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庄辰岚跟周以来到一个港口, 海面上停着一艘通体雪白的尖头游艇,从里伸出的舷梯架在码头,有不少人正在排队向上走。
周以径直走向这个队伍。
庄辰岚惊讶道:“你说的那个酒店不会是在游艇上吧?”
“不是, 我们坐船去。”周以指向左前方, “在那个岛上,不远, 一会儿就能到, 好像叫什么乡离岛,是几年前人工填海造出来的。”
码头上的工作人员看到周以,连票都没要,就直接热情的带他们二人来到一个包厢。
庄辰岚刚才在路上看到了不少风头正盛的明星,他们大多带着墨镜,要么拎着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包, 要么带着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名表,但却都穿着休闲随意,还有趿拉着拖鞋就出来的。
游艇的包厢不算大,以木制的橙黑色与暖白色为主, 沙发、吧台等设施一应俱全,还有服务人员不断端来各种甜点和饮品酒水。
庄辰岚盯着一瓶紫色的酒入了神, 这紫色神秘梦幻, 装在玻璃瓶里宛如天上的银河, 不知怎的让她想起闻人玉的眼睛。
庄辰岚当即打开想尝尝味道。
周以道:“这些酒都是要钱的。”
“什么?”庄辰岚还握着酒瓶, “你不早说, 我以为他们拿来就是免费的。”
“没事, 你想喝就喝,”周以笑道,“买一瓶酒的钱还是有的——其实这艘游艇我都能买, 所以你在这想吃什么就吃,想玩什么就玩。”
等等等等,这怎么突然转到TVB了?
庄辰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面前这人是日入不知多少个w的影帝,她不由感慨自己的发小都一个个那么有钱了,自己还在为每月那几千块钱给天问卖命。
周以眼神转向窗外:“感觉今天人有点多啊。”
他又把身子转过去,疑惑道:“怎么甲板上还有穿西装的人?”
庄辰岚也透过舷窗向外眺望,在周以刚才指的乡离岛的方向,她却并没有看到任何高楼建筑,反倒看到一股股袅袅升起的灰烟。
“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这么多烟啊,着火了?”
周以道:“那是炊烟,因为岛上是一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名叫逃秦坞,但说是农家乐也不准确,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
如果是一个类似农家乐的地方,那岛上应该全是平房,所以在这里才看不到任何建筑。
庄辰岚服了:“填海造陆还只建平房,这么奢侈?我还以为会是长生殿那种酒店呢。”
她转过身,插起桌上一个巧克力淋面蛋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有钱人多我一个会怎样。”
——
大约四十分钟后,游艇靠岸了。
庄辰岚刚一下船,视线便被浓郁的粉色占据——岛上种着大片大片的桃花,桃树的树枝恰到好处的紧挨着,茂盛的桃花毫无间隙,连成粉色的云,将金黄的晚霞映成了珊瑚橘色。
联想到这里的名字,庄辰岚道:“乡离岛,逃秦坞,桃花源记啊。”
“对,”周以道,“他们就是想建出世外桃源的感觉。”
再往前走,仿制茅草房星罗棋布在一大片草地之上,掩映在桃花之间,每个房子都带有一个篱笆和砖块围成的小院,上面还爬着紫色与白色的牵牛花。
虽说是茅草房,但其设计巧思和建造工艺却堪比艺术园林,庄辰岚评价其有一种费劲全力的松弛感。
大大小小的石板路和黄土路将每间房子连接起来,路上跑着黄狗,屋顶卧着野猫,甚至还有鸡鸭鹅摇摇摆摆在小路上。
黄昏下,这里完全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净土,倒真有点“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这群有钱人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环境见多了,呆腻了,就直接填了个岛来换换口味,可真会享受。
庄辰岚拂过一枝桃花:“现在可是冬天,为什么桃花开的这么旺?”
周以似乎已经对这些司空见惯了:“用了特殊品种,结合科学手段辅助开花,我听说是这样。”
“周以老弟!”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二人都向前看去,一个大胡子的长发中年男人正隔着老远朝两人招手。
见二人注意到他,他便疾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周以,同时拍了拍他的后背:“周以老弟,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这么瘦了,这骨头都硌着慌。”
周以浅浅一笑,给庄辰岚介绍道:“这是匪石传媒的陈导,几年前他在乡村和草原采风,想拍一部大作,谁成想回来后就改行了,不当导游,改当农家乐老板了。”
陈导哈哈一笑:“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有一天会当酒店老板,你说这人生还真是难以预料。”
他看向庄辰岚:“你就是周以的那个青梅竹马?哎呀,他老念叨你,不是还有个男孩吗?怎么没来?”
庄辰岚感到身边的周以动作一僵,她奇道:“念叨我?”
周以道:“我只说过一次,他这人就爱夸张。”
大胡子陈导发出爽朗的笑声:“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两个了,都这样出挑,要是我还干导演,一定找你们两个演电影。”
“周老弟,陈导演——”
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颇为懒散,而且甚是耳熟。
庄辰岚回头一看,是梁家谦。
周以好不容易放松的表情瞬间垮了。
陈导也歪歪头,冲那边喊道:“好久不见呐,梁老板!”
梁家谦走过来,惊讶道:“周先生,庄小姐,又遇见了,这也太巧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缘分,千里,什么的。”
“那叫有缘千里来相会!”陈导笑道:“梁老板,没文化的事儿又露馅了。”
梁家谦似乎对他说自己没文化毫不在意:“没有文化,但是尊重文化。”
他熟络地搭上陈导的肩膀:“所以才会给你们投这么多电影嘛。”
庄辰岚道:“你怎么也在这儿?”
梁家谦看向她:“我怎么在这儿?我可最能在这儿了,这岛都是我填的。”
说完嘻嘻一笑,朝两人比了个剪刀手。
庄辰岚腹诽,这人到底建了多少东西
梁家谦的视线又转向陈导:“陈导,那房子收拾好没,我今天可是有贵客。”
“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要不你们先聊,我过去再给这小祖宗检查一遍。”
梁家谦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啊老陈!”
陈导走后,梁家谦又靠近周以:“周先生啊,你也不用这么怀疑我,这次真的是巧合!而且关于你那件事,无相客让我别管,听人劝吃饱饭,那我就这么做喽。”
周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他往前走。
梁家谦微不可察地冷笑一声,头也不回,在原地举起右手挥了挥:“回见了周先生,假期愉快。”
——
二人来到乡离岛最尽头的一栋茅草房,从屋里窗户往外看可以直接看到翻着浪花的大海,屋内干净清雅,有一股清幽的檀木香味。
刚才来的路上,庄辰岚还看到了许多当红或老牌的偶像演员歌手,但周以似乎跟他们一个都不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算有主动想来攀谈的人,他也全都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
庄辰岚肚子饿得厉害,她打开屋内的冰箱,里面却只有一些纯净水。
“岛上有商店或者饭店吗?我去买点儿回来。”
“都在岛中央,直接去吃不行吗?买回来多麻烦。”
“这不是看你不想跟他们说话吗。”
“倒也不是,其实”周以顿了顿,道:“那就叫他们送上门吧。”
“算了,我想顺便去外面逛逛。”
周以把一张卡递给她:“你用这个,想要什么想吃什么随便买就行。”
庄辰岚果断接过来:“沾你光了,不然这里的消费水平我可负担不起。”
她从屋里出去,再一次瞥见了院门上贴的两张钟馗画像。
跟常见的画像不同,上面的钟馗并非经典的平涂画法,而是偏向油画的写实风格,人物五官和服饰刻画非常详细,仿佛这个画师真的见过钟馗本尊一样。
而岛上所有院子的门上都贴着这样两张画像,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门神像。
乡离岛浮于大海,四面环水,水多则据阴,所以按理说岛上应该有些阴气东西,但庄辰岚并没有在这里感受到任何孤魂冤鬼的气息。
应该是这些钟馗像的功劳,庄辰岚想,但结合梁家谦的为人,她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这么简单。
但她没兴趣一探究竟,反正在这里呆一晚上她就走了。
来到乡离岛中央的商店,庄辰岚在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吴小妹。
她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吴小妹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胸脯,再往上一看,这才发现是在长生殿和归楼见过的那个女人。
吴小妹看着庄辰岚,结结巴巴道:“你是天…天问,来这里?”
庄辰岚反问:“你怎么也在?”
吴小妹拿着装零食的篮子,像螃蟹一样横着远离庄辰岚,边走边道:“工…工作!”
庄辰岚拉住她的篮子:“什么工作?我可以帮你。”
“不用!”吴小妹使劲往回拉篮子,却挣脱不了一点,“我自己来就行。”
她看向庄辰岚,又干笑两声。
吴小妹是无相客和梁家谦的手下,她来这里的工作会是什么?
但梁家谦刚才说跟两人遇上是巧合,语气也不像是撒谎,那这些“工作”应该也与他们两人无关。
庄辰岚放开篮子,吴小妹没来得及收力,往后一个踉跄,站稳后赶紧跑了出去。
庄辰岚惊了——她居然不用结账。
——
从商店出来,庄辰岚一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刚才结账时她大骂此处太坑,一瓶可乐都要十五块钱,可当她看到周以银行卡的余额后,瞬间又释然了。
从室内出来后更显得室外空气清新怡人,冰凉湿润的空气带着桃花的香味。
庄辰岚下意识看向路边的桃树,其实从登岛起,她就觉得树下的泥土有些眼熟,这会儿终于可以仔细检查一番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挖起一小块泥土,在指尖碾磨,土块并不干燥,甚至有些湿润,
她又凑到面前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没错了,就是庄辰星“尸体”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庄辰岚目光一凛, 刚想装点土回去,就听见一个声音:
“喂,小姐, 你蹲在树下干什么?”
庄辰岚抬起头, 一个工作人员打扮的女人正在一旁的石子路上看她。
“哦,没事。”
庄辰岚赶紧偷偷抓起一把土放进裤兜, 拍拍双手站起来。
“你不嫌臭吗, 那儿刚施完肥。”
“啊?”
庄辰岚大脑宕机了。
“我能吐这儿吗?”
女人摆摆手:“不是农家肥啦,那得多臭啊,是专门处理过的,您不用担心。”
不早说,刚才她感觉胃酸都到嗓子眼了。
女人指着她放在地上的两个塑料袋:“这个我们帮您送到房间吧。”
她一边说,一边往庄辰岚这边走来, 想要拎起塑料袋,可是一下居然没拎起来,她又两只手一起拎:“这么沉?!”
庄辰岚看她费力地样子:“不用了,我自己拎回去吧。”
“不行不行, 我找人帮您。”她拿出对讲机,朝话筒说了几句, 然后对庄辰岚道, “这边帮您叫了其他服务人员, 您先回房间吧, 或者您可以去那边看看小动物。”
“小动物?”
“一些小牛小羊和小猪什么的, 就在前面左手边。”
没想到这桃花源还挺做戏做全套的。
庄辰岚饶有兴致的打算过去看看。
按照女人的指示走, 没多久就看见有一处围着不少人,再靠近点,便能看见深棕色的木栏杆, 闻到一股动物的味道,虽说不好闻,但还可以接受。
栏杆将此地分成三个区域,分别是牛圈、羊圈和猪圈,庄辰岚来到羊圈旁,靠近栏杆的游客正拿着萝卜和菜叶往那些动物嘴边递。
羊圈的地上长着鲜嫩的青草,可里面的羊却没一只低头啃食,它们也不吃游客递过来的食物,大多都埋头伏在地上,圆形的瞳孔翻着往上看。
“靠边靠边!”
一个嘹亮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庄辰岚回头一看,居然是王犬!他手上还牵着一只山羊。
山羊剧烈地挣扎,使劲往后扯着脖子,好像十分抗拒跟王犬走,发出“咩呜咩呜”的惨叫,咩的声音高昂尖厉,呜的声音却沙哑低沉,两个音调如身体和影子般同时出现,听着叫人心疼,又有些叫人毛骨悚然。
围栏旁边的人迅速分开,王犬打开围栏门,毫无怜悯地踢了山羊屁股一脚,直接把它踢了进去。
山羊被踢的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还撞翻了圈内其他几只羊。
旁边几个游客看不下去了:“喂,不要这么粗暴啊!你这是虐待动物!”
王犬关上栅栏门,跳上围杆:“滚滚滚,少管闲事!”
一个卷发女人怒道:“你这什么态度?你叫什么?我要投诉你!”
王犬在墨镜下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双手合十朝她拜拜:“大小姐!你唔明?,少理啦!”
说完,他又转过身去,右手横搭在眼上,好像在眺望:“哈哈,都这么多了!”
庄辰岚从第一次见到这人起就觉得他脑袋缺根筋,根本交流不了,于是便躲着他的视线,悄悄回了房间。
可还没到院子,她就远远看见两个穿服务员制服的男人正站在院门口向里伸着脖子。
他们一人拿着一个塑料袋,正是庄辰岚在商店买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位女士叫的服务员了。
她走上前:“怎么不进去?”
两个男人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其中一人朝院里指指:“不好进去,人太多。”
“人太多?”
庄辰岚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冲进院子,只见里面站满了黑色西装的男人。
周以正和一个穿着盘扣唐装、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屋门口的游廊上。
唐装男人左眼有一块棕色的斑,他夹着雪茄:“周先生,我今天在隔壁设宴,赏脸去喝一杯?”
雪茄的烟雾飘到周以面前,他下意识用指节掩在鼻下。
唐装男人见此,不悦地皱了皱眉,吸得更带劲了:“周先生啊,我可是听说你为了演生楼特地去学了唱戏啊,这样,我们一边喝酒,你一边唱,也算是个雅兴。”
他看向台阶下的马仔:“兄弟们,你们想不想看影帝先生表演啊?”
地下的马仔紧跟着起哄:“来一首来一首!”有人还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周以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去。
“唉?周先生,你这什么表情?不给面子?”
一个小弟冲上来,狠狠推了一下周以的肩膀:“我们大佬跟你讲话呢!听见没!”
但下一秒,他就握住自己的手,“啊啊啊”的叫起来。
庄辰岚使劲攥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到甚至能听见骨骼“咯咯”的响声。
“你他妈…”小弟见抽不出手,便用另一只手抡过去,庄辰岚歪头轻松躲过,抬起膝盖狠狠顶他肚子,那人便干呕着跪了下去。
见此情景,旁边的马仔也都骂骂咧咧的一拥而上。
唐装男人突然喊道:“别动女人!”
他这么一说,这些人都转而向周以拥去。
庄辰岚随手拿起门廊上的一个竹椅,在柱子上狠狠一摔,竹椅瞬间裂成一根竹棍。
庄辰岚以此为武器,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打的竹棍都裂开了花。
周以喊道:“别打了!我跟你们去!”
庄辰岚踹开一个马仔,抽空喊道:“你去什么去!”
一个小弟头破血流地朝唐装男人喊道:“这还不打吗?”
唐装男人也懵了:“管他男的女的,一起打!”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什么用,他们仍是毫无还手之力,不出二十分钟就一个个趴在地上。
周以来到庄辰岚身边,急切地问道:“没事吧?受伤了吗?”
庄辰岚摇了摇头:“没事儿,一群小喽啰。”
“咔嚓。”“咔嚓。”
子弹上膛的声音。
院子里的黑西装们拿出手枪,指向庄辰岚和周以。
一,二,三……庄辰岚莫名其妙数起数来了,一共五只枪,黑漆漆地对着两人。
周以对着唐装男人喊道:“张彪!你这是想干什么!”
“呦,你这不是会说话吗?”张彪又慢悠悠吸了口烟,“刚才装什么清高呢,一个臭戏子,也跟我摆起谱来了,啊?现在还敢直呼我大名。”
持枪的五个男人缓缓向前,张彪道:“我今天要是不废你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我这个面子往哪放?”
周以挡在庄辰岚前面:“你敢动我,闻人玉那边你怎么交待?”
男人怔了一下:“你还敢说闻人玉?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打死两个你闻人玉都不会说一句话!”
他指着周以:“把他腿给我打折,”又指指庄辰岚:“把她手给我砍了!”
几个马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枪口还在对准两人,庄辰岚在思考裂骨能不能挡下子弹,只是这里还有一个周以,两人一起,不太好操作。
庄辰岚攥紧手中的竹棍。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这是怎么回事?剑拔弩张的?”
梁家谦迈进院子,走上门廊:“张老板,你这是喝多找错屋子了?我们不是在隔壁吗?你忘了?”
张老板哼了一声:“现在的臭戏子被惯的是越来越膨胀了,不好好教训一下,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梁家谦走上前,揽住张老板的肩膀:“消消气,周老弟是我朋友,今天就当给我个面子。”
他又朝台阶下喊道:“今天在场兄弟们岛上的消费,都由我买单!”
“好——”
“梁老板大气——”
马仔们欢呼道:“谢谢梁老板!”
张老板仍面露不悦,梁家谦又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行了,”梁家谦往院子里挥手,“快把枪放下吧!咱们现在可是法治社会,拿枪算怎么回事,大家就当什么没看见。”
张彪瞪了周以一眼,哼了一声,甩手走出院子,其他人也都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梁家谦走到周以旁边:“周先生,没事吧?”
周以扫了扫刚才被马仔推的地方:“你这里别叫桃花源了,改叫菜市场吧,连地下的混混都能来了。”
梁家谦咯咯咯笑起来:“周老弟还是这么幽默啊。”
他拍拍周以肩膀:“周老弟,我说你还是不要跟这些亡命之徒硬碰硬的好,要不是今天我在,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庄辰岚很想问梁家谦:“为什么每次你在就没好事?”
但刚才确实是他解得围,她便没有说出口。
梁家谦整了整西服:“那再见了,好好休息。”
梁家谦走后,庄辰岚问周以道:“那个张彪到底是什么人?”
“九龙收保护费的混混,自称□□,其实就是一群流氓,打着梁家谦的名号无恶不作。”
“梁家谦居然允许他们这么做?”
“他们都是九龙出身,我猜大概率是亲戚什么的。”
“好吧——我们先吃饭吧,明天早上就启程去天问。”
她招呼院外的工作人员把两大袋吃的搬进屋里。
吃完晚饭,庄辰岚在浴室里研究刚才从桃花树下装回来的泥土。
她将之与庄辰星棺材里的物质进行比较,能明显看出桃花树下的土颜色和气味更淡,更像常见的泥土,远没有棺材里的土那样黑和浓稠。
只是它们都散发出了同一种味道。
庄辰岚将它们的信息一并写到了悟城二中任务报告里,准备明天交到天问。
放下笔,她打算好好泡个澡。
横在浴缸上的小桌上摆着一只塑料小黄鸭子,这是一种常见的泡澡玩具,把鸭子放进浴缸吸满水,再轻轻一挤,它的嘴里便会喷出水来。
放在以前,庄辰岚是不会玩这种玩具的,但或许是今天的水温很舒服,她便拿过来捏在手上,轻轻一挤,一股红色的液体便喷了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浴室里的灯啪的灭了,庄辰岚心下一惊,赶紧从浴缸边站起。
手腕上的血镯发出莹莹微光,不至于什么也看不到,她在黑暗的浴室中喊道:“以?周以?”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砰”的一声,粘在墙上的镜子竟莫名其妙的炸掉了,碎片哗啦啦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她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随后是周以的声音:“岚,你还好吗?”
庄辰岚跑出浴室,周以正站在院子里,在他脚下,是一只被折断的黄狗。
岛上的灯泡全部碎了,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有一轮圆月高悬海上,散发不详的月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周以不安道:“这是怎么了?”
“大概率是小梅做的。”
她从姚枝的那堆符咒里翻出一张镇宅符, 将它在裂骨上擦过之后贴在正屋的门框上。
“去屋里,关上门。”
正屋的灯泡也碎了,只有月光透过门与窗户上的玻璃照亮屋里一小片区域。
门外突然响起呼啸的风声, 撞得门扉哐哐作响, 这风声极其尖戾诡异,听着叫人心底发毛。
庄辰岚走到窗台边, 透过玻璃往外瞧, 这一瞧不要紧,瞬间被吓了一跳。
只见门外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色的人影,他们漫无目的的在小院内游荡,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庄辰岚慢慢从窗边退回,把一张驱邪符递给周以,压低声音道:“拿好这个, 别出声。”
周以道:“你看见什么了?”
“没事,都是些小鬼。”
话音刚落,屋内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尖叫,两人瞬间头皮发麻。
庄辰岚道:“屋里有人?”
周以掏出手机:“是我的手机!但不是已经没电了吗?”
他拿着兀自发出女人尖叫的手机, 不知如何是好,庄辰岚一把抢过, 狠狠把它摔在了地上, 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尖叫声停止了, 但门外的生物却好像因此得知门内有人, 都开始往这边移动, 过不了多久就要到窗台下了。
这尖叫不是吓他们的, 而是想吸引屋外的东西。
门外的风吹的更大了,伴随巨大的撞击声,正屋大门甚至都弯曲起来。
周以道:“这真的是小鬼吗?”
这门是木头做的, 装饰大于实用,门扉上庄辰岚贴的镇宅符燃起了火苗,从下到上逐渐化为灰烬,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大门两侧的玻璃窗户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白色的人脸,它们圆睁着眼,嘴巴都裂到耳根,上下几十颗牙齿的牙缝里渗满了鲜红的血。
周以正好站在窗前,跟他们来了个脸对脸,他惊叫一声,连忙后退,吓得魂飞魄散。
屋内有几只刚才跑进来的公鸡,庄辰岚抓起一只,拿小刀刺进它的脖子,然后将鸡血洒在大门与窗户上。
被鸡血飞溅的区域,人脸很快就消失了。
“一只鸡不够,你去把另外几个也杀了。”
周以突然被点名:“我?我?”
“快点啊,你以前不是天天在麦当劳炸鸡。”
“这能一样吗?”
“那你拿着这个。”
庄辰岚把歪着脖子,还在滴血的公鸡塞到周以手上,抓起另一只,熟练的割喉,洒血。
周以双手僵直,好像在拿着什么无敌恐怖的东西。
拍门声逐渐安静下来,庄辰岚往外一看,它们都退到了大门之后。
镇宅符马上就要完了,庄辰岚先发制人,一脚踹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至阴至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庄辰岚召出裂骨,那道红光瞬间清空了院内的黑影。
她又关上门,将裂骨横放在门把上充当门闩。
“双重保险,终于能松口气了。”
话音未落,整个屋子突然摇晃起来,两个人皆是一个踉跄。
周以抬起头:“地震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庄辰岚道:“人造岛上会有地震吗?”
紧接着,她突然感到一种奇异又熟悉的感觉——鬼魂的感觉。
也就在此时,远处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的黑色天空。
庄辰岚冲周以道:“你在这儿呆着,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院子。”
远方的尖叫声越来越大,并且越来越近,如海潮般一浪掀起一浪。
庄辰岚站在院外的路上,透过篱笆看到别的院子里也有人在向远方张望。
在黑夜中淡粉的桃花树下,庄辰岚发现,地面上蓦地伸出一只手。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那只手也并没有消失。
周以站在院门口,问道:“怎么了?”
随着庄辰岚的视线,他也看到了那只在空中抓挠的,灰绿色的手。
就在此时,大地再一次震颤起来,紧接着,更多的手如雨后春笋般从桃花树下一个个伸出来,它们在空中挥舞,抓挠,有一只手抓住了路过的野鸡,它便瞬间被捏爆,鸡血溅在上面的桃花上。
恐惧的尖叫声终于在此地响起。
庄辰岚朝人群喊道:“别看了!快躲进屋子!”
她召回屋内的裂骨,向那些干枯的手扔去,裂骨像割麦的镰刀,飞了一圈,将伸出地面的手腕尽数砍断,然后飞回她的手里。
远处的尖叫声更大了,庄辰岚隐隐看见远远的月亮下,一群黑色的身影朝这边跑来——是那些旅客,他们穿着睡衣拖鞋,有的头上还带着白花花的泡沫。
在他们身后,是一群灰绿色的东西——灰绿色的两条腿疾步走的飞快,灰绿色的手臂蹦跳着前进,还有长着黑色水藻般的只剩一半的脑袋等各种奇形怪状的肢体。
在这些尖叫声中,庄辰岚还听到了动物的叫声,尤其是那边的牛羊猪圈,这三种叫声低沉的动物,此刻的声音却高昂尖细,仿佛正身处极为恐怖的环境,尖利到甚至有点像人的声音。
庄辰岚刚想迎着他们跑过去,就被周以一把拉住手腕:“你干什么?”
他眼中有恐惧,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别过去,我们回屋子里,会有人处理的。”
庄辰岚一愣:“谁?谁会处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时而如清泉拍石,时而如瀑布击岩,在这鬼哭狼嚎的环境中有如天籁之音。
只是这铃声仿佛从四面八方袭来,叫人分不出方位。
但那群灰绿色的东西却突然顿住,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桃花深处。
庄辰岚甩开周以,飞速跑过去,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想去验证一下。
果然,在这里,吴小妹正摇着一个银质铃铛,她的手上和颈上也带着雕有繁复花纹的银质手环和颈圈,那些铃声就是这些东西一起发出的。
吴小妹似乎很恶心这些东西,她皱着眉,鼓着嘴巴,一副随时要吐出来的模样,但还是聚精会神的摇着手中的铃铛。
灰绿色的肢体随着铃声排成一列,有规律的向一个方向移动,最后来到乡离岛边,扑通扑通自己跳进了河里。
王犬此时正站在岸边,他敲了一下海面,上面登时燃起熊熊烈火,肢体在水中扑腾挣扎,好像离了水的鱼,又好像油锅中的鬼。
王犬哈哈大笑:“炸薯条!”
灰绿色的肢体最后被炸的焦黑,全都沉入了水中。
吴小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直接躺在了地上闭目养神,片刻后睁眼,就看到了悬在上空的庄辰岚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起身,却被庄辰岚按了回去:“别走,我有事问你。”
王犬甩着一把蝴蝶刀走过来,笑道:“你拿她作人质没用,我才懒得管她。”
庄辰岚一手按着吴小妹,抬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拿她作人质了,只是随便问问,我又不是梁家谦,动不动就取人性命。”
王犬乐道:“你这不是猜出来了嘛!还问我们干什么!”
那就没错了,这些肢体都是梁家谦以前杀的人,不知是商业对手,还是陈年的仇人,总之都被他带到这个岛上杀人灭口,尸体作成化肥施给桃花树。
怪不得这里的桃花长得这么旺。
“只是验证。”
“那你现在验证完了,”王犬走进桃林,居然牵出一只猪来,“那就拜拜了,我还有活儿要干呢。”
这头猪粉里发黄,似乎怕极了王犬,它不住的退后,跟今早那只羊一样,使劲往后拽着缰绳。
王犬猛地踹他一脚:“你这蠢猪,快点走!”
这一脚正揣在猪脑袋上,它身体一僵,然后晕了过去,直接被王犬拖着向前走,猪皮在地上摩擦出一道血痕。
路过庄辰岚时,她看到它眼里留下来两行泪水,不,庄辰岚从小就看杀猪——那根本就不是猪的眼睛。
而在他左眼处,庄辰岚看到了一块棕色的斑。
“岚!”
庄辰岚回头一看,周以正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身后。
还没等她说话,周以突然喊道:“我不是说回房间吗!你为什么又乱跑!”
他眼圈泛红,莹着水光,下睫毛粘在眼睑处,显得更长了。
庄辰岚被他这双眼睛搞得没了脾气:“没事,不用担心,我们回去吧。”
她过去拉周以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还生气?”
周以垂着头,上半脸隐在阴影之中,片刻后抬起头来,笑道:“没事了,走吧。”
二人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桃林里不时传来各种鸟叫声,林子外的屋子全都亮着备用灯,看来今晚谁都不敢再关灯睡觉了。
庄辰岚道:“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算经常,来过几次。”
“以前没发生过什么?”
周以摇了摇头。
“真是怪了,”庄辰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怎么就今天出事?难道是小梅的原因?”
周以又摇了摇头:“是因为我。”
“啊?”庄辰岚吃了一惊,“因为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几个小时前, 当庄辰岚在浴室研究泥土的时候,周以来到隔壁梁家谦的茅草房。
虽说周以并不喜欢他,但这次确实是他替两人解围, 归根到底应该道谢, 再加上之前种种,周以便想过来跟他好好谈谈。
可他刚走上门廊的台阶, 便看到窗户上全是飞溅的血液, 透过血迹的缝隙,他看到屋内穿着黑色西装的尸体七倒八歪,横满了整个屋子。
周以趴在门廊的窗户下,震惊地看着眼前一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张彪被王犬按在桌子上, 脸上的肥肉被挤压变形,他抬眼瞪着对面的梁家谦:
“姓梁的,你良心被狗吃了?!忘本了?!当初要不是老子在九龙收留提携你,你他妈能混成现在这样?!我这次来是真的打算再给你个机会的, 你就这么对老子?”
“给我个机会?”梁家谦笑道,“都这样了, 还得是你给我机会呢?”
张彪瞥了一眼身后的王犬, 又看向梁家谦, 冷笑道:“你以为就你养着怪物啊。”
话音刚落, 一个倒在地上的西装男人便仿佛还魂般直直站起, 他头上的血窟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后抬枪向王犬射去。
王犬松开张彪,脑袋随着子弹猛地向后倒去,就在周以以为他就要命丧当场时, 王犬却摆正脑袋,咧着嘴角,犬齿咬着那颗子弹,嘻嘻一笑,然后呸的一声吐了出去。
梁家谦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刀叉:“张老板,看来你的怪物还是不够怪啊。”
王犬从怀中抽出一把蝴蝶刀,耍了几下,然后在空中一划,举枪的男人便人头落地,脖颈断裂处喷出一股血柱,宛如盛开的彼岸花。
他又狠狠踹了一脚张彪,对方被踹的向后倒去,桌上的饭菜哗啦啦都被带到了地上,油腻的鱼汤闷头浇他一身。
王犬看看自己的鞋底:“这肥猪,踹着都没劲。”
张彪脸上露出了惊慌的表情,但还是指着梁家谦骂:
“狗|日|的杂种!你也不想想,你他妈之前在贫民窟跟狗抢泔水的时候是谁收养的你,你能混成这样,都是我的功劳!要不是老子你早他妈饿死街头,尸体都他妈被狗啃完了,忘恩负义的畜生,老子在外靠你的名声逍遥逍遥怎么了!”
“你说的收养,就是让我吃狗的剩饭,大冬天睡在屋外,三天两头叫手下的人吊着打我吗?”梁家谦举起带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表情是从未见过的阴狠,“老子没了两个手指都是拜你们所赐。”
听闻,张彪哈哈大笑,癫狂道:“你倒是委屈上了?!你他妈问问这里所以人,哪个他妈不是这样过来的?!”
梁家谦冷笑一声,恢复以往的神色:“彪子,我今天弄你,跟过去那些事,还有你现在做的毁我名声的事一点关系也没有。”
说着,他挥了挥右手,站在一旁的王犬便向张彪逼近,他的表情戏谑,跟看一头猪或一只羊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什么,你说,让老子死个明白!”
梁家谦放下刀叉,双手交叉:“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是有大师算出来你跟我八字对冲,一生必定你死我活,你过得越好,那我就越惨,反之,呵呵,那我就先下手为强喽。”
“你疯了?!就他妈因为这个?!”
看着舔着蝴蝶刀上的血走来的王犬,张彪使劲往后蹬地:“这样,你今天放我一马,我从此离开港岛,离得远远的,再也影响不到你!我们两个就此再无关系!”
梁家谦把下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我刚才想了一下,你说得对,多亏了你当初收留,所以,就给你留条活路吧。”
张彪眼前一亮,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王犬就猛地揪起他的领子,又因油乎乎滑腻的饭菜脱手。
“真跟个猪一样。”
他不知从哪拖出一张血淋淋的肉粉色猪皮,还散发着腥膻味:“跟你真他妈绝配。”
张彪内心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王犬咧着嘴角:“让你活得更轻松些。”
紧接着,周以看到他用那把蝴蝶刀,在张彪身上一下一下的划着。
茅草屋有极好的隔音效果,周以却仍能清晰的听见他的惨叫。
他控制不住地呕出来,但他这几天也没吃东西,呕出来的全都是清水和胃酸。
“谁在那?!”
梁家谦的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要被发现了。
果屋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周以面前。
梁家谦惊道:“周老弟?你怎么进来的?”
他剜了一眼门口的守卫,一人便站出来,颤巍巍道:“老板,我以为周先生是朋友,所以”
“行了。”梁家谦挥挥手,让他站了回去。
王犬拿着刀,跟在梁家谦身后,笑道:“又来一个?这个要做成什么?”
听到这话,周以又想吐了。
“阿犬,别乱说话,周先生是我的朋友。”
他又转向周以:“周先生,你主动来找我?真是奇了。”
周以用随身的手帕擦擦嘴,完全放弃了跟他好好谈谈的想法:“刚才你帮我解围,我是来道谢的。”
梁家谦听到这话,眨了眨眼睛,随即大笑起来,摆了摆手:“不足挂齿。”
他又眯起眼睛,狡黠地笑道:“你也看见了,我还帮你报仇了呢,你要怎么谢我?”
“我什么都没看见!”
“不用害怕啊,周先生,实话实说就可以了,我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怎么会为难朋友呢?”
“你没直接杀他?”
“杀或不杀,都是方法而已,不是目的——对了阿犬,你这一招叫什么来着?”
“造畜,北方那边的法子,大佬教我的。”
梁家谦打了个响指:“对,就是这个。”
他看向周以,露出孩子气的笑:“你不觉得张老板长得跟猪很像吗?”
周以嘴角抽了抽,他僵硬的地转身:“我先走了。”
“你不能走。”出声的是王犬。
“阿犬,我说了,周先生是我朋友。”
“不是朋不朋友的事儿,”王犬道,“这座岛被大佬布了阵法,怨气与邪祟互相压制,环环相扣,这小子在这儿撞破了我作法,不弄了他,今后整个岛上都不太平。”
周以的背上沁出冷汗:“你想干什么?”
“还能是什么!”王犬横着手掌往脖子上一划,吐出舌头,“当然是做掉你啊!”
“等等!”梁家谦道,“这岛上有天问的人,还有你跟小妹在。”
“你又要我加班?!”
“就这一回,完工我让他们再给你的狗子和喵子多弄些进口口粮。”
王犬撇着嘴切了一声,转了转手中的刀走进了屋子。
梁家谦看着掩饰不住惊恐的周以,忍不住笑了两声。
“你该回去了吧。慢走啊,周先生。”
——
“我跑回院里的时候,就看见那只黄狗死了,你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切都连上了,庄辰岚叹了口气,不由感叹贵圈真乱。
“梁家谦因为那种子虚乌有的预言杀人,我在想,他一直让我跳槽去他那里,会不会也跟什么玄学有关。”
“你的意思是有人告诉他你八字旺他?嗯,很有可能。”
此时,天上忽而下起雨来。
一开始只是零零碎碎一滴一滴,后来就变成线,再然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冲淡了刚才那个血腥的故事。
庄辰岚举起手掌挡在额头:“怎么突然下雨了?我没带伞。”
周以把外套脱下来撑在头顶:“来。”
二人一人抓着衣服的一角,在雨夜的桃花中跑向那个小茅草屋。
“等下,我这边没衣服了,往我这边斜点!”
“我肩膀都湿了,斜不了一点儿。”
路上,踩起的水珠不知溅到了谁的鞋面,没挡住的雨水又不知划入了谁的脖颈。
“这雨下的真是时候。”
“这么巧,我也这么觉得。”
周以索性直接扔掉了那个外套。
雨水拍在脸上,打湿了头发和衣服,但两人却毫不在意,只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
不知是谁先往对方脸上甩雨滴,又不知是谁开始比赛看谁踩起的水花更高,多日以来的压力终于可以在此刻被抛掷脑后,此刻,他们只是两个玩水的孩子,此刻,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
两人一路嬉笑打闹着跑回茅草屋,幸好这里有两个浴室,两人都能及时洗个热水澡,不至于感冒。
从浴室出来,庄辰岚看到周以正坐在门廊上,白色的浴袍贴在他清瘦的脊背上,隐约勾勒出蝶翅般的肩胛骨。
庄辰岚走过去,刚坐到他的旁边,便闻到一股荔枝玫瑰的香气。
雨水哗啦啦从房檐往下落,在门廊前形成一个水帘,帘外夜幕下的竹子被雨染成深绿色,整个小院漂浮着泥土与竹叶的清香,氤氲在一片蓝绿色的氛围之中。
周以道:“刚才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庄辰岚自己都忘了:“没事。”
周以抬起头:“今晚没有星星。”
何止是没有星星,暴雨天,连夜空都看不清。
两人坐在一起,就像小时候那样,在门廊里安静的听雨。
雨声是最好的白噪音,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在沉默的环境下,这几天来一直被压抑的,过去从未有过的情感在两人心中疯狂滋长——那是一种创伤性连结。
庄辰星意外去世后,两人都无意识地恐惧死亡再次降临到对方身上,夺走那段美好记忆的最后一个载体与见证。
作为“幸存者”,他们在悲痛中比以往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掺杂着对逝者的愧疚,对彼此都多了一种未言明的承诺与责任。
周以把头靠在庄辰岚肩膀上,刚洗完澡还湿润的头发带着凉意。
他道:“你不要死。”
“这话应该我说。”
“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
庄辰岚想说哪有什么永远啊,但此情此景下,她也只能道:“嗯。”
庄辰岚来的时候拿着一个棉毯,二人裹在里面,听着滴滴答答,雨落下的声音。
周以的呼吸从来没有这么平稳过,庄辰岚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再次睁眼,天已将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周以睁开眼睛, 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多余的棉被裹在自己身上。
他站起来走进屋子,只见庄辰岚正背着两个沙袋单手做俯卧撑, 旁边还散落着几个哑铃。
“九十八, 九十九,一百。”
她气喘吁吁地从地上站起来, 拿起桌上满满的水杯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吃早饭了吗?”周以问。
“练完再吃。”
“还没练完?”
“还有二十个负重引体。”
十几年如一日的魔鬼晨练, 周以比谁都更理解她这个习惯——自从庄辰岚母亲和外公的那件事后,她就对力量格外执着。
她又背上两个哑铃,用门框充当单杠,在心中默默计数:
“一,二”
训练完吃完早饭,庄辰岚拿出缩地千里符, 和周以再次来到了天问的红墙前。
推开殿门,意外的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姚枝呢?怎么都这个点了还没来上班?”
她给姚枝打电话,接通后,还没来得及说话, 对面便道:“岚小姐,我在陪老板和索郎看电影, 影院不能接电话, 看完就回去。”
没想到荒村梨花还真去看生楼了。
挂掉电话, 庄辰岚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待。
周以之前特地在网上搜索了有关天问的资料, 对这个单位稍稍有了了解。
“岚, 你从哪儿学会的这些东西?”
“什么东西?”
“抓鬼驱邪这种和尚道士才会的东西。”周以补了一句, “小梅好像很怕你。”
“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就会了。”
“真的?嗯,好像故事里都是这么讲的, 不过你不怕吗?那些鬼魂,还有僵尸什么的。”
“看多了就习惯了。”
周以表情扭曲:“我的话无论看几次都习惯不了。”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故宫吧,天问居然能把总部设在这里,要是不小心损坏了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赔的。”
心有余而余额不足。
周以道:“上次那个粉头发的女人不是说不会帮我吗?”
“不需要她,我们只要争取到索南加的帮忙就好,就是那个小孩,你还记得他吗?”
“嗯。”周以点了点头。
“不过,”庄辰岚有些心虚,“在副局眼皮子底下挖人是不是不太好。”
这时,殿门打开了,荒村梨花走了进来,但只有她一个人。
庄辰岚起身问道:“索南加呢?”
“正要启程回西藏呢,你找他有事?”
“他现在到哪了?!”
“你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还没走呢,就在门口院子里。”
听闻,庄辰岚猛地冲了出去,带起的风掀起荒村梨花额前的头发。
她重新理了理发型:“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精力旺盛。”
“嗯嗯。”周以有些尴尬地从沙发上站起,朝对方点了点头,“告辞。”
荒村梨花没有拦他,擦肩而过后,她转过身,表情严肃地看着周以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索南加正躺在院子里的梅花树下,庄辰岚蹲在他旁边:“索南加,听副局说你要去西藏?”
索南加坐起来:“我要回寺里见师兄,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回去一次。”
真是天助我也!
如果能到西藏,藏传佛教的大师不是想要多少要多少?
庄辰岚道:“正好我们也要去,一起吗?”
索南加顿时双眼放光:“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大家一起陪我了!”
事不宜迟,庄辰岚掏出缩地千里符:“那个寺叫什么?”
索南加不答反问:“你要用缩地千里吗?”
“怎么了?这样不是更快吗?”
谁知索南加却突然举起双手,大喊道:“不可以——”
庄辰岚懵了。
“师兄说了,回寺拜佛必须心怀虔诚,不可以用法术!你没见过那些朝拜的人吗,他们甚至是走路过去的!有的还要走一步磕一个头。”
庄辰岚道:“我们怎么去的他怎么知道,到时候就说是走着来的就好了。”
索南加又举起双手,在身前比了个叉:“不可以——”
“又怎么了?”
“师兄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你用法术到达,就算进了寺庙,他也是不会帮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走着去?那得多长时间啊?”
周以道:“我感觉以我的体力,还没走到就已经累死了。”
都不用小梅出手。
“也不是,”索南加道,“以前都是姚枝哥开车带我去的,他刚才去开车了,让我在这里等着,不过他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随着一阵脚步声,姚枝从殿后走了出来。
他一看到庄辰岚,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符咒,那个,还”
庄辰岚听不清他说什么,疑惑道:“有事吗?”
姚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没事。”
他看向索南加:“车子坏了,迟予迟先生弄坏了一直没有报修。”
索南加举起双手,双脚在地上乱踢:“迟哥真是太讨厌了!!那怎么办嘛!”
庄辰岚也咬牙切齿,这个迟予知。
“你们还有备用车吗?”
姚枝摇了摇头。
庄辰岚有点头痛。
周以道:“只是缺车而已吗,那就再买一辆吧。”
“我们没有预算的”
姚枝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又补了一句:“说得倒轻巧。”
“没说让你们买。”
周以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男人便开着一辆崭新的车来到了天问门口——还是野外长途的专业越野车。
姚枝和庄辰岚瞠目结舌——出现了!钞能力!
索南加兴奋的钻进车里,拍着座椅喊道:“好漂亮好舒服的车啊!还有顶呢!”
庄辰岚道:“你以前还坐敞篷车?”
“对呀对呀。”索南加兴奋道,“但是下雨刮风的时候就不好了,需要我跟姚枝哥自己搭棚子。”
周以疑惑道:“你们开长途,为什么要用敞篷车?”
“因为天问只有那一辆车啦!”索南加道,“而且开的还很慢,这辆车有四个轮子,肯定跑的比三个轮子的快很多。”
“……”
说了半天合着那辆车是个三蹦子啊!
庄辰岚打开导航,问姚枝道:“那个寺庙在哪?”
“墨,墨脱。”
她在导航界面输入目的地,从天问到墨脱大约需要——
“二十天?!”
庄辰岚震惊道:“开车都要二十天,那你们以前开三轮得开多久?”
“不,不是,”姚枝摆手道,“索郎他可能没跟你们说清,其实以前我们是用缩地千里到四川康宁市,从那里开始,大概开三四天就到了。”
庄辰岚松了口气:“那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长,如果是开周以的车的话,一两天就能到。”
话虽如此,庄辰岚心里仍然有些忐忑——小梅还在盯着他们,白天她能力受限倒还好,但到了晚上,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那个,”姚枝眼神躲闪,“岚小姐,既然你去了,我就不去了,我还要坐班呢,而且去的人太多,老板她可能会不高兴。”
“副局有那么小心眼?”
姚枝命苦的闭上了眼睛。
索南加突然问道:“辰岚姐,你是要去给周以哥解他前世的因果吗?”
庄辰岚心下一动:“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啦,我以前在寺里的时候,经常看到有汉人上来,他们身上跟的那些东西,大多都是他们前世害死的人,找他们索命来了,周以哥身上也跟着这样一个人。”
庄辰岚惊道:“你能看出来?”
“嗯嗯。”索南加骄傲的点了点头。
“你看出来了之前怎么不说?”
索南加无辜道:“我为什么要说?之前梨花姐不是只让我看周以哥的前世吗?”
姚枝道:“索郎智商有限,脑子是单线程,你们别怪他。”
“没怪他,”庄辰岚了然的点点头:“早看出来了。”
周以看向索南加:“为什么前世恩怨不前世解决,还要让无辜的转世之人还债。”
索南加眨了眨眼:“周以哥觉得这是还债吗,但是我觉得这只是自然法则而已,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周以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们怎样都有理。”
庄辰岚道:“不要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了,想这么多有什么用,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只需要去解决它就好,而且之前那么多人都解决了,以,你一定也可以。”
索南加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师兄总让我说话前多想想,但我觉得没事干嘛要想这么多呀。还有还有,辰岚姐,你不要叫我索南加了,叫我索郎吧,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好,索郎。”
庄辰岚重新掏出一张缩地千里符,有意识扩大法阵范围,将那辆车囊括进去。
索南加在法阵中挥手:“姚枝哥再见。”
因为带着这辆车,庄辰岚到达目的地后气喘吁吁,感觉确实比之前累了不少。
周以看着她额头上滑落的汗珠,担忧道:“没事吧?是不是最近用太多了?”
庄辰岚摆摆手:“没事,先上车。”
周以刚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就看见索南加在后座乱窜,直接过去给他扣了两个安全带。
跟随导航的语音播报,越野车疾驰在川藏公路上。
两侧是广阔无人的原野,天上是冬日早晨的冷阳,索南加在车里唱着听不懂的藏语歌谣,周以觉得此情此景颇有些他曾经演过的公路电影的味道。
索南加耳环上的铃铛和他身上的各种配饰随着他身体的摇晃发出沙沙和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在给他的歌声伴奏。
他凑到前排,把身体挤在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空隙中,两个安全带拉的老长:“辰岚姐,周以哥,我唱歌好听吗?”
周以道:“好听,下次别唱了。”
索南加脑子混乱了:“到底是好听还是不好听?”
庄辰岚把副驾驶的座位放到最低,躺着问道:“索郎,你每年回寺里干什么?”
索南加突然兴奋道:“去吃饭!”
“啊?每年就吃一次饭?”
“我也想每天都吃,但是没办法啦。”
“为什么?你吃什么?”
索南加双手捂住嘴巴:“师兄不让我说,说出来不好。”
他又凑到前排:“周以哥,我今天去看你演的戏了。”
周以没说话,他现在对《生楼》感情复杂。
“周以哥,我也想上电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这个我说了不算。”
索南加委屈地瘪了瘪嘴,猛地砸了一下周以的椅背:“我讨厌你!”
“”
死小孩。
周以心道。
庄辰岚道:“一直听你说师兄,那你师父呢?”
“师父?我没有师父。”
“不会你师兄就是寺庙住持吧?没想到你还是个二把手,哦对了,我们要去的究竟是墨脱哪个寺庙啊?”
“回头寺!”索南加道,“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的回头。”
听到这个名字,庄辰岚突然感觉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她在导航目的地上输入“回头寺”,可奇怪的是,地图上并不存在这个寺庙。
“奇怪了,怎么没有?”
索南加骄傲道:“那当然了,可不是谁都能见到我们寺庙的。”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顿时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了——在旧土论坛。
那天她刷论坛时无意瞥见过一个帖子,标题大概是“有缘人才能看见的回头寺”。
由于这个标题太过老套无聊,她直接划走了。
庄辰岚连忙打开旧土论坛,在搜索栏中输入“回头寺”。
记忆里的帖子果然出现了。
庄辰岚一边浏览一边道:“索郎,你还记得去那里的路怎么走吗?”
“太远了,我记不住,所以每年才要姚枝哥送我啊。”
“你都来这么多次了,还记不住?”
“我只能记住三天以内的东西,三天过后,我就什么都忘记了。”
“那这跟傻子有什么区别。”周以道。
索南加用手打周以胳膊:“你懂什么!师兄说我是大智若愚!”
庄辰岚把索南加拉开:“好了好了,他开车呢,等停车你再打他。”
幸好旧土帖子里详细记载了相关路线:
“当车轮碾过嘎隆拉隧道的瞬间,有缘人将会看到由黄金制成的回头寺,若无缘分,则什么都不会发生。”
庄辰岚又打开导航地图,果然看到了帖子中提到的那个嘎隆拉隧道。
她将之设为最终目的地:“我们就朝着这里一路狂飙吧。”
越野车一路行驶,从平原开进山区,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天黑后,周以把车停在了最后一个服务区。
索南加突然凑到他脸侧:“周以哥,你身上跟的那个人,一直在等晚上。”
周以瞬间汗毛倒竖:“她想干什么?”
“周以哥你傻吗,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索命了。”
庄辰岚道:“这我知道,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索郎,你也要保护好周以。”
“唉——我才不要!他都不让我上电视。”
“好了,乖,”庄辰岚撸了一把索南加毛茸茸的头,“等回去我就让他带你上电视。”
“那你可说好了,我想去参加《荒野求生》!我超喜欢贝尔!周以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庄辰岚脑海中浮现出周以索南加跟贝尔一起野外求生的画面,乐得不行:“好,周以一定能带你去。”
周以向后倒进座位:“饶了我吧。”
庄辰岚打开车门:“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你们想吃什么?”
“跟你一样就可以。”
索南加则道:“我不吃。”
“你不饿吗?”
“我不喜欢人类的食物。”
“想起来了,你要回寺里再吃。”
“嗯!”
庄辰岚在便利店买了些速食米饭,两人在车里一边吃一边看导航查询进度。
周以道:“按这个速度,应该后天早上就能到,附近没有酒店,我们在车上凑活两晚吧。”
庄辰岚嗯了一声,专心吃起饭团。
突然,她感到背后有点发烫。
“你们有没有感觉车里有点热?”
周以道:“是有一点儿。”
庄辰岚往后座一看,透过车窗,她看见后备箱处已经燃起了火苗。
明明只是很小一团,但被庄辰岚发现后,火势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起来。
庄辰岚一边开车门,一边急忙喊道:“都出去!快!着火了!”
下车后,庄辰岚发现索南加好像不会开车门,她想在外面给他打开,可刚碰到门把手,她就被烫的缩了回来,整个车门烫的像一个被烧红的铁块。
庄辰岚觉得有些奇怪,但事态紧急,来不及多想,她把衣服下摆用饮用水打湿,用布料裹着手,忍痛拉开了车门。
这边索南加刚出来,转头一看,周以竟然不见了。
庄辰岚心脏停跳了一拍,她往车内看去,里面空无一人。
车子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球,庄辰岚怕它爆炸,赶紧拉着索南加远离。
她不禁疑惑,这么大的火,怎么也没见有人出来帮忙?
索南加道:“辰岚姐,这么大的火,这车还能要吗?”
“肯定要不了了,别担心,周以有钱,可以再买一个。”
但问题是,周以去哪里了?
服务区的便利店一切照旧,人们面色如常地进进出出,好像没人看见有汽车着火一般。
庄辰岚猜测周以是不是去店里找人帮忙了。
她对索南加道:“你先在这别动,我一会儿就过来,保护好自己。”
跑到便利店门口,一推开门,庄辰岚便感到一股热浪袭来。
她眯着眼往里看,入眼全都是红色的火苗,她顿时感到自己的衣服都着起火来。
这跟在门外看到的情况截然不同!明明从门外看这里一切如旧,怎么突然就大火了?
庄辰岚朝刚才的地方喊道:“索郎,你还好吗?”
良久,没有应答。
庄辰岚呼吸一滞,眯起眼仔细一看,索南加早已不见踪影。
而且别说是索南加了,便利店的大门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庄辰岚身前和身后皆是无边的火海。
她下意识召唤裂骨,却毫无反应,低头一看,手腕上的血镯居然也不翼而飞了。
庄辰岚登时头皮发麻,仿佛如坠冰窖,一来竟感觉炙烤感弱了不少。
她根据以前学过的防火知识,弓着腰,捂着口鼻往前走,走着走着,耳边居然传来了枪声。
庄辰岚一惊——不会是遇到恐袭或抢劫了吧?
她下意识想要找遮蔽物,但周围一片火海,不时还有巨大的柱子和房梁掉下来,根本无处可躲。
枪声越来越频繁,隐约还能听到厮杀的声音,但不知怎的,她越往前走,反而越不害怕,只是感到非常的疲惫和厌倦。
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快回去吧,回去找她,你不是答应她了吗?”
这声音是那样温柔与慈祥,仿佛按她所说找到那个人,就能得到永久的幸福与安宁。
同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脑中浮现,那是一个小女孩,头上戴着银质蝴蝶夹。
庄辰岚被这声音迷住,她无视大火,在断垣残壁之间往前走,全然没有意识到便利店的场景已经变了。
走着走着,火光逐渐消失,温度也恢复正常,在一片云雾茫茫中,庄辰岚看到了一尊巨大的罗浮真君。
然而,与她经常见到的慈眉善目的罗浮真君不同,这尊塑像怒目圆睁,就连每个手掌里的眼睛都目眦欲裂,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宝座中怒而站起。
庄辰岚腿有点发软,突然感觉自己罪孽深重,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涌入她的脑海——那个小女孩说,无论我们犯了什么错,只要真诚地向罗浮真君认错,她就会原谅我们——因为我们是特别的。
于是,她便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真君像前。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庄辰岚转身一看,瞳孔骤缩——来人居然就是自己!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自己”就已召出裂骨,一斧向自己劈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庄辰岚惊叫出声, 猛地睁开眼睛。
周围是黑漆漆的服务区,自己正坐在副驾驶上——她这才发觉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她看向周以,谁知对方也是一副刚刚被吓醒的惊恐的样子。
“你也?”
周以点了点头。
索南加揉揉眼睛, 在后座不满道:“你们怎么了?都把我吵醒了。”
庄辰岚道:“你梦到了什么?又梦到小梅了?”
“这次不是, ”周以道,“我梦见自己在一个民国时期的宅子里,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他把一个罗浮真君像给我,要我把它砸碎,结果我每砸一下,牙齿就掉下来一颗,含在嘴里像沙子一样,吐出来一看, 全都坏了。”
“这时候突然从门外跑进来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他慌慌张张的,要我去一个地方,那个地名我听不清, 好像只有这几个字被模糊了,再然后, 他突然抽出一把刀朝我扎过来, 然后我就醒了。”
顿了顿, 他道:“你呢?”
他这么一问, 庄辰岚才发现自己竟把刚才的梦忘了大半, 记忆朦朦胧胧的。
她闭上眼睛, 努力回想:“火,我梦到很大的火,还有, 罗浮真君。”
周以一惊:“你也梦到了罗浮真君?”
庄辰岚点了点头:“我们会一起做噩梦,大概率是小梅干的——索郎,你怎么样?做噩梦了吗?”
“没有,我从来不做噩梦,而且啊,做噩梦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两个大惊小怪!不要说话了,我要睡觉了,好困啊”
庄辰岚疑惑道:“刚才我就想说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小梅的气息呢,好像只有她愿意让我感受到时,我才会发现她。”
她拍了拍打盹的索南加:“索郎,你还能察觉到跟着周以的那个人吗?”
索南加半睁开眼,方形的瞳孔看着前方:“就在那里,车窗外面,她正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周以哥呢。”
“啊!”周以瞬间转向另一侧捂住眼睛,虽然他什么也没看见,但索南加这句话就足够毛骨悚然了。
庄辰岚急道:“她站在那里干什么?我们会有危险吗?”
索南加又闭上眼睛:“不会,她进不来的,我身上全是师兄给的法器,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说话了,我好困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便是睡着的呼吸声。
看他睡的如此香甜,庄辰岚稍稍放下心:“是了,索郎的法器会保护我们,她现在最多只能让我们做做噩梦,没什么实质性伤害,先睡吧,有什么事等天亮再说。”
想通这点,庄辰岚立马睡着了,她没再做奇怪的梦,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车子再次行驶在山路上,自从昨天夜里经历那件事后,庄辰岚和周以对于今晚多少都有些提心吊胆,唯有索南加完全不受影响,还在后座唱歌。
周以用手支着头:“头有点晕。”
“晕车了吗?我这里有晕车药。”
“应该不是,我不晕车。”
看着往上蜿蜒的道路,庄辰岚道:“你不会是高反了吧?”
周以揉了揉太阳穴,恍然大悟:“好像是。”
“那你前面停一下车,我来开。”
她在导航上搜索附近有没有医院,结果不出她所料——山路上哪来的什么医院。
周以躺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有些发灰,嘴唇有些发紫:“太痛苦了,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经历。”
“少说两句留点体力吧。”
索南加凑过来:“周以哥的颜色好奇怪啊。”
周以抬眼看他:“别说风凉话了,还有,也别唱歌了,吵的我脑袋疼。”
“那你什么时候不头疼啊,我想唱歌。”
“疼死了就不疼了。”
“以。”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这时,索南加突然把手放到周以额头。
“干什么?”
“周以哥别动。”
说完,他又低语起一些听不懂的藏文。
周以感觉有什么沉重混浊的东西正在从索南加的手覆盖的地方排出,身体像是漂浮在云上一般。
索南加把手抬起:“周以哥你现在还头疼吗?”
没人回答。
“周以哥——”
庄辰岚瞟了他们一眼:“以睡着了。”
“啊?”
“所以抱歉,你不能唱歌了。”
“啊啊啊——”索南加气道,“真是好心办坏事!”
庄辰岚笑道:“你这么喜欢唱歌,怎么不让周以带你去《好声音》?”
索南加突然兴奋起来:“哦哦哦那个我也喜欢!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荒野求生》啦,因为感觉他吃的东西都很好吃。”
“呃,”庄辰岚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人类的食物确实不太适合你。”
这时,庄辰岚发现车油量消耗似乎有点不正常,一会快一会慢,毫无规律。
她之前没开过越野车,还以为这是正常现象,于是便也没放在心上。
根据油量和加油站的距离,她选择今晚将车停在一条大路边。
这里不是国道,而是多年来的户外爱好者共同开拓出的一条路。
车窗外是墨一般的浓黑,死一般的寂静,之前连绵不绝的群山此刻远在天边,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天和地仿佛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周以睡醒了,一睁眼就看到这样一幕,他不安道:“太安静了。”
索南加道:“辰岚姐,我们要停在这里吗?”
“嗯,”庄辰岚点开导航地图,“但是按计划来说应该在更前面一点的地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油量消耗有点偏离计算了,但是还好,没什么大问题。”
“辰岚姐你是不是说油量不正常啊,是门外那个女人搞的鬼。”
周以不解道:“你怎么不早说?”
“她不让我说。”
“你到底跟谁一伙的啊?!”
庄辰岚疑惑道:“她弄车油干什么?”
说完,她灵光一闪——莫非是故意把他们引到这里?
她连忙道:“索郎,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里只是阴阳交界地,没什么不对。”
周以没招了:“都阴阳交界了还没什么不对?”
“这是正常的自然现象啊,当然没什么不对。”
“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了。”
“你什么意思嘛!我根本不傻!”
庄辰岚道:“阴阳交界地的晚上会发生什么?我们会有危险吗?”
“阴阳交界,百鬼横行。”索南加指了指天上,“今晚还是满月。很可能会——”
他话还没说完,几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铃声回荡在空旷的原野上,逐渐变大,还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好像有一大批人正列队前行,隐约还能听到马蹄的声音。
庄辰岚反应过来,赶紧启动车子拐进一旁的草丛。
周以疑惑道:“怎么了?夜晚远离大路很危险。”
“在大路上更危险——这是阴兵借道!”
索南加连连点头:“没错没错!我刚才没说完!就是阴兵借道!”
周以有点懵:“阴兵?借道?真的有这种东西?”
这个说法他只在电影和小说里见过。
庄辰岚道:“阴兵过境时,普通人要避让,不然就会被踩死,被他们发现的话还要被带走。”
这是她之前在地府打工时听说的。
说着,几人都看到公路前方和他们侧方尘土飞扬,一队队身材魁梧,穿着铠甲,骑着阴马的士兵,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庄辰岚震惊道:“怎么回事?两面都有?”
索南加指了指她背后:“辰岚姐,这边也有!”
听闻,庄辰岚猛地转头,只见另外两个方位同样尘土飞扬,马蹄声,铃铛声与脚步声响成一片。
他们被紧紧包围在四队阴兵之中。
庄辰岚暗骂一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百年难得一见的四路阴兵过道,居然让她给碰上了。
“索郎,车窗外那女人还在吗?”
“不在,她早就走了。”
“溜得倒挺快。”
如今看来,这便是小梅的计划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聪明。
索南加趴在车窗上:“哇,好壮观啊!”
周以生无可恋地歪在玻璃上:“把你的乐观分我点儿。”
庄辰岚打开车门,把索南加拉出来:“别看了,都要把你踩死了。”
她又敲了敲周以这边的玻璃:“出来,我们去车顶。”
站在这里,阴兵会晤的壮观情景便更加的一览无余。
白色骏马带着辔头,额头上是黑色的穗子,乘着它们的骑兵脸色青绿,个个眼窝凹陷,仿佛大病未愈,却偏偏全副武装,铠甲在身。
眼前尘沙满天,耳边是整齐的脚步声,铠甲碰撞的铿锵声与马匹的嘶鸣声使人恍惚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哪个古战场。
抬眼一看,天上的月亮都变成了血红色。
阴兵个个身形巨大,远远超过两米,庄辰岚站在这里才能看到骑兵帽子上的簪缨。
平原上没有遮蔽物,索南加道:“辰岚姐,我们站在车顶会被他们发现带走的。”
在车里是死,在车外也是死,小梅这招确实无懈可击。
她看向自己腿边的索南加:“你有办法带我们逃出去吗?”
索南加抬头看她:“第一次有人问索郎要办法,但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从来不会想办法。”
“那你怎么不害怕?”
索南加用十分真诚的表情反问她:“害怕是什么感觉?”
周以道:“这小孩比吉祥物还没用。”
“那周以哥比我还没用!”索南加又用拳头砸他,“辰岚姐,我们还能不能到回头寺啊?”
“一定能。”
这句话坚定又有力。
庄辰岚眺望远处,风吹起她的头发:“站在这里视野更好,好好欣赏吧,这可是百年一遇的奇观。”
索南加跳起来:“好耶!辰岚姐,我好喜欢你呀!”
话虽如此,庄辰岚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此刻,她在赌一个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阴兵匀速向前, 没过多久,他们便被发现了。
几十个红缨枪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困在车上。
庄辰岚对为首的那个阴兵喊道:“叫你们老大来, 我认识你们老大知不知道。”
她在赌秦九会来。
然而为首的阴兵完全不听, 他骑在黑色的马上,右手一挥, 几个步兵便一跃而上, 想要擒拿几人。
与他们位于同一平面,阴兵的压迫感便更强了,庄辰岚召出裂骨,像扔飞镖一样扔出。
裂骨砍断了几个步兵的红缨枪杆,又飞回庄辰岚手里。
他们拿着断掉的武器,面面相觑。
“我说了, 把你们老大喊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你们搞什么鬼呢?”
听到这个声音,庄辰岚松了口气——她赌对了。
这么大规模的阴兵出境,作为阴差总管的秦九不可能不跟来。
庄辰岚大喊道:“秦姐!”
秦九也是十分震惊:“岚儿, 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她脸色一变, 转身又往回走。
庄辰岚朝她背影喊:“秦姐, 你走什么?”
远处传来秦九的声音:“我管不了你, 我去找上面。”
周以定在原地吓得不轻, 倒不是因为这些阴兵, 而是庄辰岚居然认识这里的人。
“你认识他们?”
“以前在地府打过工。”
“你到底都在什么地方打过工啊!”
没想到秦九居然又带了熟人过来——是范无救和谢必安。
谢必安仍旧是一副熟悉的微笑:“嗨, 庄姑娘,好久不见啊。”
周以被他鲜红的长舌头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躲在庄辰岚身后。
谢必安虽然还在微笑, 但庄辰岚却感觉他头上已经出现了愤怒的井字号:
“这位公子既然这么胆小,就别在阴兵过境的时候出来乱跑了。”
周以不甘示弱:“我怎么知道你们会来。”
庄辰岚道:“我们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秦九眯起眼睛:“欸,那不是那个明星吗,是不是周以?”
庄辰岚看向背后:“没想到你在地下还有粉丝。”
秦九喜道:“我生前就喜欢匪石的电影明星,没想到死了之后他们挑的演员越来越好看了。”
庄辰岚道:“那就为了以后能看到他的更多电影,放我们一马吧。”
秦九退下了:“这个我可管不了,你问谢大人和范大人吧。”
这时,范无救小声对谢必安耳语几句,谢必安听着,眉头蹙了起来,庄辰岚隐约可以听到“南华”和“庄家”两个词。
范无救说完,跟庄辰岚对上视线,他又迅速移开目光,好像不愿意纡尊降贵地看她。
一看就是还在因为上次打赌失败生闷气。
庄辰岚腹诽,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小气。
但是还挺可爱的。
谢必安道:“庄姑娘,你曾为地府效劳,阴德深厚,这次我们就不追究了,只不过下次你就不要再如此莽撞了。”
庄辰岚喜得想要跟他握手:“多谢。”
秦九朝周以吹了声口哨:“小帅哥,你比电影里还漂亮。”
“呃。”
周以想象幻灭了,地府的大佬怎么跟跟传说中完全不一样。
庄辰岚突然跳下车顶,凑到秦九面前,对方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他是你男朋友?哎呀,我不就吹了声口哨你至于吗?”
“秦姐,你认不认识庄年宇?”
听到这个名字,秦九脸色变了:“你问他做什么?不对,你跟他什么关系,哼,要不是他,我还死不了这么早。”
“我想知道,你在地府见过他的魂魄吗?”
“我没事儿找他干什么?不对,你这么一说,”秦九思考起来,“当时死掉的刑警一起到的鬼门关,我好像确实没见到他。还有你上次让我找的那孩子,庄辰星是吧,我没忘,又帮你找了,你看秦姐是不是对你特别好?不过还是没找见,说不定被天上神仙收了做童子呢。”
庄辰岚的心砰砰直跳——庄辰星和庄年宇的魂魄都没有到地府。
他们都是被做了替身的人。
至于他们会去哪,她想起了赵阿姨梦中那个“像电影院一样的地方”。
“你们俩嘀嘀咕咕说什么?”谢必安目光一冷,看向秦九。
后者立即噤声,迅速远离庄辰岚。
谢必安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庄姑娘,保重。”
“等等。”
“你又想干什么?”秦九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庄辰岚心知自己现在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但此去一别,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见,机不可失,她便顾不上什么社交礼仪了。
“我想知道,地府当初为什么会开除我?”
谢必安立即道:“无可奉告。”
“不会是范大人输给我,拉不下面子,才开除我的吧?”
范无救原本还冷眼旁观,听闻急忙道:“我哪有这么小心眼?开除你是阎王大人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呵,你以为激将法对我们有用吗?”
“……”
大家都沉默了。
庄辰岚道:“不好意思,那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叫小梅的女人。”
范无救刚要开口,就被谢必安捂住嘴巴:“庄姑娘,还请不要得寸进尺。”
他看向范无救:“你也少说点。”
随后,他松开捂住范无救的手,正色道:“出发!”
话音刚落,四路阴兵重新行动起来。
庄辰岚重新跳上车顶:“事情解决了,好好休息吧。”
然而没一个人回到车里,他们全都坐在车顶,看着无数阴兵与鬼魂消失在远方。
天刚蒙蒙亮,几人又重新上路了。
穿过平原,越野车又进入了狭窄的盘山公路。
公路两旁有许多阻拦网,挡石墙等边坡防护措施,说明山上经常会有落石,甚至发生坍塌与雪崩。
这里似乎刚下过雨,路面泥泞,坑洼处积攒的雨水远远望去仿佛是个小湖泊。
庄辰岚小心翼翼地观察前方的路段,毕竟在这里出意外可不是小事。
周以看向前方,眼前一亮:“前面有一个隧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庄辰岚也发现了那个石头垒成的嘎隆拉隧道,她控制不住地有些紧张。
越野车驶入隧道,里面伸手不见五指,但道路却十分平坦。
庄辰岚打开车灯,等穿过隧道,抵达尽头的那个白色光圈时,二人都被深深震撼了:
仿佛柳暗花明、豁然开朗一般,远处,茂密的桫椤掩映着经年不化的冰川,眼前,藏南野桃盛开着醉人的淡粉,在空气里平添一股花香。
金猫在枝叶中穿行,云豹站在崖壁之间饮啜倾泻而下的瀑布,猿鸣声与鸟鸣声在空谷之间回响
在这里,就连四季都忘记了时间,热带的植物与极带的雪山同时出现,冰蓝色与淡粉色连成一片,相映成趣,恍如入画,让人移不开眼。
绝对的美景是如此震撼人心,两人瞬间忘记了长途开车的疲劳。
索南加匆匆拉开车门,奔跑进葱郁的兰花之中,他似是觉得不够痛快,竟化成藏羊原型,轻轻一跳,便站上了陡峭的崖壁。
活人化羊的景象本该惊悚无比,但在这童话般的空间中,仿佛发生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索南加在崖壁上跑了一圈后回来,他又化成藏服少年的样子,对二人道:“师兄就住在前面的庙里,车开不进,我们只能走路过去。”
三人走在无尽的绿色中,脚下是泥泞的土地。
庄辰岚好几次踩进了泥水之中,她有点心疼自己这双鞋,看样子是没法要了。
周以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衣柜里全都是品牌方给的中看不中穿的皮鞋,好几次被泥巴把鞋粘掉。
索南加蹦蹦跳跳在前面带路:“真漂亮,我最喜欢在这里走路了!”
庄辰岚道:“有泥巴就算了,还这么多虫子。”
周以挠了挠手背:“我都被咬好几个包了。”
“你们不早说。”
索南加拿出一个精致的转经筒,各色宝石与金丝镶嵌在孔雀绿与朱砂红相间的筒身上。
他将之举过头顶,一边转一边喃喃道一些听不懂的咒语。
随着索南加的念诵,他们身边几米内的小虫全都折返路线。
庄辰岚全身顿感清凉,甚至连头脑都清晰了许多。
此时,他们已经能看到山崖上那个金色的喇嘛庙了。
三人从石砖铺成的阶梯往上爬,旁边的栏杆上挂满了五色经幡,穿着红色僧衣的喇嘛穿行其间。
寺庙大门两侧有一句禅诗:
心地清净方为道
退步原来是向前
索南加刚迈过门槛,便用藏语大喊道:“师兄!我回来了!”
庄辰岚跟在索南加身后,一进门便看到正前方一尊金身佛像,他端坐在莲花座上,周围是跳动的酥油灯。
被索南加称作师兄的人正盘腿坐于一团蒲垫之上,他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红色僧袍里,看起来跟院里的僧人没什么不同。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中经筒,缓缓起身。
周以刚想说话,师兄便开口道:“施主不必多言,你的事我已知晓,我会帮你的。”
他拿出几个瓷碗,一一倒满酥油茶:“贫僧法号修圆,与你们一样,也是汉人。”
他将瓷碗递给庄辰岚和周以:“先暖暖身子吧。”
索南加拿起剩下的一碗一饮而尽:“师兄!我还要!”
修圆师兄便一边倒茶,一边道:“施主,想必你也知道,你一直看到的那个女人名为小梅,她执念过重,怨气经年积累,为了复仇,已修成魙。”
庄辰岚和周以都吃了一惊——他知道小梅,这也太厉害了!
与此同时,他俩异口同声:“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人死为鬼, 鬼死为魙,人之畏鬼,犹如鬼之畏魙。”
修圆放下茶壶, “魙以厉鬼为食, 而世间厉鬼极少,因此她此前不断折磨这位施主, 目的便是让他精神崩溃, 凄惨死去,成为厉鬼,然后再为其所食。如此一来,她既能复仇,也能修炼,一举两得。”
索南加道:“原来如此!怪不得辰岚姐看不到她!但是我觉得小梅姐不是坏人, 她除了周以哥从来没有折磨过其他人!”
周以扶额:“那我还有救吗?”
修圆道:“你既能跨越千山来到这片雪域,必是累世的佛缘使然,我定会倾尽全力帮助你的。”
周以看着修圆的脸,他的面容看起来比他的声音要老很多, 在高原射线照射后的古铜色皮肤上,是与之相对的清浅瞳孔。
“你有些眼熟。”周以不确定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修圆微微一笑:“在无尽的轮回之中, 每个人都曾相见。”
他站起身:“事不宜迟, 二位, 请跟我去后殿吧。”
他又看向索南加:“索郎, 你去吧。”
话音刚落, 索南加便放下茶碗冲了出去。
庄辰岚道:“他去干嘛?”
修圆没有说话。
后殿比正殿还要烟雾缭绕,香火浓到佛案后的雕像根本看不清。
周以刚要跨过门槛,修圆便在佛案前抓了一把不知什么粉末, 二话不说洒在周以身上。
周以被这些粉末呛得想打喷嚏,于是屏住呼吸努力忍住。
庄辰岚忍不住道:“这是什么?”
“青稞粉。”
修圆缓缓道:“因果并非枷锁,而是修行的契机,一切苦乐皆由业生,业由心生,心可调伏。”
周以道:“什么意思?”
“施主,你看到的是厉鬼,更是你未解脱的业识显像,你越是抗拒,业便越强。”
“我为什么抗拒?”周以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我问你,为什么前世的人作恶,要让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转世承担后果?”
“因为这样更痛苦。”
“哈?”
“前世之人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无论受何惩罚,总归知道这是应得的,但如果消除他的记忆再惩罚呢?他会觉得无辜,就像施主你一样,此时的痛苦必定于先十倍不止,而正是这份无辜之苦,才足以抵得上他所作之业。我这么说,你能接受吗?”
周以沉默片刻后笑了,不知是自嘲还是什么:“您真是开宗立派的大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阿弥陀佛,众生皆苦,唯有自渡。”
周以面露烦躁:“意思是让我自作自受了,好自为之了?”
“冥顽不灵。”大师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又抓起一把青稞洒向佛龛。
他给了周以一串佛珠,自己拿起一个法铃:“施主,现在请跟我一起跪在佛前。”
周以迟疑地跪在左边的蒲团上,修圆空下中间一个蒲团,跪在右边,一边摇铃,一边念诵经文。
片刻后,周以突然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背后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殿内大门嘭的打开,一阵阴风灌入,殿内的酥油灯灭了大半。
门外不知何时已风雨交加,在劈里啪啦的雨声与雷电的轰鸣声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大门前那个血红的身影。
那身影不再反折,整个人却往下滴着血水,染红了她脚下那几块石砖。
是小梅!
她速度快的如闪电一般,还没等庄辰岚反应过来,她已经狠狠掐住周以的脖子。
“以!”
周以被她掐着举到半空,恐惧到极致,竟涌上来些许愤怒,他艰难挤出一句话:“有种你现在就杀了我!干脆点!”
回应他的是小梅越来越紧的手掌以及分不清音节的吼叫。
庄辰岚刚想召出裂骨,修圆便抬手示意她不要动。
他依旧跪在蒲团上,闭目拨弄念珠,摇响法铃,但额头上已出现了豆大的汗珠:
“冤冤相报何时了,小梅施主,你莫要将自己困住不得超生。”
门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将众人的脸映成惨白色。
“难道你愿做永世的怨鬼?今日若你放下仇恨,我便可助你往生净土,转世天人之道。”
殿内的酥油灯骤然升高,回应他的是魙凄厉的叫声。
修圆额头上的汗珠更多了,红色的僧衣粘在他的身上。
小梅那边不成,修圆转而对周以道:“不要害怕,现在看着那女人,不是用肉眼,而是用你的心去看。”
周以嘴边流下来不及咽下的涎水,艰难道:“我都快死了,您说点我能听懂的吧。”
听到这话,庄辰岚坐不住了,她立刻召出裂骨,就要向小梅砍去。
“别动!”修圆厉声道,“不想把事情搅混就别动!”
庄辰岚生生停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的小梅。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会杀了她。”
见几人都毫无灵性,修圆重重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拿起佛像前的禅杖,猛击地面。
刹那间,殿内所有酥油灯焰笔直冲天,小梅掐住周以的手臂显现出金色的梵文,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松开手连连退后。
周以猛地摔在地上,干呕和咳嗽起来。
紧接着,小梅又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向修圆冲去。
她的脖子还是断的,跑起来带着滴血的头发疯狂摆动,即使庄辰岚见过不少凶煞恶鬼,这惊悚怪异的样子仍旧带给她不小的冲击。
修圆摇响法铃,袈裟无风自动,开始雷霆般的颂咒。
铃声与咒语不绝于耳,小梅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圆圈,将她围困在法阵之中。
修圆在胸前画了个“阿”字:“你听着,要么此刻乘此‘阿’字往生西方,要么继续在血河里沉沦万劫——你要解脱,还是要仇恨?!”
小梅发疯似的撞击着金色的结界,庄辰岚感觉整个后殿都在隐隐震颤。
渐渐的,小梅撞击的力度逐渐变小,等结界消失,她便化成了一股灰烟。
庄辰岚道:“结束了?”
大师走到周以面前,洒了一杯青稞酒,又拿出一张唐卡,指向其中的阎魔天:“这个护法神,他脚下踩着的,正是前世作恶的自己。施主,你欲消此因果,最大的怨敌不在外境。”
周以道:“我到底该怎么做?”
“阿弥陀佛,”修圆道:“她怨念至深,连我也无法化解,你今后在此修行赎罪,为她超度,待她怨念稍轻时,我们再作打算。”
顿了顿,修圆又道:“我相信,当你能真心为她念一句“愿你离苦得乐“时,这场因果自会化作你们菩提道上的露珠。”
周以低着头:“需要多久?”
“不可知。”
周以沉默良久,就当两人都以为他要放弃另寻他法时,周以站起身,走向庄辰岚道:“岚,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决定以后就在这里修行了。”
“你可以吗?这么突然?”
“没事,不用担心我。”
修圆道:“你既已下定决心,那就跟我来。”
庄辰岚欲跟过去,修圆却道:“佛门秘地,外人还请回避,有劳了。”
周以没想到他们此刻就要分开了,于是越过修圆,紧紧抱住庄辰岚,声音有些哽咽:“岚,你能不能经常来看我。”
庄辰岚也鼻头一酸,她拍了拍周以后背,重重点了点头。
——
周以拎着一件红色的僧衣,失魂落魄地跟在修圆身后。
“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没有,我是想,”周以道,“我知道曾经在哪儿见过你了。”
是在梦里。
拍摄生楼期间,周以晚上又梦到了胡楼生,他长着与照片上庄孟楼一模一样的脸,而此刻,他正在逃难。
剧本上胡楼生逃脱追杀,躲进破庙只是转场的一句话,但在周以的梦里,他们是切切实实一步一步走在路上的。
就在这途中,他的马车窗户被敲响了。
胡楼生,或者说是庄孟楼,他掀开帘子,门外是一个黑黢黢,骨瘦如柴的男人。
男人道:“可怜可怜我,给我点吃的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我爹被当兵的抓走了,我娘饿死了,求求你给我点吃的吧!什么都行!我才十八岁,我还不想死!”
庄孟楼沉默地听他说完,然后笑了:“你才十八岁?看着都快四十了啊。”
“我,我太饿了,也没地方住,每天风吹日晒,所以”
庄孟楼递给他阿瑾带回来的最后一块糕点:“这是最后一块,我也没有了。”
说完,他的肚子就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庄孟楼一笑:“我自己还饿着呢。”
对面的男孩一愣,伸过去的手顿住了:“那,那还是你先吃吧。”
庄孟楼直接把糕点放到他手上:“拿着吧。”
男孩用胳膊擦了一下湿润的眼睛:“您好人有好报,一定荣华富贵,长命百岁!”
庄孟楼哈哈笑道:“那就借你吉言了。”
周以在梦中能感受到庄孟楼当时的想法——庄孟楼觉得眼前这个黑黝黝的男孩像极了他院子里那条沙皮狗,出于好玩,才给了他那块糕点,而且最后剩的那个糕点,他不爱吃。
醒来后周以建议导演加入这一段,但被拒绝了。
“你就是一百年前那个小男孩,对吗?”
修圆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不是吗?”
周以没有说话,他有些五味杂陈。
“人生是一个圆,问题和答案也许就在同一处,众生浮沉,追名逐利,却忘记了最初的东西,唯有找回原点,方能修得圆满。”
他打开一间偏殿的大门:“周以施主,请进吧。”
——
庄辰岚出了后殿,一时无事,便在回头寺闲逛。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白天那些僧人也都回了房间,寺内几乎空无一人。
藏区灯很少,但月光却格外的亮,远处的深山里传来各种兽鸣和鸟叫。
庄辰岚忽而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着数只秃鹫,它们不断俯冲到回头寺东侧的一处山顶。
这场面有些奇怪,庄辰岚闲来无事,当即想去看个究竟。
这座山不算高,庄辰岚越往上走,越闻到一股浓郁的臭味——尸臭味。
她绝不会认错,人类尸体的味道只要闻过一次就再不会忘记。
但为什么寺庙会有如此浓烈的尸臭味?
她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忐忑之余,好奇更甚,庄辰岚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捂住口鼻,谨慎地向着那处走去。
山路崎岖,树影阑珊,庄辰岚走的小心翼翼,她一路不停,大约半小时后,终于爬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面积巨大的平地,庄辰岚觉得这山要是有名字那必定要叫“平顶山。”
远远的,她果然看到一大堆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顶的平地上,数量极多的秃鹫扯着白色的骨架拖来拖去,它们欢快的啼鸣,好像正在欢呼这一顿饕餮大餐。
而在那群尸体和秃鹫的中心,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庄辰岚下意识隐蔽起来,发现自己正巧躲到了一块木板后面,木板薄薄的,方方的,很规整,绝不是自然形成,但绝对是偷窥藏身的风水宝地。
于是她便蹲在木板后面,伸出脑袋观察那处白影。
有些远,只能看个轮廓。
庄辰岚又眯了眯眼睛,借着月光,她终于看见了那张脸。
谁知那白色身影不是别人,正是索南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看清的瞬间, 庄辰岚心跳漏了一拍。
索南加正坐在那群尸体中央,抱着一只胳膊啃食,白色的头发全是滴滴答答的血液, 朱红的藏服也被殷成黑色。庄辰岚所熟悉的那张稚嫩天真的小麦色脸上全是啃食蹭上的血痕, 就像一头野生动物那样。
“你都看见了?”
背后突然的声音把庄辰岚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 只见修圆正站在她身后, 眼睛却眺望着远处。
庄辰岚压低声音:“看见又怎样?”
师兄眼神转向她,突然笑道:“施主,你别误会。”
他抓住庄辰岚面前的那块木板,翻转过来,上面用油漆写着一串藏文,最下面是汉语——天葬。
“这是藏地一种传统的丧葬方式。”
“藏族人认为, 人死后,灵魂会离开身体,□□只不过是一个无用的皮囊,将身体奉献给秃鹫食用, 是一种‘舍身饲虎’的巨大慈悲,有助于灵魂的转世和解脱。”
“那索南加是怎么回事?他说每年回来吃饭, 就是吃那个吗?”
修圆盘腿坐下:“想来你是索郎的朋友, 那我说说也无妨。”
他抬眼看向天空, 似是在回忆:“嗯, 从哪开始说起呢, 对了, 咳咳,一百多年前,一个藏族女人哭着来到回头寺, 她说她的羊群遭了狼灾,想让我们去做法驱除狼群,哪怕只剩一个羊羔,那也是生活的希望。
跟着女人来到山坡后,我被漫山遍野的鲜血震惊了,狼群已经杳无踪迹,藏羊的尸体和各种内脏铺满了草地。它们吃不了这么多羊,但还是全都咬死了。
就在这片血河之中,我看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就是索南加?”
修圆没有回答,他道:“羊群的数量远远超过狼的数量,但它们却被尽数咬死,一只也没有逃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也感到奇怪:“对啊,如果趁着狼群咬其他羊的时候逃跑,怎么着也得跑出来一群吧。”
“最初我跟你的疑惑相同,但在跟索郎的相处中,我得到了答案。”修圆道,“自然界的生物会因同伴的悲惨遭遇而惊恐、逃亡,但藏羊不会,它们不会害怕,也没有同理心,所以即使同伴在一旁因恶狼撕咬而疼痛哀嚎,它们也能熟视无睹地继续怡然自乐地吃草,而作为一群沉默的羔羊,它们最后全军覆没了。”
庄辰岚不禁感叹:“这种反常的生物还没灭绝真是一个奇迹。”
“反常?何为常?”修圆看向她,“它们既能生于世间,你不觉得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常’吗?”
听闻,庄辰岚感觉心中某处被触动了:“你说的对,是我太愚蠢了。”
她看向前方:“那索郎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它应该就是幸存的最后那只藏羊,但谁又知道具体的原因呢,不过是天地汇合,因缘际会,总之他就这样出现了,无名无姓,非男非女,赤身裸体,空空如也。”
“我看见他时,他就坐在滴血的草叶中啃食同伴的内脏,他那天似乎吃饱了,所以没有攻击我们,我带他回了回头寺,才发现他以人和鬼为食,我不允许他吃人,鬼魂也不允许,毕竟这些都是轮回中的生灵,可索郎没有吃食也不行,我便让他来这里执行天葬。”
修圆微微垂首,继续道:“索郎可以说是他们族类特点的集大成者,他没有恐惧,也没有任何同理心,肆意任性,无论过了多久都像一个小孩子,但却意外有佛性,我有时竟自觉境界不如他,所以我们以平辈相称。”
喜欢吃人肉和鬼魂,庄辰岚想,怪不得他格外的想吃迟予知,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索南加看来不知有多美味。
“那个藏族女人呢?”
“阿弥陀佛,”修圆叹了口气,“自尽了。我前去超度她的时候得知,她的儿子去了汉地,彼时汉地军阀割据,他似乎是当兵死了,有一个军官送来了几块慰问黄金,那个女人用这些黄金买了羊羔,每天放羊度日,排解儿子死亡的忧愁,可惜,世事无常。”
“索郎是怎么加入天问的?”
“几十年前,一个女人来到寺里,她说与索郎有缘,但我认为,她也许只是看上了索郎的能力。”
“粉头发的女人?”
“不是,是一个坐轮椅的女人,名叫古月虫。”
居然是局长!
庄辰岚还要再问,就在这时,前方的秃鹫扑棱棱全都飞回天上。
“时间到了。”
修圆站起身,前去给天葬的遗骨继续念经超度。
这时,天上的云朵被风吹开,月亮整个儿露了出来,照得庄辰岚面前那块木板也更亮了些,她这才发现其底部还有一小段文字:
或长或短的人间岁月,
或苦或甜的喜怒哀乐,或真或假的朦胧感受,
或幸或哀的今生今世,就这样毫无意义地虚度。
——
这里是回头寺最深处,入眼是满目的金黄——金身的佛像,金黄的壁画,还有万盏酥油灯跳着金色的光。
周以将一盏莲花状的酥油灯放进灯群里,火光将他浅金的头发映成暖橘色。
他已经换上了寺里僧人一样的红色僧衣,按照修圆所说,他需要用自己的血为燃料为小梅供一盏酥油灯,并确保它长明不灭,此外,他还要每天打坐诵经,自我赎罪。
周以从蒲团上站起,他刚刚念完最后一遍百字明咒,正要回房就寝。
突然,窗外似乎有人影闪过。
周以一惊:“谁?”
无人回应,但随后,屋内的幡布和围帘也都无风自起,灯群火光忽闪,红色与黄色的帷幔处有影子隐隐绰绰。
周以感觉背后发凉,他背靠油灯:“修圆大师,是你吗?”
四下寂静,回应他的只有火烛燃烧的哔啵声。
周以环顾四周,找不到什么护身武器,索性拿起案盏上一个法铃,鼓起勇气走过去。
他一把掀开刚才影影绰绰的帘子,但那里空无一人。
看来是自己太紧绷,有点草木皆兵了。
周以松了口气,他转过身,却又瞳孔骤缩——酥油灯墙前竟赫然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周以,黑发紫袍。
周以被这身影吓了一跳,手里的法铃摔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圈。
紫衣人转过身,笑道:“有这么吓人吗?”
“闻人先生?!”周以惊道,“你怎么在这儿?”
闻人玉不语,他捏起一盏莲花灯把玩起来。
周以阻拦道:“别动那个,那是我供给小梅的,千万不能灭。”
“哦?真的?”闻人玉挑了挑眉,然后咔嚓一下把它捏碎了。
“你干什么啊?!”周以震惊的冲过去,一把抢过油灯,“都碎了,有病吧你!”
闻人玉甩了甩手上的莲灯残渣:“你还真想留在这里?大好的青春,就消耗在这见不得人的破庙里?”
“不然呢?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办法?”周以尝试拼起那些碎片,“你别给我添乱,就算你是老板也——”
闻人玉打断他:“当然有别的办法。”
周以停止动作,缓缓抬头看向他。
“不用怀疑,我当然有别的摆脱小梅的办法,而且比你在这里诵经祈福什么的轻松百倍。”
“既然这么容易,你之前怎么不说?”
“因为有外人在场。”闻人玉突然嘲讽地笑了一声,“纵使那人千算万算,也终究敌不过造化弄人啊。”
周以心中全是疑惑:“你在说什么啊?那人是谁?”
闻人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骨白色竹简:“跟我走吧,我可以帮你解决小梅,还可以告诉你全部的秘密。”
他眯起眼睛,“这可是条捷径啊,你还在犹豫什么?”
——
庄辰岚从天葬的山上下来,住进了回头寺的客房中。
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事,她感觉头脑中的线索一会儿明晰,一会儿混乱,于是便找了纸笔准备梳理一下。
目前她最想解开的是庄辰星离奇死亡的真相,于是她便以此为中心,开始画关系线和思维导图:
1.下葬的棺材中并非庄辰星真正的身体,而是用替身障眼法,以一种黑色粘稠的泥巴为原料制成的替身。
这个“黑色粘稠的泥巴”有一股独特的味道,庄辰岚曾在梁家谦的乡离岛上找到过类似气味的泥土,已知其中混有人类尸体,其余成分尚且不明。
而这个替身障眼法,庄辰岚曾在宋时明的圣佑医院见过,只不过他的水平很低,使用的材料是普通泥土,制作的方不圆替身也被她一眼看穿。
宋时明的同伙唐金麟招供,替身障眼法是一卷骨简上记载的数个术法之一,除此之外,骨简上还有许多看不懂的陌生文字,却与庄辰岚在长生殿狭间中获得的皮卷上的文字相同。
2.庄家每代都会出现年轻人自杀现象,他们死前数周内举止与平常无异,都是突然自杀,且往往选择尸体破坏严重的方式。
根据退休刑警曾建国的讲述和庄辰岚自己的调查,这些自杀的庄家年轻人都被用上述黑土做了替身,存活数日后自动自杀,有关幕后黑手的唯一线索是赵梅口中二百年前的先祖庄盛余。
庄辰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证人精神紊乱,证言极有可能是思维错乱下的呓语,有待商榷。
3.南华村的庄家人死后,灵魂不会进入地府或其他人类死后应去的地方。
秦九没有在地府找到庄辰星和庄年宇的魂魄,庄辰岚本以为只是被做替身的人无法进入,但想起赵梅曾说“庄辰星跟奶奶住在一个很像电影院的地方”,而庄辰星的奶奶一定没有被做替身,而且她也是庄家人,所以她推断南华村的人死后都会去到一个特殊空间,即是那个“像电影院的地方”。
但这同样也是神志不清的赵梅所说,同样无法百分百确定。
写到这里,庄辰岚自己都不想相信赵梅的话是真的了——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南华村也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她自己接下来的推论更甚,她都犹豫到底要不要写下来了——跟之前一样,她又作了一个假说,那就是:
4.庄家人死后投胎轮回,仍然会回到南华村。
这个假说是根据刚刚解决的周以的事提出的,南华第四代庄孟楼转世成为第七代庄辰贵,也就是周以。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只有他一个人,偶然性太大,证据十分不足,目前完完全全只是一个假设。
此外,还有那个多出来的家门钥匙、那个满是神秘文字的皮卷和骨简、那把叫做“裂骨”的斧头——它们又到底来自哪,又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庄辰岚下意识摩梭了一下手腕上的镯子,她发现那里面的红色纹路越来越像血管了。
除此之外,更令她想不通的是,冯小宇曾说他在悟城二中的狭间中见过庄辰星,这又是因为什么?
原本庄辰岚只是觉得南华村最近有点奇怪,但现在把这些蹊跷之处一一罗列,她才发现自己的家族到底有多么离奇和诡异。
看着找不到线索,密密麻麻的关系图,庄辰岚却并没有像之前面对大学软件实验时那样感到麻烦和烦躁,相反,她有一种强烈的揭秘冲动与调查欲望。
她能感受到,过去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而今后的生活究竟是荆棘还是花丛,她拭目以待。
蓦地,庄辰岚捂住自己的心脏——林听,那天你的心情也是这样吗?
这种对明天有所期待的心情。
没想到在你死后这么久,我才终于追上了你的脚步。
突然,灵端叮铃铃响起来,声音打断了庄辰岚的思绪。
“喂?”
“喂,你哪儿呢?来活了。”
迟予知散漫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刚歇一会儿就来任务,庄辰岚现在强烈怀疑天问在自己身上安了个监控,事情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毫无缓冲期。
“什么任务?又是狭间?”
“不是?你没收到任务简报?”
庄辰岚打开灵端,确实有一个未读消息。
“刚看见,我先挂了,看完再给你打回去。”
她点开新弹出的任务:
编号1039
不明邪教团体调查
执行人员:庄辰岚,迟予知
可能有所帮助的资料:
1.旧土论坛:“【求助】我导师跟一个考古队挖古墓后疯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2.旧土论坛:“【求助】我的父母被邪教洗脑,现在杳无音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旧土论坛的帖子被加了超链接, 庄辰岚点了一下,便自动跳到了对应内容。
【求助】我导师跟一个考古队挖古墓后疯了,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1L(楼主)测绘保安
楼主是国内某大学测绘专业的研究生, 我导师对考古情有独钟, 但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加入考古队,她就曲线救国去学了历史和测绘, 现在是我们学校历史和测绘的双教授。
前几天我们测绘学院接到一个项目, 说是附近的一个山里发现了金矿,山名我就不说了,这金矿是住在山下的村民上报的,之后政府就分给了我们学院,我们学院又组织了一个以我导师为领队的挖掘队,我就跟着我导师上山挖金矿去了。
本来这事儿很简单, 分给你了你挖就是呗,可巧就巧在我们挖着挖着,就挖到了一个山洞。
我记得当时有个人轻轻一铲,前面的土块就扑簌簌全了掉下来, 露出一个拱形的入口,这个入口边缘被处理的特别干净, 一看就不是自然生成的, 里面黑漆漆的, 看着特别深。
我导师当时就高兴的找不着北了, 也不知道为啥, 不顾劝阻就直接打着手电进去了, 我们也好奇呀,就也跟着她进去了。
但这山洞很窄,也就两米宽, 非常挤,两个人都没法并排走,跟鬼屋似的,旁边的墙壁不是山里的土块和石头,而是砖块,就这么小的空间,甚至还有装饰用的瓦片和木雕。
我导师边走边兴奋的说,这肯定是什么墓穴的通道。
我一听就开始害怕了,因为那些盗墓小说不都说墓穴里全是要命的机关暗器吗,我怕我年纪轻轻交代在这儿,当场就想走,但是通道实在太窄了,后面还有很多人,进来容易出去难,我就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前面突然不动了,我就在队伍里喊:“前边怎么回事?继续走啊!”
没人理我,但是过了一会儿,前面的人就喊:“往后传话,前面没路了,所有人转身出去。”
我巴不得赶紧出去,就赶紧往后喊:“转身,原路返回了!”
顺利出去后我们就把这个发现上报了,这事儿对于我来说就算是完了,可我导师却越来越奇怪了。
2L紫玉钗
楼主,我有一个猜想,这洞穴估计是村里某个人的藏宝室,这金矿估计也被他私自开发过。
我们村之前就有一个,那兄弟俩发现了一个金矿私自开采,被村里其他人发现了,村长要求这些金子村里平分,但那哥俩不愿意,最后就直接上报国家了,谁都别想捞着。
3L(楼主)测绘保安
上报之后不久,我们就接到通知说那个金矿不挖了。
我说不挖就不挖呗,就继续鼓捣论文去了。
有一天我去找我导师看论文,但没找着人,她同办公室的老师告诉我,她跟着一个考古队去挖那个山洞了。
我知道我导师对盗墓(划掉))考古情有独钟,也没放在心上,就回去了,但从那以后,我导师就再也没联系过我,组会也不开,论文也不看,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4L小蚂蚁11
啊?老师太不负责任了吧,你们学校不管吗?
5L(楼主)测绘保安
你们听我讲啊。
我跟学院反应好久后,终于才又看到了她。
她那时候正在读一本书,我记得封面写的是什么大洪水。
她拿了一大堆书来办公室,但跟我们测绘专业的无关,都是关于史前神话的,东方的和西方的都有。
她的笔记本和手稿堆满了一桌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印机故障喷纸了。
她看到我先是给我道歉,说她最近很忙管不了我,然后又开始自言自语说一些“禁止挖掘真是愚蠢”“这可是最厉害的东西”什么什么的,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考古队也被禁止挖掘了。
而且我看见我导师的眼睛里特别红,全是血丝,一看就是好久没睡觉了,但她还是肉眼可见的特别兴奋。
她问我有没有听过女娲造人的故事,我说我当然听过啊,小学生都知道。
她又问我你觉得女娲真实存在吗?
我觉得很奇怪,就说这不是编的吗?
她就摇摇头,说你真是蠢货。
我就说本来不就是神话吗,还能是真的不成。
我导师就说是真的,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我导师是个特别严肃的人,根本不开玩笑,她这么一说,我就感觉背上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又说,你知道那个洞穴里发现什么了吗?
我想缓和一下气氛就开玩笑说总不能是女娲吧。
我导师说不是,是芯片——他们发现了很多芯片,而那个洞,最少都有一千年的历史。
我当时直接就懵了,说这怎么可能啊,一千年前不是唐宋那会儿吗,怎么可能有芯片啊?而且这跟女娲有什么关系?
我导师说了句“鳞片”,就不理我了,无论我再怎么问都不说,可能是觉得我朽木不可雕也吧。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学院后来给我们换了导师,再听到她的名字就是她进了精神病院。
6L南辰
楼主你标题是求助,所以这是真的?不是编小说?这事儿要是真的话,整个人类的历史都要改写了。
7L何其多
你们学校有没有考虑请“走进科学”节目组。
8L(楼主)测绘保安
我其实也不是求助,就是分享一下,但我发誓这些都是真的。
而且我在新导师那里八卦了一下,听说那山洞禁止挖掘被封禁后我导师自己又偷偷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发疯了,见人就说自己真的看到了女娲,自己要成仙走了,后来越来越严重就被送到了精神病院。
9L小蚂蚁11
你导师怎么知道女娲长什么样?而且自己去这胆子也太大了。
10L紫玉钗
估计这金矿就不怎么干净,这么大的金矿哪能这时候才被发现,我猜这就是什么山精野怪的宝库,人家施了个障眼法藏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撞破了。
本来一大堆人呼啦啦来这里挖矿,这精怪也不知道报复谁,谁知你这导师又自己单独去了一趟,撞枪口上,被人家精准打击了,被鬼怪缠上才疯的,应该找个大师看看
剩下的评论和楼层还有很多,但是楼主测绘保安再也没有回复过了,庄辰岚又快速刷了刷,确保没有其他信息后,她又打开了第二个帖子。
【求助】我的父母被邪教洗脑,现在杳无音讯了
1L(楼主)泔水小熊
楼主是一个大二女生,自从上大学后只在寒暑假回家。
大一寒假的时候,我父母经常读一些小册子,那些小册子很薄,红红绿绿的,封面印着常见的菩萨神仙形象,标题是《混元启世宝诰》,里面就跟常见的传教小册子一样,写着一些宗教用语,我只看了第一页那几句话:
太初有灵,黄土成人;
玄机未显,待缘而启。
今逢末劫,天工再临;
真灵不灭,应化硅心。
2L小蚂蚁11
楼主我懂你,我小时候经常看见有人在街上传教,发这些小册子,这个经那个经,这个教那个教的,有的还把教义印在钱上,长得就跟楼主你说的这些差不多,总之都是些乱七八糟的邪教。
3L(楼主)泔水小熊
没错,楼主从小受过的教育就是这些小册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让我妈我爸不要看这些,但是他们不仅不听,还骂了我一顿。
我跟我父母平时关系就不怎么样,想着他们这么大人了应该有判断力,就没再管这件事,可是他们却越来越沉迷了,还带了一个中年男人来家里。
那个男人看了一遍房子后,把一个雕像放在了我父母卧室的电脑前,还在电脑桌上摆了香炉,他们就每天拜那个神像。
我问他们这是什么神的神像,他们说是女娲。
我当时就明白了,女娲是管生育的,他们一直想要个儿子。
我觉得女娲算是正儿八经的神,应该算不上邪教,就没说什么,只是家里从此之后每天都飘着香灰味儿,难受的要命,所以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我就返校了。
4L一起烤地瓜
有点奇怪啊,神像为什么要摆到电脑桌上啊,还是卧室里的电脑桌,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摆在正堂吗,就算是现在的楼房布局,也应该摆在客厅里吧。
5L煎饼达人
楼主爹妈不是要造孩子吗,摆在卧室很合理。
6L池中雨
楼上不要鬼扯,这神像摆放就是有问题,而且这小册子的内容看样子应该是写女娲造人的,但就是感觉奇奇怪怪的。
那句“今奉末劫”有点宣传末日的意思,而且什么叫“应化硅心”?印刷错误吗?原句是不是“应化贵心”什么的。
7L默默
楼主你不应该快点报警吗,怎么还在这儿发帖子。
8L泔水小熊(楼主)
报过警了,但是一直没有结果,被踢皮球,没有办法才来论坛求助的,因为我看论坛里有不少人被帮助过,感觉这里大佬很多,总之我继续讲吧。
我开学后不久,有一天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特别高兴,我从来没有听过她这种语气。
她说她怀孕了,做了B超是个男孩。
我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我妈年纪都这么大了,我家也不富裕,我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干嘛非要这么折腾,但我要是说一句不,我妈和我爸估计会把我打死,我就随便应付了两句,我妈还嫌我态度不好,把我骂了一顿。
暑假回家,刚进门我差点没被熏到吐出来,那个烧香的味道特别大,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这里呆下去的,何况我妈还是孕妇。
而且我家里的神像更多了,都摆在电脑桌那个位置,挤成一团,我说既然都放不下了就把电脑显示器搬下来啊,反正他们在家又不用电脑,但是我爸一看到我动电脑就跟疯了似的冲过来打我,让我别乱动。
我很奇怪也很委屈,我就是动了电脑显示器而已,没动神像也没动他儿子,至于这样吗。
但是更奇怪的还在后面,我爸把我从学校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也给供上了,还不让我动,我连作业都没法写。
大二的时候,我弟出生了,但我父母却每天都在吵架。家里除了那些神像很多家具都没了,空空荡荡的,我妹每天都趴在床边写作业。
直到有人上门催债,我才知道他们借了高利贷,欠了□□很多钱,而且借来的钱全都捐给一个教会了。
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单纯请个神像,根本没想到他们会加入教会,还会大笔大笔的捐钱。
而且那个教会叫“窥世法会”,一听名字就是邪教,为什么他们看不出来呢?我真的要崩溃了。
后来我爸妈就把房子卖了,偷偷带着我弟走了,现在我只能带着我妹住在学校附近的青年宾馆里。
报警后警察说这是典型的邪教受害事件,还说端掉这种邪教需要时间,一时半会儿也解决不了,他们就只查到我爸妈坐火车去了丰都,后来就杳无音讯了。
我来论坛是想求助,有没有高人能查出来,我爸妈到底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