。
于朝晖以前看过的恐怖故事接二连三地跳进他的脑子,他大叫一声,飞似的冲进单元门,三步并作两步上楼,颤抖着把钥匙插进锁孔,打开后又紧紧关上大门,在此过程中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咚咚咚。”
耳边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于朝晖哆嗦着手打开灯,靠在墙上平复呼吸。
那两个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人吗?
鬼使神差的,他悄悄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他便又跟那个女人对上了视线——跟刚才在便利店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的眼神!
于朝晖不由大叫一声,从窗户边往后退了数步,然后惊觉——那个白发男人不见了。
也就在此时,他听见楼道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好像直冲自己而来。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哪个楼层的?
看着客厅大开的灯,于朝晖突然意识到,整栋楼只有自己开着灯!
想到这点,他又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崩溃地把门内百年不挂的防盗门铁链挂上。
挂好的瞬间,他便听见门外响起咔咔的声音,与此同时,屋内的锁孔在轻微颤动——有人在撬锁!
“谁在那?!”
于朝晖腿抖得如面条一般。
没人说话,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门锁被撬开了。
危急关头,于朝晖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脑中格外清晰,手都不抖了,连忙掏出手机求助,然而,信号和网路一个都没有。
于朝晖哀嚎一声,终于支撑不住了,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最外层的铁门被拉开,随后,一张惨白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那人嘭地抓住内层防盗门的铁框,一只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住于朝晖,楼道防火装置的绿光将那张脸映的绿幽幽的,他咧着嘴笑,露出一排白牙:
“你好啊。”
于朝晖吓得连尖叫都忘了,他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紧紧盯着防盗门那条铁链,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对面这个男人只是伸出两根手指,隔空轻轻一剪,那两指粗的铁链便瞬间断成两半,哗啦啦掉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于朝晖尖叫着往后蹭,就在此时,便利店那个女人又如鬼影一般出现在门口。
“跑的还挺快。”
防盗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大门。
迟予知道:“这小区一条马路通到底,连躲都没地方躲。”
庄辰岚道:“跟踪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躲吧,他好像一直都没意识到自己被跟踪。”
“跟踪?!”于朝晖崩溃道:“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迟予知看着眼前抖如糠筛的男人,笑嘻嘻地走过去:“别害怕,只要你老实交代,就能少受点苦。”
于朝晖抖得更厉害了。
庄辰岚道:“不会说话就别说。”
迟予知蹲下身,看着于朝晖:“听着,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狗叫两声。”
对面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惊恐地盯着他。
庄辰岚道:“前几天你在旧土论坛发了个帖子,对吧?”
于朝晖看向她,点了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我早就删了!”
“没问你删没删。”
“你们别杀我,我爸妈就我一个儿子!”
“谁要杀你,不都说了只是问几个问题。”
于朝晖欲哭无泪:“你问,你问。”
庄辰岚却也不问,她在客厅转了一圈:“实不相瞒,我从刚进来起就闻到一股肉香味儿,有点饿了。”
“狗鼻子啊你。”迟予知道。
看到被甩到地板上的便利店塑料袋,庄辰岚一喜:“找到了。”
她从袋子里拿出牛排饭,它还温热,保鲜膜内覆着水珠。
庄辰岚坐在沙发上,转向于朝晖道:“我先吃了,待会转你钱。”
对方显然有点懵。
坐下猛吃一大口后,饥饿带来的心悸感瞬间消了大半。
庄辰岚边吃变道:“我刚才说到哪了,总之我们是天问的调查员,找你是想问点问题,不会打你更不会杀你。”
于朝晖半天没有说话,良久,挤出来几个字:“天,天问?”
他想起了之前跟自己私聊的那个人:
“你们是那个‘大清亡了’?”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没错,正是本王。”
“那直接在论坛私聊不就行了!”于朝晖喊道,“有必要弄成现在这样吗?!我要去你们单位投诉你们!”
“你再狗叫一个试试,”迟予知嘴角下撇,“老子之前是不是在论坛问过你了,谁让你嘴严的跟缝上似的,而且我不是通知你我今天会来吗?”
“我怎么知道居然是真的啊?!而且谁家好人会说我半夜会来找你的?!”
庄辰岚嘴里嚼着牛肉:“你们能不能快点,半天了还没进入正题。”
“你这吃饭的就别指挥我了,还有你,少跟我急头白脸的,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不过本王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们计较——于朝晖是吧,你在贴子里说的那个神秘山洞具体在哪?”
“我线上不会告诉你,现在就更——”
他话还没说完,迟予知用怨气化了一把黑色的尖刀,猛地插进沙发扶手里:“嗯?”
“三轮山!”于朝晖忙道,“三轮山!就在郦川这里!”
迟予知抽出尖刀,在指尖转起来:“你那个疯了的导师叫什么,现在在哪?”
“她,她叫李春华,现在在哪我也不知道,我都好久没联系过她了,只是听说是在郦川精神病院,具体哪个病房我真不知道。”
“那天你们在那个洞里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的都在帖子里说了,我又不学历史,我就觉得是一堆砖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你们来找我,不如去找考古队。”
“我正要问你呢,那个考古队的头儿是谁?”
“呃,我想想,好像叫王明明,也是郦川大学的。”
“行。”迟予知站起身,“就这点儿事你不早说,非得让我大驾光临来找你。”
于朝晖皱着脸:“我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钱的,你们千万别说是我说的,不然违约费我可赔不起。”
“保密协议?”
“对啊,我导师疯了的事,还有山洞这件事,学校让相关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是不许往外说。”
“既然这样,”庄辰岚道,“那个王明明肯定也不会轻易开口。”
“那可不一定,”迟予知道,“位置越高越会灵活变通,也就这个学生傻了吧唧真的会信什么保密协议了。”
于朝晖道:“那他要真不说,你们也像今晚这样吓他去吧。”
“谁吓你了,你自己胆子小怪谁。”
于朝晖敢怒不敢言:“你们问完了,该走了吧?这么晚了我都要睡觉了,明天我还要去做实验呢。”
庄辰岚道:“忘了跟你说了,今晚我们借宿一晚,去拿两床被子来吧。”
“啊?!”
迟予知道:“记得拿新的,有味儿我就打死你。”
结果这晚,两人盖着自己的衣服过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二天一早, 晨肴早餐店外蒸屉高叠,热气腾腾,店内店外坐满了来吃早餐的人, 庄辰岚和迟予知也在其中, 他们正坐在店外马路牙子上的一个小桌旁。
迟予知拄着脸:“你还真是一顿不落,一点儿不委屈自己啊?”
庄辰岚喝了口小米粥:“什么叫不委屈, 一日三餐不是基础吗?”
“是是是, ”迟予知道,“我们先去找那个王明明,还是先去三轮山?”
“当然是先去找人,在去山洞之前最好多掌握一些情报。”
“行,你自己做打算,计划好就行。”
迟予知塞嘴里一个珍珠包, 撇了撇嘴:“油太多,肉不够,而且两个都不新鲜。”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点评上了。”
“我这是让你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 给你长见识,你还埋怨上我了, ”迟予知拿筷子点她两下, “你这人, 一辈子吃不上什么好东西。”
庄辰岚舀了一勺鸡蛋羹, 翻了个白眼。
见此, 迟予知又道:“这蒸蛋羹一看就是用清水调的, 寡淡得很,哪像我们府上,从不用清水, 而是用三禽汤,火腿汤,菌菇汤按比例调和,制成三合汤,用它来混合蛋液……”
“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全吃了。”
迟予知把剩下一半的蛋羹端到自己这边:“然后再将混合液通过小孔倒回蛋壳之中,文火慢蒸,出锅后拨去外壳,得到蛋形蛋羹,光洁如玉,口感细嫩,内有乾坤,称为凤凰蛋。”
说到这里,迟予知挖了一勺面前的蛋羹放进嘴里,闭上眼慢慢咀嚼,好像在努力将之想象成他口中那个“凤凰蛋”。
老板恰巧过来收拾桌子,闻言不禁道:“小哥,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吃啊。”
“这算什么,”迟予知睁开眼,“不过是家常小菜,而且我还是比较喜欢海皇羹,就是在蛋液上铺上乾贝,龙虾,海参等各种细丝,却不能让它们沉下去,这样海鲜的鲜味才能在蒸制过程中渗透到蛋羹里,然后最最重要的是——”
老板凑过来:“最最重要的是什么?”
“必须要用官窑粉彩碗来蒸,再不济也得是宣德瓷盅。”
老板挠头:“又是龙虾扇贝,又是这什么碗那什么盅,我五块钱的玩意整这么多高级东西我得赔死了,小哥,你能不能说点儿简单的,比如我这招牌包子还能怎么改进?”
“先把你那油和肉给我弄新鲜了。”迟予知即答。
“不过嘛,既然你这么好学,孺子可教,”他一拍筷子,好似拍醒木一般,“那我今天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接下来,迟予知便滔滔不绝地开始了他的早餐美学演讲。
他讲话抑扬顿挫,还带着恰到好处的京腔,一副专业说书先生的派头,引得隔壁几桌的客人也搬着马扎凑过来。
而且迟予知对于听客的提问可以说是知无不答,他的演讲内容很快便从早餐转向各行各业,说到鬼神怪谈这种天问的专业领域,迟予知更像打开了话匣子,把一大群遛弯的人都吸引过来,将这小小的早餐铺围出了酒馆茶楼的气势。
迟予知被众人簇拥着,直接将几个凳子摞起来坐在上面,他翘着二郎腿,讲的眉飞色舞,嘴角那两个梨涡就没有消失过,仿佛将整个世界都当成了他的脱口秀舞台。
庄辰岚拿他当下饭工具,也懒得管他,况且她心中另有打算——所谓言多必失,她想趁机听迟予知暴露一些自己的事。
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打了水漂。
庄辰岚发现他们一旦好奇迟予知本人,他便会开始巧妙地转移话题。
不过她还发现,迟予知虽然平日不可一世,颐气指使,喜欢用鼻孔看人,但他此时却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态度,反倒给人一种诡异的热心市民的感觉。
“迟予知。”
对方没有听见,依旧在跟周围扯天扯地。
庄辰岚拿起桌上的花生壳扔他。
迟予知看过来:“干什么?知不知道扔果壳是大忌啊。”
“你再不走,王明明都要下班了。”
“刚才你在那屋里又做俯卧撑又引体什么的时候怎么不说。”
“我那是必要锻炼,你这是什么?”
“我这也是必要锻炼,爱好平等懂不懂?”
说着,迟予知拍了拍衣服,从几个凳子上跳下来:“今天到此结束,有缘下次再聊——老板,结账。”
老板摆了摆手:“咋能收你钱,不收了!”
“真的?”迟予知看向庄辰岚,“早知道多吃点儿了。”
“对了小哥,你赶明儿还来吗?”
迟予知道:“缘来则聚,缘散则去。”
“啊哈哈,”老板干笑两声,递过来一袋包子,“这袋包子送你,我刚用你教的办法蒸的,果然筋道。”
——
二人走在去郦川大学的路上,庄辰岚道:“你这么喜欢跟人聊天?”
“那不一样,聊天得有来有回吧,我只喜欢自己说,不喜欢听别人跟我说。”
庄辰岚收回刚才说他热心的话,这人还是表里如一的自我中心。
“那你收拾收拾去说脱口秀吧,别在天问走弯路了。”
闻言,迟予知挑了挑眉:“好眼光啊。”
“什么意思?”
迟予知突然看向前面,眯了眯眼:“前面是不是郦川大学?”
庄辰岚往前一看,点了点头:“不过大学都有门禁,我们肯定进不去,还得翻墙。”
她又想起了瀛洲研究院那次:
“或者钻洞。”
“用不着这么麻烦。”
迟予知掏出一张黄符,以指为剪,剪成一个小人形状,又蘸了蘸随身的朱砂,在小人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王明明”三字。
随后,他两指夹住小人:“王明明,命你速来此。”
话音刚落,小人燃起幽绿的火光,在迟予知指间烧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花坛边缘:“得嘞,在这儿等他就行了。”
庄辰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技法,不得不说确实方便:
“这技法,下次教教我。”
“好说,跪下磕三个头喊声师父我就教你。”
“那算了,不想教就直说。”
“抓住机会啊,有多少人想跪我还跪不到呢。”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来到了花坛边。
迟予知依旧坐着,只抬眼道:“王明明是吧?”
男人推了推眼镜:“你是?”
庄辰岚掏出黑色皮夹,向他展示证件:“我们是天问的调查员,有些事要问你。”
王明明显然吃了一惊:“天问?”
“知道吗?”
“这我还是知道的,”王明明又推了推眼镜,“毕竟我是考古人员嘛。”
迟予知道:“既然知道就方便多了,省的我们都麻烦。时间宝贵,就开门见山吧——三轮山那个洞穴里发现了什么,为什么又禁止开发了?”
“虽然我签了保密协议,但既然你们是天问的人,我就不遮遮掩掩了。”
王明明道:“那个地方确实有点年头,但不是古墓,更像是一个祭祀场所。我们在通道尽头发现了一个长方形大坑,开挖后最先挖到的是人骨,五个人骨围成一个圈,他们下巴处的骨头完全与头骨脱离,胸腔处的骨头也从中间劈开,整个人好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
庄辰岚道:“五个人围成一个圈,骨头还都裂了,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可以等研究所那边的报告,他们正在进行研究。”
“这些人骨大约是什么时期的?”
“根据人祭现象和规模,我猜大概是在商朝末期,不过具体的时间,还得等研究所那边。”
“除了人骨还有什么?”
“还有一些面具和雕塑,看着像是祭祀用具,具体的样子,你们可以去郦川研究所亲眼看看,东西现在都在那里。至于为什么停止挖掘是因为已经挖完了,探测仪器表明那里已经没什么东西了,跟传言的灵异事件没关系。”
“李春华说的芯片和鳞片是什么?”
王明明摘下眼镜,擦了擦汗:“没什么芯片,那就是一块长的像的雕塑碎片,鳞片倒是有,但也已经确定是在雕塑上掉下来的了,李教授她原先就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这,”王明明道,“李教授她喜欢研究史前生物还有外星人什么的,所以,你懂的,说话有点神神叨叨的。”
“那李春华自己偷偷跑进山洞后疯了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真不知道,不是说了吗,她本来就不太正常。”
“李春华现在在哪?”
“在郦川精神病院。”
“那还说什么,”迟予知从花坛上站起来,“走着吧。”
他拍拍王明明的肩:“你带路。”
——
郦川精神病院内,三人站在一扇白色大门前。
王明明敲了敲门:“李教授,你在吗?我能进来吗?”
半晌,无人应答。
迟予知不耐烦道:“个精神病还整上单人间了,费这劲,直接进去。”
庄辰岚拦住他:“李教授是女人,直接进去不太好。”
“女人又怎么了,耽误老子任务进度我管他男的女的。”
王明明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没想到这位先生已经超越性别名状,修得无分别心了,不愧是天问的成员。”
“?”迟予知,“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庄辰岚道:“你还是不要对天问的人有太大滤镜。”
嘴上这么说着,迟予知还是没有贸然进入,可又等了一阵儿,里面仍是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一丝不安袭上庄辰岚心头,这会儿轮到她前去开门了,可使劲一推,大门竟纹丝不动。
“不对劲。”
王明明急忙道:“我去找护士拿钥匙!”
“来不及了。”
庄辰岚退后几步,借力抬脚踹向大门,随后便听见咔嚓一声,一根木棍掉了下来,大门也随之打开——里面的人用扫帚和胶带制成卡扣和门闩抵住了大门。
然而病房内已经空无一人了。
王明明急道:“人呢?这医院怎么看的人啊?”
迟予知道:“看吧,我就说让你们快点开门了,不听本王言,吃亏在眼前。”
“你能不能少废点话。”
匆匆赶来的护士看到屋内的情景,也慌张道:“她今天早上还在啊!”
“等找到人再复盘吧,赶快报警!”
听到庄辰岚这话,护士赶紧拿出手机。
一阵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来,哗啦啦吹翻书桌上散乱的几本书,庄辰岚捡起来一看,都是些历史书籍和各国上古神话,跟于朝晖在帖子里提到的一样。
“庄辰岚。”
迟予知在背后叫她。
“怎么了?”
迟予知从床单上拿起一张纸:“看这个。”
庄辰岚定睛一看,只见白色的纸页上画着一个蛇首人身的怪物,底下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母亲在呼唤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她肯定是去三轮山了!”庄辰岚急道, “缩地千里符你还有吗?”
迟予知夹起一张红色符纸,一手抓住庄辰岚手腕:“三轮山。”
眼前白光一闪,王明明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震惊地张大嘴巴。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 使劲揉了揉眼,可无论揉几次, 病房里仍旧空空如也, 只剩下他一个人。
——
庄辰岚和迟予知被传送到三轮山山脚,一眼看去竟看不到任何开发痕迹。
庄辰岚想起帖子里说这附近有个村庄,刚想提议要不要去问问附近的村民,就见迟予知右手抬至面前,摆出一个随意的法印。
一瞬间,周遭的温度微微下降, 但并非刺骨寒冷,而是像浸入清凉的泉水,随后,薄雾弥漫升起, 点点幽光如同夏夜的流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环绕在他周围, 跳跃、闪烁。
迟予知轻阖双眼, 微微垂首,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 不同于以往的肆意与狂妄, 他此时的神情是庄辰岚从未过的安静,或者说,是冷漠。
“你, ”
她话还没说完,迟予知便睁开眼睛,垂下胳膊,那些弥漫的雾气与跳动的流光也因他的动作瞬间消失,仿佛刚才那幕只是一个错觉。
迟予知依旧是那副熟悉的笑脸:“我刚找这山里的野鬼问了路,他们说那山洞就在前面不远,直走就到。”
庄辰岚点点头:“你带路。”
如他所说,二人直走不久,就看到了散落的开采工具。
迟予知捡起一把铁镐:“吃饭的家伙都不要了,那我就笑纳了。”
庄辰岚道:“你拿这个干什么。”
“防身啊,万一下面有个厉害玩意儿,我还得跑路不是,我又没有你那斧头。”
“少装了,想拿着玩就直说。”
“那你问我干什么。”
“……”
迟予知一路拿着铁镐这敲敲那敲敲,寻着这些痕迹,他们顺利找到了还架着梯子的金矿。
二人沿着梯子往下走,进入了金矿内部,由于露天的缘故,这里算不上黑暗,甚至十分亮堂,于是他们便一眼看到了那个显眼的深红色香案。
迟予知道:“怎么还有香案啊,给谁上供呢?”
“应该是听到那些流言的村民放的。”
庄辰岚走近一看,香案上放着香炉和贡品,上面全都蒙上了一层灰尘,小小的香炉里全是香灰残渣,在工业化的矿坑中极为违和。
抬头一看,香案的后面就是那个漆黑的洞穴,洞口有断裂的黄色封条。
庄辰岚一惊:“封条是李春华单独来这后才封上的,怎么又断了?”
难道之后又有人来了?
“确实如此,你看这里。”
迟予知用指节敲了敲香案:“这儿有几个指印。”
没有被灰尘覆盖的指印,说明有人来过,而且,就在他们之前不久。
意识到这点,庄辰岚有些激动——来人会是消失的李春华吗?
庄辰岚道:“进去看看。”
可刚走到洞穴前,她便又发现了几个脚印。
“看大小不是一个人。”
“管他呢,我最不怕的就是人多了,这山里的孤魂野鬼我想叫多少就叫多少。”
迟予知这话说的也没错,于是庄辰岚便道:“那直接进去吧。”
如帖子里所说,洞穴入口形似一个狭长的隧道,两侧是红色砖块,乍一看还真的像一个墓葬。
两人走了一会儿,庄辰岚隐约听到前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她顿时紧绷起来,抬手示意迟予知停下。
就在这时,她感觉对面似乎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正在谨慎向这边靠近。
庄辰岚指了指迟予知,又指了指地面,然后指了指自己,两个手指作出行走的动作。
“?”迟予知皱了皱眉,用嘴型道:“什么意思?”
庄辰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意思是你在这儿守着,我去前面看看情况。”
迟予知缓缓点了点头,比了个ok。
庄辰岚这才转身,摆好防御姿态,慢慢向前靠近。
陌生的脚步越来越近,庄辰岚额头微微沁出冷汗,裂骨已经召出,被她攥在手心。
就在这时,她看到前方黑暗中倏地伸出一把白旗,还摇了两下。
“前面何方神圣?我们投降了投降了喵。”
听到这声音,庄辰岚一惊:“庄海月?”
对面听见她的声音,也是一惊,瞬间从黑暗中跳出来:“岚岚?真是你啊!”
庄海月拍了拍心脏:“吓我一跳,自己人就别吓自己人了!”
迟予知听见她们的对话,也走了过来:“是不是真的啊,她自己一个人敢来这儿?”
庄海月看见他,连忙道:“我去,王爷大人!小的请王爷安。”
迟予知负手走来:“看来是真的,嗯,平身吧。”
“好嘞,遵命,喳。”
“?”
庄辰岚无语道:“你们在搞什么?”
在这之后,姜福子也走了出来。
“哦,”迟予知道,“我说她怎么敢来这儿的,原来不是一个人啊。”
庄辰岚道:“你们来这儿干嘛?”
姜福子道:“这话我还想问你们呢?”
迟予知道:“还能因为什么,任务啊,我闲着没事儿来这旅游?”
“你以为我就不是了?”
庄辰岚道:“你们是什么任务,为什么我们查到一起了?”
“简而言之就是有个怨童灵。”
“童灵?小孩子的灵魂吗?”
“不止如此,像是很多冤魂集结在一起形成的,怨气和威力都比寻常童灵大不少。”
“那童灵就在这个山洞里?”
“肯定不是啊,这小小山洞,怎么可能藏的下这么凶神恶煞的厉鬼。”
迟予知道:“那你们来干嘛?”
庄海月道:“还不是因为姜福子想回老家了,他说这是他以前修炼的山,思乡之情犯了,想回老家转转。”
迟予知脸色一沉:“这洞里挖出过鳞片,别告诉我这是你丫的。”
“这倒不是,我没来过这个山洞,可能是我以前在这儿见过的一个前辈的。”
庄辰岚道:“也是蛇妖?”
姜福子皱了皱眉,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什么蛇妖蛇妖的,小辰岚说话好难听。”
迟予知道:“你少在这废话,叫你们一声蛇妖都算好听的,改叫长虫精满意了吗?”
“哎呀,小予知还是这么年轻气盛。”
“行了,”庄辰岚道,“关于你那个前辈,你都知道什么?”
姜福子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好像在思考:“那前辈明明已有人身,却没有化为人首,看着有些奇怪。”
庄辰岚呼吸一窒,她拿出那个黑色泥塑:“是这样吗?”
姜福子凑过来看了看:“呀,差不多吧,其实时间太长我也忘了,这雕塑你们从哪得来的?。”
“姜福子,你再给我含糊其辞避重就轻,我现在就宰了你泡酒。”
“小予知,你宰了我也没用啊,我忘了就是忘了,你自己说说,那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迟予知冷笑一声:“真忘还是假忘你自己知道,从来没见你说过干脆话,妈的老子最烦你这点。”
“小予知,你这是对我有偏见,你平日里口口声声说什么缘散则分,但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揪着那件事不放过我。”
迟予知突然抓住姜福子的领子,力气之大甚至崩开了他旗袍的领扣,笑中也带上了真实的威胁:“姜福子,还没换季呢你就想蜕皮了?”
姜福子仍旧眯眼微笑,好像已经习惯了:“小予知,天问禁止斗殴啊,你忘了副局特地点你了?”
眼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重,庄海月纵使八卦之心燃起,也不得不在中间劝架:“王爷,您消消气,姜福子,你快道歉,大家各退一步,各退一步。”
姜福子脸上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那位前辈怎样我是真忘了,你等我努力想起来,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迟予知冷笑一声:“等你想起来,猪都会飞了。”
他猛地撒开姜福子,后者不禁往后一个踉跄。
迟予知又觉得抓他衣服的手脏了似的,在一旁庄海月身上擦了两下。
“……”
庄辰岚看见她墨镜后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与此同时,她问:“海月,你下矿还带墨镜?”
“你总算注意到了!”
庄海月摘下那个圆形墨镜,展示宝贝一样:“当当当!这可不是普通的墨镜,带上它后能把所有妖魔鬼怪的脸打上马赛克,而且这个马赛克还能自定义哦,想换成谁的贴纸都可以,比如我现在就在用周以的大头贴。”
她得意的重新带上:“有了这个,本人就不会那么轻易的狗带了。”
“这么厉害,你发明的?”
“其实主要还是靠林风的人脸识别大科学术,我只是负责施个咒,岚岚,你要不要,我让她给你做一个?”
“算了,我不太习惯戴眼镜。”
庄辰岚越过他们几个继续往前走,山洞尽头果然是一块长方形大坑,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土块和岩石。
庄辰岚跳到下面,敲了敲四周的墙壁,声音也都是闷闷的。
她往上喊道:“你们在这里发现什么了吗?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庄海月摇了摇头:“没什么东西,空空荡荡的。”
迟予知道:“正好那什么black neko在这儿,ko子,你给我算算她跑哪儿去了。”
“啊?”庄海月推了推滑落的墨镜,满脸惶恐:“小的实在不能啊。”
庄辰岚跳上去,再次提出那个疑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客气了?”
迟予知道:“有什么不能?”
庄海月道:“王爷啊,我现在蓝条都快没了,再卜的话,我指不定下一秒就搁这被石头砸死了。”
姜福子道:“小予知你别逼她了,小海月现在连我们的任务都不算。”
迟予知道:“那天问要你有什么用?”
“嘤嘤嘤。”庄海月缩在庄辰岚身后。
迟予知越过他们几个,跳下去检查山洞。
迟予知一走,庄海月便道:“这死人脸当我是什么啊,去庙里问签还得买香火钱呢,让我算我就算?”
庄辰岚道:“你怎么不当他面说?”
“当面?我敢吗我?”庄海月又压低声音,“这清朝老尸一直拿没脸的鬼吓我,而且我出任务还得靠他保我小命,我可不得捧着他。”
有点可怜。
姜福子道:“我跟小予知那个抖s可不一样,小海月,就算你不捧我我也会保护你的。”
庄海月道:“废话,我在月華宫给你开的香槟是白开的?”
“那你下个月能不能给我开个香槟塔,我这个月业绩又是第二,都这么久了,我就没得过第一,我以为起码这个月会是来着,我都那么努力了…”姜福子捂住半张脸,看起来真心实意地很伤心。
迟予知走了过来,庄辰岚问:“你有发现吗?”
“没有,不过,算了,没什么东西。”
庄辰岚道:“那现在去郦川考古院看看。”
“考古院?”庄海月惊讶道,“都跑到考古院去了,你们在查什么?”
“应该是一个邪教,但说来话长,以后告诉你。”
“好吧,拜拜,不对,恭送王爷——”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庄海月一边说着,一边朝迟予知的背影竖了个中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庄辰岚和迟予知来到骊川考古研究所, 在向工作人员出示天问调查员的证件后,二人得到了馆长的亲自接待。
馆长胡光明从见面起就满面春风,似乎正因三轮山的发现欣喜不已:“文物目前正在进行专业的清理, 分类和修复, 我敢说,它们保准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庄辰岚道:“你认识李春华吗?”
“郦川大学那个教授?不太熟, 怎么了, 你们问她干嘛?”
“她在去完这个山洞后就疯了。”
“有这事?”胡光明脸上写满了震惊,看着不像演的,“为什么?”
“不清楚,我还想问你呢。”
“你们不知道那我肯定也不知道啊。”
“关于史前生物和外星人什么的,三轮洞里有这个迹象吗?”
“这个…”胡光明眼珠一转,“天问怎么还在研究这个?我记得你们八十年代不就在搞特异功能, 电波,外星人什么的,还没搞出来?”
“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庄辰岚看向迟予知,“真的?”
“净瞎说。”迟予知道, “从洞里挖出来的东西呢?给我看看。”
“这个…这是你们的工作内容吗?”
“你少废话。”
胡光明迟疑了一会儿:“跟我来吧。”
研究所有许多带着手套口罩和放大镜的专业人员正在实验台前,他们都在忙着手头的工作, 没人分出目光给他们。
胡光明将两人带到一个房间, 中间的玻璃柜里摆着一排青色人脸。
胡光明道:“这是目前已经修复完成的文物。”
迟予知道:“这都什么?人皮?”
“不不不, ”胡光明走上前, “这是面具, 仅有0.1毫米的青铜面具。”
庄辰岚凑近一看, 面具上的各种人脸栩栩如生,甚至还有汗毛和毛孔,与其说是面具, 更不如说,是模具。
她不可置信:“古时候的技术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胡光明没有回答,他又带两人来到侧面一扇门前,旁边的墙上还有密码锁与人脸识别,推开厚重的铁制大门,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黄金雕塑,大约半米高。
两人看到它的第一眼便吃了一惊——这尊黄金塑像跟冯三的那个泥像一模一样。
蛇首人身的塑像,一手拿规,一手握矩,脚下匍匐着几只小蛇。
庄辰岚连忙走过去,塑像一大,细节便更详细清晰了,现在一看它脚下的那些东西,与其说是小蛇,庄辰岚觉得它们更像人类的胚胎。
她顿时后背一凉。
“这雕像是女娲?”
“目前看来最大可能就是女娲,”院长道,“你看她的手里有规和矩,跟在西汉壁画中找到的女娲形象一模一样,只不过壁画上的女娲人首蛇身,而这尊塑像是蛇首人身。”
庄辰岚问:“所以这雕像在西汉之后?不对,王明明说他猜测是在商朝末期。”
“都不一定,”胡光明突然两眼放光,“要我说,它们极有可能来自一个我们从未发现的朝代,所以我说它们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现。”
迟予知道:“你少在这给我故作神秘,直说你能死啊。”
胡光明皱了皱眉:“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
“这才哪到哪啊,你再说话说一半,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没素质。”
“行了,”庄辰岚道,“胡馆长,你觉得这些文物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东西?”
胡馆长缓缓道:“大概是在商朝末期吧。”
迟予知撸起袖子。
胡光明看他架势,立马又道:“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赶快点!”
胡光明咳了几下:“所谓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商朝皇室崇尚玄鸟,而我们发现的这批文物,反而显示出了对蛇的极度崇拜,而且不管是锻造方式和艺术表现形式都与商朝不同,因此我猜测,它来自一个与商朝并立的政权。”
庄辰岚再次提出了刚才的问题:“商朝时候的技艺真的能把面具做的那么精细吗?还有刚才有张面具跟西方人一样,商朝时候的骊川有西方人吗?”
“何止是面具和西方人的问题啊,”胡光明走到那尊黄金塑像前,“你们看这尊塑像,有没有感到奇怪的地方。”
迟予知嫌弃道:“又他妈开始了。”
庄辰岚也道:“胡馆长,我们时间有限,你能不能直说?”
胡馆长摇了摇头:“你们天问怎么这样,看来也名不符其实嘛。”
眼看迟予知又要发作,胡馆长赶紧道:“你们看这塑像的左右手平摊,上面竖着直立的规矩,好像它们悬浮在手掌上一样。”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也反应过来:“它们跟手掌的接触面积这么小,还过了这么长时间,居然没跟本体分离?!”
“没错,就是这样,”胡光明道,“我问了焊接和材料专业的教授,他们说以我们现在的技术,都无法做到。”
庄辰岚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千年前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先进的技术?”
她想起了李春华口中的那些史前生物,还有外星人。
庄辰岚道:“那个芯片和鳞片呢?”
胡光明一愣:“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但随后他便道:“那芯片肯定是因为各种原因掉进去的,而且我们发现山洞入口有挖过的痕迹,很可能进过盗墓贼,说不定就是盗墓贼的。”
迟予知道:“老头儿,你少给我瞒这瞒那的,全力协助天问调查是你们的义务,别告诉我你忘了。”
胡光明尴尬的笑了两声:“芯片确实不是文物,不过芯片没有,鳞片倒是有,跟这黄金塑像上的鳞片一模一样,目前还在研究员那里。”
“你的说法跟王明明的可不一样。”
胡光明瞪大眼睛:“王明明算什么,那当然还得是以我为准!哦对了,除了这些我们还发现了一块刻有文字的石板。”
“文字?”庄辰岚急忙道,“什么样的文字?给我看看!”
胡光明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拍了张照片来着。”
庄辰岚赶紧抢过来,出乎预料的是,照片上的文字跟她那张皮卷上的文字并不相同。
胡光明道:“应该跟甲骨文属于同一体系,目前还在破译中。”
话音刚落,寂静的研究院响起一声尖叫。
庄辰岚本就有些毛骨悚然,眼下更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几人跑出房间,胡光明提高音量道:“怎么回事?”
庄辰岚看见一群研究员正围在一个机器前,他们瞪着眼睛,捂着嘴巴,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胡光明走过去,厉声道:“谁在大喊大叫?发生什么事了?”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研究员指着仪器,磕磕巴巴道:“五,五。”
胡光明眼神一亮:“五千年前?!”
研究员使劲摇了摇头。
“五百?不可能吧?”
“五万!”
听到这句话,胡光明宛如石化般愣在原地,半晌,他冲到仪器旁,片刻也露出了同样的神色——那种不知是兴奋,还是恐惧的神色。
庄辰岚急忙问道:“你们是说这些文物来自五万年前吗?”
迟予知道:“五万就五万呗,你们都什么表情?”
胡光明急忙往外走:“我要向上面汇报。”
迟予知喊道:“你走什么走,还没说清楚呢。”
胡光明不理迟予知,只是不断加快脚步,最后甚至小跑起来。
庄辰岚虽然是理科生,但也学过历史,虽然忘得差不多了,但她还是隐约记得,有现代行为的智人出现的时间不过十万年,文字出现的历史就更短了,五万年前的人类估计还有着猿的特征,过着打磨石头的生活,而这种技术要求极高的黄金雕塑以及跟现代人长相毫无差异的面具出现在五万年之前,这怎么可能?
她问研究员道:“听胡馆长说你们还在一块石头上发现了文字,可以破译吗?”
一个研究人员道:“目前还在破译中。”
另一个研究员接道:“已经破译出来第一句话了——太初有灵,黄土成人;玄机未显,待缘而启。”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脑子嗡的一声。
她转过头看迟予知,对方也惊讶地睁大双眼:“这是不是张慧家那小册子上写的?”
庄辰岚点了点头。
迟予知突然笑出来:“真有意思。”
庄辰岚头有点疼:“所有事情目前都没有新进展,要想推动也得需要时间。”
迟予知心态倒是很好:“长命功夫长命做。”
突然闲下来,迟予知便说要喝奶茶,随便一杯还不行,他指名要喝“一丢丢”的蔓越莓奶绿,庄辰岚陪他在附近找了个遍,才在商场找到一家不大的店面。
二人坐在奶茶店,庄辰岚突然道:“迟予知。”
迟予知正在努力吸奶茶里的波霸,抽空回道:“干什么?”
“你对王犬他们了解多少?”
“王狗儿?”迟予知露出嫌弃的表情,“你问他干嘛?”
“都是超自然组织的成员,多少了解一下,以后见到也好应付。”
“你对付他那不是绰绰有余,”迟予知道,“他对人类没什么感情,反而养了一大群流浪狗,喂它们吃人肉,没有尸体就去杀人,每天就跟那些东西在一块儿,久而久之自己也跟狗似的,也算人如其名了。”
“感觉你跟他有点像。”
迟予知一口奶茶喷出来:“我是大清王爷,他一港岛混混,你拿我跟他比?!别折煞了他!再说哪里像了?!”
“他养狗,你养鬼,他像狗,你像鬼,不像吗?”
迟予知咬了咬吸管:“嗯……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
“上次在长生殿一见面就打起来了,怎么,你跟他有过节?”
“还不是因为他养的蠢狗。”迟予知咬了咬牙,“上次我去港岛,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从胡同里冲出来一条狗开始追我,妈的路边这么多人,就逮着我一个人咬。”
“情有可原,犬类对鬼魂还是很敏感的。”
“它敏感就敏感,问题是我是吗?我又不是真鬼!总之我就踢了它一脚,没想到就被王犬看见了,然后这两条疯狗就都开始追着我咬。”
庄辰岚乐了:“那吴小妹呢?”
“我跟她不熟,听说是西南大山里来的苗族人,会养蛊虫,虽然看着像个龙套,不过既然能加入新山合,应该有点过人之处。”
“他们的老大呢?”
“只知道名字叫无相客,人没见过,我连天问的老大都没见过,更别说他了。”
“你也没见过古月虫?”
“没有,我也懒得见,无论是古月虫还是无相客,我对他们的目标都没什么兴趣。”
“那你为什么加入天问?”
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庄辰岚有些后悔,迟予知一直避免说起过去的事,这问题有点像在他雷区蹦迪。
谁知迟予知却道:“因为老荒。”
他从椅背坐起,身体前倾:“如果老荒退出,我也会立马离开。”
“为什么?你暗恋她?”
“嗯,你可以这么认为。”
“啊?!”
这回轮到庄辰岚一口奶茶喷出来了,她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迟予知——她本来就顺嘴一说,没想到他还真承认了?!
“啊哈哈哈哈哈,”迟予知笑得不行,“原来你也有这种表情啊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我暗恋一棵树我有病啊!而且她年纪比我爷爷都大。”
“……”
迟予知奇怪的胜负心仿佛得到极大满足:“你呢,你是因为什么加入的天问?”
庄辰岚沉默片刻:“我想解开一些问题,有关我家族的事。”
“你的家族?南华庄家?”
就在这时,两人的灵端同时叮铃一声发来消息:
任务编号1039追加资料:
旧土帖子:【杂谈|我家楼上发生了灭门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庄辰岚赶紧点开, 迟予知便也凑过来,一股檀香扑鼻而来,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莲花香, 迟予知垂下的银白色发丝扫在她的胳膊上, 她张口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将视线转移到屏幕上。
【杂谈】我家楼上发生了灭门案
1L爱吃烧烤(楼主)
你们别不信, 我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是一边吐一边下来的,现在一回想起来就反胃,心还突突跳,以前都看人发那些恶心帖子,没想到今天轮到我发了,真是吓死我了。
2L小蚂蚁11
楼主先别吐, 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3L草莓
楼主你恶心成这样要不还是别发了,写帖子要回想得更细节对你身体不好。
4L爱吃烧烤(楼主)
谢谢楼上,写个帖子我还是可以的。
就是前几天的时候,我一直在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 把房间整个打扫了好几遍也还是有,检查了下水道也没问题, 我一个朋友是学医的, 他说这臭味有点像他们实验室的小白鼠尸体, 是不是床底下死老鼠了, 我就把所有床都移开检查, 但是也没看见什么死老鼠, 这臭味折磨了我好久,最后竟然慢慢习惯了。
昨天早上我被楼道里咚咚咚的声音吵醒了,然后就有人来敲门, 我开门一看,是物业的小哥,他身后的楼道里居然有很多警察上上下下,附近的邻居都探出头来,声音特别嘈杂,乱哄哄的。
小哥问我最近家里有没有异常,我心里一惊,就跟他说了臭味的事,谁知他居然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我问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楼道里又是怎么了,他说让我别多问,好好在家待着,但是我好奇心太强,缠着他问,他才告诉我说楼上死人了,而且一家四口都死了,就今天清晨才被发现。
我当时就懵了,合着这么多天我家里的臭味是上面的尸臭漫下来的啊,我当场就吐了。
我问小哥怎么楼上死这么多天才发现,他说我家楼上的男主人是个大学教授,他好几天没去上班了,打电话也不接,他们学校就派人过来调查,可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大家就觉得可能出事了,这才打了110。
这时我看见门外一个警察也吐了,而且每个从楼上下来的人脸上都又惊奇又恐惧,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人嘛,多少有点猎奇心,我也就打算上楼去看看。
从房子出去后,就更觉得楼道里乱哄哄的,越往上臭味越浓烈,死者的家属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刑警进进出出,而且更诡异的是,我隐隐约约听见了寺庙里念经的声音,。
案发门口被围了一圈黄色的警戒线,但是房门是开着的。
我感觉自己心脏跳的特别快,这时候又不敢看了,但来都来了,我就眯缝着眼往里瞄——里面满屋子都是红色,一眼看去,墙上,地上,全是血,那个念经的声音就是从屋里传来的,但在这个氛围下简直就是催命符,邪得不能再邪,他们一家人全躺地上,就看见死者身影的瞬间,都没看清具体什么样,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然后一阵反胃,连滚带爬跑下去了,但是一想到我家就在他们正下面,我也不敢回去,就出去开了间房。
5L草莓
一个大学老师能得罪什么人啊,怎么能残忍成这样,把人全家都杀了。还放念经的声音,难道凶手杀完人害怕又开始超度了?
6L爱吃烧烤(楼主)
我有个熟人在警局工作,恰巧负责这个案子,有次喝酒的时候他喝醉了,然后跟我们说,这家男主人,就是那个大学教授,死的时候脖子跟头就连着一层皮儿,调查的时候直接咚得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把法医吓了一跳。
这家女主人,眼球被挖了出来,放在了掌心里。
大儿子,胸腔开裂,心脏被挖了出来,原本的地方密密麻麻塞着铜钱。
最诡异的是那个小儿子,直接被开膛破肚,肠子被拖出来,在地上摆成了一个“贪”字。
这三人脚对头围成一个圆圈,中间就坐着那男主人,他应该是用剑抹脖子死的。
7L菠萝奶茶
这也太邪门了吧,是不是跟什么邪教或者邪术有关啊。
8L抱珩山人
楼主说的这情况有点像道教的斩三尸,斩完三尸,即能成仙。
上尸居于头部,主“迷惑”,所以要把眼球挖出来,中尸居于胸腔,主“暴怒”,所以把心脏挖出来,下尸居于腹腔,主“贪食”,所以开膛破肚。
所以我猜这个男主人不是他杀,而是自杀——他信了有关三尸的邪教,而且他的妻子加上两个孩子正好三个,他把女主人和孩子当成三尸,斩完三尸后用剑自刎,想要兵解成仙。
不过斩三尸成仙可没那么直白简单,我敢说他完完全全被骗了,他根本成不了仙,这只是一场可怜可悲的自杀与杀人案。
9L草莓
楼上说的像那么回事,不过我觉得不可能有人这么丧心病狂吧。
10L爱吃烧烤(楼主)
楼上还真猜对了,男主人就是信了邪教,我那朋友说好像叫什么三尸太子教。
而且我那刑警朋友还说,他们去调查的时候,时不时能听见房子角落咔嚓咔嚓响,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可去到那里后又什么都没有。
而且住在这栋单元楼的人,都在这之后开始做噩梦,梦见一个穿着婚纱,没有眼睛的女人,脸上是两个很黑的大洞,往下流着鲜血,而且有人说,这件婚纱跟那家女主人结婚照上的婚纱一模一样。
我从那件事后就没在家住过,倒是没有梦见,但是单元楼的群里大家确实都在说这件事,他们说只要在楼里,就会做噩梦,搬出去后就没事了,但是这好歹是一栋房子啊,哪能说搬就搬,说不要就不要,所以我们就合资请了个道士,那个道士具体干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说让我们近期不要再住里面了,他要回道观搬救兵,这里面的东西太厉害了,他处理不了。
11L菠萝奶茶
想想也知道会很凶吧,毕竟死那么惨。
12L抱珩山人
形成厉鬼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虽然楼主说的很惨烈,但理论上这家人不会有多凶,所以我怀疑是那个念经的声音和男主人乱画的法阵导致的,阴差阳错就把鬼魂便厉鬼了。
13L草莓
唉,这个男的真是把一楼的人都给害了啊
这是两小时前新发的帖子,还没有多少回复。
迟予知道:“直接把他账号发给姚枝吧,别问了。”
几分钟后,姚枝发来消息:丰都市翰林苑小区四单元十二楼。
庄辰岚道:“你还有缩地千里吗?”
“要多少有多少,你还真以为我不会画啊?”
“那…”
“磕三个头就教你,那声师父就免了。”
“我是想说,那今后都由你来用缩地千里了,累死了我可不管。”
迟予知才反应过来:“不行!你等着,我一会儿就教你!”
“可以。”庄辰岚弯起嘴角,“跪下磕三个头我就学。”
“你大爷的!”
吵吵闹闹间,二人来到翰林苑小区,下午的小区阳光普照,人来人往,完全看不出曾经发生过那样惨绝人寰的凶案。
可一来到事发的四单元楼下,场景就突然发生了变化,人们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周围的空气潮湿阴冷,打开单元楼门,一股寒气更是扑面而来。
迟予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道:“里面的东西不简单,可以说是厉鬼中的厉鬼。”
“你能对付的了吗?”
“哈?”迟予知仿佛被逗笑了,“人类会不自量力到攻击佛陀吗?只要是鬼,那就在本王座下。”
这时,左侧的楼梯间内突然哐当一声,庄辰岚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矮小的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她喝到:“谁?出来!”
庄辰岚推开楼梯间的大门,那黑影正跑到缓步平台处,往上一拐便看不见了踪影。
迟予知也跟了进来,他道:“过来。”
这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中回荡,那黑影像是瞬间被下了定身符,他抽搐着转过身,然后不受控制般朝他们飘来。
庄辰岚这才看清,那是一个孩童的魂魄,他肤色铁青,上面满是红色或黑色的血渍,肚子上破了一个大洞,半截肠子在外面晃荡着。
她道:“你是那个…”
案发那家的小儿子。
男孩看起来不过六七岁,他眼神空洞,但看见迟予知时却肉眼可见地亮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迟予知道:“楼上那个厉害的东西是谁?”
男孩说话磕磕巴巴:“妈妈吃了爸爸和哥哥。”
“哦,那就是你妈了。”迟予知道,“你怎么不跑?以为她不会吃你?”
“妈妈看起来很痛苦”男孩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能帮我。”
“对,我能帮你。”迟予知摸了摸他的脑袋,“带我过去看看。”
听闻,男孩便转身朝楼上走去。
“等等。”迟予知叫住他,“走电梯啊,谁要跟你爬楼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12层, 中间没有任何停顿,看来这栋楼的居民已经搬空了。
跟普通小区每层至少两户的布局不同,翰林苑小区一层只有一户, 每户面积大约200平米。
站在12层的楼道中, 即使大门紧闭,庄辰岚也能感受到从里面传来的浓烈到快要化成实体的怨气。
那个男孩的魂魄看着眼前的家门, 不敢再向前一步。
迟予知走上前, 将手掌放在实木大门上,片刻后对庄辰岚道:“我可提个醒,里面不是什么普通恶鬼,怨气很重,你身体受得了吗?”
庄辰岚召出裂骨:“你开就是了。”
而且真要比起来,她感觉还是小梅更胜一筹。
迟予知掏出一根铁丝, 怼到门前时傻眼了:“锁眼呢?”
庄辰岚在心里嘲讽了一句low货,然后道:“这是密码锁。”
“密码?密码又是什么?”
这时,男孩跑到门前,抬手按了几个数字后, 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甫一打开一道缝,浓烈的怨气便压着人的五脏六腑, 一股寒气渗入骨髓。
两人穿过玄关, 只见走廊的尽头蹲坐着一个穿着婚纱的女人, 鲜红的血液殷在她破碎的巨大裙摆和拖地头纱上, 就像蜿蜒白色长河中的玫瑰花瓣。
女人正抓着一颗头啃来啃去, 听到动静, 她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里的两个眼球也因动作幅度太大掉了下来——那不是她原来的眼球,而是扣的她手中那颗头上的。
庄辰岚还没看清那个头是谁, 女人就如闪电一般迅速冲来,她下意识举起裂骨格挡,可那女人却直接跪在迟予知面前。
她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噫噫呜呜地说着听不懂的语句,时不时发出一阵尖利的叫声,血沫和涎水通过她的嘴角流下,在那乌青的脸上别提有多瘆人。
迟予知在这期间一直环顾四周,好像在寻找什么,等到女鬼的声音停止,他才道:“可以,去吧。”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问她说了什么,婚纱女鬼便宛如瞬移般冲到门外,将那个男孩扑倒在地,然后疯狂撕咬起来。
庄辰岚一惊:“喂,这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吗?”迟予知道,“她想把丈夫孩子都咬死。”
“为什么?害死她的不只有她的丈夫吗?”
“大姐,她是鬼啊,鬼的逻辑能跟人一样吗?”
“她刚才叽里咕噜这么久没跟你说为什么?”
“说了吧,但我没听。”
门外,男孩挣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双眼圆睁,呆呆地看着楼顶,举起的手臂落在地上,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迟予知道:“这女鬼怨气这么重,愿望倒挺简单,只要把他们一家全吃掉就行。”
“那要是她想把整栋楼,整个小区的人都吃了呢?你也会允许她这么做?”
“有区别吗?”
庄辰岚被他这回答整笑了。
转念一想,自己跟迟予知呆久了,下意识把他当成了人类,然而他也是鬼啊,正如他自己所说,鬼的思维怎么能跟人一样呢?
女鬼将男孩剩余的魂魄撕扯殆尽,突然把手指插进自己的胸口,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然后膝行到迟予知面前,将那颗心脏双手捧出。
即使她的脸已经溃烂到无法辨认,庄辰岚也依旧能感受到她流露出的崇拜与感激,迟予知背着光,只有发丝边缘被打上金色,这画面倒真像什么虔诚的信徒与慈悲的神明了。
庄辰岚有点恶心。
迟予知没有接过那颗心脏,他在那女鬼的额头轻轻一点,她的眼眶里便突然长出眼睛,自额头往下逐渐变回正常的面容。
那新长出的眼珠里划过两行泪水,房间里的怨气与血迹也随之一同湮灭,她双手合十,伏身一拜,然后慢慢消失了。
庄辰岚道:“她去哪了?”
“等着投胎去了。”
“这种厉鬼也能投胎?”
“本来不能,但这不是经过我手嘛。”
迟予知坐在沙发上:“这一家人本来顶多是个地缚灵,但那女人被收音机里的经文激化,加上各种阴差阳错,这才成了厉鬼,那男的更是蠢货,什么仪式都敢做,可以说是一切的罪魁祸首,最后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也不冤,就是可惜那两个孩子,生前被父亲杀死,死后又被母亲杀死。”
庄辰岚道:“同样是鬼,你为什么只成全她?”
“那小孩不是想让他老娘脱离苦海嘛,他不是已经实现了?我怎么没成全他?”
他嗤笑一声:“父母两人都想杀了孩子,可孩子到最后还想拯救父母,说什么‘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搞笑。”
他又摇了摇头,“唉,人类啊。”
“所以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孩子也杀了?”
“不是说了吗,我没听。”
“那你就在这里妄下判断?”
迟予知不悦地撇了撇嘴:“我爱怎么判断怎么判断。”
“随你便。”庄辰岚转过身,“在这里搜一搜,看看能不能找到跟那个邪教有关的东西。”
迟予知坐着看了她一会儿,这才从沙发上站起身,两人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关键证据和敏感物品应该都被丰都警方拿走了。
“迟予知。”庄辰岚突然道。
“干什么?”
“这些鬼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
“哈,”迟予知骄傲道,“当然是因为我最厉害呗。”
不出所料的回答,但庄辰岚并不相信。
因为那些鬼魂对他的态度不是迫于淫威不敢反抗的害怕,而是崇拜与感激,更准确来说,是信奉——好像他真的能帮他们脱离苦海,而他也确实给予了他们往生。
此外,还有他术法中的佛印与莲花……
“喂!”
迟予知突然在后面拽住自己的衣服,庄辰岚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险些撞在冰箱上。
此刻站在冰箱前,她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画,画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有两个小孩,一大一小,颜色简单,笔触稚嫩,最下面用蜡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幸福一家”。
冬风从窗户吹进来,将这张本就摇摇欲坠的画吹到地上。
庄辰岚把它捡起来,却不知拿它如何是好。
自私的父母,还有冷漠的神明,在这里被伤害的,只有那些付出的真心。
——
丰都市公安局内,庄辰岚出示了天问的调查证件,半信半疑的警员打电话请示后,这才把他们迎进办公室。
翰林苑小区灭门案的总负责人林警官道:“帖子里说的基本都是真的,所以天问来此是想要查什么呢?那些噩梦还是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
迟予知道:“你话怎么这么多,你管我查什么,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了。”
当着下属的面,林警官脸上瞬间挂不住了。
庄辰岚道:“你说的那些事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想看你们从案发现场拿回来的东西,尤其是跟那个邪教有关的。”
林警官对身边的刑警使了个眼色,对方便从屋里拿出几个透明塑封袋:“这是我们在案发现场发现的一些传教小册子,里面都是一些宗教故事。”
庄辰岚忙道:“是《混元启世宝诰》吗?”
“不是,”刑警把塑封袋递过来,“是叫这个名字——《太子斩尸记》。”
庄辰岚拿出来快速浏览了几页,没想到里面的故事主角居然是那位在八仙饭店成仙的军阀。
光台的地方传说讲他突临变故,看破红尘后才成仙,而这本《太子斩尸记》讲的则是他在八仙饭店中斩去三尸,这才得以成仙。
迟予知问:“这里面有女娲或者蛇的记载吗?”
庄辰岚摇了摇头:“没有。”
她问林警官:“这案子查到哪了?”
“已经确定嫌疑人了。”林警官道,“死者加入的这个邪教名叫三尸太子教,他生前多次和一个叫张富强的人联系,这个张富强是光台人,四十三岁,小学学历,之前因为偷盗曾经入狱。”
庄辰岚脱口而出:“光台人?”
怪不得知道光台的地方传说。
迟予知道:“抓到了没?”
“已经确定邪教窝点,本来打算今天就行动的,但是早上有村民举报,说在窝点附近发现了弹壳,我们怕他们持有枪械,便改变计划,派人在那里蹲守,现在正在等待前方发来消息,然后再进行追捕。”
迟予知道:“不用等了,我们俩去就行,把地址给我。”
林警官瞪大眼睛:“他们少说有几十个人,单凭你们两人,恐怕不行。”
“让你给就给,哪这么多废话。”
“呃,”林警官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本,“在丰都郊区十一路的那幢白色洋房里。”
“行。”迟予知转身就走,“记得把那些蹲点的警察撤回去。”
二人来到林警官所说的地方,这里果然伫立着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洋楼,有点像民国时期的公馆。
整栋公馆的大门和窗户紧闭,还拉着黑色的窗帘,好似一个巨大的白色棺材。
迟予知揣着兜,抬脚猛踹大门:“人呢?里面有活人吗?”
黑木大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只眼睛露了出来:“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庄辰岚制止刚想开口的迟予知,她道:“张富强叫我们来的。”
“张…”门缝中的眼睛眯了眯,“口令。”
“口令?”
庄辰岚没想到还有这一环。
“你跟他们废什么话,”迟予知猛地一踹门,“口令就是恭迎本王驾到!”
大门被他一脚踹开,门后眼睛的主人也被撞倒在地。
公馆内漆黑一片,阳光通过打开的大门只照亮大厅前面一片长方形区域。
在那里,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正在打坐,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们便齐刷刷转过头来。
迟予知笑道:“这是给谁披麻戴孝呢?”
躺在地上的开门人大喊道:“警察来了!快!杀了他们!”
听闻,打坐的人便通通站起身,手中一亮——他们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尖刀。
而在大厅最里面,最靠近神像的那一排白袍人,甚至掏出手枪,对准了二人。
迟予知挑了挑眉,抬起右手,比出手枪的造型,对准中央一人:“??。”
话音未落,对面一个白袍人便直愣愣向后倒去,他额头上出现一个血窟窿,还冒着黑烟。
迟予知愣了一下,一脸无辜地看向庄辰岚:“没对准,我本来想打他肩膀来着。”
“谁管你,别都打死就行。”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哦,我喜欢你——这个回答。”
看到这个场面,对面的白袍人不禁都后退了几步,而躺在门边的那人却大声喊到:“他们就是三尸鬼!谁斩了谁就能成仙!”
迟予知道:“你这也太扯了吧。”
然而听到这话,刚刚还有所顾虑的成员瞬间都成了红眼的公鸡,他们你追我挤,一拥而上,拿枪的人也都齐齐开枪,子弹如雨般朝他们射来。
迟予知伸出手掌,一片半透明的莲花瓣便挡在两人面前,将子弹尽数抵挡。
“鬼来。”
话音刚落,数只黑色怨灵便凭空浮现,它们抓住持枪者的手腕,将他们的骨头生生拧断。
庄辰岚看见刚才死去的那个白袍人的魂魄也在其中,他的同伴看到后愣了一下,只这一下,便被他咬住了脖子。
即使这些邪教徒再怎么气势汹汹,毕竟也是人类之躯,人鬼差距过大,没几秒他们便被制服,动弹不得。
迟予知蹲下来,问一个瑟瑟发抖的人道:“张富强呢?”
这人眼里噙满了泪水,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教主?我不知道,教主很久没来了,这两次集会,他们都没来。”
迟予知哦了一声:“看来他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把你们给扔了。”
庄辰岚道:“你们这里有过一个大学教授,那人你认识吗?”
“他怎么了?”
“他杀了全家后又自杀了。”
那人沉默片刻,喃喃道:“他成仙了,他之前就是我们中最厉害的。”
迟予知毫不掩饰嘲笑:“魂飞魄散了已经,你们到底为什么一个个都想成仙,成仙有什么好的?”
对面恶狠狠道:“你说成仙有什么好的!”
迟予知冷笑一声:“你觉得成仙就能自由自在、逍遥快活?告诉你,没可能。”
说完,他便不顾对面的诘问站起身来。
庄辰岚给林刑警打电话:“公馆这里已经处理完毕,来收拾现场吧,张富强溜了,去查他跑到了哪里。”
还没结束通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庄辰岚一看,是张慧。
“喂,怎么了?”
对面传来张慧的哭声:
“呜呜呜呜呜,我爸妈死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再次提醒各位不要对主角团的道德和人品抱有期待,全员恶人的设定不是一个调侃,后面的剧情他们会更冷漠和抽象,一个个粉墨登场开始发癫
第70章
丰都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太平间外, 张慧正在小声地啜泣着,她的身边围绕着几名医护人员和警察。
庄辰岚走流程般向几名警察出示了天问调查员的证件,问道:“她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警察递给她一个相机:“里面是现场照片。”
庄辰岚接过一看, 顿时有点反胃——照片上有五个人跪着围成一圈, 每个人都仰着脑袋,由于嘴巴张开到了极限, 嘴角都裂到了耳朵, 下巴也掉到了脖子上,连牙齿都七零八落,掉得不剩几颗。
此外,他们的腹部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爆裂。
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红色阵法,但被五个人喷出的血覆盖,看不出具体形状。
办案刑警道:“我们了解到死者生前曾经参与邪教, 所以这应该是一起邪教引发的集体自杀事件。”
庄辰岚道:“普通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自杀吗?”
“这,”刑警道,“具体方式还在分析。”
“他们的周围有发现什么东西吗?”
刑警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其实相对于他们是怎样做到这种自杀的,庄辰岚目前更在意的是, 为什么这群邪教徒的集体自杀方式,跟三轮洞的遗址中挖到的人骨一模一样, 都是五个人, 都是围成一个圈, 都是下颌处撕裂。
为什么现在的邪教祭祀, 会跟五万年前的遗址相符合?
庄辰岚环视四周:“怎么只有张慧在, 其他家属呢?”
刑警道:“自杀的五人中, 有两人为她的父母,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外籍人士,其余两人的家属拒绝认领尸体。”
庄辰岚看向张慧:“我记得你在帖子里说过你父母最后有消息就是在丰都吧。”
张慧点了点头:“没想到他们会…”
话没说完, 她就又哽咽起来。
这时,庄辰岚的电话又响起来,是警方打来的:“张富强抓到了。”
据警察所说,他是在丰都高铁站被同车看过通缉照的乘客举报的。
看守所内,张富强正坐在铁窗后,穿着橙色的狱服,手腕上带着手铐,身边站着两个狱警。
迟予知让两个狱警回避,然后和庄辰岚一起坐到铁窗另一面。
对面这个人八字眉,皮肤黑红,一张嘴就露出一颗金牙,庄辰岚甫一看到他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她心中隐隐有个想法,遂把张慧父母的照片推过去:“你认识他们吗?”
张富强看了看照片:“认识。”
“你们什么关系?”
“我们教的。”
“你们教是什么教?名字是什么?”
“就是那什么,窥世法会嘛。”张富强道,“我们平时就‘我们教’‘咱们教’这样喊。”
“你还是窥世法会的成员?三尸太子教也是你创办的吧?”
“是,没错,我是先加入的窥世法会,之后又自己单干,办了三尸太子。”
“你为什么加入窥世法会?”
“就,我当时不是刚从狱里出来嘛,找不着工作,没地方住,姓张的夫妻俩就带我到了那里,每天跪跪那个神仙,就能管饭管住,也不用交钱,我还喊着一起出来的狱友也来了,但是他们念的那些东西我读不懂,我不识字,他们念的时候我就念些别的。”
“跪的什么神仙?”
“女娲,就是造人的那个女娲。”
“你们不是还供奉电脑手机什么的吗?”
“是,他们说什么科技科学的,还说神在电脑里,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懂,不是说了吗,我不识字。”
迟予知道:“怎么听着你还很骄傲呢。”
庄辰岚道:“你去张氏夫妇家里干什么?”
张富强道:“我是去卖给他们东西的,因为他俩特别信那个教,只要说是关于这个教的,什么东西他们都要,出多少钱都要,我想赚他们点钱,一开始我自己剪了个小人,说是咱们教上面的人给的,十块钱卖给他,我本来寻思他肯定不要,谁知道他想都没想就掏钱了,从此之后我就把一些别的东西卖给他和教里其他人,比如神像店里那些神像,我二十块钱买了,两千块再卖出去,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他们还都是有文化的人呢,比我认识的文盲还好骗。”
庄辰岚拿出黑色蛇形泥塑的照片:“这个是你卖给他们的吗?”
张富强看了看:“这是个啥啊,我见都没见过。”
“这是在张氏夫妇家里发现的,跟你卖给他们的神像放在一起。”
“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是买的其他人的吧,我几年前就不在那儿干了。”
“为什么?”
“你想啊,管吃管住,不用交钱,每天就拜拜神念念经,还说这个神能实现一切愿望,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啊。”
“就因为有这种猜想,所以就走了?”
“也不全是。”说到这儿,张富强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恐惧的神色,“这个教,不是给人开的。”
庄辰岚和迟予知同时向前探身:“怎么说?”
“我记得有个上级来过一次汉阳,就是我几年前呆的那个地方,说是来关心体恤法会成员的,但我就感觉,哎呀,这个人不太像人,也不是说性格,他性格挺好的,给我们发吃的穿的用的,就是感觉,没人味儿,尤其是眼睛,特别奇怪,我看着心里就发毛。”
听闻,迟予知突然脸色微变:
“那个人是不是长得很瘦很小,跟个猴儿似的?”
张富强一摆手:“这哪能啊,人好歹也是教主,长这么磕掺咋当教主啊。”
“怎么不能了,活生生的例子不就在眼前吗?”
“哎呦呦,”张富强露出那颗金牙,“我起码也没又瘦又小吧。”
“少在这嬉皮笑脸,他长什么样?”
“呃,长头发,长得很高,金发碧眼的,有点像外国人。”
庄辰岚道:“那个人叫什么?都跟你们说了什么?”
“叫什么不知道,都喊他教主,”张富强道,“他就说我们都是女娲的孩子,还说大洪水来的时候,法会里的人都能被女娲拯救。一听就是精神病,但是那群人还真就信了,我真是奇了怪了,他们这些有文化又识字的人,咋会相信这个。”
他停顿了一会儿,又道:“你别看我不识字,我直觉还是很强的,小时候去山里挖野菜,我挖着挖着就感觉有东西要来,就算前面还有一大堆野菜我还是当即就跑了,后来果然不一会儿就从山里下来一个老虎,饿了好几天了,逮着人就咬,拖回山里,去的那么多人,就——”
“行了行了,”庄辰岚打断他,“你为什么又办了三尸太子教?”
“…自从那个教主来过后,我就越想越害怕,加上卖东西也得了点钱,就跑路去别的地方了,然后我看这什么法会教会的玩意儿来钱快,也不难,就随便拿我老家的一个传说编了个神,就是光台八仙饭店那个军阀。”
庄辰岚点了点头:“窥世法会的聚点具体在汉阳哪里?”
“在汉阳的崇阳山里,不过你们现在去就晚了,我上次回去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跑了,幸亏我走的早。”
庄辰岚问:“你为什么又要回去?”
张富强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们且听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我从那窥世法会出来后,就老是做噩梦,梦里就有一条蛇,它干什么呢,就站在我窗户口,往里看!”
庄辰岚和迟予知都打起了精神,他说的跟冯三和张小妹梦到的一样!
张富强继续道:“那蛇的眼睛一看到我看他,就慢慢竖成一条线,哎呦,你猜怎么着,就跟我见到的那个教主一模一样!”
“哇哦。”
庄辰岚和迟予知异口同声。
迟予知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张富强道:“有水吗,警官?”
迟予知往外喊:“给这大爷倒杯水来!”
一个纸杯放到桌上,张富强举起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我寻思这个窥世法会肯定就是蛇妖开的,你想,那女娲不也是蛇吗,我这肯定是被蛇精缠上了!然后我就请了个道士,她说我有个魂儿掉到崇阳山那里了,要回去把魂儿捡回来,我这才又回去的”
庄辰岚道:“你信了?你不怕那道士骗你?”
“没有,那道士可神了,回来后她又在我家补了个阵法,自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梦见过那条蛇了,况且那道士的名字就有一股正气,叫方不圆。”
“”
迟予知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庄辰岚道:“光台长生殿那个军阀的传说,你是不是跟她讲过?”
张富强嘿了一声:“警官,你也神了!”
“不神,因为我认识她。”
“啊,这么巧,您出去后记得还帮我谢谢她。”
迟予知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不用谢,因为她跟你多少算个同行,这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骗中更有骗中手啊哈哈哈哈。”
张富强眼睛瞪得老大:“方大师是骗子?!”
他慢慢向后靠在椅背上,喃喃道:“方大师是骗子这咋可能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