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梁家谦说的归楼算得上九龙区的标志性建筑,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楼前。
归楼不高,但很深,仿佛一座楼躺倒, 但还有个更恰当的比喻, 那便是像极了一口棺材。
楼前有一座香炉状喷泉,水池里常年喷出三股水柱, 好像经久不息的三炷香。
大门上部的玻璃窗花形似铜钱, 组合起来仿佛一把铜钱剑直插地面。
庄辰岚不禁无语道:“这什么鬼设计啊。”
“不好看吗?”周以道,“我一直觉得这栋楼很有特点呢,而且里面也很有趣,像小时候我们一起去的儿童乐园一样。”
果然唯物主义战士在这个版本是无敌的。
庄辰岚推开大门,入眼是一条长长的大路,两旁空阔无比, 只摆着一些绿植红花和少量雕像。
作为豪华建筑里常见的迎宾大道,这未免也太长了点。
庄辰岚突然道:“这楼是谁的?”
“梁家谦的,”周以补充道:“听说九龙是他发迹的地方,所以他就在这里建了一栋楼作纪念。”
庄辰岚若有所思。
二人继续往前走, 庄辰岚本以为前面会是大厅前台,可出乎预料的时是, 长路的尽头居然是三段弯曲的红木楼梯, 跟平常建筑的楼梯不同, 它就这么直愣愣矗立在建筑中央。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吐槽, 头顶传来一个男声:
“周先生, 好久不见啊。”
是刚才电话那头的声音。
庄辰岚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男人从红木楼梯上探出脑袋,他穿着讲究的黑色西装,上衣外套披在肩头, 头发也精心造型过,向右上卷起一个弧度,斯文中又带着几分独属于港岛的潇洒不羁。
还没等两人回答,他又看向庄辰岚,自顾自道:“这位就是堂妹了?幸会幸会。”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从楼梯上下来,边走边道:“无相客可真是神了,你到这儿的时间说的分毫不差。”
周以没有回话,他就对庄辰岚伸出右手:“我姓梁,名家谦,幸会。”
她也伸出右手:“庄辰岚。”
梁家谦露出做作的吃惊表情:“你俩不是堂兄妹吗?怎么连姓都不一样?”
“跟你没关系。”周以抢先一步道,“别说废话了,你叫我来要说什么?”
语气十分不客气。
然而梁家谦并不生气:“周先生,你不要这么急性子嘛。”
他往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
庄辰岚边走边观察脚下的楼梯,谁成想他们并没有沿着楼梯到达楼上,在楼梯的顶点,面前竟又是一段向下的楼梯回到地面,等于这楼梯屁用没有。
看着庄辰岚疑惑的神情,梁家谦笑道:“无相客亲手设计的,點呀?好唔好玩?”
“很有意思。”
下了楼梯,眼前是一个形似鸟居的大门,对面传来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自高高的屋顶垂下一根根金黄色经幡,在它们的掩映下,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身影若隐若现。
梁家谦哼着歌拨开这些经幡,一个有着浅茶色长发的男人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注射器,在他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医药台,或者说,是个实验台。
男人放下手中的针管:“初次见面,我是无相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很想露出一个微笑,但他好像不能很好控制自己脸部的肌肉走向,把初次见面的笑容搞得诡异至极。
无相客朝周以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周以先生,久闻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他说话的语气也十分生硬,明明都是正常甚至礼貌的语言,但是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周以似乎觉得手套不干净,并没有回握,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梁家谦咳了两声:“周先生,你遇到了什么事,就现在说出来吧,这里也没有外人。”
周以道:“你在电话里说的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全知道。”
“嗨呀,我只能微微感受到一点嘛,这种事还是当事人说得清,无相客大师就在这里,他肯定能帮你解决的,对吧,大师?”
无相客扯着他的嘴角点了点头,周以十分反感,掩饰不住地向下撇了撇嘴,但来都来了,他还是道:
“我一直能看到一个没有上身的红衣女人。”
“咩话?咁恐怖??!”梁家谦又露出做作的惊讶表情,“周先生,没想到你一直在忍耐这么恐怖的东西。”
周以连给他一个白眼都懒得给。
无相客道:“不要担心,周先生,看样子只是普通的撞邪,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经常处理这种事。”
庄辰岚道:“可是我们今早去了慈仙观的灵柯师父那,他说这件事他管不了。”
“慈仙观灵柯道长?那位师父道行不浅,”无相客疑惑道,“不应该啊”
梁家谦哈哈一笑:“别管那个老头儿,他办不到的,无相客大师一定能办到,”他揽住无相客的肩膀,“这可是全港岛最厉害的风水大师。”
“梁老板,您可别给我带高帽了。”
无相客无奈一笑,又看向周以:“周先生,除了红衣女人外,还有别的吗?”
周以迟疑了一会儿:“我能看见剧本里的世界。”
梁家谦挑起一边眉毛:“周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相客却突然来了精神,他格外激动:“他们就过着剧本里写的生活?就像真正存在的那样?”
闻言,周以睁大眼睛,终于认真起来:“你知道?”
“咳咳呵呵呵呵,”无相客突然低下头,从嗓子里压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庄辰岚和周以对视一眼,这大师看着怎么也不太像正常人。
梁家谦道:“老无啊,你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咱们都是自己人。”
“莫慌,”无相客绕过实验台,打开对面一个房间,对众人道:“请稍等,我一会儿就出来。”
庄辰岚恰巧站在门缝对面,她看到那个房间里面摆着几张床,似乎是病房的样子。
梁家谦道:“虽然听不懂你们俩的意思,但是我想了一下周老弟你在重映会上说的那些话,”他憋不住笑了两声,“就差不多明白了。”
周以皱眉道:“别这么叫我。”
“好好好,周先生。”梁家谦改口道,“周先生,你可别忘了,无相客可是我介绍给你的。”
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周以道:“我不会去你们公司的。”
“哈哈哈,”梁家谦拍拍周以的肩膀,“别这么快下定论,凡事还是得多考虑考虑,尤其是这种人生大事,匪石有什么好的,这件事拖了这么久也不给你解决,你可是匪石的大功臣啊,他们却根本不把你当——”
“嘭!”
突然的开门声打断了梁家谦的劝诱,在场三人都被这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纷纷看向房间入口,只见无相客扶着门框,脸上满是冷汗: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此话一出,梁家谦先坐不住了:“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好了。”
无相客道:“不是我不想帮,而是我不能帮。”
跟灵柯道长说的一样。
周以道:“到底为什么啊?你们能不能说清楚?”
无相客擦了擦冷汗,拿起实验台上的烧杯喝了口水:“帮不了,你们请回吧。”
庄辰岚瞪着梁家谦道:“你刚才什么意思?什么叫跟他说好的?”
梁家谦睁大眼睛,一副天真的神态:“我刚才有说什么吗?”
“你少跟我装傻,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周以堂妹的?”
周以也反应过来:“我从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人吧?”
梁家谦被两人围攻,仍无狼狈之态,他道:“那当然是无相客大师算出来的。”
“大师连你们来的时间都能算,这个当然也能算出来了。”他看向无相客,眨了眨左眼,“是不是啊,无相客。”
无相客放下烧杯,食指在杯口打转:“是这样。”
“是个屁,”周以忿然道,“梁家谦,你找人调查我?”
梁家谦吃惊道:“这哪能啊,周先生,讲话要有证据,违法的事情我可不会干。”
“先不说这个,”庄辰岚道,“梁先生,周以遇到的这些事,不会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梁家谦想从匪石传媒挖走周以,如果在他身上下咒后主动过来帮忙,再以此为由要求他加入谦曜,也不是没可能。
梁家谦目光一沉:“我说了,讲话要有证据。”
“证据就是现在只有你最可疑。”
“天地良心,”梁家谦举起三根手指,“这要是我做的,我不得好死!”
庄辰岚冷笑一声:“生死之事谁又说得准。”
“你要再这么说,我告你诽谤了啊。”
无相客突然开口:“这确实不关梁老板的事,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到这点。”
“所以你知道是为什么?”庄辰岚转身看他。
“我不能说。”
“啧。”庄辰岚就烦这些说话像拉屎拉一半的。
“别说是一句话了,即使是一个字,也会牵扯因果。”
庄辰岚道:“你只偷偷告诉我一个人。”
无相客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他冷笑一声:“这位小姐,你凭什么呢?”
“凭一个人。”
庄辰岚从实验台上拿起一支笔,在桌上的医嘱单上龙飞凤舞的写下一个名字,叠起来递给无相客。
对方疑惑的接过纸条,待看到上面的名字,他目光一凛,看看庄辰岚,又看看手中的医嘱单。
重复几次后,他走向刚才那个房间,拉开一道缝,对庄辰岚道:“你跟我进来。”
“岚。”周以皱起眉头,拉住她的胳膊。
“没事。”
她跟无相客一前一后进入房间,这里果然一个病房,但卫生条件不敢恭维,屋内并排放着三张床,中间用各种医疗仪器隔开,玻璃罐子里泡着大脑、心脏以及各种组织的切片,蓝绿色的床单上满是干涸的血迹,让人不愿去想这张病床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这归楼从大门到最里面,”庄辰岚道:“模拟的是黄泉路,奈何桥,鬼门关,果然,你也是生无常吧。”
无相客把写着“秦九”的医嘱单在手中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嗓子里挤出笑声:“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同行。”
作者有话说:
归楼的原型是香港庄月明楼,感兴趣的读者宝宝可以去看看,但是不建议在晚上看哈哈
第42章
“这位小姐, 你尊姓大名?”
“庄辰岚。”
“哦?”无相客眼前一亮,“被炒鱿鱼的那个?听说你能去到普通人去不到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的?”
“你有让地府付工资的方法,我自然也有打听到这些的方法。”
无相客看了眼门外:“一个能去到普通人去不了的空间, 一个能看到剧本里的世界, 怎么回事呢?你们两个。”
他咧开嘴乐道:“真的很有趣啊。”
庄辰岚皱了皱眉:“你在这里修了这样一个建筑,模拟魂魄应该走过的地方, 好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入土为安了——真亏你能想出这种办法。”
无相客弯起眉毛:“多谢夸奖。”
庄辰岚在屋内转了一圈:“所以你到底杀过多少人, 要这么大动干戈的镇魂。”
“你这就血口喷人了,我可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门口那个梁老板?”
“聪明人。归楼可是他出资让我建的。”
无相客毫不掩饰:“我要是想杀什么人,走阴的时候就直接带走了,用得着修栋楼好生哄着他们?”
他盯着庄辰岚的眼睛:“生无常有这么便利的能力,你能忍住没有私心?”
“我可没有。”庄辰岚撒谎不眨眼。
“我也没有,哈哈。”
庄辰岚道:“梁家谦那种人, 一旦东窗事发,势必也会捎上你一起,如果你不想蹲局子,就告诉我周以这件事的原委。”
“哈哈哈哈哈, ”无相客又发出令人不悦的笑声,“你拿建筑风水这种子虚乌有的事当证据, 就想让我们东窗事发?”
庄辰岚眯起眼睛:“我有让鬼官吐钱的手段, 自然也有把你们曝光的方法。”
“梁家谦跟鬼官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在港岛, 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也得跟那些高官老板礼让三分。法律, 规矩, 人性,道理,”无相客摇了摇头, “不好使。”
庄辰岚笑了:“那你说什么好使?”
“钱啊,权啊,利益啊,这些才好使,”无相客还在笑,“庄小姐,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被地府炒鱿鱼了,哈哈,你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是吗?”庄辰岚冷笑一声,“那你看看这个呢,这个好使吗?”
她拿出天问调查员证件,举到无相客面前。
无相客蓦地停止了笑声,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黑色的皮夹。
他动作不变,只抬眼道:“你是天问派下来调查的?”
“天问可没空管你们,你只需要告诉我周以是怎么回事,其他的我都可以当作没看见。”
无相客靠在墙上,眼睛看向天花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半晌才道:“看在天问的面子上,我只说一句,黑风旗。”
庄辰岚疑惑道:“那是什么?”
无相客眼神转向她,哑然失笑:“你到底是不是天问的人,黑风旗都不知道。”
“少废话。”
“没想到有一天轮到我给天问科普了,看来这世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稀奇。”
无相客正色道:“黑风旗是阎王爷发的,简单来说就厉鬼合法报仇的标志,见此旗者,无论是谁,都不许妄加干涉,若要阻拦,便是与天道作对,轻则道行大伤,重则不得好死。”
庄辰岚震惊了,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所以这就是灵柯道长回避周以的原因吗?
无相客道:“我说的这些话,你告诉他也行,不告诉他也可以,这事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真的管不了,而且不仅我管不了,全世界有点道行的人,估计也不会管,那厉鬼拿着黑风旗,就算惹了天问我也不敢惹她。”
他又冷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能让人家拿到黑风旗,那位周先生可是造了不小的孽。”
“不可能。”庄辰岚道,“周以不是这样的人。”
无相客勾起嘴角,看向庄辰岚:“你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庄小姐,娱乐圈这些人,没几个干净的,尤其是在港岛这里。你看外面那个梁老板,人模狗样的,每天都来我这里烧香念神,然而背地里什么造孽的事儿没干过?那个周以虽然跟他嘴上不对付,但看着也关系匪浅,说不定之前就一起干过什么缺德的勾当。”
他摊开双手,摇了摇头,“但是你是他亲人,我说再多也没用,只在此山中啊。”
“跟梁家谦关系最匪浅的不就是你吗?”
无相客笑道:“这话说的,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合作关系,他给钱,我出力,没有钱,我跟他就是陌生人。”
“那梁家谦刚才说的跟你约好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本来以为周先生就是普通的沾染邪祟,想着做法去除后让他欠一个人情,谁承想扯上黑风旗了,要是早知道,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梁家谦一直想让周以跳槽,为什么?”
“这很难理解吗?商人唯利是图,见机投资,周先生这么一个扛大梁的顶流,没人不想挖他吧。”
无相客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还请你告诉周先生,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在剩下的时间里,还是多积阴德吧。”
听到这句话,庄辰岚心里一沉——周以真的要死了吗?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你这么相信因果报应,还帮那个姓梁的做坏事?”庄辰岚道,“我看你作孽的事也干过不少了,不缺这一个,你就告诉我这个女人的名字或其他什么信息,剩下的不用你管。”
“如果我不说呢?”
“那就等着天问来调查吧,其他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呵呵呵,”无相客道,“真是沾上狗皮膏药了。”
话这么说,他还是拿出一个罗盘:“名字什么的,我无论如何不敢查,只能告诉你们一些指引,爱要不要吧。”
他口中念念有词,罗盘的磁针不断转动,最后停在西南方向。
“此去西南三百米,他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便是解密的关键。”
庄辰岚谅他不敢说谎,于是道:“谢了。”
无相客放下罗盘:“我现在只是知道她的存在便已牵入因果,冒着的可是巨大的风险,怎么看都是个赔本买卖,以后我有难,天问可不能坐视不管啊。”
庄辰岚道:“看这件事结果怎样。”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
庄辰岚一惊——是王犬的声音,这声音太过有特色,她在长生殿听过一次便记住了。
推开门出去一看,果然是他,旁边还站着那个腼腆的吴小妹。
看到庄辰岚,王犬也是一愣,然后举起右手,夸张的挥了挥,咧嘴一笑,露出一个尖利的犬牙:“又系你!缘份啊!”
庄辰岚想起姚枝说过的情报,没想到跟王犬他们所在的新山合走的很近的港岛老板,居然就是梁家谦!
梁家谦此时正跟周以坐在一旁的红木沙发上,明明一整条,他俩却挤在一侧,准确来说,是梁家谦紧紧挨着周以,双腿叉开,坐姿颇为不羁。
听到王犬的话,两人皆是一怔:“你俩认识?”
王犬也大马金刀地往沙发上一坐:“上个任务的时候见过一面。”
说到任务,王犬在长生殿说过他的任务是跟踪一个小白脸,那小白脸看来就是周以了。
怪不得梁家谦会知道自己是他堂妹,结合他也知道周以的状态,这跟踪估计有些时间了。
吴小妹左右看看,惴惴不安道:“老大呢?”
无相客从房间走出来:“王犬,听小妹说你又惹祸了。”
“哪有?我哪惹祸了?”他在桌上的果盘里抓起一把花生扔向吴小妹,“你又亂咁講!”
吴小妹害怕地躲到无相客背后:“他就是有,在光台跟人吵架,还在酒店跟天问的人打起来了。”
“那他妈叫打啊?我都没动手,一直是那个白毛鬼在打!”
“行了,”无相客道,“你以后收敛一点,少跟那个姓迟的动手,他不是什么正常人。”
王犬哼了一声,把脚翘在桌子上,朝嘴里扔了一把花生。
庄辰岚转向周以:“走吧。”
梁家谦在背后挥手:“周先生,刚才的事,諗多陣啦,急咩啫~”
二人走出归楼,庄辰岚问:“他跟你说的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他想让我跳槽去他公司。”
果然还是这件事,只不过梁家谦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不想去?”
“不想,他这个人我不喜欢。”
周以停下脚步,喊了一声:“岚。”
庄辰岚本以为他会问自己刚才跟无相客说了什么,谁知:
“我记得这里有家特别好吃的叉烧饭。”
“”
庄辰岚刚想说你还真是心大,但一想到叉烧饭,口水也有点流下来了。
“你带路。”
现在并不是吃饭的时间,但这家叉烧店前仍有不少人排队,周以带着口罩和墨镜,与庄辰岚站在一起。
“以,我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杀过人吗?”
周以身体一僵,好像被吓到了:“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杀人?”
“没什么,开个玩笑。”
周以严肃道:“那人对你说什么了?”
“他说,从归楼出去,向西南三百米,你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便是解密的关键”
而在那里的,是一幅周以饰演的胡楼生的巨大海报,它显示在整栋大楼的液晶屏上,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看着这幅巨大的海报, 二人才想起来今天是《生楼》重映的第一天。
周以道:“一张海报能看出什么?”
庄辰岚思索一会儿:“会不会线索在这个电影里?”
她灵光一闪:“我记得你说过开始梦到那个女人就是在演生楼的时候吧。”
周以点点头,“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因为我那时候压力很大。”
这种压力并非只是工作强度, 更是因为《生楼》作为匪石传媒时隔多年的力作, 自项目计划开始,便被投以莫大的关注, 全国演艺圈更是为了争夺其男主胡楼生一角打破脑袋。
毕竟按照以往经验来看, 能得到匪石大制作的角色,即使表现再怎么拉跨,也能瞬间咖位飞升。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匪石拒绝了当时如日中天的各路演员,将这个炙手可热的角色给了刚刚入圈,非科班出身, 且从未演过戏的周以。
这一举动震惊了所有人,不仅如此,胡楼生这个角色立体复杂,演出难度极高, 即使是国内最顶级的演员也无法很好驾驭,更别提当时还是无名小卒的周以了。
有传言说他带资进组才赢下这个角色, 后来传言慢慢发酵, 变成了他背景成谜, 势力强悍到一出道就能让一众大咖作配, 电影还未上映就引起一阵血雨腥风。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大家对周以都不看好, 只当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瓶小白脸。
可当《生楼》千呼万唤地上映后,众人却发现周以的表演十分引人入胜,仿佛被胡楼生本人上身一般, 表情变化和情感表达浑然天成,小动作的设计也是锦上添花,被媒体称之为“献舍”式演技。
除了个性鲜明的角色,生楼的剧情同样新颖跌宕,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无疑将在电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自从结束放映起就一直有呼声要求再映,而这个要求终于在两年后的今天实现了。
两人跑了好几个影院,所有的票都早已售罄,庄辰岚在手机上翻了一圈,终于高价收到了两张退票,还是凌晨五点角落里的票。
她对周以道:“票钱记得报销。”
二人又打车来到影院,奔波了一天,两人都想找个座位休息。
影院大厅里有许多用来打发时间的娃娃机和游戏机,还有小型的桌游,很多不看电影的人也会跑到这里玩,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歇脚。
周以带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脸上架着黑色方框眼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庄辰岚打趣道:“自己看自己演的电影什么感觉?”
“你想知道吗,下次找你客串个角色。”
“客串时长不超过五分钟的可以考虑,我怕自己一直笑耽误你们进度。”
她还记得初中演课本剧的时候自己在台上笑个不停。
周以道:“你喜欢看电影吗?”
“不喜欢。”
这话有些出乎意料:“唉?为什么?”
“如果你是说那些经典电影,我不喜欢,有时候让我很不舒服,”庄辰岚道,“有些不那么经典的,观感倒还挺好。”
“那看来你不喜欢生楼了。”
“我还没看。”
“我的第一部 电影你都不看”周以幽幽道。
庄辰岚双手合十。
“当初他们说让我演胡楼生的时候,我简直吓了一跳,都到拍摄现场了还是不敢相信,每天都很紧张,还想过辞演。”
按照周以的逻辑,自己因此压力过大开始梦见红衣女人进而精神出现问题,倒也说得过去。
庄辰岚想起当时网上的舆论:“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说。”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不怎么上网了。”
周以说完这句话后就又陷入了沉默。
他最近常常神情恍惚,并伴随自言自语,有时候必须大声喊他名字好几遍,他才会如梦初醒般突然回过神来,倒真像网上说的精神分裂了。
“今天不见了……”
“那个女人?”
周以瞬间回过神来,他似是没想到有人会回复自己。
庄辰岚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她觉得自己是最了解周以的人,但现在,自己好像看不透他了。
她感觉最近生活的方方面面好像都在脱离她的掌控。
“唉,你们看生楼重映会的视频了吗?”
“看了看了!周以那是怎么了,好可怕!”
坐在旁边的女孩正跟她的好友们聊天,谈话声同时飘进二人的耳朵里。
庄辰岚感觉周以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我也看了!他说什么在梦里见过胡楼生,哈哈哈,真的假的,不会真的精神分裂吧。”
“好久之前我就看网上有人分析说周以心理有问题了,他演技那么好,很可能就是入戏太深出不来,不是很多演员都这样吗?”
“官方回应说是故意安排的表演……”
“不是吧,你还真信?一听就是假的,把人当傻子。”
站在庄辰岚前面的女孩本来在低头玩着手机,听到她们的话后也加入了讨论:“我感觉根本是炒作啦,你看重映会上出了那种事,今天来看电影的多了多少。”
原先的女孩们似乎没想到有陌生人突然插话,但一看到她们年龄相仿,于是说的更起劲了:“绝对不可能是炒作,《生楼》什么级别,还用得着炒作?”
“我也觉得不可能是炒作,周以平时就很沉稳冷静,怎么可能答应他们在台上发疯?”
“沉稳冷静什么的,只是人设吧。”
“所以啊,是人设就更不可能答应他们了,这不是毁人设吗,好好的高冷男神,这下都成疯子了。”
“对了对了,你们看没看a站的二创鬼畜啊,笑死我了,我发给你哈哈哈。”
“你别发给我,我是他粉丝。”
“很好看的啦,我昨天还在说周以真是老天赏饭吃,发起疯来都像电影截图,很有艺术感。”
庄辰岚在心里呐喊,求求你们不要再说啦,现在这个场面我很尴尬啊。
她下意识观察周以的反应,对方只是低头盯着地板,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庄辰岚不禁想,这里估计还有很多人都在谈论周以吧,说不定更难听的话他们还没听到。
讨论和调侃公众人物是一项娱乐活动,但如果这个公众人物是自己的朋友亲人,未免还是会感到不爽。
庄辰岚不想深入探讨公众人物是否丧失了部分人权问题,也自认没有资格去评判别人,她只是想,影院里这些人大概绝不会想到,他们谈论的主角此刻就坐在这里。
庄辰岚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她转头一看,是刚才那群女孩,她们此刻全都盯着自己:“你是来看生楼的吗?你也是周以粉丝?”
庄辰岚突然被点名,一时没反应过来:“啊…对,算是吧。”
一个女生指了指周以,庄辰岚顿时心脏狂跳,然而对方只是说:“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
“那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才找自己搭话的啊,庄辰岚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那不好意思啦。”女孩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就在此时,影院广播传来检票的声音。
庄辰岚和周以站在检票队伍里,等了半天却不见移动,人们都挤在两个小小的闸机前。
明明已经广播了开始检票却没有工作人员,庄辰岚不禁在心里吐槽,这影院管理也太差了吧。
站在队伍里,路人的谈论声就听的更清楚了:
“昨天周以说这个电影是真实发生过的。”
“你听他胡说,他绝对是演戏演的脑子出问题了,分不清戏里和现实了。”
“好可怜,很早就听说他公司经常压榨他不给休息,这下出事了吧,好好的一个人变成这样。”
“这是哪来的道听途说,谁敢压榨他?”
“也是,你说周以到底什么背景,一出道就能演生楼,还让一群大佬给他当配角。”
“听说胡楼生原定是匪石高管的儿子演的,都进组了,又被周以给换了下来。”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他关于生楼的消息一个也没转发,遇到周以也不给好脸色,明明都在一个公司。”
“我穿越了吗,周以什么背景两年前不是早吵过了,吵了两年也没扒出什么来。”
“不是说他是匪石传媒老板的儿子?”
“这个早辟谣了,他就是普通家庭出身,在麦当劳打工,长得好看被星探选中的,你们都不知道他还当过爱豆吗?”
“麦当劳打工也是假的,他们公司爱豆那么多,长得好看的也不少,怎么偏偏轮到他?肯定是背后有资本。”
“就是啊,越厉害才越扒不出来,网上不是有张照片是周以小时候在故宫未开放区域读书的照片吗?”
天哪,庄辰岚服了,那张照片是她小时候跟周以一起去故宫玩拍的,怎么被传成了这个样子。
周以低着头,将灰色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薄薄的刘海遮住眼睛。
庄辰岚一直是安慰人的苦手,她想了想,然后握住周以的手,用力捏了捏。
他的手冰的吓人。
周以转过头来,随后笑了笑,他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意思是不用担心。
两个工作人员终于跑了过来,天知道这里居然是人工检票。
周以将票递给一个检票小哥,小哥看了看票,又习惯性瞟了一下面前的人,然后就呆住了。
庄辰岚站在他们后面,心道不好,于是大声朝小哥喊道:“麻烦快点检票。”
小哥被她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将票递给周以,又拿过庄辰岚手中的票,周以便趁机迅速走开了。
两人的座位在第二排的角落,庄辰岚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刁钻的角度看电影,她预感自己的颈椎将有不小的磨难。
凌晨五点的电影院座无虚席,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民国十九年, 燕城正华戏楼的池座内正座无虚席。
木雕花罩下,金灿的灯光混着阳光打在坐南朝北的正方形戏台上,上面凤冠红蟒的贵妃正衔着金杯, 抖着水袖:
“人生在世如春梦, 且自开怀饮几盅…”
这出自燕城名角杨慕的唱声如泣如诉,绕梁不绝, 足以让大多数人如痴如醉, 却唯独无法满足大华戏楼内这群抉瑕摘衅的听客。
果然,他们在池座中窃窃私语:“胡老板到底什么时候上?”
我坐在二楼的单独楼座内环视四周,对面及侧面“卐”字花板栏杆下挂着数面锦旗,上面写着“风华绝代胡楼生”“声震寰宇”以及“天人之姿,天籁之音”等字词。
我突然有些替杨慕不平起来,明明自己此刻才是台上的主角, 却依旧活得像个绿叶。
胡思乱想间,戏台上的贵妃已酒醉昏昏睡去,文武场的二胡与小鼓等也变了曲调。台侧喷出两股白雾,一人踏着莲步从台侧款款而来, 他年纪极轻,不过二十出头, 只见是:
方离红幕, 乍出白岚, 但行处, 荷衣欲动, 将到时, 环佩铿锵;纤腰之楚楚兮,若回风之舞雪,靥笑之春桃兮, 似榴齿之含香
霎时间,整个戏楼的欢呼声就要把楼顶掀翻了。
胡楼生翩翩唱道: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种福得福得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我相信,即使是对戏曲唱腔一窍不通的人,也能迅速感觉出胡楼生与他人的天壤之别。
无论是外貌还是嗓音,他都是天才中的天才,与胡楼生生于同一时代的戏曲家,不知是一种天大的幸运,还是一种天大的悲哀。
就在这时,我看到对面楼座内有一陌生面孔,他穿着服帖的黑色西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上的胡楼生,不住地点头。
唱完这折《锁麟囊》,胡楼生就要回后台卸妆了,我急忙跑下楼去接应,没办法,谁叫我是他的徒弟呢。
后台休息室里已经堆满了花篮珠宝与名贵行头,胡楼生无视它们与满嘴恭维的戏楼老板关山,正坐在镜子前给自己卸妆。
我刚把他的湖蓝长袍从木箱里取出来,他的几个小厮就争抢着接过去。
胡楼生抬着双臂让别人给他穿衣服,他对关山道:“这些东西,您选点喜欢的留下,剩下的再给我吧。”
关山喜不自禁,笑得眼都没了:“胡老板啊,我替这楼里上下所有人谢谢您,您这一赏,大家过年都多了件新衣裳穿,我们这戏楼能请到您,简直三生有幸啊!”
胡楼生没答话,他突然嘶了一声,看样子是小厮的指甲刮到了他的皮肤。
“笨手笨脚的,换个人来——阿瑾。”
说真的,我实在不愿意给人穿衣服,但他指名道姓的叫我,我也只得过去。
胡楼生的嘴角弯起,忍不住露出一个得意的坏笑——我怀疑刚刚那个小厮根本就没碰到他。
又一个小厮跑了进来:“关爷,门外有个叫张玄同的求见。”
“张玄同?”关山想了一瞬,然后连忙道,“快有请快有请,这可是总理家的三少爷。”
同时,他又暗自琢磨:“奇怪,这个三少爷不是从来不听戏吗?”
张玄同自小在英国留学,近年刚刚回国,他鄙弃一切国内的老古董,总是爱捣鼓一些外国玩意儿,时人都称他崇洋媚外,没想到今日居然会在戏楼现身。
胡楼生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阻止了我替他披上黑呢斗篷的动作。
张玄同走进门来,原来他就是刚才我在二楼看到的那个穿黑色西装的陌生男人。
他摘下了黑色圆礼帽,朝胡楼生伸出右手:“久闻胡老板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胡楼生矜持的与他握了握手。
胡楼生的矜持倒不是因为他品格高贵,不屈服于总理家少爷的权威,而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燕城戍卫司令的族兄弟。
关山道:“张少爷与胡老板今日同到,鄙舍蓬荜生辉啊,我就不打扰,你们先聊,你们先聊。”
关山一边说着,一边招呼门内的小厮往外走。
张玄同抬手道:“不必,关老板也一同留在这里吧。”
他拍了拍手掌,门外一群小厮就搬着一个巨大的白色幕布和一个盖着红布的东西走了进来。
张玄同掀开红布,里面是一个机器:
“这是电影放映机。”
随行的管家在机器上操作了几下,前方的白色幕布上竟出现了一个杜丽娘,不仅如此,她还在幕布上动了起来,《牡丹亭》的唱词回荡在小小的房间内。
关山吓了一跳,他知道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变过鬼,没想到这鬼还真到戏楼里来了。
他看着张玄同,结结巴巴道:“三少爷,这,这……”
张玄同笑道:“这是电影,film,把人的表演拍下来存到这个机器里,要看的时候就能再重现出来了。”
关山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哦,又是些西洋玩意儿。”
张玄同走向胡楼生道:“胡老板,你怎么看?”
胡楼生从刚才起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个看得见摸不着的杜丽娘,脸上透出兴奋的红晕,他道:“这是个好东西。”
“胡老板果然慧眼识珠!”张玄同道,“我有个想法,不如就把胡老板的表演拍下来做成电影,在这戏楼里播放,只有买票才能看,票价呢,就定为胡老板亲自登台的票价的一半,电影磁带能循环播放,我们岂不一劳永逸?”
关山面露喜色,连连叫道:“这个好!这个好!”
谁知胡楼生道:“不,我们不拍唱戏。”
关山疑惑的眨眨小眼睛:“怎么了胡老板,不刚才还说是好东西呢吗?”
“确实是好东西,所以才要拍点不一样的。”
张玄同道:“胡老板想拍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胡楼生道,“现在听戏的人,大多都是手里有点闲钱的小姐少爷,但要是电影票价减一半,能负担起的人就更多了,但是这些人基本都没什么文化,有些戏词也是过于阳春白雪,他们根本就看不懂啊,看不懂,那就没什么粘性,吸引不了观众,我们就发展不了,到头来白忙活一场。所以,我们要拍就拍大多数人能看懂的,说到底,就是不拍京戏昆曲,而是拍那些白话小说。”
关山勉强跟上了胡楼生思路,他质疑道:“这…这能行吗?”
张玄同突然鼓起掌来:“胡老板果然绝非凡人,其实在欧美,他们早就已经开始拍摄通俗故事了,而且我本来就打算如此,只是怕你们一时接受不了,这才说要从唱戏拍起,既然胡老板如此目光远大,对拍白话故事,我一百个支持。”
“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也没法反对啊。”关山道:“现今国内也有不少白话小说,我们拍哪个呢?”
胡楼生道:“无论拍哪个,都是嚼别人吃过的馒头,既然要拍,就拍全新的本子。”
张玄同道:“胡老板说得对,这就叫原创——我在留学时认识一个作家,名叫李知君,我叫他给咱们写个原创剧本出来。”
关山兴奋道:“那感情好,三少爷,您需要什么东西,尽管来剧院要。”
三人商量完毕,胡楼生就又鼓捣起那个机器来了,张玄同亲自给他讲解,还把这些东西全都送给了他。
这是我第一次在胡楼生脸上看到那么兴奋的表情,在这天后,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研究起那个叫电影的东西。
一个月后,百味大饭店的包厢内,张玄同兴冲冲的掏出一个戏本:“知君兄的剧本完成了,按照胡老板的要求,语言尽量白话,并且贴近生活,故事是这样的:
一个名叫小梅的女子,从小被卖到孙家当孙五的童养媳,二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成亲后男耕女织,过着平静的生活,然而好景不长,当地的大户少爷吴四看上了小梅,他追求不成,于是杀了孙家满户,想要强娶小梅,小梅不从,挣扎间咬伤了吴四,他便恼羞成怒,命手下人侮辱了小梅”
胡楼生叹了口气:“怎么又是这种虐待女人的故事。”
关山道:“胡老板别这么说,这不是大家都爱看嘛。”
胡楼生勾起嘴角:“是呢,斩窦娥,缢贵妃,死情女,打金枝,红颜祸水,商女误国,古往今来的故事不都是这些东西。”
张玄同道:“胡老板这就言重了,你且听下面的故事:
“小梅被□□后,又被吴四卖进了青楼,她想逃出去替夫家报仇,却误杀了青楼的老鸨,就当她手足无措之际,男主角柳三郎协助她处理了尸体,逃出了青楼。
小梅在此过程中对柳三郎暗生情愫,却自觉配不上三郎,于是在一个夜晚悄悄逃离,只身进入吴府想要血刃仇人,却东窗事发,被投入监狱,祸不单行,小梅杀死老鸨的事也败露了,她立即被判处了死刑。
在刑场上,小梅将自己的悲惨遭遇全都说出来,却无人相信,就在行刑的砍刀马上就要落下时,柳三郎及时赶到,他拿出证据,拯救了小梅,从此二人携手天涯,吴四也在疾病中暴死。”
张玄同合上剧本:“小梅最终许配给柳三郎这样的良人,怎么能算虐待女人呢?胡老板还没听完就血口喷人呀。”
关山也连忙帮腔:“就是就是,胡老板,我也得说说你,你这就有点太沉不住气了,要我说,知君兄这故事写得太好了,拍出来准卖座,大卖!”
胡楼生冷笑一声,拿过剧本翻了几页,只见有一页上写着:
“小梅被五花大绑,跪在刑场上大喊:‘地也,你不分好歹何为地,天也,你错勘贤愚枉做天?我今含冤受辱,死后必当化为厉鬼相报!’”
胡楼生道:“你们真的理解我说的白话吗?现实里怎么会有人临死前还这么说话?”
关山也拿过来看了看:“我倒觉得这写的挺好,窦娥冤不就是这么写的嘛,多好。”
正巧这时有小二进来上菜,胡楼生拦住他道:“小二,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的妻子被人杀了,这人反而诬陷你为凶手,眼下你跪在菜市口马上就要被杀头了,你会说什么?”
这小二也是个活泼的,他脱口道:“天下还有这么狗屁的事?”
胡楼生笑道:“只是假设而已,但是话又说回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
小二道:“那我还是不说了,别扫了三位爷的兴。”
胡楼生笑道:“无妨,你直说就行,说实话。”
小二放下盘子:“那我可得说,我|操|你们大爷的!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胡楼生捂住嘴,咯咯地笑起来,他甩给小二一块银子:“没错了,这就是我追求的白话语言。”
张玄同拒绝道:“这太粗俗了!女孩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胡楼生白了他一眼:“女孩子也是人,这是人的语言。”
张玄同道:“虽然能改,但万不可这么改,算了,我们先来定一下演员吧——胡老板肯定是要演这忠肝义胆的柳三郎呀。”
胡楼生摇摇手指:“我演小梅。”
张玄同一杯酒入口,听闻差点没喷出来。
关山给张玄同递过去手帕:“三少爷,您不了解我们梨园行,胡老板他本就是唱旦的,通身气派连燕城最美的女子都比不上,他演小梅,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张玄同擦擦嘴:“那就有劳胡老板了。”
半个月后,胡楼生勉强通过了二修的剧本,演员也已找定,电影即刻开拍,可他此时却对自己的演技不满起来。
拍摄现场,关山不住地给胡楼生递茶:“我的胡老板啊,您这演的已经够好了,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胡楼生正眼也不看他:“电影跟唱戏不一样,我追求的是绝对的真实。”
“您这已经够真实了,我看着都我见犹伶了。”
胡楼生摇了摇头:“可能我并非女子,天然与她们有隔阂,就算能勉强抓住日常生活的感情,但面对那些人生重大转折的时候,即使再怎样细细揣摩也体会不到她们的心境,再怎么演也不似真实,到时候人家买票进来一看,全是浮于表面的庸俗二流表演,我自己都嫌丢人。”
关山道:“那既然如此,咱们就找个女子问问?”
“若非亲身经历过,我认为就算是女子也难以想象。”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您说怎么办。”
胡楼生揉了揉太阳穴:“我今天累了。”
他对我招了招手:“阿瑾,回去了。”
没了主角,剩下的人只能面面相觑,张玄同气的把剧本摔在桌上,对旁边同样气愤的李知君道:“这个胡楼生,仗着自己是戍卫司令的兄弟,飞扬跋扈,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关山赶紧跑过来:“三少爷,您消消气,胡老板虽然年轻气盛,却也是个通情理的,他唱戏唱多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又对自己要求太高,您消消气,我回头劝劝他。”
李知君冷哼一声:“关老板,有这么个独裁皇帝在这儿,我看,这电影迟早拍不了!”
“独裁皇帝”胡楼生此刻正穿着白色浴衣,倚坐在雕花圆月窗台上,窗台边的树枝将淡蓝色的月光过筛后洒在他的身上,蝶翼般的睫毛在他白瓷色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拿来碎金黑袍,裹在自己身上,天气冷,我可不想着凉。
胡楼生往我这边歪了歪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要求有点苛刻了。”
我在心里点了点头,嘴上也讥讽道:“哪有,正是因为师父对表演的要求最高,才能成为燕城最厉害的名角。”
胡楼生似乎没听出来我在说反话,他笑了笑:“你一口一个师父的叫我,我却不曾教你半点东西。”
“师父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已无以为报,哪里还奢求师父教给我什么呢?”
胡楼生眯着眼睛,半晌没有说话,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开口道:“我在海边捡到昏迷的你,就当你从海上而来,今天我给你讲一个海那边的故事吧?”
我没答应,但他还是自顾自往下说:
“听说东洋有一画师,名叫良秀,他画技十分高超,但只能画自己见过的东西。他对画的要求十分苛刻,因此不为世人所理解。有一天,他要画一副地狱变的屏风,需要亲眼看见地狱的烈火烧死槟榔毛车里的美人,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
我心中突然有一种预感。
胡楼生笑了笑:“我竟觉得自己跟他倒是知己了。”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他对我说,“阿瑾,你去打听下,燕城附近有没有婚姻和睦的童养媳呢。”
再次开始拍摄的时候,胡楼生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修改了很多台词,尤其是小梅的。
张玄同和李知君虽然面露不悦,但怕他再一次撂挑子不干,于是全都由着他去了,而且无法不承认,胡楼生修改后的台词确实更贴切,更有冲击力。
拍到电影剧情高潮时,胡楼生的表演震惊了当场所有人,小梅面对家破人亡的惨案和被卖青楼的命运时所表露出的巨大悲哀与愤怒被他表演的淋漓尽致,甚至拍摄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表演,还要跑去帮助“小梅”。
拍摄进行的异常顺利,张玄同等人也不禁脸色缓和起来。
电影上映的当天,大华戏院内高朋满座,但人们对这部电影的评价却褒贬不一。
我看见坐在一等席的绅士气的吹胡子:“女子被侵犯后怎么会怒目圆睁,还喊着要杀人,一点儿都不合理!正常的女子早就应该梨花带雨的洗澡后自杀了!而且这个女主角为什么黄皮糙手,一点都不美!”
我想起胡楼生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把自己的手和脸往粗糙了化,声称是为了还原现实。
坐在二楼包厢的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赞叹:“这个演员,简直太厉害了!”
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人不住的哭泣,她说:“小梅真是太可怜了。”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看样子像是她的丈夫,不知道是纯粹的不屑,还是想安慰对方,他道:“这女人哪里可怜了,最后找了柳三郎那样的好男人,要我说,可怜的应该是柳三郎,那么好的一个男人,最后娶了个被□□的女人。”
与张玄同和李知君所追求的全部好评的理想状态不同,事实证明,好坏参半才更有话题度,电影上映一个星期后,前来观看的人仍然络绎不绝。
胡楼生的同行眼红的不得了,他们传言胡楼生有如此神奇精湛的表演是因为背后养了见不得人的狐仙,早晚会被反噬,好日子过不了多久。
庆功宴上,张玄同醉醺醺地揽着胡楼生:“胡老板,您的表演,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关山也涨红了脖子:“胡老板,您真是绝了!”
胡楼生在众人的簇拥下勉强喝了几杯酒,他一直不喜欢这种场合,之后就借身体不适离开了。
我跟在他身后上了汽车,胡楼生问我:“你今天一天都在戏楼,听见别人都怎么评价?”
我说:“大多数观众都觉得你行头太丑,举止太粗俗,跟你以前演的杜丽娘,林黛玉判若两人。”
“一群俗人。”胡楼生冷哼一声,“但是我很高兴他们看不懂,伟大的艺术家都是超前于时代的。”
胡楼生不擅喝酒,刚才几杯下肚,此时脸颊已经变得绯红起来,他问我:“办的怎么样了?”
我回答:“推到崖底下了。”
“那就好。”
胡楼生托着脸颊,眯着眼睛靠在后座休息,看着真像一只狐狸。如果他的同行在场,肯定更加相信胡楼生供养邪恶狐仙的传言了。
但他们永远不知道的是,这猜测根本不足真相之邪恶的万分之一。
我不禁嘲笑甚至有点可怜他们:连想象都不敢想,连造谣都造不好。
胡楼生得到他自诩的超越时代的演技的方法,就是效仿东洋的那位画师良秀——将虚构变为现实。
他让我找到一位经历如同剧本中小梅的女子,我不负众望的找到了,天知道,她居然也叫小梅。
胡楼生说,这是天赐的机缘。
他按照电影的情节,安排人杀了她的全家,把她扔进青楼,然后观察她的反应,将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都记下来,然后再一比一复刻到电影里。
这样看来,胡楼生真正的角色倒是吴四了。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胡楼生的人闯进了小梅的茅草屋,接下来就是满地的鲜血和飞起的头颅。
小梅哭的撕心裂肺,她抱着丈夫的尸体,绝望的面容扭曲,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心想,胡楼生也会做出这种表情吗?
小梅质问我们跟她有什么仇什么怨,为什么要下此毒手?
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回应她的只有猫头鹰凄厉的叫声。
当胡楼生的手下一同扑向小梅时,她毫无李知君笔下的那种屈辱,嗔怒与绝望,她像一头暴怒的狮子,竟然一把掰断了率先扑上来的壮汉的脖子。
她的手臂凸现出结实的肌肉,掰断壮汉脖子的手上是厚厚的老茧和凸起的青筋与血管,这是一个每天都要到农田里干活,每天都要操起农具与锅铲的真正的农家妇女的手。
我顿时笑出声来,嘲笑胡楼生的背道而驰——要知道他为了演好女人,之前还特地节食了好几天,原本就瘦削的身材现在更薄了,远远望去就像一张纸似的。
想到这,我又看了一眼身侧的胡楼生,他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梅,口中还念念有词。我知道他记忆力惊人,曾经几千几万字的戏词通通过目不忘。
小梅后来的经历如剧情安排一样发展,但她遇到的“吴四”和“柳三郎”其实都是胡楼生手下的人,唯一不同的是,她最后的结局是被“柳三郎”推下悬崖。
我凭借极佳的视力看到了山崖下小梅的尸体,她的整个胸腔都向后折起来,脖子也断了,她的下巴应该脱臼了,嘴巴黑越越的张得很大,好像死了也要继续质问。
小梅身为胡楼生“表演素材”的使命已经完成,我在想,她是否会察觉到从某一刻起,生活中总是会出同一个男子的身影呢?
按照这样的方法,胡楼生又出演了几个角色,只是他再也没有反串过女人。
不知是老天保佑胡楼生,还是保佑那些被他选来当“表演素材”的人,他们都没有什么悲惨的经历,可能最痛苦的事也就是必须抛弃自己心爱的女子去当更有势利的人家的赘婿吧。
这些被胡楼生选中的“表演素材”们不可避免的有头脑聪慧者,他们发现生活中总会出现胡楼生的身影,借此看破了他的计划,想要找他复仇,然而胡楼生燕城戍卫司令族兄弟的身份显然比任何东西都好使,不接受他的赔偿的人,自然只好全部消失了。
在出演数个电影后,胡楼生创立了一个电影公司,名为柏舟。经过几年的运作,已然如烈火烹油般鼎盛。
我想,当今局势风云变幻,聪明人都应该收敛锋芒,慎重落子,然而胡楼生不这样,他靠着戍卫司令族兄弟的身份摆够了架子,结够了梁子,因此当司令身陨,军队作鸟兽散的消息传来后,胡楼生马上成了各路仇家的瓮中之鳖。
即使现在的他已经成为前无古人的天才演员和电影创作者,但这个身份不会在当今世界的游戏规则里为他提供一点儿帮助,他在这个世界眼中仍然只是一个戏子,没了他的司令,他连戏子都算不上,只是一个下九流。
很快,柏舟电影公司便以“包乱祸心,夹带私货,意图叛国”的旗号被新上任的戍卫司令镇压。
胡楼生坐在我为他准备的用来逃命的马车里,还像个孩子一样掀起帘子观察路上的行人和车夫。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遭到三次暗杀和五次下毒了。
我无奈的把帘子拉上:“你知道我们是在逃命吧。”
胡楼生道:“我知道,我要好好记住自己现在的心情,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角色,就可以直接拿来用了,我也想多看看外面的那些人,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以后的表演素材。”
我打断他:“师父,你以后再也演不了戏了,你的电影公司已经玩完了。”
我本以为他听了我的话会消停一阵,但没想到居然丝毫不起作用,他还是依旧我行我素,只留给我一句:“且看你方唱罢我登场。”
夜晚,我们住在了不知明的山上的不知名的破庙里。
胡楼生说他肚子饿了,如果再不吃东西,那就不需要敌人动手,自己就饿死了。
我虽然确实知道这里的山上有些野果和兔子,却也不是任劳任怨的人,我让他答应我不要到处走,这样我才会给他找东西吃。
胡楼生道:“这里又没有人,我有什么理由乱走?我肚子饿成这样,我有什么力气乱走?”
这话说的倒是,于是我就出去给他找吃的。
山里的野果和野兔很多,我不费力气就抓到了两只,我把野果放在袋子里,拎着两只兔子的耳朵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闻到了浓烟的味道,远处隐隐有火花蹦出,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脚步还是慢悠悠的。
果然,小破庙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包围了这里,他们被火势阻挡,无法往里进,只好站在外面,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射击。
我不小心踩到了落叶,发出了咔嚓的响声,霎时间,无数的子弹像我射来。
两只手都还拿着兔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好放走一只,用腾出空来的右手在面前结印,一瞬间,所有的子弹都调转了方向,朝对方射去。
幸存下来的士兵像见到了鬼一样目眦欲裂,他们喊着什么:“是妖术!有妖怪啊!”就跑下了山。
我结了个防护罩,悠哉悠哉的进入着火的寺庙,这里本来就破,被火一烧就更破了,黑色的木梁掉下来,横在大殿中央。
我喊了一声:“师父,你死了吗?”
胡楼生倏的从石像后探出脑袋:“我看出来了,这石像是罗浮娘娘。”
火舌舔舐着罗浮石像,胡楼生周围已经被火焰包围了,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无法进去。
我说:“师父,你要被烧死了。”
胡楼生不说话,反而在火焰的包围圈里走起莲步,他摆出兰花指,唱道:“人生如寄,闻乐不乐何也。休忆人间,相逢未央…”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他唱过戏了。
在熊熊烈火中,胡楼生原本苍白的脸居然被映照的红润起来,我忽而想起他那个知己画师被锁在王车里的女儿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袭来,我鬼使神差地说道:“我能祝你脱难,还能保你长生,你愿不愿意?”
胡楼生停止唱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海里的妖怪变得。”
其实我才不是,但我懒得纠正他,我又问道:“你愿不愿意?”
胡楼生像他往常一样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满脸嫌弃道:“长生?我才不愿意,简直就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我吃了一惊,这人在说什么啊?他疯了吗?长生,那可是长生啊,有多少人为了它头破血流,走火入魔,杀妻弃子,泯灭人性,他居然说它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你疯了吗?”
胡楼生道:“没有观众会喜欢没有结局的故事,一旦长生,我的人生便也会变的没有结尾,没有结局,比烂尾更恶心,简直就是天地难容,你居然还想让我答应?其心可诛!”
我说:“师父,你不是活在戏里,你的人生也不是电影剧本,你——”
说到这里,我突然心下一动,难道
“没错!”胡楼生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他理想中的完美电影,“阿瑾,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也知道我的方法,有朝一日,你一定要把我的经历拍成电影,那绝对是最完美的存在。”
他居然把自己也当成了“素材”,我不可置信,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刚想冲过去把他拎出来,就看见石像轰得一声倒塌了。
胡楼生的身影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炎炎的烈火越烧越高,越烧越旺……
“好,咔。”
听见导演喊咔的声音,我急忙跑到石像背后想扶他出来。
他叫林郁,胡楼生的演员,电影圈的资深前辈,能跟他对戏,我不知道祖坟冒了几股青烟。
我又在肚子里咀嚼了一遍一会儿拍马屁的台词,随后便跑到了石像背后:
“林老师,请问您……”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愣住了,剩下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只见林郁坐在石砖地上,脸上不知是疲惫还是喜悦,他的眼神直直的,不知道在望向何方
剧终。
电影院的灯光忽的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演员表:
胡楼生/林郁……周以
阿瑾……张若同
小梅……吴欣怡
……
庄辰岚这才从电影中抽出神来。
作者有话说:
《生楼》是我高中写的一篇小说,写在我那个充满痛苦的高中日记本上,因为太痛苦,那时候的记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连毕业典礼甚至高考那几天那天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这个小说同样也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有一天我心血来潮翻看那本日记,这才又看到了它。
阅读的过程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因为我既是作者,也是第一个读者,同时,一个更大的故事在我脑中成型,那便是周以的故事了。所以在这本小说这么多人物里,周以的故事是第一个被确定的。
本章将近万字,能分两天发,还能让作者多苟一天(最近真的太忙了各种实验做到吐血)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下全发出来,毕竟是个“电影”嘛,哪有半路腰斩的道理。
另外《生楼》这个小短篇现在看来有很多不成熟和我不满意的地方,但我还是选择无修改直接照搬了过来——它都已经在我的日记本里安静的躺了那么多年了,那就让它再以原样出现在大家面前吧。
(明天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11:40)
第45章
电影片尾曲响起, 座位上的人们陆续离开,周以依旧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庄辰岚只得陪着他。
“你喜欢这个电影吗?”
周以毫无征兆的出声。
庄辰岚愣了一下:“挺喜欢的。”
她不是在客套, 而是真的觉得这个电影非常让人有代入感, 尤其庄辰岚还是一个非常不容易入戏的人,无论是电影还是漫画, 她的抽离感都很强.
所以理论上她看见周以这个大熟人演戏会更觉得十分违和, 但事实完全相反,她少见的入戏了,有了真正感受到一个角色,一段故事的感觉。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网上周以的黑子那么多却唯独没人喷他演技了。
影院的保洁人员站在下面用眼神催促,庄辰岚站起身:“我们走吧。”
二人走在走廊上,周以问:“你看出什么线索了吗?”
“目前没有。”庄辰岚道, “不过你的演技挺好的,真心夸奖。”
周以沉默片刻,开口道:“不是说了吗,那只是单纯的模仿而已。”
“我是觉得模仿成这个样子也是需要天赋的。”
“因为你不知道我做的梦有多么详细, ”周以道,“他们的微表情, 小动作, 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的经历也跟剧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剧本更详细, 所以我会记住他们有什么反应, 什么感情,到时候直接一比一复制出来,”
顿了顿, 他道:“所以我能有现在的成就,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已。”
庄辰岚不知说什么好,她想,周以每天都做这样的梦,会跟那个红衣女人有关吗?
还是说,是周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比如她高三的时候每天都在学习,晚上做梦都会梦到自己在写物理卷子,但卷子上的题目很模糊,远没有周以梦的这么详细。
这样一看,他的情况确实过于诡异了。
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和角色弄混导致精神分裂,似乎又显得正常合理起来了。
所以难不成遇鬼是真,精神分裂也是真?
庄辰岚茅塞顿开,这样的可能性最大。
她叹了口气:“胡楼生应该会很羡慕你。”
周以也哑然失笑:“要是他有这样的能力,就不会伤害这么多人了吧——你还记的我在茧山跟你说的话吗?”
“茧山?”周以突然这么一说,庄辰岚也陷入了回忆,那天他说的是:“岚觉得电影里的世界真实存在吗?”
庄辰岚瞠目结舌:“你觉得梦里的世界是真的?”
周以点了点头:“虽然是梦,但我能明显感觉它们跟普通的梦不同,就好像是我通过梦,看到了那个真实存在的世界一样。”
“这些你跟心理医生说过没有?”
“尝试说过,但是我一说他们就笑,我就不想说了。”
怪不得周以刚开始没跟自己说这些事。
周以道:“我一直看到的那个红衣女人,好像是小梅。”
“啊?”庄辰岚再一次瞠目结舌,“为什么?”
“电影里小梅从山崖掉下去后胸腔和脖子都断了,整个人都往后折起来,从正面看,就像没有上半身一样。”
这么一说,庄辰岚回想起电影里小梅死去的镜头,虽然只是匆匆几秒,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那个样子。
周以微微睁大眼睛:“如果她真是小梅,不就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吗?她从另一个世界过来找我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庄辰岚仿佛五雷轰顶,一时间脑内乱成一团,别的世界里的人来到了本世界,跟邬子曰的情况一样,可为什么狭间没有出现?而且小梅不是已经死了吗?
还有更奇怪的是,迟予知不是说别的世界不存在人类吗?
谁知,周以接下来的话更石破天惊,他道:“刚才她也来了,就坐在我们身后的椅子上。”
此言一出,庄辰岚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刚想详细问问,突然有个声音大喊道:“周以!周以在那!”
此话一出,影院里的人齐刷刷都朝他们转过头来,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尖叫声和拍照声,人们拥挤着朝这边跑来。
庄辰岚立即抓住周以往反方向跑,她记得那边有一个安全通道。
两人从这个安全通道跑出影院,庄辰岚回头一看,后面居然还跟着一群人。
周以往上拉拉口罩:“捂这么严实还能认出来。”
后面跟来的人群疯狂喊道:
“周以!周以!”
这么一喊,步行街上的人也都望了过来,不巧今天是周末,不巧这里又是繁华的商业区。
周以弱弱道:“又要上热搜了。”
“别怕,你这几天就没下来过。”
庄辰岚拉着周以飞奔在中心商业区的步行街上,一侧是马路上拥堵的车流,一侧是琳琅的奢侈品门店。
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和晶莹剔透的钻石反射到庄辰岚和周以的身上,二人如同奔跑在金色的云雾之中,车辆的鸣笛声,人群的尖叫声,闪光灯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周以盯着庄辰岚被风吹起的栗色长发,闻到一股熟悉的柠檬茶味,这味道让他没来由的安心了许多。
他被庄辰岚拉着左拐右拐,拐进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小巷。
庄辰岚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一边对周以道:“你把衣服脱了。”
周以刚安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什么?!”
庄辰岚白了他一眼:“咱们俩互换衣服,我把他们引开后你偷偷回家,懂了吗?”
“哦哦,好。”
两人身材相差不大,哪怕距离很近也能以假乱真。
庄辰岚带上周以的黑色鸭舌帽,再次叮嘱道:“别在外边晃悠,马上回去,我一会儿就到。”
她刚刚跑出小巷,就被眼尖的粉丝发现了,其中一人指向庄辰岚,大喊道:“在那里!”
庄辰岚啧了一声,真是一点缓冲时间都不给啊。
周以目送庄辰岚出去后,从她指的另一条路回家。
他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进这个四通八达的老旧住宅区,而庄辰岚第一次来就能熟悉这里的地形。
虽然他知道这人从小就对地形路线有着绝对的天赋,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挂了。
周以沿着牵手楼之间狭窄的缝隙一步步走,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穿过,这些楼极有年代感,隔音不好,从外面都能听见屋内电视和吵架的声音。
粤语,普通话,各种语言回荡在他的耳边,纷纷扰扰。
周以唯恐迷路,一直走的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走过牵手楼,左拐转入了一个稍微宽阔的商业街。
这个商业街仍然老旧,似乎曾是拍摄上世纪港岛风貌的选址地。
周以没走几步,突然一阵大风吹来,发出类似抽泣的呜咽声,一个牙医的招牌被风吹倒,在他面前孤零零翻滚着向前。
周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环视一周,这里就是普通的老楼,普通的街道,好像又没什么不对。
他拿出手机打开导航,但似乎因为建筑密集,导航失灵了。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天空变成了昏黄色。
这么快就傍晚了吗——不对,他不是才刚从清晨的影院出来吗?
而且,怎么突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意识到这点,周以猛地打了个哆嗦。
顿时,风刮得更厉害了,整条街尘土飞扬,刮的塑料袋乱飞,刮的易拉罐叮叮当当滚在路上。
周以的腿有点发软,视线也被尘土挡的有些模糊,他眯起眼睛,又往上推了推墨镜,快步走起来。
除了不正常的天空和大风,似乎再没有什么怪异出现,周以紧绷的精神稍稍舒展,然而很快,他就在自己的脚步声中听到了其他的声音。
“啪唧,啪唧……”
跟他走路的频率一致。
周以一惊,顿时停下脚步,那声音便也随之消失了。
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没有其他动静。
他又尝试迈开脚步,但特地放缓很多。
那声音又出现了。
周以瞬间冷汗涔涔,但他发现那声音的频率减弱了许多,混在皮鞋接触地面的“哒哒”声中。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思考片刻后随即汗毛倒竖——这是人光脚走在路上的声音。
周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无头女人正站在他身后约五米处,她的身形比以往都更清晰,周以这才发现她不是穿着红色衣服,而是那衣服整个被血染成了红色!
她两臂的位置也十分奇怪,它们不是贴在身体两侧,而是在身后一甩一甩。
周以吓得大叫一声,差点瘫软在地,幸好背后有根柱子,他便贴着柱子,死死盯着女人,不敢移开目光。
红衣女人没有动作,她就这样与周以对峙着。
周以试探着问道:“你是小梅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话音未落, 女人突然转过身来,这一转,周以吓得更厉害了——
她不是没有头和脖子, 而是整个人自胸腔处反折过来, 血块凝结的黑发在大腿处像马尾巴一样甩来甩去,倒悬的脑袋上, 是深陷的眼睛和大张着的黑越越的嘴巴。
周以只看了一眼就快吓掉了魂儿, 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他突然来了力气,拔腿就跑。
耳边又响起了吧唧吧唧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女人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飞速冲过来,由于整个身体都是反折的, 她只能倒着跑,断掉的脖子连着脑袋和双臂甩来甩去,喉咙里还发出“咔咔”的声音。
这已经完全算不上人类了,简直比最恐怖的怪物还要恐怖。
周以迅速把头扭过来, 扭得太厉害,脖子还抽了筋, 与此同时, 两年前梦里的画面与女人的脸重叠——那是他梦见的小梅的脸。
但来不及想这么多了, 他看到前方有一个向下的封闭直梯, 这是回去的必经之路, 周以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三步并两步的下楼梯。
眼前是出口的白光,周以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他闭起眼睛, 加快脚步朝出口冲去,随后就撞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一阵大力袭来,自己也啪唧摔到了地上。
周以揉了揉脑袋,从地上爬起来,待视线清明,这才发现自己撞倒了一个和尚,他穿着破烂的袈裟,正倒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叫唤着。
周以朝他伸出手,想拉他站起来:“你没事吧?”
和尚抬起头来,他脸上脏兮兮的,眼睛也浑浊无比。
谁知他一看到周以,便大声喊道:“我不是说不让你出来吗!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啊?”周以满头问号,“我见过你吗?”
和尚揉了揉眼睛,又盯着周以看了一会儿:“认错了认错了,感觉太像了。”
他不拉周以的手,反而拉着他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随后像条蛇似的死死缠住:“不过你也是一样,最好别出来。算了,你跟我走吧,我是为了你好!快走快走!跟我走!”
说到最后,他越来越激动了。
周以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疯子。
他使劲往外抽胳膊:“你给我放开!”
和尚死死抱着他:“施主,你杀孽太重,速速放下屠刀,不可一错再错啊。”
周以不理他,转而摁着和尚的脑袋,借力抽出胳膊,然后捡起地上的墨镜一股脑往前走,但每每被对方拦下。
周以生气道:“别跟着我,再拦我报警了。”
和尚边拦边道:“施主,佛曰一切有为法,皆如露如电,黄粱一梦终须醒,为何你演尽英雄将相、悲欢离合,仍执迷不悟?”
“你神经病吧。”周以戴上墨镜,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推到一边,“叽里咕噜说什么啊。”
眼看他就要上车,和尚赶紧拉住车门:“别走,我只再跟你说一句。”
周以生怕被人认出,不想跟他拉扯,于是道:“只说一句,说完就走。”
“两句你听不听?”
周以马上拉车门。
“等等等等,一句就一句,一句足矣。”
和尚正色道:“浮生似幻,但仍必历艰途,休觅津梁。”
周以嘭的关上车门:“拽什么文言文,根本听不懂——师傅,开车。”
尾气轰得一声拍在和尚脸上,他咳嗽两声,一边追车一边喊道:
“就是说让你别走捷径!!”
周以坐在出租车后排,看着后视镜中和尚奔跑的身影,然后移开了目光。
回到公寓,庄辰岚正坐在沙发上啃顺路买的炸鸡,她道:“怎么这么久?”
“有点迷路了,放心,没被人发现。”
顿了顿,他道:“红衣女人就是小梅,跟梦里长得一模一样,她终于背对我了。”
庄辰岚吃了一惊:“你看到她的脸了?”
周以便将刚才的经历告诉了她。
庄辰岚感觉脑子有点乱,小梅真的存在,并且还出现了,但是她为什么要来找周以?黑风旗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周以崩溃道:“又来?!”
庄辰岚从沙发上站起来:“这次真是彦廷,他刚给我发消息了。”
她打开房门,彦廷进来一见到周以,火气就上来了,扯着嗓子质问道:
“你这几天到底干什么去了?发布会上发疯,公司里玩消失,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半夜找你有多累,你对得起我们吗,你对得起团队吗?!”
周以揉揉太阳穴:“加班费我打你卡上,别叫了,真受不了了。”
“你受不了?!我也受不了了!”彦廷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他似乎把前几天压抑的恐惧全都发泄到了周以身上。
他把一个手机扔过来:“好好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
周以接下一看,热搜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除了以前那些热搜词条,还有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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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与神秘女子现身影院#
彦廷阴阳怪气道:“你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啊。”
周以第一反应是担心庄辰岚,他焦急道:“你没事吧?”
“还好,没拍清楚脸。”
周以松了口气,他对彦廷道:“公司那边我也会补偿的。”
“不用你,”彦廷冷笑道:“谁让你抱了根好大腿呢。”
“你什么意思?”
彦廷横眉立目:“你说什么意思!”
“先别说了,”庄辰岚打断彦廷,问周以道,”那个红衣女——那个小梅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
彦廷不屑道:“什么噩梦啊女人啊,又来这套?我告诉你,没用!我跟——”
庄辰岚打断他:“你闭嘴,听他讲完。”
周以便继续道:“我问她是不是小梅,但她不说话,她只是一直——”
“周以,”彦廷突然道,“我发现你是不是想装精神病免赔偿啊,还找了你堂妹过来演戏,我都忘了你那精湛的演技了,你还真把我唬住了,但是现在我告诉你,你造成的损失,一个都跑不了!”
“我没演戏,”周以无力道,“都说了我会赔偿的。”
这时,屋内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入口处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门被狠狠砸到墙上的声音。
庄辰岚反应过来,急道:“门怎么没关?!”
彦廷道:“屋里太热了,我刚打开通风,怎么了?”
庄辰岚骂道:“你这蠢货!”
话音刚落,她感觉背后突然冷的吓人,这是一种刺入骨髓的寒冷,并伴随着强烈的怨气。
与此同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破风朝自己的脖子袭来。
庄辰岚抬起右手抵挡,血镯似乎与什么坚硬的东西相撞,发出嗡嗡的声响,震的庄辰岚腕骨生疼。
待她转身站定,顿时瞳孔骤缩。
只见一只从胸腔处往后折叠的女人正站在沙发上,乍一看有点像舞蹈演员的下腰,她的脖子也断了,脑袋就像是被一根细绳吊着,每走一步就带着又黑又脏的头发一甩一甩。
她的两只手上都长满了如剑般的黑色长指甲,刚刚攻击庄辰岚的就是这个东西。
眼看攻击不成,她又转换目标,飞起手掌向彦廷砍去。
庄辰岚召出裂骨,一斧砍下她的手臂,喷出的黑血溅满了雪白的墙壁。
彦廷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他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女人被砍下一臂,似乎毫不在意,她跳下沙发,朝庄辰岚这边走来,这应该算是倒着走,毕竟她整个人都反折过来。
她露在红色血衣外的皮肤呈现石膏般的灰白色,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深到根本看不见眼珠。
庄辰岚把斧头横在身前,阻止她的靠近。
周以试图站起身来,但刚刚起身就又腿软地坐了回去,他嗫嚅道:“她就是小梅。”
庄辰岚的额头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这个小梅的怨气非比寻常,算得上是自己迄今为止见过煞气最重的恶鬼。
庄辰岚道:“你究竟从哪来?为什么来找周以,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痛下杀手?”
听到这句话,小梅周身的怨气顷刻间爆涨了数十倍,庄辰岚拿着斧头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她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试图稳定下来。
看小梅这个样子,庄辰岚心道自己真不一定能把她收了,怪不得周以那天晚上觉得开门后大家都会死,
小梅无视她的威胁,向前缓缓走来,庄辰岚的内心叫嚣着想要后退,却一一被她压了下去。
然而小梅并没有如预想中攻击自己,她的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把旗帜,通体黑色,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周围缠绕着一股黑气——是黑风旗!
难道她也是这么现身在灵柯道长和无相客面前的?
小梅拿着黑旗,发出了尖锐的诡异叫声,明明只是一些单音节,庄辰岚却莫名清楚它们的意思——
她叫自己瞪大眼睛好好看看,不要多管闲事。
就在这时,荒村梨花的声音突然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
“黑风旗是天问发给他的,合法报仇,不许阻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看来荒村梨花又开始她的遥视了。
来不及纠结她是怎么把声音传到自己脑袋里的, 庄辰岚朝空气道:“什么合法报仇?周以跟她有什么仇?”
“欠钱还钱,欠命还命,因果报应。”
“哈?”庄辰岚不可置信:“周以跟她有什么因果?她最应该去找的难道不是胡楼生吗?”
周以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瞪大眼睛道:“岚…你在跟谁说话?”
庄辰岚对小梅道:“他不是胡楼生, 只是胡楼生的演员,两个人没什么关系, 你找错人了!”
谁知小梅听了这句话后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整个人的身形瞬间增大数倍,她晃着断掉的脖子,蓬乱的黑发都炸了起来。
庄辰岚摆出防御姿势,不忘撂狠话道:“如果你敢动手,就让你的头和刚才那只胳膊同样的下场!”
斧头发出的莹莹红光与空气中的煞气相冲,小梅虽然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 却没有轻举妄动。
荒村梨花的声音再次传来:“她的行为是天道允许的,你再干涉她会遭报应。”
“无所谓。”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你带着那位周先生到天问来一趟,那张缩地千里符还能再用一次。”
小梅似乎也知道她们的对话,听到这句话, 她扭动身躯,发出不甘心的吼叫, 但最终还是消失了。
失去剑拔弩张的情形, 公寓内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庄辰岚感觉脖子后已经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周以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庄辰岚这副模样。
看到小梅如此忌惮她, 周以突然想起, 刚才在商业街小梅没有攻击自己, 是不是因为他穿着庄辰岚的外套?
周以刚想开口问她这是什么情况,就见她走到彦廷旁边。
她蹲在地上,摸了摸彦廷的脉搏:“还没死, 吓晕了,你把他扶到沙发上去。”
“…不想让别人躺我的沙发。”
庄辰岚笑笑:“那就让他在地上躺着吧。”
现在似乎终于可以缓一口气了,庄辰岚道:“我认识几个这方面的大师,明天带你看看。”
周以拧起眉毛:“不是都找过了吗。”
“这个不一样,这个靠谱。”
不过什么“合法报仇”,庄辰岚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东西,没想到天问居然会允许鬼魂杀人。
庄辰岚不禁再次重新审视这个组织,比起毫无理由地偏袒人类对抗一切妖魔鬼怪,他们的行事宗旨更像维护某些平衡。
庄辰岚想起荒村梨花说过的“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地方都奉行法律”,又想到迟予知为了带自己回天问接受调查不惜直接下狠手,自己早就应该察觉这个组织里的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了。
庄辰岚重复道:“他们跟其他人不一样,总之去试试看吧。”
“好吧。”
周以说完这句话,公寓又陷入了沉默,庄辰岚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现在我也看到了,所以你现在相信她不是你幻想出来的了吗?”
周以没有说话。
她随手拿过一旁周以的手机:
“我都忘了咱们仨还照过这张相片呢。”
周以慌忙拿过来把手机塞回兜里:“嗯…嗯。”
庄辰岚挑了挑眉:“你这什么反应?”
“没事,你渴吗?”
“有可乐吗,冰的。”
周以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递给她。
畅饮一口冰可乐,庄辰岚感觉头脑都清醒了不少,果然人还是离不了这种冰冰凉凉又甜甜的东西。
庄辰岚灵光一闪:“以,你是不是连生楼海选都没参加就直接被选中了?”
庄辰岚这几天看了一些考古,周以刚出道时在一个偶像团体里,他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空有一张好脸却没有实力,被经纪人骂过好几次。
她又想起影院里听到的那些话,周以作为普通出身的爱豆,没背景没实力,得到生楼男主角出演机会确实不寻常。
周以点点头:“那天公司年会,我喝多了,在厕所吐完就遇到了老板,他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电影,如果我愿意,就直接选我当主角。”
“比想象中还要随便啊…”
“不仅随便,而且非常奇怪,那时候我明明一点儿名气和经验也没有,他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把宝压在我的身上。”
周以道:“而且我突然想起来,当时年会的时候,我们团去给老板敬酒,他从看到我起就一直盯着我——不是我自恋,你别那样看我,真的就是我每次余光瞥见他都能发现他在看我,后来还在厕所里遇到,但是那一层有他们专用的vip独立卫生间,按理说他不应该跟我遇见。”
“……”
庄辰岚在心中吐槽,这描述也太让人想入非非了。
她咳了一声:“唐突问下你们老板的性取向。”
“你在想什么?我们老板有个女儿,现在还在修行,不会想那种事的。”
“修行?”
“我们公司的人是这样说的,而且那天年会,他还穿着紫色的道袍。”
庄辰岚道:“我在电视上见过你们老板,肥头大耳的,根本不像。”
周以了然道:“哦,那你应该是弄错了,那人不是真正的老板,真正的老板叫闻人玉,他不怎么露面。”
“闻人玉?你对他了解多少?”
“不怎么了解,他也有问题吗?”
“现在这种情况,有一点嫌疑的人都要探究到底。”
“好吧,虽然我有他的联系方式,但不一定能约出来,毕竟我跟人家身份悬殊…”
庄辰岚道:“别急,跟他见面之前最好先收集一些情报。”
周以道:“那我可以去问问公司的前辈,虽然我跟他们都不怎么熟…”
突然,一阵呼噜声传来,庄辰岚和周以不约而同看向地板上那个男人。
二人围了上去,两个影子投在彦廷身上。
庄辰岚按住他肩膀晃了晃:“醒醒,别睡了。”
彦廷咂了咂嘴,又换了个姿势,看起来睡得很香。
庄辰岚大喊一声:“有鬼啊——”
话音刚落,彦廷一骨碌爬了起来,边躲边叫:“别杀我!别杀我!”
他自己在原地哆嗦了半天,发现什么也没发生后,试探着慢慢睁开眼。
视线里哪有什么鬼,只有庄辰岚和周以坐在旁边盯着他。
彦廷顿时脸上一烫,恼羞成怒道:“捉弄人很好玩吗!”
庄辰岚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刚才你这条小命都是我救的。”
彦廷一回想自己断片前的记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事。
没底气骂庄辰岚,他便朝周以吼道:“这些脏东西都是你招来的,你这扫把星!”
周以不还嘴,也不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庄辰岚感到有点奇怪,但来不及追究这些了,她对彦廷道:“有些问题要问你——闻人玉,你对他知道多少?”
彦廷疑惑道:“你问他干嘛?”随后他又斜睨着周以,面露鄙夷:“而且你要打听闻人玉不是最应该问他吗?我知道的哪有他多啊?”
这下轮到庄辰岚疑惑了:“什么意思?以说他不了解闻人玉。”
“你信他?这小子满嘴谎话。”
周以道:“不熟就是不熟,我为什么要撒谎?”
彦廷立起眉毛:“你少在那装了,当初觍着脸抱人家大腿,现在又在这装清高!你跟他什么关系,非要我在你堂妹面前说这么难听吗?”
周以也急了:“那你倒是说说,我跟他什么关系?”
“嘿,你真是一点儿脸不要啊,”彦廷指着他道,“全公司谁不知道你天天投怀送抱的往人家办公室跑!”
周以道:“我只是在问他为什么会选我演生楼!”
“对啊!要不是因为你给他当情人,这种好事怎么会被你摊上!”
庄辰岚听不下去了:“你嘴巴放干净点儿。”
彦廷不依不饶:“先让你哥行为检点点儿吧!”
周以被当面造谣,又委屈又愤怒:“血口喷人,我根本跟他不熟!你明明知道他是修行之人还这样说,不是造谣是什么!”
彦廷白了他一眼:“他说什么你就都信,你是不是傻子,这些人惯会用身份掩盖自己了,越上流越下流,你懂不懂。”
庄辰岚道:“你对他很了解啊,还知道什么?”
“我了解个屁啊,我连话都没跟他讲过。”
庄辰岚接着问:“怎样才能见到他?”
“见他?让周以带你去就好啦,自从他俩见过后闻人玉就天天来公司,以前可是一年都不来几次的,还说他俩没一腿,谁信啊。”
庄辰岚听不下去了,揪住他的领子:“你个——”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以打断,他拉下庄辰岚的手:“算了,别跟这种人计较。”
彦廷正了正衣领,鄙夷道:“你在这儿装什么大度,平时靠闻人玉狐假虎威趾高气昂,大家早就受不了你了!还说我造谣?你俩要不是有一腿,闻人玉会免掉你所有赔偿,还给你带薪休假吗?”
周以朝他翻了个白眼,把头别过去,似乎是不想理他了。
庄辰岚道:“但是你也不能造谣啊。”
彦廷道:“我只能说,无风不起浪。”
他蹭的站起来对周以道:“我来就是给你送手机顺便告诉你这些事的,任务完成我就不奉陪了,祝你好运。”
彦廷走到门口,嘭的一声关上门,力气大到墙都晃了晃。
庄辰岚看向周以:“我怎么感觉你早就被全公司孤立了自己还不知道。”
周以垂下眼睛:“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背后这么说,但是我发誓我跟他绝对不是那种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更蹊跷了。”庄辰岚双手交叉,“先去天问,再查闻人玉,只要有了方向,剩下的只是去做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对了, ”周以道:“如果我们要去见你说的那些大师,需要我买票吗?”
“不用。”庄辰岚从掏出兜里那张缩地千里符,把周以拉到身边, “你站好了, 一会八看到什么都别动。”
周以紧张的点了点头。
庄辰岚将那张符咒在镯子上擦了一下,如同来时一样, 二人的脚下出现了巨大的法阵。
周以惊叫道:“这是什么?岚, 你会魔法?!”
庄辰岚在法阵中道:“天问。”
眼前白光一片,随后,二人便来到了天问总部。
黄符上鲜红的符文消失,看来这张符已经没用了,但庄辰岚还是把它揣进了兜里。
周以的世界观似是受到很大的冲击,他震惊的左看右看, 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庄辰岚介绍道:“这里是我现在工作的地方。”
“这里是霍○沃茨吗?”
“可以这么理解。”庄辰岚笑道,“这里的人都很厉害,应该可以帮到你。”
她刚迈出一条腿,电话便响了起来, 庄海月的声音刺穿空气,震得庄辰岚耳朵疼:
“庄辰岚!你这个缺大德的!”
“啊?怎么了?”
“你大爷的, 少装傻了!你就是故意的!我好好在家打游戏呢一个女鬼跑过来拿着黑风旗警告我, 草, 长得巨吓人啊, 我都快吓尿了!”
没想到她连庄海月都找了。
庄辰岚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直接给我吓医院来了!”
“好好治病。”
“补我医药费!你——”
声音戛然而止, 庄辰岚把电话挂了。
周以道:“她没事吧?”
“庄海月的话, 应该死不了。”
二人刚进入殿内,便看见姚枝追着索南加从休息室跑了出来。
索南加盯着周以,微微歪头, 食指拄着脸颊,一副十分好奇的样子。
姚枝看到两人,也道:“岚小姐,你回来了,这位是,呃,周以吗?”
庄辰岚一一介绍道:“他们是索南加和姚枝,都是这里的员工。”
周以微微低头:“你们好。”
索南加盯着周以转了一圈:“我在楼上见过你。”
周以一愣:“什么?”
“但是那时候你一动不动,我跟你打招呼,你也不说话。”
姚枝道:“你又说胡话,你什么时候在楼上见过他?”
索南加拿拳头锤姚枝的胳膊:“我就是见过嘛!”
庄辰岚连忙道:“什么时候?”
荒村梨花走过来:“你不用着急,他说的应该是周以先生在大楼上的广告照片。”
“”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百闻不如一见啊,影帝先生。”
“过誉了,其实我根本不会演戏。”
荒村梨花眯起眼睛:“怎么会呢,凭周先生的相貌和能力,无论放到哪个时代都是最出色的演员啊。”
庄辰岚道:“别聊没用的了,为什么要给那个小梅黑风旗?”
荒村梨花道:“小梅小姐生前遭受过天理难容的对待,连十殿阎罗都看不下去了,于是准许她返回人间报仇雪恨。那黑风旗就是她的通关文牒,见此旗者,无论是谁,都不许妄加干涉,若要阻拦,便是与地府作对。”
周以震惊道:“阎王?地府?”
“黑风旗是什么我知道,”庄辰岚道:“但小梅不是狭间里的人吗?”
荒村梨花笑道:“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小梅小姐是此世民国时期之人。”
听闻,庄辰岚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如此!
小梅根本不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或者魂,她只是本世界一个怨气积攒、经年不散的鬼魂,庄辰岚此前一直在把这件事往狭间的方向思考,没想到却忽略了这种情况,所以才会一头雾水。
可即使如此,还是有很多地方无法解释。
周以道:“她想要报仇,应该去找胡楼生,为什么要来找我?”
荒村梨花道:“还没想明白吗,你就是胡楼生啊。”
“什么?!”庄辰岚和周以异口同声。
周以道:“什么意思,我演了他就是他了吗?”
荒村叹了口气:“您的思维真是太……”
庄辰岚反应过来,顿时心里一凉:“你的意思是,前世?”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差不多是这样。”
“什么叫差不多?”
荒村梨花道:“年轻人,冤亲债主这种事,只要介入就会产生因果,所以不知道才是最好的。至于她究竟要找谁报仇,我们为了自身安全是不会刨根到底的,况且厉鬼索命的对象,百分之一百亿不会出错,既然小梅小姐找到了周先生,那你就是她的仇人,除此之外没有第二个解释。”
周以有点大脑过载:“胡楼生是真实存在的?所以电影里的世界就是真实存在的”
荒村梨花笑道:“这怎么可能?电影都是虚构的啊,你们艺术家的脑回路还真是匪夷所思。”
“既然是虚构的,为什么胡楼生是真的?”
“只是巧合罢了,况且一部电影能说明什么?”
“不是,”庄辰岚道,“周以他能看到所有剧本里的世界。”
她将周以梦境世界的情况告诉了荒村梨花,对方听着,右手食指一下下敲着沙发扶手。
半晌,她开口道:“如果周先生想知道的更清楚些,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前世今生,冤亲债主的事,他最擅长。”
周以道:“不会给他惹麻烦吗?”
荒村梨花哑然失笑:“没想到周先生是个这么体贴的人,那你以后就好好补偿他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过帮你是看在辰岚的面子上。”又转向庄辰岚:“就当是天问给你的见面礼了。”
荒村梨花朝趴在会议室桌子上看漫画的索南加喊道:“索郎,过来过来。”
索南加放下漫画,小跑过来:“梨花姐,怎么了?”
荒村揽住周以的肩膀,把他推到面前:“我想拜托你看看这位小哥的前世。”
索南加仰着脸看周以,额头上的金色符文竟然变成了第三只眼睛,方形的瞳孔收缩又舒张。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看向荒村梨花,一副无辜的样子:“梨花姐,我看不清。”
荒村梨花一愣,然后笑出声:“这可真是有意思。”
她看着周以,不知是向谁提问:“为什么呢?”
庄辰岚道:“是不是他功力不到位。”
话还没说完,索南加就上下挥舞双臂大喊道:“我不可能看不出来啦,肯定是这个小哥有问题!”
荒村梨花道:“看来又出现了。”
经她一说,庄辰岚想起了庄海月曾经说过的那个让术数失效的存在。
荒村梨花道:“索郎能看到一个人的前八世,名字,相貌,人生经历,全都一清二楚。”
索南加点头道:“没错没错,以前我看的可清楚了,但是这个小哥就模模糊糊的,我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好像是唱戏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庄辰岚道:“你再看认真一点。”
索南加撅着嘴:“我跟迟哥和福子哥一起听过戏,那些唱戏的穿着就跟这个小哥一样——就是唱戏的!”
荒村梨花一拍手:“这不就对上了。”
周以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这怎么可能?”
荒村梨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这算不算我演我自己?”
庄辰岚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年轻人,不要小看因果的力量,善恶有报,纵十世难逃。”
周以道:“我不是他!就算曾经是,现在也跟他没关系了!不要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以,你先冷静,”庄辰岚道,“现在看来闻人玉的嫌疑就更大了,他肯定是知道什么,才会让你去演胡楼生。”
无名小卒初出茅庐就让一众大咖作配,现在想想,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爽文剧情怎么可能是正常的。
周以蹙着眉头,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他们到底拿我当什么?”
庄辰岚理解他,这种仿佛被设计好的楚门般的人生,任谁也受不了。
荒村梨花挑了挑眉:“闻人玉?”
庄辰岚眼前一亮:“你认识他?!”
荒村梨花面露嫌弃:“神经病一个。”
“……”庄辰岚道,“他是匪石传媒的老板,让周以去演生楼的就是他。”
“哦?”荒村梨花面露惊讶:“他居然去搞电影了,我还以为他对所有事都没兴趣。”
庄辰岚道:“我们现在要去找闻人玉,梨花姐,你知道什么吗?”
“我对他不怎么了解,因为此人惯会伪装,而且城府极深,阴险狡诈。”
庄辰岚腹诽:这不是挺了解的。
荒村梨花拿起桌上的星○克喝了一口:“不是我给你们泼冷水,只是周先生这条小命实在难捡,就算你去找怀瑾也大概率没用。”
庄辰岚的身形一顿:“你说谁?”
“怀瑾啊,哦,这是闻人的字,我一般都这么喊他。”
荒村梨花接下来说的话庄辰岚没太听清,她只觉得心脏跳的极快——生楼电影中的徒弟阿瑾,跟怀瑾,他们是什么关系,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
她看了一眼周以,对方自从刚才起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一个坏掉的人偶,不知道这些话听进了多少。
荒村梨花道:“辰岚,如果你铁了心要管这件事,我是不会再继续帮你的,毕竟那黑风旗是天问发的,我们也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
黑风旗是天问发给小梅的,荒村梨花是天问的代理老大,某种程度也是天问的代表,这样做也情有可原。
但她的意思是,自己可以找天问其他人帮忙吗?
“而且提醒你一句,你这样做是没有好下场的,周先生的结局已是注定,你何必再负隅顽抗?身为人类,你拿什么跟下面的神仙作对?”
下面的神仙,庄辰岚想到了黑白无常他们,她道:“下面的神仙莫名其妙把我给开了,我看他们不爽。”
荒村梨花微微睁大眼睛:“生无常?”
她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周以径直走出天问。
“热闹看够了吗?”荒村梨花看向姚枝。
“够了够了,不是,没有没有!我是说,我没看热闹”
荒村梨花看着周以的背景:“他还是在电影里比较好看。”
又打开手机浏览影院:“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看看那个叫生楼的电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庄辰岚刚走出天问的大门, 这才想起来刚才那张缩地千里符已经没用了。
忘了找荒村要,都怪自己刚才走这么干脆。
她给姚枝发消息:“在吗,我在天问后面那颗梅花树下, 你出来下, 我有事问你,偷偷的, 别让副局知道。”
几分钟后, 姚枝走出来:“岚小姐,怎么了?”
“你还有缩地千里符吗,给我几张。”
姚枝一脸为难:“只剩一张了,我自己还要用呢。”
“事态紧急,先借我用用。”
姚枝欲哭无泪:“这,这个……”
庄辰岚开始搜身:“先借我, 到时候还你两张。”
姚枝捂住自己的口袋:“你别翻了别翻了,我给你还不行嘛。”
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符咒,一张一张检查起来。
庄辰岚飞快的把那些符咒全都薅过来:“不用麻烦了,我帮你找吧。”
说着就把所有符咒塞进了兜里。
姚枝可怜兮兮道:“那个, 你能不能一天后还我啊,求求你了”
庄辰岚郑重地比了个ok:“没问题。”
然而她知道自己一天根本回不来。
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姚枝!
庄辰岚这样暗暗说道。
电话响了, 又是庄海月。
庄辰岚看向周以:“以, 你先在这里等我下, 我去接个电话。”
姚枝也本想趁机离开, 但却不知如何说开场白, 他认为的告别的完美时机转瞬即逝,反应过来时树下已经只剩他跟周以两人了。
姚枝脑内一片混乱——现在这个场面直接离开好像不太好,但是如果说话要怎么说?该怎么开场, 如何用语,怎样结束,怎样迈开步子,又该用什么表情?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他偷偷瞥了周以一眼,只见他戴着墨镜,看不出什么表情。
完了,连判断别人的情绪都做不到了。
现在的场面太尴尬了,姚枝觉得自己必须得做出什么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周,周先生,你的电影好,好”
无人回应。
完辣!
姚枝在内心尖叫,自己把场面弄得更尴尬了!
他感觉自己腿有点抖,说话的声音也有点抖:“对,对不起,冒犯你了。”
“”
“没有。”
冷冰冰的。
姚枝感觉自己快哭了。
周以道:“你们的工作是什么?这里是什么单位?”
“呃那个保”
周以转头看向他。
完了完了完了,他生气了。
姚枝在内心哀嚎:岚小姐,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好痛苦好痛苦跟人交流真的好痛苦啊!
他崩溃地瞪大眼睛,感觉背上冷汗涔涔——这个人肯定看不起我,他是大明星,是人上人,我只是一个小职员,他肯定觉得我很废物,说不定正在心里嘲笑我,真是的,他这种人为什么要跟我一般见识
姚枝手指蜷缩,下意识做出拿电锯的动作——如果他死了,他死了就好了,就不会跟我说话不会生我气不会讨厌我不会欺负我了
周以看他脸色十分不好:“你怎么了?”
还在高高在上!
姚枝猛地转头,目眦欲裂的表情让周以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握住西服内袋的匕首手柄,一步步朝周以逼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周以懵了:“对不起什么?”
“姚枝!”
庄辰岚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姚枝猛地回过神来,松开了匕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住呼吸。
周以疑惑的看着他。
庄辰岚道:“没想到你俩这么快就这么熟了。”
“我,我先走了。”
姚枝丢下这句话,就逃命似的往回跑。
“好奇怪的人。”周以道。
庄辰岚拿出姚枝的缩地千里符,二人来到匪石传媒总部大楼前。
庄辰岚拉住往里走的周以:“先等等,我们再想想计划。”
她掏出手机:“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民国的胡楼生会在现代被改编成电影?”
难不成编剧的祖先曾跟胡楼生有联系,或者说,他自己就是从民国活到现在的人?就跟迟予知他们一样。
她在网上搜索《生楼》的编剧,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信息。
庄辰岚震惊道:“生楼没有编剧,怎么一个人都没发现?”
她又在旧土论坛中搜索《生楼》编剧,搜索结果为空。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但是不应该啊。”
他道:“岚,需要我现在约他见面吗?”
“先等等。”
庄辰岚关掉手机,咬着指甲开始思考。
荒村梨花说闻人玉阴险狡诈,那么在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贸然去找他对质就显得很十分被动。
如果能再多掌握一些信息就好了。
突然,她想起了隐身符,何不隐身去他办公室找找资料?
说干就干,庄辰岚掏出迟予知给自己的那张符,将之与姚枝的那一沓符咒一一比对,居然还真让她翻出来了,不多不少,正好两张。
庄辰岚拿着两张符咒在镯子上一擦,符文便发出红色的光来。
周以道:“新的镯子吗,之前没见你带过。”
庄辰岚随便嗯了一声。
她把一张隐身符递给周以:“这是隐身符,你拿着它,我们去闻人玉办公室看看。”
周以小心翼翼地捏过隐身符:“跟慈仙观那个一样吗?”
“差不多吧。”
她拉起周以:“好了,我们快走吧,符咒应该只有三小时的时效,接下来你带路。”
二人旁若无人地走进大楼,周以轻车熟路的走到电梯间,按了13楼。
从电梯出来,周以道:“从这左拐就是他办公室了。”
前方迎面走来一群人,他们似是刚刚开完会,正一边讨论一边往这边走,眼看一个男人就要撞到周以,庄辰岚赶紧把他拉过来。
“你干什么,就算是隐身被撞到,对方也是有感觉的。”
周以兴奋道:“他们真的看不见!”
他问庄辰岚:“你有小刀或者剪刀吗?”
庄辰岚扔给他一把折叠刀:“你想干什么?”
周以用小刀将其中一个男人的白衬衫从背后划开一个口子:“报复他,这人之前老是针对我。”
庄辰岚笑道:“只做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吗?”
如果换作是她,这个口子就不会只出现在衣服上了。
二人来到闻人玉办公室门口,周以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谁知里面竟然空无一人。
庄辰岚道:“好机会,赶紧搜。”
虽说是搜,但是这个办公室肉眼可见的荒凉,宛如一个样品房,书架上零零散散的摆着几个书本和文件,打开全都是无关的资料。
庄辰岚想起彦廷说过闻人玉是最近才经常到公司来的,那么他的办公室冷清一点儿倒也正常。
她走到办公桌前,这里放着一盘草莓,似乎刚刚洗好,上面的水珠还没有干。
庄辰岚捡起一个扔进嘴里,嚼了一口,瞬间眼睛发亮——这也太好吃了!
草莓酸甜适中,脆度适中,第一口仿佛咬破了裹着薄膜的水团,接下来又仿佛在吃细腻的奶油,就连草莓上带的水珠都有一种清冽的甘甜。
庄辰岚平时在学校超市或菜市场买的草莓,不是太酸,就是太烂,哪里吃过此等美味,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扔进嘴里。
她一边吃一边拉开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黑色牛皮笔记本和几张空白表格纸。
她拿起笔记本,里面突然掉出来一张方形纸片。
她在地板上寻找,发现它掉到了椅子下面,看样子似乎是张照片。
庄辰岚刚刚捡起来,还没来得及细看,办公室的们突然打开,门口走进来一个极高的男人。
周以被吓了一跳,他连忙立正:“老板!”
可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径直走到办公椅上坐下。
庄辰岚道:“你忘了,他看不见你。”
话虽如此,其实她自己刚才心脏也漏了一拍,并且心虚地将照片迅速揣进兜里。
这会儿闻人玉坐在了庄辰岚旁边,他如瀑的青丝一半倾泻而下,一半在脑后用木簪随意挽起,修长的肩颈,高耸的鼻梁,剑眉入鬓,星目款款,即使穿着西装,也有掩饰不住的仙风道骨。
庄辰岚稍微有点信他是修行之人了。
她不知道哪跟弦搭错了,竟伸手撩了一下他鬓边垂下的发丝。
周以道:“你真是对头发情有独钟。”
庄辰岚乐了:“还是你了解我。”
周以也走了过来,凑近闻人玉的脸仔细端详:“你觉得他多大了?”
庄辰岚也凑近细看:“看着不超过三十五岁,但是他都总裁了,三十几岁不太可能吧。”
周以压低声音:“但是我听公司里的前辈说他快七十了。”
庄辰岚喷了:“你们同事传你跟七十岁老头儿的绯闻?”
“没有!不要再说那个了好吗…”
清脆的翻书声响起,两人谈话的主角此时正坐在办公椅上读书,他莹白修长的手指轻轻带过纸页,仿佛不是在翻一本书,而是在抚摸他的爱宠。
周以站在椅子旁边,庄辰岚则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上,二人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竟都感到一丝心虚。
草莓的味道还萦绕在口腔里,庄辰岚道:“这草莓真好吃,我在外面从来没吃过。”
周以也连连点头:“老板办公室的水果都很好吃,上次他给我的那个葡萄也很甜。”
“这么喜欢我可以多送你一些。”
周以哈哈一笑:“那倒不用。”
待反应过来是谁开口之后,两人的笑容都凝固了。
庄辰岚迅速从桌子上跳下来,周以则“啊啊啊”崩溃地跑向对面书柜把头塞到格子里。
庄辰岚心中警铃大作,这怎么回事,隐身符的时效明明还没过!
闻人玉抬起眼帘,看向庄辰岚,紫色的瞳孔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洞。
“这位小姐,你偷偷来我办公室是想干什么呢?”
不等庄辰岚回答,他又看向周以:“还有那位,别装鸵鸟了。”
庄辰岚正思考要怎样掩饰,她道:“闻先生…”
“他姓闻人。”
“我姓闻人。”
周以和闻人玉异口同声。
“哦”
庄辰岚道:“闻人先生,周以他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性命攸关,迫不得已,这才贸然进入您的办公室。”
周以道:“您当初让我去演生楼,是因为你知道我的前世就是胡楼生吧。”
可以啊周以,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庄辰岚在心里默默给他打气。
闻人玉依旧神情平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什么前世?我只是觉得你很合适而已。”
周以道:“您的字是怀瑾吧,跟电影里的阿瑾是什么关系?”
“无可奉告。”
“其实就是一个人吧!”周以道,“你知不知道我演了那个电影后就开始不正常了,还有那个小梅,这两年我都快被她弄疯了!”
闻人玉抿了口茶:“这跟我有关系吗?”
“哈?”周以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跟你没关系?不是你要我演的吗?!”
“你可以拒绝啊。”
“我要是知道结果是这样早就拒演了,你当初也没说啊!”
闻人玉轻轻放下杯子:“归根到底,当初可是你自己要做这个电影的。”
周以望着闻人玉看向自己的眼睛,那片紫色之中倒映的身影,不是自己。
他正色道:“我不是胡楼生。”
“你怎样认为无所谓,我们的约定已经完成了。”
“闻人先生,”庄辰岚道:“这算是承认你就是阿瑾了吗?”
闻人玉笑了笑。
他道:“你觉得自己不演电影就不会被小梅发现?不可能的,即使你逃过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她总会找到你的,冤亲债主,因果业力,你逃不掉的。”
“凭什么?”周以声音颤抖,“我从出生到现在,做过最坏的事就是把欺负我的人的衣服划个口子,凭什么胡楼生做过的坏事要我承担后果?”
“我没义务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给你开了假期,你可以自己慢慢琢磨。”
闻人玉又给自己倒上一杯茶:“二位,请回吧。”
庄辰岚道:“我们走吧。”
“唉,等等。”
闻人玉叫住两人,指了指那盘草莓:“这个给你们了。”
庄辰岚正不知如何是好,周以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把拿起那盘草莓,拉着庄辰岚走出门去。
只是他刚出门就没了刚才的架势,颓废的像个没上发条的人偶。
庄辰岚想看看隐身符是否失效,就把手揣进口袋里,谁知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是刚才那张照片!
她连忙掏出来。
这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黑白照都褪成了棕黄色。
相片上站着两个男人,穿着长袍,待看清其中一个男人的脸时,庄辰岚震惊了——那人是闻人玉!
他的脸跟现在基本没什么变化,只是脸颊有一点婴儿肥,眼神也稍显稚嫩。
另一个男人穿着湖蓝色长袍,立领上别着一枚精致的蝴蝶领针,整个人极薄极瘦,弱柳扶风,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刮倒。
周以也凑过来,庄辰岚指着男人左眼下那两颗纵向排列,宛如泪痕的双痣:“跟你的一模一样。”
庄辰岚道:“他就是胡楼生。”
周以内心五味杂陈,他拿过照片,静静地看起来。
照片被周以拿在手中,背面对着庄辰岚,她发现上面像是写着什么东西。
“以,你把照片翻过来,上面好像有东西。”
周以依言照做,二人便都看清了上面的一行文字:
“庄孟楼,闻人怀瑾,摄于1940年10月31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庄辰岚和周以都震惊的愣在原地, 二人对视,大眼瞪小眼。
周以磕巴道:“他,他也姓庄?”
庄辰岚一时间脑袋有些混乱。
会是巧合吗?
“福、盛、儒、孟, 万、年、辰、孔, ”周以每说一个字就往下按一个手指头,“孟, 字辈序列里确实有这个字。”
庄辰岚赶紧给庄海月打电话:“海月, 你在村里吗?”
庄海月似乎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有急事,你去祠堂看一看有没有叫‘庄孟楼’的人,楼是大楼的楼,确定后马上发消息给我。”
“滚!等我打完这把游戏。”
“别打了,很急!”
“你真是烦死了, 你找他干嘛?”
“一时解释不清,见面再跟你说。”
庄辰岚掏出隐身符,上面的符文还在发亮,隐身效果根本还没有消失, 那闻人玉是怎么看到他们俩的?
周以道:“老板他1940年的时候就活着了,那他现在”
庄辰岚道:“何止是七十岁啊。”
庄辰岚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她早该想到的, 既然荒村梨花认识闻人玉, 那他肯定也非凡人, 怎么能放心大胆的带这个隐身符就冲进去?真是失算失算。
几分钟后, 庄海月发来消息:
祠堂里确实有叫庄孟楼的人, 看生卒年还没活到30。
虽然早有预料,但庄辰岚仍脑袋嗡的一下,联想到庄辰星牵扯出的事, 她突然感觉手脚冰凉。
周以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庄辰岚稳稳心神:“没事。”
她道:“我们现在回去找闻人玉问个清楚。”
“这样他不就知道我们偷拿他东西了吗?”
庄辰岚道:“私闯民宅了,当面蛐蛐了,偷拿照片已经算不上什么了,我已经放弃要脸了。”
周以道:“那我也不要了。”
两人又折回闻人玉办公室,周以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庄辰岚道:“就这么点时间他就走了?不可能吧。”
她推开门,闻人玉果然正在椅子上坐着。
他还在看书,头也不抬:“我好像没允许你们进来吧。”
庄辰岚道:“抱歉,但是我们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如果每个来找我的人都说有要事的话,我是不是一个个都得见了。”
庄辰岚道:“胡楼生的原型是庄孟楼吧,他是我们的祖先,但转世后又成了南华村的周以,这是不是有点太蹊跷了?”
闻人玉呵呵一笑,终于抬起头来:“你来问我这个?我还没那么大的能力去管六道轮回。”
庄辰岚道:“最近发生在我另一个堂弟身上的事,可能也牵扯到庄家祖先,如果您跟他们有过交际,麻烦告知一二。”
“另一个?”周以突然道,“是星吗?”
闻人玉道:“我只跟他一人有联系,多余的我也不知。”
庄辰岚道:“既然您能从民国活到现在,必然神通广大,小梅的事,您能帮帮我们吗,好歹周以他——”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人玉打断了:“庄小姐,你似乎忘了,小梅此事,我亦在因果之中,她宽宏大量放我一马,我又怎会上赶着找不愉快。”
顿了顿,他伸出手:“好了,把照片还我吧。”
庄辰岚本想拿照片要挟他,但想了想还是老实还了回去。
闻人玉把照片放回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恕我直言,无论你们怎样挣扎,结局都是一样的,没有意义。自作孽,不可活。”
“我根本没有做过孽,”周以道,“他自己干过的坏事,就让他遭现世报,就算在地狱里算清也好,为什么还要他转世,然后报应到我身上?好处我没捞着,坏处全在我,这是什么道理?!”
“你没捞到好处?”闻人玉缓缓道:“周以,他的容貌,习气,包括大红大紫的命数,都在你身上,你可是都享受到了,你以为这些都是天生的?是你应得的吗?”
“这些东西我根本就不想要!”
闻人玉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眺望着远处:“其实你这样愤怒,这样激动,无非是源于对死亡的恐惧,放心吧,浮生若梦,万念尘空,将死之时,你会原谅一切的,就像梦醒之时,你会放下梦里的所有。”
庄辰岚道:“周以不会死的。”
闻人玉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庄辰岚。”
“哦,是个好名字。”
他又从窗前踱回办公桌:“名字,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名字是最短的咒语’,那就不知这咒语,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了——说起来,有不少秘术,便是从名字下手呢。”
庄辰岚道:“什么意思?”
怎么说到名字上去了?
闻人玉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没什么意思,不用紧张。”
他看着庄辰岚道:“不过我相信,你的名字会让你度过平安的一生。”
“”
果然如荒村梨花所说,庄辰岚看不透眼前这人,他说话天马行空,好像梦到哪句讲哪句,弄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小声问周以:“要走吗?”
周以点了点头。
两人刚拉开门,闻人玉便突然道:“周以,看在你我共事一场的份上,我建议你去拉萨请教藏传佛教,虽说成功率不高。”
周以一愣,然后走了出去。
从匪石大楼出来,两人随便找了个餐馆坐下。
周以自从得知真相后就十分失魂落魄,庄辰岚安慰他道:“别担心,闻人玉不是说藏传佛教有用吗,天问有个人最擅长这个,肯定能解决的。”
周以道:“小梅确实很可怜,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也一定会去报仇,只是…”
他把头低下去:“只是我觉得很不公平,我明明没做过那些事,我根本不认识她……”
庄辰岚心里也沉沉的,她把一道菜推给周以:“先吃饭吧,吃饱肚子要紧。”
突然,庄辰岚眼前强光一闪,她不禁闭起眼睛,然后意识到——这是闪光灯!
等强光造成的短暂失明消失后,她迅速抬起头来,看见前方一个男人正匆忙的点击着自己的手机。
周以也在转头看他,庄辰岚看见他惨白的脸,这才想起来——周以他没带口罩也没带墨镜啊!
两人刚才一直在想小梅的事,沉浸在震惊和荒谬的情绪中,竟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还没人觉得不对。
庄辰岚指着那个男人:“把照片删了。”
她走过去,抢过那个男人的手机,相册里赫然是自己与周以的照片,非常清晰。
她连忙按了删除,并把回收站里的照片一并清除。
“还有吗?发出去没?”
“没了,没有,我就拍了一张。”男人一边说,一边抢回他的手机。
周围的客人刚刚就发现了周以,有的也偷偷拍了几张,看见庄辰岚这样,他们连忙藏好了自己的手机,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岚,不用管他们。”
周以此时突然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他视若无睹的夹起桌上的菜,放进嘴里,却觉得苦的厉害。
“这是苦瓜吗?还是放了黄连。”
庄辰岚坐在对面沉默的看着他,她知道任何形式的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周以放下筷子,右手支起额头,手腕挡住了他大部分脸,在庄辰岚的角度,只能看到他脸颊滑落下来的泪滴。
——
两人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周以再一次道歉:“对不起。”
庄辰岚不知道第几次挂断了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同学的电话,自从刚才她跟周以的照片曝光后,所有人都知道她跟这个风头正盛的大明星关系匪浅。
“没事,”她道,“以,你还记得天问那个小孩吗,就是索南加,他就是从西藏来的,擅长藏传佛教,我们可以先去找他看看。”
“嗯,都听你的。”周以道,“星出殡那几天你住哪儿了?我去你家好几次都关着门,还以为你没回来。”
“我住在海月家客房。”
“哦,那你还讨厌年依阿姨吗?”
庄辰岚奇怪道:“我为什么要讨厌她?全家只有我姥爷比较讨厌她罢了。而且要是没有她,我估计都不会出生,”
“我以为你姥爷会影响到你。”
“怎么可能,年依阿姨对我挺好的——不说这个了,明天我陪你去天问。”
周以一愣:“你已经放假了吗?”
“没有,我已经退学了。”
“啊?”周以瞪大眼睛,“为什么?你被人欺负了吗?还是学费不够?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谁敢欺负我啊,我自己不想念了而已,不喜欢。”
“那你现在,就在那个什么管理局工作吗?”
“嗯,虽然工资不多,但能养活自己。”
周以沉默片刻:“岚,如果你缺钱,可以找我要的,你有什么难言之隐,也可以告诉我。”
“谢了,”庄辰岚笑道:“不过我什么都不缺。”
他突然看向庄辰岚,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间,索南加应该已经休息了,我们明早再过去,还是去你那个公寓过一晚吗?”
周以摇了摇头:“昨天被人拍了,今天可能还有狗仔蹲点,我们去酒店。”
“酒店不是更容易被拍吗?”
“不,那个酒店是圈内人开的,在那里不能拍摄是墨守成规的潜规则,很安全。”
“好吧。”
周以道:“今天上午你是怎么摆脱他们的?”
“等他们快追到我时把帽子摘下来说你们找错人了,今天不是还有个话题是‘周以粉丝骚扰路人’吗?你现在无论有什么消息都会成为负面新闻,算是墙倒众人推了。”
“无所谓,都是无常,我不在乎。”
庄辰岚轻笑两声:“你还没去拜佛呢,就有参禅的天赋了。”
庄辰岚抬头,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天又黑了,马路上是形形色色的路人,这个点正是下班放学的时候。
周以握住她的手:“以前我总是害怕睡觉,害怕夜晚,但是你来了之后,我就不害怕了。”
“等你解决了这件事,一切都会回归正轨的,到时候你就不会害怕了。”
“嗯。”周以又道,“谢谢你,岚。”
庄辰岚闭上眼睛,脑袋中又浮现出最近发生的事。
赵阿姨说,杀了庄辰星的是庄家的祖先。
而生楼的真正主角,周以的前世,也是庄家的祖先。
此外还有棘手的小梅,神秘的闻人玉,未知的藏传佛教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