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迟予知第六感感到背后的异样, 他猛地转头,只见功曹挡在他面前,生生接下那道光波, 瞬间四分五裂。
随后, 更多的强光如雨点般袭来,迟予知不得不放弃解开封印, 从入口处逃开。
半空中悬停着几架玄鸟青铜无人机, 上面亮着红色的警报:
“已发现恐怖分子,确定击毙。”
庄辰岚召出裂骨,对大惊失色的冯小宇道:“跟紧我。”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十分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当做恐怖分子,甚至被下令要当场击毙, 看来还是自己太小看这个世界了。
迟予知跳到一个亭子顶上,右手成印——那是佛陀的施依印,然而他脸上却毫无佛陀的悲悯,反而是如修罗恶鬼般的兴奋与疯狂。
一印结下, 无人机下的土地倏的伸出数只黑色的佛手臂,将那几只盘旋的机器尽数捏碎。
趁此机会, 庄辰岚带着冯小宇迅速向狭间入口移动, 可半路却被一群古代士兵样子的机器人阻拦。
庄辰岚挥动裂骨, 一边砍杀机器人, 一边保护冯小宇。
可这些机器人远比想象中要多, 他们连绵不绝, 密密麻麻,披着铠甲,全身坚硬无比, 庄辰岚不禁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救命啊!”
冯小宇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一旁,眼看就要被一个机器人士兵砍下脑袋。
庄辰岚赶紧踢开面前的士兵,扔出裂骨,打下了那个士兵手中的武器。
她道:“不是让你跟紧我吗!”
就在她前去冯小宇那边的路上,背后突然一痛,一个士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剑狠狠砍在她的后背,庄辰岚转身一斧砍下他的脑袋,连忙闪避。
后背的血汩汩往外流,庄辰岚感觉自己好像正站在淋浴下一样,她耐痛指数很高,但此时却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冯小宇又在那边喊救命了,他笨拙的躲避着,凄惨的叫庄辰岚去救他。
迟予知那边又飞来更多无人机,显然他也顾不上这边了。
面对仍旧源源不断的敌人,一个想法不可遏制地浮现在她脑中——我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
不行!我不能死!
她盯着狭间入口,撑着裂骨站起来。
即使放弃这两个人,自己也一定要出去!因为那个理由,因为那个人!
她无视冯小宇的求救,自己一人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狭间入口移动。
冯小宇看她这样,连忙哭喊道:“喂,你别抛下我!”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不来关心我,还让我不要抛下你?”庄辰岚强忍剧痛,清除路线上的士兵,“大难临头各自飞,你好自为之吧。”
迟予知那边刚刚得空,他往下一看,只见庄辰岚和冯小宇已经分开了。
“喂,你们那边怎么回事?”
看到马上要被机械士兵包围的冯小宇,他暗道不好,直接跳了下去。
迟予知带来的恶鬼瞬间破掉了机械士兵的包围,刚刚虎口逃生的冯小宇立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吓得涕泪横流:“你救救我啊!那个女的抛下我不管了!”
迟予知又往庄辰岚那边一看,却看到了一路的血迹:“你受伤了?”
庄辰岚看到远处又来了马蜂群一般的无人机,于是冲迟予知喊道:“先别管这些了,赶紧进狭间,就算一只胳膊一条腿不要了也得回去!”
迟予知也听到了马达在空气中振动轰鸣的声音,他又召出两只速度快且灵活的厉鬼,它们各自夹起冯小宇和庄辰岚,往狭间入口处冲去,路上,激光与子弹如雨般袭来,厉鬼不负期望,一一躲过。
迟予知站在原地,庄辰岚在空中从上往下看,机械士兵如海水般袭来,眼看就要将他吞没。
迟予知捏出说法印,如诵经般缓缓道:“佛法万千,莲生万物。”
霎时间,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带着地狱的业火以迟予知为中心在地面盛开,然后向内合拢,方圆百米内,无论是地上的机械士兵,还是空中的青铜无人机,瞬间尽数毁灭。
有此机会,庄辰岚和冯小宇移动的速度更快了,迟予知也迅速追上两人。
“你的伤怎样了?”
“没事,先回去再说。”
召出的厉鬼在迟予知的指示下加速冲向入口,可就在距离狭间一步之遥时,入口关闭了。
几人扑了个空,纷纷滚在地上。
庄辰岚不可置信抬起头,待发现那入口是真的不见后,气的一拳砸在地上。
这操蛋的世界!
急火攻心加上失血过多,庄辰岚一时眼前发黑,趴在了地上。
她突然理解为什么天问的工资有一部分是纸钱了——这工作简直就是在死亡边缘横跳!
迟予知跑到她身边:“喂,没事吧你?”
“能出去我就没事,你还有别的办法出去吗?”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前一个时辰的时间绰绰有余。”
庄辰岚一拳拳砸在地上:“真是倒霉死了!”
迟予知道:“你别着急啊,着急有用的话我早就急了。”
“我跟你不一样!”庄辰岚突然喊道,“你都活了一百多年早就活够了!我还没活够!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我不能死!”
冯小宇哭道:“呜呜呜,我也不想死。”
迟予知有些吃惊于庄辰岚这么大的反应,他道:“谁告你我活够了?”
庄辰岚看着手中的裂骨,突然灵光一闪——裂骨可不可以再次打开大门呢?
虽然现在狭间的气息已经消失了,但都这个时候了,死马也当活马医吧!
庄辰岚举起裂骨,与来时信心满满能打开狭间的感觉不同,此时她心里七上八下,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身影,她在心里祈祷:“让我回去吧!让我回去吧!我必须回去!我必须活着!”
“快点!”迟予知看着远处的天边,“又来了!”
听闻,庄辰岚狠狠向空气一劈,裂骨发出红色的光,那如水银般的入口再次出现了,只不过显现的速度非常缓慢。
接二连三的光束此刻卷土重来,迟予知向右上一挥,一个透明的黑色莲瓣便凭空而现,如高墙一般抵挡住了光束的攻击。
入口此时已经差不多有半个人高,几人便直接硬钻了进去。
随后,三人狼狈的掉回四楼走廊,狭间入口便也消失了。
庄辰岚看着熟悉的天空,长长舒了一口气,此时她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像尊大佛似的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迟予知站起来,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她的胳膊:
“还活着吗?”
“打120。”
庄辰岚闭上眼睛,心脏仍旧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刚才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迟予知拿出一粒药丸:“你先吃这个,止血的。”
“递我嘴边儿,动不了了。”
“老佛爷吗你?”迟予知说着,还是把药丸递到她嘴边,庄辰岚张嘴吞下,避无可避地碰到迟予知的手指,那手指冰的吓人。
迟予知道:“我看您也甭去医院了,一会儿我带你回天问,姚枝医术挺好,这点儿伤都不算事儿。”
庄辰岚吃了药,感觉确实好了不少,身体涌上些许力气,她便坐了起来。
迟予知道:“这才是消除狭间的正常流程啊,你上次那是个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庄辰岚道:“或许那个就不是狭间。”
“不可能,绝对是,感觉都一模一样,而且就算是我错了,灵网也不会错。”
“你们没想拓宽一下狭间的定义?”
“嗯,可以考虑。”
迟予知道:“不过这次的狭间,还是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里面的人奇怪——瀛洲和方壶的生物,长的跟人类过于相似了。”
“狭间里的生物不能跟人相似吗?”
“当然不能,那个古月虫不是说了吗,太相似的世界是不会重复出现的。”
“哦?局长关于那个钥匙的解释你听懂了?”
“少打岔,我跟你说正事儿呢。”
迟予知陷入沉思:“如果里面全是雷民那样的生物,这才是正常的。”
“会不会在很久以前跟我们的世界有联系?他们的岛名我们不也很熟悉吗?”
“那可是异界,永远不会也不应该跟本世界有接触,怎么可能有联系?”
“因为狭间啊,我们的人不小心掉进去了什么的。”
“你傻吗,”迟予知道,“狭间一旦产生就不会消失,所以才要人力消除,要是几百年前就有了去往那里的狭间,灵网用得着等到今天才给我们发消息吗。”
“哦,那倒是。”
结合迟予知的话,庄辰岚总结道:“所以根据局长的观测,异界是永远不可能与本世界接触的,一旦接触就会产生狭间,需要我们去消除,而与本世界有相同的生物、相似度极高的世界,属于平行世界,物质上是不可能存在的,对吗?”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100分。”他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想不明白,最近奇怪的事怎么越来越多了。”
冯小宇好像小学生听高数课一样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庄辰岚对冯小宇道:“你同桌在外面等你。”
冯小宇刚才被吓出的的眼泪还没干:“我同桌?闫儿吗?”
他赶紧擦掉眼泪,不等庄辰岚回答就跑了出去。
迟予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们也出去吧,还有后续收尾工作呢。”
“我要辞职。”
“啥?”
庄辰岚一字一顿道:“我说,我要辞职。”
“你不是才刚来吗!”
“你们的工作,我无福消受。”
这工作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了性命,她现在可不能死。
她向迟予知抬了抬胳膊,示意他来搀扶自己。
迟予知不可置信:“喂,你知道我是谁吗?真老佛爷我都不扶。”
庄辰岚跟他魔法对轰:“老佛爷算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南华仙人后代,算半个神仙,逼格比你高得多,你能扶我才是三生有幸。”
“你——现在社会人人平等你知不知道!”
庄辰岚算是发现了,迟予知这人就是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所以过来扶我一把,我又不碰瓷你。”
迟予知不满的架起她的胳膊,庄辰岚挨到他皮肤的手臂顿时感到一阵凉意。
“下次贴个暖宝宝再出门。”
“能不能别这么事儿。”
二人走出教学楼,除了冯小宇、闫儿和小菊,庄辰岚还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程天玑?你怎么在这?”
程天玑看到庄辰岚也是一惊,像只热情的小狗般跑过来:“辰岚姐,你怎么也在?”
“啊!”他突然大叫一声,“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
闫儿也害怕道:“这看着好严重的样子,需不需要给你打120?”
“没事,不用打。”
程天玑道:“你管这叫没事?!我看着都腿软啊!不行不行,我要晕血了。”
迟予知道:“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闫儿道:“他是旧土论坛的小蚂蚁11,其实本来应该是我跟他和小菊三个一起来的,但他半路堵车了。”
程天玑突然道:“辰岚姐,你在这儿是不是意味着以哥也在?!”
庄辰岚道:“怎么可能,我跟他又不是连体婴。”
闫儿道:“那我们就先走吧。”
迟予知幸灾乐祸道:“没人的地方才能用缩地千里,在这之前你就忍着吧。”
这时,冯小宇悄悄拉了一下庄辰岚的衣角:“那个男的,我在瀛洲见过他。”
庄辰岚一愣:“程天玑?”
“没错,就是他,我看见他跟一群雷民走在一起。”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现在他好像把眼镜摘了。”
“眼镜?”庄辰岚连忙追问,“什么样的眼镜?”
“就是方形细丝的那种眼镜。”
“!”
带着细丝眼镜的程天玑,庄辰岚想,冯小宇看到的,该不会是庄辰星吧。
这个想法一出,她顿时感到浑身发冷,伴随一阵气血上涌,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岚, 你在大学最近怎么样?”
“无聊的要死。”
“不要打破我对大学的幻想啊,”庄辰星笑道,“我可是觉得未来在东山医学院的生活会很有趣。”
“你已经想好要考东山医学院了吗?”
“没错, 跟你在一个城市, 我们可以经常见面。”
“建议你不要因为这种因素选大学,能去更好的地方当然要选更好的。”
“但是你在哪里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因素啊。”
“你不要后悔就好。”
“岚, 你又这样说话,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对了,以最近有跟你联系吗?我看他在群里也不怎么说话。”
“没有,他工作应该很忙吧。”
“小岚,你在跟谁打电话啊?”
林听抱着一个满满的纸箱,从房间门口探出脑袋。
“啊, ”庄辰岚抬起头,“我堂弟。”
“那你先聊,我先自己收拾一下。”
“没事,我现在就去帮你。”说完, 庄辰岚又对电话那边道,“我要帮朋友搬家, 先挂了。”
“嗯, 拜拜。”
林听房间的地板上已经堆满了各种杂物, 她从中踢出一条过道:“一搬家才发现零碎的东西这么多。”
庄辰岚道:“你们三个怎么突然一起搬家了?在校外找个合适的房子多不容易——你们找的新房子在哪?”
“还没找到呢。”
“还没找到下家就开搬, 这么急?”庄辰岚在房间里挑干净的地方下脚, 像跳芭蕾舞似的, “不会是这房子不干净吧?”
“干净得很,我可什么都没见过,而且如果真是房子不干净, 那请的就是道士而不是你了。”
庄辰岚笑道:“你请我算是请对了,做法和搬家我都能干。”
她来到房间飘窗处,这里架着林听的画板和一大堆颜料,画布上是一株的盛开的白梅,单纯的白色却呈现出五光十色之感。
庄辰岚不禁赞叹:“画的真好,林听,你太有天赋了。”
林听骄傲道:“我老师也是这么说的。”
“老师?你报班了?”
“嗯,而且是中央艺术大学的美院老师开的培训班,”林听道:“我终于说服我爸妈了,这是他们给我报的,我准备研究生就考中央艺术大学。”
“真的吗,恭喜,你终于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然而,一丝无法压制的落寞袭上心头:“有家人的支持真好。”
“这可不是支持,而是投资。”林听苦笑道,“我爸妈让我在大学毕业后必须靠画画吃上饭,研究生阶段也不会给我一分钱,仅仅因为报班我们还吵了好几次——算了不说这个了。”
林听把双手搭上庄辰岚的肩膀:“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就是你的家人啊,你有想做的事,我一定会支持而不是投资的。”
“谢谢,”庄辰岚道,“不过我现在想做的只是好好毕业,然后找一个合适的工作,就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
“可是你明明不喜欢这个专业——你不觉得这样的生活不对劲吗?”
这样千篇一律的、麻木的、忍耐的,没有任何思考存在的生活。
庄辰岚道:“大家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那就是大家都错了。”
“先别说这个了,”庄辰岚道,“我帮你收拾东西吧。”
“我这边差不多了,你去帮小云收拾吧,她的东西才是超——级多啊。”林听调皮地眨眨眼,“就在对面,你去看看,估计能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
“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庄辰岚边走边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满屋子周以的海报闪瞎了眼,除此之外,还有满桌的徽章,卡片以及棉花娃娃。
林听在对面笑得不行:“好玩吗?”
她是唯一一个知道周以是庄辰岚青梅竹马的人。
庄辰岚道:“你少见多怪,我早就习惯了。”
小云正在仔细卷起那些海报:“林听在那儿笑什么?”
看见庄辰岚,她道:“哦,庄辰岚,林听经常跟我们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啊,你不知道,她可喜欢你了。”
“小云——”
林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小云却突然凑到庄辰岚面前,盯着她的脸:“我觉得你长得——怎么有点像周以啊!?”
林听道:“是吧,我也觉得很像。”
“不过只是一丢丢一丢丢啦,周以的颜值在我心里可没有平替。”她对庄辰岚比了个大拇指,“像他一分,已是绝色!”
庄辰岚道:“林听让我帮你收拾东西。”
“真的吗?太感谢了!”小云惊喜道,“这些周边我自己收拾,你帮我把衣服塞到箱子里吧,不用叠,直接扔里面就行。”
话虽如此,庄辰岚还是帮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后放进行李箱。
小云道:“庄辰岚,你最喜欢周以哪部电影啊?”
“我都还没看过。”
“不可能吧,《生楼》总看过吧?”
“这个我想看来着,但是有空的那天它正好下映了。”
“太可惜了!就算在平台上看也没荧幕上的效果,周以在里面简直美极了!这电影的打光简直就是艺术品!”
“如果有重映我会去看。”
小云突然激动道:“还真有!小道消息说生楼正在计划重映,如果是真的,你一定要去看啊!而且你跟林听这群画家不都会看电影找灵感吗?入股不亏!”
“好。”庄辰岚道,“不过你们怎么在没找好下家的情况下就突然全体搬家了?”
小云惊讶道:“林听没跟你说吗?”
话音刚落,门外客厅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便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庄辰岚扔下衣服,赶紧出去查看,只见第三个室友陈陈正站在大门前,似乎是杯子没拿稳,玻璃碎了一地,她的脚面都被划伤了。
林听也从屋里出来:“你先别动,我把玻璃清理了。”
小云道:“一个玻璃杯碎了把你吓成这样。”
“不是玻璃杯,”陈陈道:“那小孩儿又来了。”
庄辰岚道:“小孩儿?”
“真是够恶心的,”小云道:“就是楼下的一个初中生,他骚扰我们很久了。”
林听道:“我怕你担心,所以一直没告诉你。”
庄辰岚道:“你们因为一个小孩儿风尘仆仆的搬家?”
陈陈道:“什么小孩儿啊,根本是块狗皮膏药。”
据三人所说,自从她们三个搬进来,便一直被楼下的熊孩子骚扰,三人最初找房东来协商解决,可小孩儿的爸妈不仅不管,反而还赞许似的表示自家小孩活泼又可爱,暗讽林听她们自作多情,心胸狭窄,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计较。
可这小孩儿初中一年级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恶心又下流的词汇从不离嘴,掀裙子摸胸后转身就跑,而且心知肚明有父母和社会等为他撑腰,于是更加肆无忌惮,变本加厉,甚至在三人去上课时撬锁进门偷东西,被抓到地毯上有脚印也死不承认。
偏偏倒霉的是,这个老旧的单元楼内根本没有监控,即使报警最终也会因未成年人保护法被警察和稀泥。
陈陈道:“我刚才把杯子摔了就是因为看到他又撬锁进来了,吓了我一跳,我一叫他就跑了。”
小云道:“连我们在家时都敢进来?猖狂到这种地步?真是无法无天了!”
庄辰岚道:“听起来根本就是个罪犯预备役啊。”
“谁说不是呢,”林听道,“他父母也很总之我们惹不起就只能躲了。”
“既然没监控,你们不如一起揍他一顿,见一次揍一次,打到他不敢再来。”
小云道:“你没见过他,虽说才初一,但他长的又高又胖,跟高中生似的,我们细胳膊细腿的,根本打不过他。”
陈陈被林听带去包扎了,她抽泣道:“脚背疼死了!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啊!”
“哈哈哈哈哈,哭的好丑啊!丑女!”
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门缝传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庄辰岚立刻走过去,嘭的一下推开门。
“操,你长没长眼啊!”门外站着一个膘肥体厚的男孩,他捂着脑袋,瞪着庄辰岚道,“眼睛没用就挖下来!”
跟小云说的没错,他长相甚为怪异——成年人的身体上插着一个小孩儿的脑袋。
他似是没想到庄辰岚有这么高,自己才到她下巴,不禁骂了一声:“卧槽,长这么高你找不到对象。”
庄辰岚俯视他道:“哪来的小屁孩儿。”
男孩又喊:“你长得又高胸又平,肯定找不到男朋友!”
庄辰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云在后面低声喊道:“喂,庄辰岚,你别理他了!”
庄辰岚道:“以后别来了,知道吗?”
“我就不我就不,”男孩一边说,一边表情动作夸张的往庄辰岚那边移动,“你让我不来我就不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毫无营养的网络口水话。
庄辰岚抬脚把他踹得跌在地上。
男孩愣了一瞬,然后迅速爬起来,仿佛要找回丢失得面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臭表子,我草你妈的。”
可他的拳头还没挥出来,就被庄辰岚又踹了一脚。
这一脚不轻,男孩直接被踹下了楼,咕噜噜滚了好几个台阶,顿时嗷嗷大哭。
刚才的叫骂声没有把他的父母引出来,这一哭,他们就倾巢而动了。
男孩的父亲光着膀子,胳膊上还纹着刺青,刚迈出一只脚就指着楼上骂:“是不是你们这群表子把我儿子弄哭的!”
庄辰岚道:“关我什么事,你儿子智力障碍连楼梯都不会上。”
“你他妈说什么呢!”烫着爆炸头的女人也指着楼上道:“你们要不要脸啊!一群大人欺负一个小孩子!”
庄辰岚指着那个男孩道:“你自己说,是我把你揍得屁滚尿流的吗?”
男孩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只是坐在原地嗷嗷大哭。
爆炸头女人尖声道:“把你的指头给我收回去!男孩不能被指你知不知道啊!”
听闻,庄辰岚加上了左手的食指。
“你马勒戈壁的,活够了是吧!”男人碎了口吐沫,腾腾腾走上来,指着庄辰岚道:“草你妈的,敢欺负我儿子,今天我就教育教育你这个丫头表子。”
他身高接近一米九,膀大腰圆,浑身横肉,还纹着刺青,屋内几个女孩看到他这个样子,脑子里瞬间想起无数个社会新闻。
林听也害怕极了,但看到庄辰岚自己站在外面,她连忙跑了出去,挡在她身前,拿出手机录像:“你敢动手我们就报警了!”
庄辰岚把她推回门内:“你别出来。”
男人刚爬上来,就伸出手想推搡她,庄辰岚抓住他的手腕,使劲一折,“嘎巴”一声,腕骨直接脱臼,男人疼的大叫一声,庄辰岚趁机一个扫堂腿,男人感到自己的小腿好像被铁块撞击一般疼痛,他直接抱着小腿倒在地上哀嚎。
林听等人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庄辰岚道:“我是一个屠户,最擅长的事就是对付各种肥猪,听话的,就打晕再杀,不听话的,直接拿刀子捅进去。”
说到最后几个字,庄辰岚同时重重一脚踩在男人脸上,不停碾来碾去,直到她看到有血滴滴答答掉在地上,这才把脚放下,用石灰地摩擦去鞋底的血污。
男孩看到这副场景,吓得连哭都忘了,反倒爆炸头女人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尖叫着朝庄辰岚扑过来,被她轻轻一推就倒下了。
闹出这么大声音,整层楼的住户纷纷从门口伸出脑袋看热闹。
有人打电话叫了警察,最后判定结果为互殴,庄辰岚连钱都没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四人坐在客厅里, 小云道:“你也太冲动了!”
“别这么说,”林听道,“小岚也是为了我们。”
“你就知道偏袒她, 她今天拍拍屁股走人了, 楼下那家奇葩报仇可是会找我们的!”
“我不是为了你们,只是为了林听, ”庄辰岚道, “如果她不住在这里,你们就算被楼下杀了我都不会管。”
小云怒道:“你他妈怎么说话的?!”
“我算知道你为什么被欺负了,明明知道自己弱小的要命,还爱窝里横。”
“别吵了,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陈陈道, “要不然,小岚,你也住在这里得了,不用付房费的。”
“雇我当保镖, 你们那点儿房费可不够。”
小云道:“就算她住这里有什么用,只要楼下那群奇葩还在, 我们就永远消停不了, 不如干脆搬了干净。”
庄辰岚看向林听,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想不想继续搬?”
林听道:“我当然不想啊, 明明好不容易马上就能过上想要的生活了, 而且我们连下个房子都没找到,只能暂时住在酒店里。”
“好,我知道了。”
——
凌晨三点, 庄辰岚穿着黑袍黑帽,她刚刚完成走阴任务,正从鬼门关出来。
本该魂归原位的她却在此时来到林听家楼下,那个男孩的家门口,然后穿门而进。
站在客厅里,庄辰岚听见了巨大的呼噜声。
真的像猪一样,庄辰岚心道。
她摇了摇手里的铃铛,片刻后,刺青男人,爆炸头女人以及早熟男孩便都从各自房间里走出来,他们连鞋都没穿,随着铃铛声,像狗一样,听话地跟在庄辰岚身后。
三人在庄辰岚身后排成一排,走到附近一个漆黑的胡同深处,庄辰岚停止了摇铃。
三人这才仿佛如梦初醒,他们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现在所处的环境,庄辰岚的黑衣黑帽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们一时没有看见,待看到斧头的反光时,这才发现眼前站着一个人。
“你谁啊?我在哪?我不是睡觉呢吗?”
庄辰岚拿着斧头,一步步朝他们逼近,随后,鲜血溅在灰色的石板上。
“小岚?”
庄辰岚正在用斧头劈散魂魄,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顿住了。
林听怎么看见她的?!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庄辰岚抓着斧头的手都有些发抖了——怎么办?该怎么解释?
林听的脚步停在她身后两步左右,庄辰岚心脏怦怦直跳,她已经好久都没感受到如此紧张的情绪了。
林听看着胡同尽头四分五裂的尸体,不禁“啊”了一声。
庄辰岚的心沉了下去,这下完了,要被林听当变态杀人犯了。
“小岚,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庄辰岚一怔。
林听轻笑一声:“你怎么穿成这样,跟黑无常似的。”
这时,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林听便看见了她黑衣上的血迹,她连忙跑到庄辰岚面前,拉起她的胳膊检查:“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这是他们的血。”
“那就好,”林听松了口气,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纸巾,擦掉庄辰岚脸上的血迹,“都溅到脸上了,怪脏的。”
庄辰岚乖乖站着,任由林听擦拭自己的脸:“你不害怕吗?”
“我还想问你呢,你不害怕吗?其实你也不用害怕,警察来了,你就说咱们一起干的。”
“……”庄辰岚道,“监控是拍不到我的,因为我现在只是一个魂魄。”
林听睁大眼睛:“魂魄?怎么做到的?”
“我在给地府当阴差,晚上的时候魂魄离体,应该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才对,为什么你能…而且现在是凌晨三点,你怎么在这个时候?”
“原来如此,”林听笑道,“因为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灵体啊,至于为什么在这里,我在附近的便利店上夜班,刚刚换班。”
林听看了看背后的肉块:“那他们的魂魄怎么办?”
“我打散了,多出来的魂魄不好交代。”
而且她早就想试验一下这把斧头对魂魄的伤害程度。
“可是他们,应该罪不至此吧…”
庄辰岚本来毫无愧疚之意,但被林听这么一说,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你觉得我是坏人了?”
“你是坏人还是好人都没有关系,”林听擦掉她脸上最后一块血迹,“我只要你是你就好。”
她从手提包里抽出一把折叠小刀,突然插在地上的肉块里。
“喂,你!”
林听回头冲庄辰岚笑道:“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你这样做可是会留下痕迹的,”庄辰岚道,“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才不是为你呢,”林听道,“我所有的行动,都是听从自己内心做出的选择,所以全都是为了自己。”
听闻,庄辰岚感觉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深深触动了。
她笑道:“这样就好。”
她把林听从尸块旁拉开:“别弄了,刚才还说脏,现在自己又沾了一手。”
林听用纸巾擦干净自己的手,拉起庄辰岚道:“回家吧。”
第二天清晨,几个收垃圾的青年开车经过时,发现了胡同深处血肉模糊的三具尸体,随即报警。
胡同里没有监控,然而警方还是用天眼系统发现了三人的行踪。
凌晨三点左右,一家三口仿佛受到了什么感召,自己走出房门,径直进入胡同,从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监控同样拍到了林听的身影,然而那晚她在便利店上夜班,案发时还未下班,便利店的监控录像和同事给了她充分的不在场物证和人证。
警方发现,在监控视频中,这一家三口的表情与走路姿势都异常僵硬诡异,经过排查,他们发现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曾因聚众械斗入狱,女主人曾是传销人员,在这个诡异的时间点出门,警方便怀疑他们死于某种邪教,于是顺藤摸瓜,还真抓获了一个邪教窝点,然而在邪教窝点调查后,里面的人却都说并不认识这一家人,这起案件也便成了一件悬案。
——
小云重新把周以的海报贴回墙上:“虽然有点儿减功德,但我说他们死的还真是时候。”
“有什么减功德的,那群人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你没听警察说吗,那男的以前还捅过人!”想起昨天的一幕,陈陈不禁一阵后怕。
庄辰岚坐在飘窗上,在林听的画板上涂涂画画。
小云道:“唉,你们说,是不是又是那个黄衣三角干的?”
“不是吧,那胡同离我们这么近,我可没听见电锯声,而且警察好像根本没往这方向调查。”
庄辰岚道:“这不是很像那个黄衣三角的作案手法吗?为什么警察没怀疑是他?”
几人口中的“黄衣三角”,其真实身份是一个连环杀人犯。
据说他只在雨夜出没,每次作案都会穿一件透明的黄色雨衣,拿一把红色的电锯,在小巷中寻觅目标,杀死后再把人一块一块的肢解,电锯声混着雨点声撕开寂静的夜幕,居民不敢出门,哆嗦着手报警后,警察却总是扑空。
有不少人曾亲眼目睹过灰色的雨夜中那抹黄色的身影,关于他的相貌,年龄甚至是性别众说纷纭,唯一一致的,是他们都看到了那黄色雨衣形似三角形的帽子,由于电锯的锯齿也为三角形,人们便称其为“黄衣三角”。
“如果你在雨夜看到穿黄色雨衣的三角人影,千万别靠近”
黄衣三角成为一个活着的都市传说,他给人们造成的影响之深——人们甚至不敢靠近普通穿黄色衣服的人。
林听道:“没往这个方向调查是因为他早就已经被抓起来了。”
小云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他确实是被抓了!”
陈陈道:“真的吗?在哪抓到的?长什么样?”
“好像是在悟城被抓到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公布长相,连姓名都没有。”
林听走到庄辰岚身边,观察起她画的画来:“唉,好恐怖啊,不过很有你的风格呢。”
“奈何桥。”
“真的?”
庄辰岚点了点头。
林听坐在她旁边:“小岚,谢谢你。”
“……不用。”
“你昨天的手法,是在效仿黄衣三角?”
“嗯,就算不可能被抓到,能扰乱视线也挺好,可惜我不知道他已经被抓起来了。”
林听笑道:“你多久不上网啊。”
庄辰岚打开手机,本想查询一下黄衣三角的新闻,谁知突然看到今天补课的消息,赶紧从飘窗上跳下来:“突然有节课,估计会点名,我先走了。”
“等下,还有件事,”林听道,“明天是我去美术培训班的第一天,我们一起去吧。”
庄辰岚点点头:“好。”
谁知第二天,整个东山市大雨滂沱。
庄辰岚撑着伞道:“看你们选的日子,太不巧了。”
“有什么不巧,我觉得太巧了!”林听转着手中的伞,雨滴顺着伞檐像旋转木马一样飞出。
“我在做梦吗?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幸福的不得了!”
庄辰岚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不由也心情大好:“只是去上课而已,有这么激动吗?你去机械课的时候可从没这样。”
“对啊,都是上课,但心情却完全不一样。”林听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去上机械课的时候,我是被迫的,但是上美术课的时候,我是主动的,这是做自己的感觉,即使还没到,即使还在路上,我依然在成为自己。”
庄辰岚道:“你怎么突然文邹邹的,听不懂。”
“你肯定会懂的,”林听道,“小岚,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勇敢去做你喜欢的,不要压抑你内心的声音。”
“你又在说空话了,”庄辰岚道,“我喜不喜欢很重要吗?像我这样没有家的人,没资格讨论喜不喜欢。”
“正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你才是无与伦比的自由啊!”
“!”
“没有得到恩惠,就没有义务,没有亲情,就没有捆绑,既然独身一人,那就随心而活。”林听道,“因为我们终有一日会死的。”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两人的雨伞上,庄辰岚半张脸隐在雨伞之下,看不出什么表情。
林听继续道:“你知道吗,当我从既定的轨道中如梦初醒,俯视自己的日常生活时,我感到很荒谬,也有过很长时间的迷茫与痛苦,是再次睡过去,麻木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还是就这么痛苦的醒着,逆着洪流去追寻丢失的自己?我选择了后者。这便意味着我脱离了安全的轨道,主动拐进了危机四伏的丛林。”
“如果你在这片丛林中迷失了呢?会不会后悔自己当初多此一举?”
“永远不会,”林听道,“因为这片危险的丛林,它同时又是那么的美丽与自由。”
林听五指张开,伸向天空,“在探索丛林的时候,我找到了自己想要为之奉献一生的事业,那就是画画,从此我就重新找回了与世界链接的感觉,真正活着的感觉。”
“我这才发现其实这就是我童年时候对这个世界的感觉啊,我们每个人天生就有,可是却被我们自己丢掉了。”
庄辰岚道:“你说话好像传销啊,是要拉我入伙吗?”
“你忘了吗?我们已经是同伙了,”林听暧昧地笑着,“不仅如此,还是共犯啊。”
庄辰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什么啊,原来你是这么恶趣味的人来着吗,果然人不可貌相。”
“什么啊,原来你是这么迟钝的人来着吗,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林听笑着往庄辰岚这边靠靠:“不管怎么说,那件事,我还是要多谢你。”
雨越来越小,可路上的风越来越大,二人的伞在风中被吹的左摇右摆,细小的雨丝飞到林听的脸上,她惬意道:“哇,好凉快啊!”
庄辰岚道:“别吹了,回去就感冒了。”
林听的兴致越来越高,她索性直接扔掉雨伞,对庄辰岚道:“我觉得直到今天,我才再一次活着——”
“啪!”
巨大又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听应声倒了下去。
庄辰岚站在原地愣住了。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现在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庄辰岚周围, 原本漫步在雨中的人群迅速尖叫着跑开了。
待发现之后什么都没发生后,他们又围了上来,前去查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的情况。
庄辰岚举着伞, 处于木僵的状态,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不断浮现她最后看到的一个物体砸中林听的场面。
她想去查看林听的情况, 用尽力气, 却只能向下移了移眼珠。
林听身下已经出现了一大滩血迹,鲜红色被地上的积水和天上的雨丝稀释,变得不再那么骇人,却流的更远了。
一团深棕色的泥土盖满她的脸,上面一个小小的向日葵,正开的旺盛, 在风中前后摇摆。
就在这一刻,庄辰岚突然深刻的领悟到一个道理——人是会死的!
——
庄辰岚坐在医院不知哪里的凳子上,宛如行尸走肉一般,几个小时之前, 她在警察局做完笔录,二十楼的花盆养在阳台上, 正巧那天风很大, 花盆便被吹了下来, 正巧林听当时扔掉了雨伞, 花盆便直接砸在她的头上, 当场死亡。
那画面再一次在她眼前浮现, 这次花盆仿佛砸在她的脑袋上,庄辰岚一个激灵,这才如梦初醒。
眼前, 林听的父母哭的如泪人一般,一边哭一边埋怨林听非要去学什么美术,非要去追什么自我,如果老老实实的在学校上课,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班主任和院长同样忙的焦头烂额,他们正联系学校的公关进行舆论处理。
庄辰岚愣愣的盯着医院雪白的地板,满脑子都是——人是会死的。
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好像又都不知道。
这一瞬仿佛仙人抚顶,庄辰岚突然如梦初醒,蒙在自己与世界之间的那层雾逐渐散去后,她看到了林听眼中的世界,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活在他人目光与世俗轨道中的生活有多么荒谬!
在有限的、无常的生命中所要追求的,根本就不是那些东西啊!
在这瞬间,那些她为之烦恼、忧虑的琐事,那些桎梏她的社会认同和世俗观念,通通不再存在了。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总要最爱的人付出生命的代价,自己才会明白呢?
庄辰岚觉得自己应该流泪的,可是她现在除了胸口闷闷的疼,愣是一点眼泪也留不出来。
跟林听说的一样,自己显然也丢掉了“与世界连接的,活着的感觉”。
遮住双眼的大雾散去,她看到了雨,看到了风,看到了云霞和阳光……
只是看见,无法感受。
之前她对林听会因鲜花,甜品,雨丝,晚霞而激动嗤之以鼻,可如今她才明白,当这些东西已无法在她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那死亡与意外,便也同样触动不了那如岩石一般冷硬的心。
没有了感受,生与死好像便无甚不同,这时,存在好像便没有了必要。
庄辰岚站起来,穿过人群,推开白色的大门,进入了对面的诊室。
白大褂的医生正坐在红棕色的木桌后,他抬起头来,是庄辰星的样子:
“岚,好巧啊,你怎么来医院了?”
庄辰岚恍惚了一瞬,然后道:“我朋友来看病,我在这里等她。”
庄辰星歪了歪身子:“是门外那个吗?”
庄辰岚转头一看,只见白色的大门口,站着一个异形脑袋的女孩。
虽然没有脸,但庄辰岚莫名知道,她就是林听,此时她脖子上原本应该是头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大大的向日葵花。
林听朝她挥挥手:“只是脑袋碎了而已,我又换了一个,虽然跟以前不一样,但凑活也能用。”
庄辰星笑道:“这个新脑袋很适合你呢,如果后续出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好,谢谢医生。”
林听走到庄辰岚身边,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向日葵棕色花盘上的纹路。
“小岚,你在攒钱去京都美术学院吧。”
“嗯,因为我想考中大。”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小岚,你想去中大,是因为我,还是为你自己?”
“当然是——”
她本来想说“当然是为我自己。”
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又止住了声音。
她确实没有林听那样的天赋和热爱,想象一下自己进入中大的场面,她也没感觉有多么激动和期待,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果然,林听一语中的道:“你只是想为我完成遗愿而已。”
所以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死在狭间,因为在她潜意识里,这不仅仅是自己的命,也是林听的。
“岚,看来你也有很大的问题需要看医生呢,”庄辰星笑道,“那我就允许你插队问诊吧。”
“闭嘴吧,你这个外科医生。”
庄辰岚道:“为你实现愿望就是我的目标,这样不可以吗?”
“小岚,这只是你的思维惰性吧,”林听道,“你之前说过,大家害怕脱离轨道,是因为害怕无法承担的后果。’你也是这样,逃避去思考自己的道路,索性拿别人当借口,你同样也是害怕自己去承担后果。”
“不是,我跟他们不一样,”庄辰岚道,“难道为了别人奉献自己反倒是一种不对吗?”
“永远不要为别人而活,所有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林听道,“不然你会后悔的。”
林听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向日葵花瓣扑簌簌的抖动,“你听见了吗?我只要你为自己而活。”
这声音震耳发聩,庄辰岚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二人,两个都是突然死掉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说是陌生,其实看这雕龙画凤,金碧辉煌的藻井就知道——这里是天问。
姚枝正坐在她的病床边打瞌睡,被庄辰岚醒来时的动静惊醒,赶紧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庄辰岚道:“我背受伤了,不应该趴着吗,怎么是躺着?”
“还有空纠结这个就是没啥事儿了。”迟予知抱着胳膊走进来。
如他所说,庄辰岚确实没什么事了,她甚至感觉现在的身体都比之前轻盈了许多。
但她的脑子就没这么好运了,同时梦到林听和庄辰星,她现在昏沉沉的,思维乱成一团。
“喂,”迟予知道,“你说的辞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干了。”
“我当然知道是不干了,我是问你为什么?”
庄辰岚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别说话,让我缓一缓。”
“你又命令我?!”
“辰岚醒了?身体怎么样了?”
刚清净一秒,荒村梨花又进来了。
庄辰岚索性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没事了。”
荒村梨花惊讶道:“作为人类你恢复也太快了,身体素质真好——那关于辞职的事,来我办公室谈谈吧。”
荒村梨花倒了一杯茶,推到庄辰岚面前:“你这才刚来还没一周,难不成是予知欺负你了?别放心上,他这人其实很好相处的。”
“跟他没关系。”庄辰岚扶额,“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荒村呡了一口茶:“你想去中央艺术大学,对吧?”
庄辰岚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些事,她的表情冷峻起来:“你从哪知道的?”
“不要这么生气,我们是同伴啊,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没坏处的。”
她把一个信封推到庄辰岚面前:“看看这个。”
庄辰岚打开一看,顿时呼吸一滞——是中央艺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面确确实实写着庄辰岚的名字,并且欢迎她随时入学。
“怎么做到的?”
荒村梨花笑道:“一句话的事儿,没什么难的,跟天问其他人的要求比起来,一个小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简直易如反掌。”
庄辰岚翻看着这张录取卡片,自己省吃俭用,到处打工攒钱想要去的地方,那个想象中去了就可以获得救赎的地方,居然就经由荒村梨花一句话,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实现了?——她甚至都不用去京都美院曲线救国。
她无数次想象自己拿到这个录取通知书的场面,但当它真的降临时,自己心里居然无甚波澜,甚至,庄辰岚想,她有点想放弃了。
荒村梨花道:“怎么了?一点表情都没有?这可不是实现梦想,找到自我的反应啊。”
“我喜怒不形于色,不行吗?而且天上不会掉馅饼,迟予知肯定告诉了你我能让狭间随时出现吧,你肯放我走?还是说,你要我把裂骨给你们作交换。”
荒村梨花向后倒进黑皮软椅里:“你呀,小小年纪,怎么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这么悲观呢,我都说了,这种小事简单的很,不足挂齿,我们相识一场,就当好聚好散了——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不拦你。”
庄辰岚扣着茶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自己现在看似是主动的一方,但她总觉得,自己被荒村梨花看穿拿捏了。
一时间,自厌感油然而生。
但想起梦中林听说过的话,庄辰岚道:“我再考虑下,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天问的工作的。”
“唉,你可算袒露一句心里话了,”荒村梨花道,“有戒备心是好事,但我们不是同伴吗?我说了,我可是把你们当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
居然是真的而不是什么奇怪的xp吗,庄辰岚心道。
荒村梨花笑道:“你很犹豫,举棋不定,瞻前顾后,这很正常,不用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从办公桌后面踱步出来:“究竟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度过一生,即使是天问那些活了百岁的员工,也还是看不清,他们也跟你一样,在此寻找心之所归,天问也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是修行圆满者的地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要寻,大家聚在一起或许能汲取些许力量,但最终上路的,也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庄辰岚想起林听说的,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会后悔。
黑色的手套从后面搭在庄辰岚的肩膀上:“你不用想的太复杂,真经无字,我只说一句,那就是聆听你当下的心声,从心而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庄辰岚从荒村梨花的办公室出来, 手上还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对迟予知道:“你之前说还有后续工作吧,我们现在就去。”
迟予知正叼着吸管喝果汁, 闻言挑了挑眉:“你不辞职了?”
“暂时也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
“那这次换你联系他们。”
庄辰岚拿出灵端:“怎么联系?”
迟予知走过来, 点着她的屏幕道:“就先点进这个帖子,然后点他私聊——你怎么连账号都没有?”
“想起来了, 我还没注册。”
“你还说这么理直气壮?”
庄辰岚点击注册:“我现在就申一个。”
迟予知道:“然后你就去找那个闫儿约个时间, 我们随时都能过去。”
——
悟城二中校门口的冷饮店内,闫儿和冯小宇都来了。
迟予知道:“这个学堂会出现异世界的传闻,你们是从哪儿听说的?”
“学堂”和“异世界”两个年代感差别极大的词语同时出现在一句话里,三人都有点想吐槽。
迟予知说话经常这样,庄辰岚每次都不禁腹诽他为什么还没适应说现代词汇。
冯小宇道:“我是听一个同校同学说的,他叔叔是悟城公安局的刑警, 黄衣三角半年前不是被悟城警察逮住了吗,他说这是黄衣三角在审讯的时候说的。”
迟予知道:“啥是黄衣三角?”
庄辰岚道:“就是一个在雨夜出没,穿着黄色雨衣拿电锯杀人的连环杀人犯。”
冯小宇道:“不过你们真是天问的人啊?那个,能不能让我也加入?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吧!”
闫儿道:“冯小宇, 你还在异想天开,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 你还不老老实实的。”
迟予知也毫不留情的拒绝他:“别做梦了。”
冯小宇肉眼可见的蔫了。
“并非异想天开, 你也不用老老实实的。”
闻言, 冯小宇猛地抬起头, 睁大眼睛看着庄辰岚。
“你喜欢这些, 那就听从自己的内心, 继续走下去吧。”庄辰岚道,“而且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你已经比天问的人厉害很多了。”
冯小宇红着脸:“谢谢。”
顿了顿, 他又道:“在狭间里,你因为救我受了伤,我还那样说你,真的对不起。”
“没事。”
迟予知站起身:“那就这样。”
他对桌子对面的冯小宇和闫儿道:“什么事儿能说,什么事儿不能说,你们都知道,不用我多说吧?”
他弯下腰,直直盯着二人道:“如果让我发现这事儿在当地或网上传开,”迟予知弯起眼睛,露出阴恻恻的笑容,“我还会来找你们的。”
冯小宇和闫儿被他比厉鬼还厉鬼的笑容吓得汗毛倒数,纷纷像捣蒜一样点头。
迟予知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又看向庄辰岚:“走吧,去悟城公安局一趟。”
——
悟城公安局办公大厅内,一个稍显肥胖的中年男警察对二人道:“有什么事儿?”
迟予知道:“局长呢?我找你们局长。”
中年警察歪嘴一笑:“呦呵,找我们局长?您哪位啊?”
迟予知掏出证件,伸直胳膊,举到警察脸前:“这位。”
胖警察瞪大眼睛,看看证件,又看看迟予知和庄辰岚:“天问?我去,真人啊。”
他转身小跑起来:“等着啊,我给你们叫局长去。”
庄辰岚道:“不用叫他出来,你带我们去就行。”
“哦对对对,你们来来来,”警察脸上露出好奇又兴奋的神情:“天问怎么到悟城来了?悟城有啥事?你们真是来收服那种妖魔鬼怪的?”
迟予知道:“不该问的别问。”
“好好好,那你们真有特异功能?小哥,你这个白头发是天生的还是染的?还是练功练得?”
迟予知道:“什么小哥?我都能当你祖宗了。”
“你这人,不说就不说,骂人干嘛!”
“你有病吧,谁骂你了?”
“你看你又骂我。”
“你俩能不能闭嘴。”庄辰岚道。
“行行行我不问了。”
胖警察敲了敲门,然后站在门口,等待里面回应,迟予知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局长刚斟上一壶茶,看见两个不速之客,他放下茶壶:“二位是?”
迟予知道:“天问。”
局长往上推了推眼镜,脸上满是惶恐:“怎么又来?”
“啊?”迟予知道:“什么叫又?”
庄辰岚心下一惊,连忙道:“上次是谁来的?”
局长道:“一个长的很高,粉色头发的女人。”
二人对视一眼:是荒村梨花!
迟予知不解道:“老荒来这儿干嘛?”
局长道:“她就是来帮我们抓捕那个黄衣三角的。”
庄辰岚又是一惊:黄衣三角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需要天问副局亲自出马?
迟予知道:“巧了,我们就是来问黄衣三角的。
“那个女人不是把他带走了吗?难不成跑了?”
“带走了?”庄辰岚看向迟予知,“你不知道?”
“你这话说的,我为什么会知道?”
“天问员工的任务不互通?”
“单向互通,老荒能看到我们的,我们看不到她的,唉,真是不公平。”
“副局的任务难度比所有人都高?”
“这不一定,据我观察,灵网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分配任务的。”
“是吗?”庄辰岚道,“这里还有黄衣三角的卷宗或者其他资料吗?”
“没了,都被那人拿走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啊?”
庄辰岚道:“公安有刑警泄露了黄衣三角的口供,局长,审问的时候你在场吗?”
“当时就是我负责讯问的,毕竟也算个大型案件。”
庄辰岚惊喜道:“那你还记得他都说过什么吗?还有关于他的详细资料,也都麻烦告诉我们。”
闻言,局长陷入了回忆,片刻后开口道:“他是个年轻人,刚刚大学毕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天问的人会来,等等,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几张照片。”
他在办公桌的几个抽屉里翻找了一会,拿出来几张照片,摊在桌子上:“幸亏那天留下了几张,这就是那个黄衣三角的罪犯档案照。”
“什么?!”
“啥?!”
局长被两人吓了一跳,他不安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庄辰岚和迟予知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这世界可太精彩了”的表情。
这几张照片上的人,是姚枝!
庄辰岚道:“天问怎么会招聘这种连环杀人犯?”
“你说什么?”迟予知乐的哈哈大笑,他道,“你是不是对天问有什么误解?”
“杀几个人算什么?天问里这种人多了去了。”
——
天问总部,医务室内。
姚枝紧张的坐在椅子上,庄辰岚和迟予知高大的身形在他身上投下两道阴影。
“岚小姐,迟先生,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他眼神躲闪,语气怯懦,声音极低,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窝囊废和受气布袋的气息。
迟予知弯下腰,盯着他道:“我说,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庄辰岚摸着下巴:“书里说这叫边缘化暴力,其实是一种常见的现象,由于社会排斥和心理压迫等,边缘群体的暴力行为往往更为严重。”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姚枝似乎很不习惯被关注,被两人围着一盯,他更是如坐针毡,暗中往门口的方向蹭。
咚的一声,迟予知一只脚踩在他凳子上,姚枝浑身一抖,连忙制止了往外逃的小动作,比刚才更紧张了。
“喂,你真就是那个黄衣三角?”
“啊……”姚枝摆出讨好的笑容,紧张的不断扣身下的凳子,“网上好像是那么叫的。”
“我去,还真是啊。”
庄辰岚道:“你还在继续杀人吗?”
“没有没有,”姚枝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已经答应老板了。”
庄辰岚道:“你当时为什么知道悟城二中会有狭间出现?”
“什么?”姚枝道,“我不知道啊。”
迟予知蹬了一脚他的凳子,凳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给我说实话!”
姚枝都快哭了,他连连摆手:“我真的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是我说的。”
荒村梨花的声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她边走边道:“而且啊,小姚可是你们的同伴,同伴之间怎么能像审犯人一样说话呀。”
语气慈祥的宛如一个调解孩子们争吵的祖母。
庄辰岚道:“副局,是悟城二中的狭间与姚枝有关,所以我们才来问他的。”
荒村梨花道:“那确实是我说的,当时我感觉到这个学校里隐隐有狭间的气息,顺口说了一句,不知道被谁听去了。”
所以悟城二中的校园怪谈里才没有狭间准确的出现时间和位置,月圆之夜和四楼走廊都是灵网后来才分析出来的。
迟予知道:“老荒,你可别包庇他。”
“我有什么理由包庇他呢?”
“那你把他从狱里提出来是为什么?”
“当然是求贤若渴呀,”荒村梨花拍拍姚枝的肩膀,“小姚消除记忆的能力可是独一份。”
“还有啊,”她又撩了一下姚枝盖住双眼的刘海:“小姚啊,有时间剪剪头发,把刘海剪清爽点,大大方方的。”
姚枝紧张道:“好,好的老板。”
庄辰岚道:“那你一直没被警察逮住的原因,难不成就是”
被抓住后消除对方的记忆然后大摇大摆走出去。
姚枝弱弱的嗯了一声。
迟予知切了一声。
既然荒村梨花都这么说了,庄辰岚也无话可说。
迟予知又打量了一遍姚枝,好奇道:“你为什么杀人?”
“我,我必须说吗?”姚枝欲哭无泪地看向荒村梨花,试图求助。
荒村梨花道:“正好,这是同伴间加强理解,互相交流的好机会啊。”
姚枝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他道:“因,因为,我看到那个场面,会觉得很熟悉。”
迟予知道:“什么?你分尸别人会觉得很亲切?哈哈哈哈,真恶心。”
“我好像不是那么说的吧……”
荒村梨花道:“这感觉比较抽象,小姚之前跟我说过,他看到人类倒在血泊中的场面时,会有一种奇妙的感受,会觉得自己正在找回什么东西。”
迟予知道:“我知道你在找回什么东西,”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戳姚枝的心口,笑道:“是找回伪装下那个真正的变态的自己吧。”
姚枝被他戳的生疼,也不敢反抗,只得蜷缩起身体:“对不起。”
“予知,好好说话,不许动手。”荒村梨花拍拍姚枝的肩膀,“小姚也许是在找回他的能力呢,毕竟消除记忆的能力就是他在作案过程中掌握的哦。”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哈?那可真是恭喜了。”
庄辰岚看着眼前几人,又想起迟予知在公安局对自己说的话:
“感情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加入天问了?还是说你对这个组织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庄辰岚从小到大,总能很快看透学校小团体或其他任何团体的本质,她因此而抽离,甚至有些高高在上,但现在她发现,自己连眼前这个组织的表层都看不透。
——这还真是令人兴奋。
一个唯唯诺诺的姚枝都是连环杀人犯,那看着就不是好人的迟予知和姜福子等人,又该是什么样的穷凶极恶之徒?
天问是一个土匪窝,迟予知第一天的时候就这么说过,但荒村梨花开导自己时的温情,又绝不是虚假,这又算什么?
邪恶与慈悲,难道能在一个组织同时存在吗?
跟一群妖魔鬼怪和没人性的分尸杀人狂在一起汲取力量,那得到的这个力量又算是什么?久而久之自己又算什么?
不对。
自己也杀过人啊,而且是三个。
她居然把这件事都忘了。
想到这点,庄辰岚不禁一阵恍惚。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我是电子三火,眨眼间《罗浮梦谈》已经连载一个多月了,然后我的暑假也要结束了QAQ
本章算是全书的一个小小小结,很感谢能够看到这里的朋友,因为我对前面的剧情还是挺没自信的,尤其是林听篇这里,属于我写完都不好意思重新再看一遍的程度。
其实大纲里是没有林听这个角色的,是我临时起意加的,原因是开始连载的那天我突然想到一句话:
“觉醒的人只有一个目的,找到自己,成为自己。”
我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了,但它就是毫无征兆的出现了,所以我就想创造一个“找到自己”的人,林听就诞生了,加了这个角色后,庄辰岚的形象也较之大纲发生了一点变化,她变成了“觉醒的,但是还没找到自己的人”。
在找到自己的道路上会走弯路,会找错路,但是不必担心,因为灵魂总会作出修正,所以让庄辰岚意识到“我不是真正想去中大”的不是梦中的林听,而是她自己的灵魂。
林听篇写的很困难,因为没有大纲,而且写的时候脑子里有很多声音,虽然有无数话想说,但就是无法落实到笔,因为我特别讨厌说教和假大空,所以在写的过程中会非常有意识的避开“登味儿”,想把自己的一些“感悟”或者说“道理”跟剧情融合起来,让读者读起来不会感到突兀和生硬,
但是这对现在的我来说很难,由于日更的原因我也没法细细打磨,如果有朋友在读的过程中仍有“被说教”感,那确实是我笔力不够,我道歉orz
而且林听和庄辰岚的关系以及庄辰岚在加入天问前的状态我觉得自己的处理也不够好,因为这部分完全是脱离大纲走的,也许在全文完结修文的时候我会大修或者干脆重新再写一版。
由于12w字了还没入v,所以作者考虑之后隔日更攒收藏,等到入v之后恢复日更或者一日多更,尽快更完。
接下来剧情开始周以篇,大概就是周大影帝、香港娱乐圈和黑|帮大佬的风水大战以及爱恨情仇(?),世界观会大大拓展,庄家家族的前世今生也会揭开一角,还会有更多漂亮的新角色登场,嗯作者是个超级大颜控不好看的根本不会写,喜欢的朋友还请点点收藏助力本书早日入v,有条件的朋友还望帮我宣传一下(跪谢),实话说由于各种现实原因,作者真的很需要靠这本小说赚一点钱。
总之再次感谢追连载的朋友,这篇文我从24年9月开始构思,构思加上写草稿一共花费10个月,草稿有47.6w字,全文+番外的字数预计在100w+,因为作者极度强迫症和完美主义所以完结之后还会再修文,所有伏笔和坑最后都会填上,而且我对后面的剧情和结局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追连载的朋友不必担心烂尾,放心大胆的看就可以!
第36章
就在这时, 灵端突然叮叮叮响个不停,庄海月给她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岚岚!快去看微博!栓子在发什么神经?!”
“天啊!太精彩了!笑死我了!”
“等等这不是玩笑,卧槽啊, 栓子出事了!”
看到最后这几个字, 庄辰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她连忙打开微博, 热搜爆了好几个:
#周以精神分裂#
#周以生楼重映会发疯#
#匪石传媒#
#港岛娱乐圈港岛黑|帮#
无论哪个标题都够喝一壶的。
庄辰岚点进热搜第一, 最上面一条微博是生楼重映会的视频,封面中周以被好几个人拉着,现场乱成一团。
来不及看它究竟拍到了什么,庄辰岚赶紧拨打周以的电话,无人接听。
她又挂掉重新打,仍旧无人接听。
庄辰岚又给他发消息:你现在在哪?我们见一面。
五分钟后, 依旧毫无回应,消息石沉大海。
荒村梨花此时也饶有兴致的拿出灵端,一边滑着屏幕一边道:“这不是那个大明星吗,你是他粉丝?”
庄辰岚没有回答, 她给庄海月打电话:“海月,帮我算下周以现在在哪儿?”
“你要去找他?都这么晚了。”
荒村梨花道:“看不出来你还是私生粉。”
庄海月在电话那头道:“是不是老板在说话?看不出来她还挺潮流, 私生粉这种词都知道。”
庄辰岚有些急了:“别说废话了, 能不能算?”
“我不是说了吗, 算卦耗蓝条。”
“他好歹是你堂弟啊。”
虽然已经堂到九霄云外了。
“我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是我没在避劫, 一定……”
“你舍得这张脸出事吗?”
“……”庄海月道, “稍等片刻。”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机按键噼里啪啦的声音:“西南方向,五行属火,娱乐行业, 看来在匪石传媒总部大楼。”
“谢了。”庄辰岚又道,“副局,能不能给我几张缩地千里符。”
“你真要去找他?粉丝做到这份上?”
“我跟他是亲戚。”
“哦?没想到我还有娱乐圈的人脉了。”
荒村梨花拿出两张黄符:“缩地千里当然可以给你,不过这是要输入灵力才能启动的,据我观测,你可没有灵力。”
什么?她看向迟予知。
“看我干什么?你也没问我啊。”
庄辰岚又道:“那怎样才能获得灵力?”
“还能怎么获得?修炼啊,天赋高的,修个一年半载就有了。”
这方法跟没说一样,庄辰岚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当然了,”荒村梨花道,“现在你有这么多同伴,为什么不选择跟他们求助呢?”
庄辰岚闻言一怔,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被触动了,向别人求助吗,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她看向迟予知。
“不去。”
毫不意外。
“予知,你看人家都张口求你了,给个面子。”
迟予知指着庄辰岚手腕上的镯子:“那个法器不是有灵力吗,你用它不就得了。”
庄辰岚抬起手腕:“它有灵力?”
荒村梨花笑道:“是呢,我才想起来还有这个办法,还要多谢予知提醒呢。”
她拿着缩地千里符,往庄辰岚的镯子上一擦,符文顿时发出红色的亮光。
“好了,给。”
庄辰岚接过发光的符咒,不禁想荒村梨花不可能忘了这个方法,那她迂回这么一趟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个了,庄辰岚脚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圆形法阵,她将符捏在两指之间,道:“匪石传媒。”
法阵发出耀眼的光芒,眼前逐渐开始模糊,等到白光消失,庄辰岚便来到了匪石传媒的大楼前。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总部大楼却仍旧灯火通明。
庄辰岚来到前台,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满面愁容的刷手机。
她轻轻敲了敲前台的桌子,女孩便像是被吓到的小猫一样迅速抬起头来:
“吓死我了,我以为老板来了。”
庄辰岚道:“请问周以在哪?”
“你已经是今晚数不清第几个问这个问题的了。”女孩捋了捋头发,“他在11楼艺人办公室。”
“今晚都有谁找他?”
“好多,都是些老板跟合伙人什么的,还有堵在门口的记者,刚刚才被警卫轰走,烦死了,要不是他我现在早就下班了,自己一个人发疯,拉着整个公司的人陪他加班。”
“抱歉。”
“你替他道什么歉?”女孩上下打量了一下庄辰岚,“看你样子不像投资人,是新来的艺人?不会是周以女朋友吧?”
庄辰岚道:“算是他堂妹吧。”
虽然也是堂到九霄云外了。
“我说呢,长得有点像。”
庄辰岚刚想上楼去找周以,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个男人。
来人身材不高,穿着饱和度极高的红色西服套装,带着黑色方框眼镜,讲话带点机车:
“小白,你有没有看到周以?”
前台小姐道:“没看见,我刚一直在和这位小姐讲话。”
男人又急又气,快要哭出来了:“不得了了,他跑不见了!”
庄辰岚连忙问:“什么时候不见的?”
男人扫了一眼庄辰岚:“你是谁啊?”
“我叫庄辰岚,是周以的堂妹。”
“堂妹?”男人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既然是他家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可能去的地方,这栋楼我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
庄辰岚本想给庄海月打个电话让她再算一卦,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庄辰岚诚实道:“我也不知道,他没联系我。”
“啊——”男人崩溃道:“这个周以,真是太任性了,现在整个团队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庄辰岚道:“周以在这儿有房子吗?”
“有个公寓,但是他不常住在那里。”
“去那看看。”
二人离开大楼,男人开出他的红色轿车,对庄辰岚道:“你坐副驾驶就好。”
一抹红色在城市夜晚的柏油马路上疾驰,男人边开车边道:“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彦廷,是周以的经纪人助理。”
“哦你好。”
刚才她走得匆忙,只看了一眼热搜词条和视频封面,还不知道周以具体在重映会上捅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篓子。
她又打开微博,周以的大名依旧挂在上面好几个,但在这之中还夹着一个不知所谓的标题:
“X?这是什么?”
“半年前的一个帖子,这时候又被挖出来了。”
庄辰岚点了进去,没想到这还是一个旧土论坛的帖子,但是原帖已经被作者删除了,她便登录自己天问的账号,在旧土娱乐板块搜索这个帖子。
【八卦分享|娱乐圈某知名演员脑子有病,精神有问题】
1L(楼主)柳橙土司
如标题啊,不是骂人,是真的精神有问题。
楼主是娱乐圈打杂的,一年前团队有幸跟该明星合作,以下就称其为X(无任何指向性,只因方程未知数是X,同理代称‘他’也是,并不指代性别)
这次合作非常顺利,相关拍摄基本都是一遍过,不得不说X演技确实牛逼,脸长得也牛逼,线下看真的美到震撼。
长得好看业务又好,楼主对X的印象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对着空气说话。
那天刚刚拍摄完下班,楼主因为有篇稿子马上收尾就留下来加了会儿班,结束往外走的时候场地内已经空无一人了,但就在路过艺人休息室走廊的时候,我听见了X的声音。
我以为他早就走了,没想到他还留在休息室,我就想进去告诉他你还是早点走吧,这里有一大堆器械晚上看不清楚很危险,巧的是,就在我刚搭上门把手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他在里面喊:“你到底要干什么?!”
楼主吓了一跳,下意识以为他在说我,刚想张口解释,紧接着就又听见他喊:“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别来找我!”之类的话。
这声音很奇怪,有一种明明很害怕但还要硬撑的色厉内荏的感觉,跟平时的X完全不一样,楼主反应过来,就以为他跟对象吵架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躲在门口偷听。
谁知我刚把耳朵贴到门上,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声音大到我耳朵都要聋了,楼主吓得魂儿都快飞了,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但紧接着就又听见X的声音:“你要杀了我吗?!”
这句话还带着颤音,好像X很害怕的样子,而且这声音好像离我特别特别近,仿佛就在门口,楼主这才意识到刚才嘭的那声大概率是X身体砸在门上发出来的。
想到这点后楼主真的快吓疯了,我这是误入什么谋杀现场了?!而且我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是不是那人把X狠狠推到了门上。
总之意识到我跟X只隔了薄薄一扇门后,楼主脑子嗡嗡的一片空白,怕他突然打开门,如果里面真有什么变态,到时候楼主都自身难保,所以我就跑到对面的艺人休息室,从里面偷偷观察。
2L山药豆
我以为楼主会赶快逃跑,没想到是换个房间观察,楼主你有这个八卦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3LDALO
X咖位大不大,别到时候扒出来是个十八线糊笔,浪费感情。
4L(楼主)柳橙土司
不至于十八线,还是有知名度的,至于知名到什么程度就保密了。
我继续说。
楼主到另一个房间后,X说什么就听不清了,我只能听到他语速越来越快,而且逐渐发展成那种很崩溃的质问了。
突然又是嘭的一声,门开了,X从里面很狼狈的跑出去了,对,就是很狼狈,好像腿发软的逃跑的那种状态,跑的时候还扶着墙,楼主从来没见过X这种样子。
他跑出去后,休息室的大门也没有关上,从楼主的角度能对整个休息室一览无余——那里面根本一个人也没有!
楼主大吃一惊,紧跟着跑进去确定,里面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休息室里没有任何能藏身的地方,也没有窗户,X刚才一直再对着空气讲话!
楼主当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第二天拍摄,X又变成了平常的样子,楼主尝试跟他搭话,但是他对人爱答不理的,同事说X这人就是这样,除了工作交流,其他时候都非常高冷,天天被人黑耍大牌。
之前我看X的团队不咋理他,一说话还夹枪带棒,还奇怪他们怎么对X态度这么差,现在算是明白了。
但是话说回来,楼主觉得X与其说是高冷,不如说更多是一种忧郁,靠近他的时候不是冷,而是闷,之前我一个朋友还说他鬼气森森的。
而且自从那件事后,楼主总觉得X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我怀疑他有精神分裂或者妄想症,这样一想他那个精湛的演技也能得到解释了,不是说艺术家都不是正常人吗(开个玩笑
5L疯狂外星人
长得好看演技还好,也有一定知名度,zy,hgb,lyd,wz还是sd?除了这几个还能有谁?
个人感觉是sd,看综艺片段和采访物料感觉他特别爱自言自语,说话还颠三倒四的。
回复:
冰糖葫芦:又夹带私货偷偷藏不住了,hgb仅粉丝可见的颜值和演技哈,丑男禁止靠边,跟那四个排到一起真的辱四位了。
6LDALO
有没有一种可能,X只是在自己给自己对戏呢?
回复:
(楼主)柳橙土司:没可能,我们的拍摄没那些台词。
冰糖葫芦:而且有必要出去还在演吗,楼主不是说他很惊恐的跑出去了吗?
7L墨水河
其实楼上提到的一些人说话颠三倒四跟精神没关系,纯粹因为没文化智商低。
8LDALO
sd确实普,但也算不上丑,这位属于角色魅力给演员颜值加分的,演技确实好没得喷,感觉他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那种,所以感觉神神叨叨的。
9L雪国
长得好看的很多,长得牛逼的只有那一个吧,来楼下说出他的名字。
10L小徐
周以不可能,我朋友跟他相处过,人很正常,就是有点清高,目无下尘,再说了他不是之前在麦当劳打工好久吗,要是精神有问题肯定早被开除了。
回复:
DL6:楼主不也说X很高冷不爱搭理人吗(惊觉)
M26:自己以前就是下尘还目无下尘?清高成这样还干服务员,没被投诉吗?
扁舟:看着那张脸谁能说出重话啊,据说他原本应聘的是后厨,但老板看他长得好看就让他去干收银了,然后那家麦当劳从此营业额翻了好几倍,都是附近去看他的hhh,现在还有人去打卡。
香瓜:在麦当劳打工早就辟谣了,网上关于他身世的基本都是假的。
11L清水
我们不是在讨论谁有精神病吗,怎么扯到周以发家史了。
我是倾向觉得是周以的,你们真的没感觉他就是鬼气森森的吗?
回复:
香瓜:哈哈,不是说美到极致就是会有鬼气吗,我觉得不是周以,他采访说话很有逻辑。
12L无线耳机
整个帖子就zy爆了大名是吧?什么成分?
101L刀俎
听楼主的描述,感觉这贴子能到灵异板块再投一次,正好隔壁嗷嗷叫最近没有好故事呢
215L路人
略有耳闻,我大概知道X是谁了,楼主团队应该主要混的是港岛娱乐圈。
回复:
(楼主)柳橙土司:嘘——
清水:卧槽,怎么感觉你好像知道点什么?港岛娱乐圈怎么说?
DALO:港岛娱乐圈被黑|帮渗透特别严重,他们拿枪指着演员的头逼迫他们拍电影都是常见的事,顶部明星也是一样,一言不合就甩巴掌,何止是不把明星当明星,根本是不把他们当人。既然楼主真是混港娱的,那这个X大概率也是被哪个大佬威胁了,所以才会喊那些话,然后腿软着跑出去。
冥冥:谦曜和匪石,港岛两大电影公司的老板都跟□□有关,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芋泥蛋糕:我服了,这都是上世纪的东西了,还黑|帮,你们电影看多了吧,别造谣了
404L握瑜山人
我知道这人是谁,就是周以哦。
回复:
小蚂蚁11:你算什么东西敢造谣以哥?我还说你脑子有问题呢。
握瑜山人:小学生不许上网,回家写暑假作业去
2020L
周以爆马打卡
2030L
周以发疯日打卡
2050L
周以发疯打卡+10086
2102L
圣地巡礼
庄辰岚关掉论坛页面:“港岛娱乐圈的艺人很危险吗?”
“别听网上造谣,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彦廷往右打方向盘,“现在的艺人都跟祖宗似的,说都不能说,他们粉丝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我淹死。”
庄辰岚不置可否,她退出论坛,点开网上目前播放量最高的一个视频。
视频一开始,她就注意到周以的脸色非常差,他眼神躲闪,好像在避免看向台下某个地方。
一个记者提问道:“周以老师,胡楼生这个角色是一个为了追求戏曲电影艺术不惜残忍虐杀无辜群众的疯狂艺术家,但这种设定一旦表现不好就会非常违和,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追求艺术,还是享受杀人,请问您是怎么平衡这个点,来立住这种人设的呢?”
周以突然被点到名字,似乎被吓了一跳,他缓慢地举起话筒:
“我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周以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记者下意识以为是自己的语言有问题, 便又重新问了一遍: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您在表演的过程中如何塑造这种人物?”
周以道:“都说我见过他了, 把一个很熟悉的人演出来还需要深思熟虑吗?”
此话一出, 场内一片哗然。
有反应快的记者赶紧提问:“请问周先生是在哪里见过他的呢?”
周以刚想回答,便被导演一把夺过话筒:
“他的意思是人物研究的太透都成老熟人了, 自然而然的就演出来了哈哈哈。”
周以又立马夺过导演的话筒:“我是在梦里见到的, 而且不光是他……”周以甩开来抢话筒的导演和工作人员:“迄今为止我演过的所有角色,我都在梦里见过!”
周以一边说一边使劲握着话筒抵挡,但最后还是被导演和工作人员控制着离开重映会,即使如此,他仍指着台下某个位置大喊。
失去话筒后,周以的话在视频里一点都听不清, 但有现场人员在网上曝光,他说的是:“生楼的故事是真的。”
彦廷往上推了推眼镜:“重映会上说的那么起劲,回到公司就一句话都不说了。”
庄辰岚道:“他这是怎么了?”
“耍脾气呗,还能怎么?”
“不是, 这好像已经不属于耍脾气的范畴了吧,这是真的精神出问题了啊, 他没去过医院?”
“不知道。”
庄辰岚看到车内的数据线, 突然想起什么:“周以带手机了吗?”
彦廷发出泄气的声音:“没有啊。”
他递过来一部手机:“诺, 在这里, 连电都没有了。”
庄辰岚接过来, 连上车内的充电线, 开机后,锁屏上出现了一张合照。
仔细一看,居然是自己和庄辰星以及周以三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三人穿着清平实验小学的校服, 全都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
这照片少说也得十年了,要不是今天看见,庄辰岚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还照过这样一张像片。
与此同时,她也回想起了十几年前那段童年时光。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周以的生日,几人放学后便迫不及待地来到漩涡,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凑在一起点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点燃十根蜡烛,火苗在香甜的空气中跳动,周以闭着眼睛,双手合十,火焰将他白皙的脸颊映成暖黄色。
片刻后,纤长的睫毛掀开,周以“呼”地吹向蜡烛,但有一个却总是不灭,周以又“呼”“呼”地吹了好几下,最后给自己吹的没气了,惹得另外两人都大笑起来。
庄辰岚和庄辰星一边笑一边唱起生日歌,周以脸颊通红:“别唱了。”
他环视一圈,周围全是看向他们的顾客,周以往墙边缩了缩:“这里人好多”
庄辰星笑道:“以真的好容易害羞啊。”
庄辰岚道:“他们爱看就看,我们自己过自己的,管他们干嘛。”
“算了算了,以不想唱就不唱了。”庄辰星拿起叉子,“我们吃蛋糕吧。”
庄辰岚塞了一口奶油,瓮声瓮气道:“你刚才许的什么愿?”
庄辰星还在切蛋糕,闻言道:“你别问他,说出来就不灵了。”
“三个小朋友在过生日吗?”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旁边,拿着一个相机,“我给你们拍张照吧,看你们三个经常来,感情真好啊。”
周以连忙咽下嘴里的蛋糕:“拍完之后可以洗出来吗?”
“当然可以,”老板晃晃手里的相机,“这是拍立得,马上就能洗出来。”
“真的吗?谢谢阿姨!”周以看向对面两人,“可以吗?”
“我们当然没问题啊,”庄辰岚道,“这里最容易害羞的是你吧。”
“那才不是害羞!”周以反驳道。
“好啦,”庄辰星重新给周以带上生日帽,“准备好了吗?”
老板举起相机:“再往中间凑一凑,微笑,好。”
“一二三,茄子!”
三人的影像逐渐显现在相纸上,又显现在手机屏幕上,经过十几年的时光再次出现在庄辰岚眼前。
那确实是一段人生最美好的回忆,美好到此情此景下庄辰岚回想起来仍能幸福的勾起嘴角。
彦廷道:“他不会跑到别的城市去吧。”
“应该不会,手机都在这里,而且他应该也不带现金。”
“对哦,那我现在就让他们全城搜捕,希望不要再被路人抓到搞上热搜了。”
庄辰岚道:“你是周以的经纪人助理,应该每天都跟他在一起吧,他在今天之前有没有表现出异常?”
“没有,他这个人性格一直是有点怪的,不好接触,还爱发脾气,我们都习惯了,要不是长了张好脸,肯定是个万人嫌。”
庄辰岚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红色的轿车停到公寓楼下,彦廷自言自语道:“奇怪,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指了指周以家所在的楼层:“灯是关着的。”
庄辰岚道:“来都来了,上去看看。”
刚迈进公寓大门,彦廷又止住脚步:“没错了,就是很奇怪,怎么不开灯啊。”
然而何止是没有灯光,一楼宽阔的大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公共休息区的沙发干净的好像从来没人使用过,只有大理石墙壁与地板反射的月光稍稍照亮一小片区域。
而且自从进入这里,庄辰岚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注视着,彦廷哆哆嗦嗦地跟在她后面,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的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彦廷的声音跟他人一样哆哆嗦嗦:“这里不对劲,太恐怖了,我们还是走吧。”
庄辰岚不理他,自顾自地走到电梯间。
“怎么都在11楼?”
彦廷连忙道:“周以就住在11楼。”
庄辰岚按了向上的按钮,屏幕上数字的下方出现了向下的箭头,但是等了半天,上面的数字仍是11,电梯丝毫没有下行的迹象。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那便是有人站在11楼打开的电梯门前,阻止电梯门关闭。
她又按了其余五个电梯,都是同样的情况。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彦廷缩在庄辰岚身后抖如筛糠,“楼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庄辰岚想起X的帖子里关于港岛娱乐圈与黑|帮的关系,还是有点不放心,她道:“匪石传媒跟黑|帮联系是不是很多?周以被他们盯上了?”
“你电影看多了吧,再说就算是真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纪人,我怎么——”说到一半,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把嘴闭上了。
庄辰岚转身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周以人都那样了,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候。”
“庄小姐,你真是言重了,周以真没什么事,他就是最近一直在被谦曜的老板挖墙脚,梁老板是个体面人,怎么可能对他做什么啊。”
“拿枪威胁拍电影什么的呢?”
“我不是说了吗,那都是谣言啦谣言,很久之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他移开目光,看到电梯屏幕仍然停留在11楼,不禁又害怕起来:“怪了怪了,肯定是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你想多了,没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走到最近的电梯门前,使劲踹了一脚:“下来!”
这电梯吃硬不吃软,被庄辰岚一踹,立马恢复了正常,屏幕上的数字从11变为10然后又变为9
很快,电梯门在一楼打开,从里面射出来的光让彦廷安心了许多。
庄辰岚按了11的按钮,电梯稳步上升,但在第十层时,电梯停了下来。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一片黑暗。
“没人?”
彦廷不敢细想究竟是谁按了门外的电梯按钮,也不敢细想门外是否真的站着什么东西。
他想躲到庄辰岚身后,但又感觉身体仿佛被冻住,连手指都动不了,只好紧紧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出来啊。”
“啊!”庄辰岚的声音传来,彦廷猛地睁开眼。
“刚才不是在10楼吗?!”
“外面没人,我当然又关上了。”
“这,这样。”
现在这个场面还能如此淡定,彦廷不知道这个庄辰岚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反应太慢。
“庄小姐,你信鬼神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现在的情况就是很反常啊!完全就是恐怖电影里的样子!”
“港岛的人都很信鬼神吗?”
“对啊,尤其是娱乐圈这些人。”
他弓着腰,抱着胳膊走在庄辰岚身后,又突然被她跺脚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你又干什么!”
“你没发现吗,从刚才起,声控灯就没有亮过。”
“啊——”彦廷失声尖叫。
叫完又立刻安慰自己:“坏了吧,应该是他们没交物业费。”
有种左右脑互博的美。
透过月光,庄辰岚看到大门口有一张倒扣的传单,她捡起来一看,居然是张钟馗画像。
庄辰岚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汗毛倒竖——
钟馗靠杀鬼吃鬼成神,他的一张画像就足以对付大多数鬼魂,即使是怨念极强,阴气极重的凶煞厉鬼,见到他的画像也会礼让三分,不敢贸然进入,能直接将门上的钟馗像撕下来扔到地上如弃草芥,那这个公寓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一滴冷汗顺着庄辰岚的额头流下,刚才的那些,难道只是祂茶余饭后的消遣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庄辰岚稳了稳心神, 将钟馗像叠起来放进兜里,抬手敲了敲周以家大门。
清脆的敲门声被空旷的走廊放大,每敲一次, 彦廷的心脏就会狂跳一下。
他害怕道:“别敲了, 看这样子肯定是没人,我们快回去吧。”
庄辰岚道:“再等一会儿。”
两人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里面仍然没有要开门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不在。
庄辰岚道:“走吧。”
谁知她刚刚转身, 身后就传来咔哒一声,房门“吱”得打开一条缝。
庄辰岚盯着那道漆黑的门缝,试探着喊了一声:“以?”
没人回应。
她往后推了一下门,谁知它竟毫无阻碍地打开又碰到屋内的墙上,这意味着门后根本空无一人。
那到底是谁开的门?
“噫噫噫——”彦廷猛地退后,心中升起一种巨大的恐慌感, 整个人紧紧贴在墙上,不肯前进一步:“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劝你不要进去了。”
庄辰岚突然也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周以此刻就在里面。
“怕的话你先走。”
她本以为彦廷会不敢自己一个人下楼, 谁知他踌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跑走了。
看来比起虽然空无一人但灯光正常的电梯, 还是周以乌漆嘛黑的房间更让他害怕。
彦廷走之前还存了庄辰岚的联系方式, 用他的话说, 一是如果找到周以马上打电话联系他, 二是怕她死里面没人知道。
听到电梯关闭的声音, 庄辰岚轻手轻脚地走进眼前的房间。
周以的公寓是一个面积巨大的平层, 但整个房间十分空旷,只有寥寥几件家具:一个沙发,一个小桌和一个冰箱, 根本不像有人长期居住的样子。
月光和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整个房间其实算不上黑暗,与在门外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
庄辰岚打开入口处的电灯开关,天花板中央的灯光闪烁几下后又灭掉了,她又摁了两下,灯泡嘭的一声炸出火花,彻底报废了。
就在这时,庄辰岚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第二个人的呼吸声,这声音短而急促,气若游丝,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
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这声音似乎从冰箱那边传来。
庄辰岚慢慢走过去,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无法避免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近一看,这冰箱居然比商场中最大的款式还要大,像是定制款。冰箱的电线从插座里拔了出来,看样子已经失去了制冷功能。
站在冰箱前,庄辰岚越发确定那声音就是从它的最底层发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然后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冰箱底层这不大不小的空间内正蜷曲着一个人,他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尖头皮鞋的高跟抵在冰箱内壁上。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好像在竭力避免发出声音,原本精心造型的浅金色卷发也已十分散乱,被冷汗打湿,丝丝缕缕地黏在额头与脸颊。
“以?”庄辰岚震惊道,“你怎么在冰箱里?”
谁知周以并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他圆睁着双眼,一副惊恐至极的样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还不快出来。”
她朝周以伸出手,把他拽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周以跪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原本系着的绀绿色绸带也从头发上滑落下来。
“你跑冰箱里面干什么?”庄辰岚道,“还有你在发布会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为什么手机也不带就跑出来了?”
“只是忘了。”
“说谎,你到底怎么了?”
周以低着头,就像彦廷说的那样,无论怎么问,他就是什么也不说。
“你在害怕吗?”
“”
“岚,你离我远一点吧,”周以仿佛下定巨大的决心,痛苦道,“我好像真的精神分裂了。”
“啊?”
庄辰岚惊讶道:“什么精神分裂,我觉得你很正常啊。”
“一直能看到不存在的人,也算是正常吗?”
庄辰岚震惊了:“不存在的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符合常识的人——她没有头。”周以崩溃的捂住一只眼睛,“而且只有我能看到。”
庄辰岚感觉有点不对:“你再说详细一点。”
“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衣服,没有头,不,准确来说,是没有上半身。”周以眼中满是恐惧,“下午在重映会,她就那样站在观众席上,我实在受不了了,才……”
庄辰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免有些悚然,周以没有当场撂挑子走人真是有职业操守。
她道:“你觉得这是你精神分裂看到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公司和医生那边都这么说,他们说这只是幻觉,让我不要多想。”周以崩溃的揪住自己的头发,“但是该怎么不想啊?我做不到,他们也没说办法啊。”
“你先冷静。”庄辰岚试图让周以紧绷的精神缓和下来,“吃药了吗?”
周以摇了摇头:“他们说这种药对脑子和身体都不好,会发胖走形,不让我吃。”
“彦廷他们吗?
周以点了点头:“你知道他?”
庄辰岚不答反问:“你不觉得你这是撞鬼了吗?”
红衣女人,注视的眼神,异常的电梯,撕掉的钟馗像
周以睁大眼睛,一副刷新世界观的表情:“哈?”
庄辰岚道:“我本来是跟彦廷一起来的,但半路他又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周以奇怪地盯着她,缓缓摇了摇头:“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栋楼里闹鬼——我们来的时候外面黑漆漆的,一个灯都没有。”
“应该是定期维修吧,或者是停电了。”
“所以啊,这点程度就觉得有鬼魂作祟,他们明明是最信这个的,”庄辰岚道,“你遇到的这种情况更蹊跷,他们却说只是精神问题,是精神问题也有道理,但还不让吃药,摆明就是懒得管你,随便找个搪塞的借口,你也是个傻的,他们说什么你信什么。”
她把周以扶到沙发上:“明天我带你去找个大师看看。”
周以忐忑道:“但是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啊?”
“就算没有,试试也没什么坏处。”
周以沉默片刻:“我又没做过坏事,为什么来找我。”
“它们缠住谁可是不需要理由的,可能单纯就是因为你某段时间水逆倒霉。”
“那我们该去找谁?去寺庙会有用吗?”
“在这之前你先详细跟我说说,比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她的。”
周以陷入回忆:“大概是两年前拍生楼的时候,她最开始只是出现在我梦里。”
“梦见她的时候我会鬼压床,连舌头都动不了,那个女人就会站在远处,虽然她没有头,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她在看我……”
“每次做这个梦,她都会离我更近一点,直到她站在我的床尾,我这才发现不仅是头,她整个胸腔以上都是空的,但是却有双手在空中来回摆我想闭眼,但是闭不了,双眼根本不受控制。”
说到这里,周以整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庄辰岚握住他的手:“别怕,告诉我,她就一直这样站着,什么也没做吗?”
“最开始她什么也不做,但是后来,她直接站到了我的身上,踩我的头,还掐我的脖子,但她离我这么近,我却看不清她,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梦就醒了。”
周以似乎想到什么,慌乱地开始解自己的领带,由于双手颤抖,他解了好几次才解开。
周以扯开衬衫的衣领,只见他颀长的脖子上有许多黑紫交错的指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庄辰岚一惊,她凑近仔细观察,这些痕迹呈均匀的长条状,确实就是人为的勒痕。
与此同时,她惊讶道:“都这样了,你还觉得她是你幻想出来的?”
“我以为这是我睡觉的时候精神分裂自己掐的。”
逻辑还挺自洽的。
“你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我看看。”
周以依言将自己的手指与痕迹尽量重合。
庄辰岚仔细比对:“明显不是你的手指,这些指印比你的小和细很多,确实像,呃,女人的手。”
如她所料,周以看起来更害怕了。
庄辰岚道:“你拍戏的时候,没有去过什么鬼宅和闹鬼的酒店吧。”
“我不知道。”
“你没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手串,佛牌什么的。”
“没有。”
庄辰岚叹了口气,那这是从哪招惹来的呢?
她灵光一闪:“不会是有人给你下咒了吧?你想想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呃,那可能有点多。”
“”
庄辰岚道:“阿姨知道吗?”
周以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瞳孔:“自从我爸去世后,她就再也没跟我说过几句话了,而且她也不酿酒了。”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
庄辰岚转移话题:“照这样说那女人只会在你梦中出现?”
“不,最近我开始在现实中看到她了。”
“这是越来越严重了啊,只有你能看见?”
周以点了点头:“我在咖啡店,她就会站在我前面的桌子旁,我在拍摄,她就会站在摄像机后面,昨天我在发布会,她就一直在观众席上盯着我。”
周以的眼神中露出惊恐:“而且奇怪的是她总是正对着我,无论我从哪个方向看过去,她总是同一个样子。”
“她不是没有上半身吗,正面反面不也差不多。”
“那也应该有侧面吧,但是只要我尝试跑到她侧面,她就猛地又正面对我了,非常快,就像掉帧一样,刚才在公司,她就站在他们后面,我实在受不了,就跑回来了,我好像只有在非常小的空间里才不会看到她。”
所以他才会躲到冰箱里。
“在现实中她还会掐你吗?”
“不会,但是到了晚上,她就会在门外徘徊,我能听到她光脚走路的声音,有时候,我感觉她甚至在墙壁上走路,”周以倒吸一口凉气:“后来慢慢的,她就开始敲门了,现在每晚都我不行了,我真的要死了。”
周以似乎恐惧到了极点:“我有预感,只要开了门,我就必死无疑,我就永远要被她替代了。”
“你不会被替代!”庄辰岚道,“你忘了吗,她不是你的幻想。”
“都一样,总之我会被她杀死的。”
“都说了你不会,是鬼魂的话就好解决多了。”
庄辰岚问道:“门口那个钟馗像是谁贴的?”
“钟馗?那不是门神吗?”
“谁告诉你这是门神?”
“一个同事搬家把这个贴在了门上,嗯,一般贴在门上的不都是门神吗?他剩了几张就给我了。”
“不,这是钟馗啊,”庄辰岚把画像拿出来,“旁边这不是写着呢吗?”
“啊,好像是,我没注意。”
“不过你这个同事做什么的要把钟馗贴门上,”她暗自思索,“或者说,他看出了什么,在提醒你。”
可惜周以是个无鬼论者,即使事情诡异到如此地步,他也根本就不往这个方面想。
“那,我们要去找他吗?”周以头疼道,“不过如果还有其他办法的话,我真的不想再跟他有联系。”
“你跟他关系不好?”
“嗯。”
“他叫什么?”
“梁家谦,谦曜的老板。”
原来是是挖匪石墙角的梁老板。
周以道:“对了,岚,你饿吗,冰箱里有吃的,我给你热点儿。”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还真感觉肚子空的厉害:
“谢了。”
周以从冰箱拿出两盘速食寿司放进微波炉,又将平日总会由团队精心造型的浅金色卷发随意扎起来,露出纤长的后颈。
庄辰岚道:“不是说港岛娱乐圈最信风水鬼神吗?你怎么也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不太跟他们交流,没注意过。”
想起X帖子里对周以的评价,庄辰岚便没再说了。
她看向门口的位置:“今天倒是很安静。”
话音刚落,一阵巨大的敲门声响起。
周以吓了一跳,崩溃道:“岚,你真的有点乌鸦嘴了。”
“……我的错。”
敲门声在寂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巨大,庄辰岚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谁?”
“是我,彦廷,周以手机还在我车上呢,我给他送来了,快开门。”
庄辰岚这才想起自己确实又把周以手机给忘了,松了口气刚要开门,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感觉。
“等等。”她对门外喊道:“你不是不敢进来吗?”
门外顿了几秒,回答道:“我彦廷,手机送来了,快开门啊。”
庄辰岚额头沁出冷汗,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不敢进来吗?”
“”
停顿片刻,门外依旧自顾自道:“我彦廷,快开门啊。”
两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庄辰岚喊道:“你不是彦廷,你到底是谁?”
门外的声音还在重复:
“快开门啊。”
“快开门啊。”
“快开门啊!”
这声音像一个重复播放的录音带,且随着重复次数的增加越来越扭曲失真,叫人牙酸。
庄辰岚喊道:“别装了!你根本不是彦廷!”
听到这句话,门外沉默了好一阵,就在两人都以为她要放弃时,又一个女声传来:
“以,快开门啊。”
——庄辰岚的声音。
一瞬间,庄辰岚和周以感觉头发都要炸开了。
这东西居然还敢假扮自己,庄辰岚登时就想拉开门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就在她把手放在门把上刚要转下去时,周以猛地拉住她,崩溃地阻止道:
“别开,别开,求你,我会死的!”
门外的东西好像知道自己又被识破了,泄愤般“嘣”的一声砸门后,房间又回到一片死寂,只剩两人站在门前喘着粗气。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又把刚刚调整好情绪的周以吓得一激灵。
这反应把两人都逗笑了,或许这也是一种苦中作乐。
庄辰岚走过去,捏起一个寿司扔进嘴里,清甜的米饭让她心情放松了不少。
“看吧,我也能听见,说明她不是你的幻想。而且刚才如果开了门,它早就被我打散了。”
“我觉得如果开了,我们都会死。”
“不会,因为我会捉鬼。”
周以抬起头,一脸茫然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是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什么时候?”
“也就是最近一两年吧。”
“这几年我们都疏远了。”
“疏远什么啊,明明每天在群里聊天。”
周以轻笑一声。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来找我吗?”
“这个我不知道。我只会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开问题。”
“但是我想知道前因后果。”
“知道太多,也许对你不好。”
“我不怕,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既然如此,庄辰岚想,要不要带他去天问?
但在看不透这个组织的情况下,她不太想欠他们人情。
而且周以这个情况虽然看着吓人,但是这么久了也没危及生命,应该算不上什么极凶的恶鬼,也应该用不上什么顶级的大师,何况港岛风水鬼神业极为发达,在本地找个靠谱的术师估计并不困难。
于是她道:“以,你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点儿大师的门路吧?”
周以想了想:“应该是有,在慈仙观那里。”
“慈仙观,记住了,我们明天就去看看,今天先休息吧。”
她环视四周:“床呢?”
“没有床,”周以指指沙发,“我平时就睡这里,跟床差不多——我今天睡地板吧。”
“你这身体素质,睡地板再睡出毛病,过来挤挤吧,反正就一晚上。”
二人身高四舍五入都有一米八,脚对头躺在沙发上,幸亏这个沙发足够宽。
庄辰岚闭上眼睛复盘,突然一下睁开眼,腾的坐了起来。
周以吓了一跳,也在另一头坐起来:“怎么了?”
“忘了件事,还没跟彦廷打电话呢。”
希望他不会以为自己真死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小说灵异情节的发展出于剧情需要,现实生活中如果出现幻觉或跟周以先生类似的情况要尽快就医哦,切记相信科学,医院实在不行了再去考虑玄学(嗯)
第39章
“喂, 你说的很厉害的地方是这儿?”
庄辰岚看着慈仙观外一溜的算命摊子,有点想打开周以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里不行吗?”
“你但凡进到观里呢,都比这靠谱吧。”
“靓女, 靓仔, 来算一卦吗?”
一个带着墨镜和牛仔帽的中年男人朝二人挥了挥手。
周以同样带着墨镜口罩和帽子:“你都能算什么?”
庄辰岚道:“多少钱?”
“哎,先过来先过来, 坐下再说嘛。”牛仔帽大师拿出两个小马扎, 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周以便走了过去。
大师伸出三个手指头:“一次三十,不准不”
“这么便宜?“周以吃惊道,“能准吗?”
庄辰岚道:“三十还便宜?”
大师脸上的表情一时非常精彩:“我这儿还有三百,三千,三万的, 没上限,你要算哪个档次?”
“是越贵越准吗?那我选三万”
庄辰岚捂住他的嘴:“就算三十的。”
“行,您要觉得准,再给我加钱也成。”
大师拿出一个笔记本:“谁要算, 就在这写上谁的生辰八字。”
周以接过笔,写上了自己的出生年月。
大师看着这一串数字, 拿出手机, 打开了八字排盘宝。
庄辰岚不禁腹诽, 要是庄海月在这儿准要吐槽了——这么简单还要用软件。
大师看了一会儿, 赞叹道:“哇, 八字水旺, 人帅多金。”
周以急忙道:“我不是要算这个。”
“哦哦哦,”大师恍然大悟,“算桃花是吧, 我看你”
“也不是!”周以道,“我要你算跟着我的那个女鬼是怎么回事!”
“女鬼?!”大师愣住了,他看着旁边的庄辰岚,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庄辰岚道:“我不是。”
大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我是命理师,你让我算这东西,这也专业不对口啊。”
周以道:“你们不是一回事吗?”
“这怎么可能是一回事啊,医生跟兽医能是一回事?你要想看这个,就去找个道士和尚看看,”他转头抬了抬下巴,“这不后面就是个观吗,你进去求个签,再找个道士解解。”
周以看向庄辰岚:“抱歉,我还以为他们都是一样的。”
庄辰岚看向大师:“那你退钱吧。”
“退钱,退,你都给了我咋给你退钱,就三十你还要我给你退,刚才这个帅哥还说少呢,我在这给你俩说明情况是不是也要功夫,你们——等等,”大师伸长脖子,往上推了一下墨镜,“你有点眼熟啊,你——”
“行了行了,我不要了。”周以连忙拉着庄辰岚离开。
他往下拉了拉帽檐:“我们去观里吧。”
庄辰岚道:“你一定要知道为什么吗,我直接帮你把她打散得了。”
“不要,”周以道,“我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慈仙观门票十块钱一张,周以又买了几捆线香,准备去主殿祭拜。
不知怎的,庄辰岚突然想起姚枝有关御和宫的言论。
她道:“别的我不知道,如果你哪天去了京都御和宫,千万别拜。”
“为什么?”
庄辰岚犹豫了一会儿:“因为殿里的不是正神,是妖精,许愿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吗?岚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庄辰岚假装没听见,她往前推了推周以:“快点,该你去求签了。”
穿着灰蓝色道袍的道士递过来一个签筒,对周以道:“你若是真心求签,就把脸上的东西全摘下来吧。”
周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环,他在墨镜后左右看了看,周围的人并不多,要么在合眼祭拜,要么在他身后排队求签,应该都不会注意到他。
周以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那张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的脸。
这下轮到道士懵了,他睁大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把签筒交到周以手上。
周以虔诚的闭上眼睛,摇晃了几下签筒,从里面抽出一支——第四十二签。
周以拿着签,百思不得其解:“这是什么意思?”
“具体的情况你要去问解签师兄,”道士回答,“我只知道这第四十二签名为,黄粱一梦。”
“真的吗?好巧。”周以道,“我家就是酿黄粱酒的。”
“嗯……嗯。”道士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周以吗?”
“啊?啊,不是我,我是说,你认错了。”周以口不择言。
庄辰岚走上前来:“别聊天了,走吧,去那边排队。”
求签排队,解签还要排队,周以重新戴上墨镜和口罩,二人在队伍里慢慢向前移动。
轮到他们的时候,同样穿着灰蓝色道袍的解签师兄拿起那根签,把一本书翻到第四十二签的位置。
“黄粱一梦……”
周以道:“这是吉签还是凶签?”
“中签。”
“什么意思?”
庄辰岚道:“不好不坏。”
“这不跟没说一样吗?”
解签师兄道:“是梦,便迷幻诡谲,道友,你近期所遇之事,或许离奇,但也要知道,梦终有一醒,所以放手一搏,未必不是一件坏事。”
周以突然兴奋道:“好准啊。”他看向庄辰岚:“他们肯定能帮我。”
周以道:“道长,我最近确实遇到一件……”
“道友,”道长打断他,“后面还有排队解签的人,你要是有什么事,等我解完签再说吧。”
周以一愣:“啊好的。”
庄辰岚看向殿外:“怎么感觉人越来越多了,现在不是中午饭点吗?”
她下意识打开灵端看时间,瞬间了然:“以,你又上热搜了,我是说,你又更新话题了。”
“啊?”
庄辰岚把屏幕举到他面前:
#周以慈仙观求签#
#周以重映会风波后首现身#
#周以养小鬼#
庄辰岚啧了一声:“不会是那个臭道士抖露出去的吧。”
周以疑惑道:“为什么说我有孩子啊?”
庄辰岚服了:“小鬼不是指小孩,那是真小鬼。”
“养鬼?为什么这么说我?”
“你不用知道,天下什么谣言没有,不过公众人物能不能有点自觉,不要逮着人就聊天,这下好了。”庄辰岚奇道,“真不知道网上有关你高冷的传言是怎么来的。”
周以低下头:“跟岚在一起我有点儿开心过头了,真的抱歉,以后不会了。”
他这么一说,庄辰岚反倒有点愧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咱们现在躲一躲,别被他们抓到了。”
她看到外面还有扛摄像机的:“这么大阵仗?记者都来了。”
周以探头往殿外看了一眼,瞬间又缩了回来:“完了,是她,被她盯上肯定逃不了。”
“那个记者?”
“嗯,港岛最厉害的记者。”
庄辰岚刚想说有那么厉害吗,就见她目光如炬地朝这边看来,眼里仿佛射出两道精光。
庄辰岚赶紧拉起周以:“跑跑跑!”
二人贴着墙,从殿后跑出去,钻进一片竹林,作为慈仙观最南边的角落,这里本该人迹罕至,但如今也有不少人在此举着手机和相机。
周以边跑边道:“虽然不想泼冷水,但我们还是投降吧,上次我同事钻到桌布底下都被她找出来了。”
“闭嘴,我才不信她的邪。”
她一掏兜,突然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上次出任务时迟予知给的隐身符!
真是及时雨啊!庄辰岚仿佛看到一线生机,就是不知道它还能不能用。
她心中默念着佛祖保佑祖先保佑罗浮保佑地在镯子上擦了一下,符咒亮起红光——还能用!
庄辰岚大喜过望,停下脚步,把它交给周以:“拿着它,别人就看不见你了!”
周以迟疑地接过去:“真的?”
“千真万确,”跑了这么久,庄辰岚撩了撩被吹飞的刘海,“什么小记者,还想跟我玩。”
果然,周以拿着符,来来往往的人都像没看到他一样,当那位传说中无往不胜的记者从二人身边擦肩而过时,周以兴奋道:“好厉害!真的看不见!”
庄辰岚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啊,成为从她手下逃脱的第一人,回去吹牛吧。”
太阳西斜,云霞逐渐变成金黄色,已经快到闭观的时间了,前来捉拿周以的各路好汉也不得不铩羽而归。
符咒上的红光已十分暗淡,看样子大家都到极限了。
看着黑漆漆的符纸,蓦地,庄辰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迟予知用怨气催动的符咒,为什么她也能用裂骨催动?
之前黄色的缩地千里符是用灵力催动的,按道理说一个法器只能有一种力量体系,为什么裂骨能做到两个都能催动?
再加上之前迟予知说它是狭间里的东西
周以看着停下脚步,双眼直勾勾的庄辰岚,担心道:“岚,怎么了?”
庄辰岚没有回话。
“岚!”
庄辰岚一激灵,缓过神来:“没事,去殿里吧。”
殿里的解签道士还在等他们,没等二人说话,就先一步道:“你们跟我去师父那里吧。”
二人跟着道士穿过几个神殿,又走过一条小道,来到一处低矮的房屋前,这里竹影掩映,倒真有闭关修炼之所的感觉。
走进院子,只见一个鹤发老道正在扎马步。
道士朝他颔首:“师父。”
又向庄辰岚和周以介绍:“这是慈仙观的观主灵柯道长。”
“道长好。”
灵柯道长点了点头,道士便出去了,可他仍然维持着合眼扎马步的造型,剩下庄辰岚和周以大眼瞪小眼。
“那个,道长,”庄辰岚率先打破沉默,“我们有事相求。”
“我知道,我知道。”灵柯师父道。
几分钟后,他站起身,走进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是那位先生吧,去到祖师爷的画像前磕个头。”
灵柯道长拿过几柱香,在画像前的香炉点燃,然后坐在旁边的黑木太师椅上。
周以摘下墨镜和口罩,在袅袅的香烟中拜了三拜。
灵柯道长突然开口:“你怎么…”
“啊?”周以惶恐道,“拜的不对吗?”
“你怎么直接跪下了,”他指了指桌子底下,“这儿有蒲团。”
“…没事,我不疼。”
灵柯道长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右手开始掐算,半晌才道:“小伙子,你身边确实跟着一个,而且呀,猴赛雷,非常严重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听到这话, 周以的表情十分奇怪,他道:“那她现在还跟着我吗?”
“瞧你这话说的,就算是鬼王, 也不敢大摇大摆地进道观啊。”
庄辰岚道:“您知道这东西是为什么跟上他的吗?”
“还没看清, 但应该,有些渊源。”
灵柯道长从太师椅上站起, 取下墙上挂的一把桃木剑, 递给周以道:“你先拿它防身,今天回去看看情况,明天一早再过来。”
周以接过桃木剑:“这个,多少钱?”
师父摆摆手:“我自己做的,不值钱。”
“是吗?做的真好,”周以抚摸着桃木剑上的纹路, “非常感谢。”
二人走出慈仙观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
“以,”庄辰岚喊他,“你其实还是不相信, 对吧。”
“你看出来了?”周以道,“确实如此, 我不是很相信, 毕竟说真的有鬼什么的”
庄辰岚理解, 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几天内接受超自然现象的存在确实有些困难。
她道:“彦廷说你们老板给你放了一星期的假, 叫你好好休息。”
周以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过按照庄辰岚对于匪石热爱压榨员工的初印象, 这个操作有些过于反常了。
“你们老板会这么好心?”庄辰岚思索道:“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她怀疑周以会在假期后因为左脚迈进公司被开除。
“岚, 你不要草木皆兵啦,”周以道,“老板是我的贵人, 一直对我很好,当初胡楼生这个角色就是他力排众议给我的。”
他把桃木剑放进纸袋:“好了,去吃饭吧,附近有名的餐厅很多,我们——”
话没说完,周以突然定住了,他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全是恐惧。
庄辰岚一惊,连忙朝他眼神的方向看去,但那里只有往来的车辆和匆匆的行人,跟别处没什么不同。
“别过来!”
突然的喊声把庄辰岚吓了一跳,她又连忙转身,只见周以不断向后退,一边退一边慌乱道:“停下!别过来!”
庄辰岚急忙追过去,挡在他面前:“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而周以的眼神则完全不在她身上,他惊恐地盯着庄辰岚身后某处。
在他眼里,一个没有上半身的红衣女人,正站在对面的红绿灯下,忽略疾驰的车辆朝他走来,城市的灯光在她身上打下各种颜色,但她却仍旧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周以退的太急,一下子跌倒在地,就在这时,红衣女人移动的速度更快了,简直是向他飞了过来。
看到这场面的周以吓得魂都要飞了,他双手挡在脸前,崩溃地喊道:“别过来啊!”
周围的路人也被他吓了一跳,纷纷驻足围观。
庄辰岚驱赶他们:“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
她挡在周以面前,以免他被人认出来,同时蹲下身摇晃他的肩膀:“别怕!冷静一点!这里什么都没有!”
周以反手抓住她的肩膀:“你没看见吗?”他指着庄辰岚身后:“现在就在那里啊!那棵树下!”
闻言,庄辰岚再次转头确认,可周以指的那棵树下一个人都没有,方圆几米别说是女人了,连广告牌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庄辰岚连一点鬼魂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这时,周以却突然卸力般靠在背后的墙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墨镜都滑在鼻梁上,黑色鸭舌帽中掉出几缕白金色发丝。
“现在没了?”
“你没看见?”
“没有。”
“你不是说自己能看到这些东西吗?”
“所以我觉得有点奇怪,”庄辰岚疑惑道,“为什么这次看不到了?”
周以扶着墙,缓缓站起来:“所以这其实就是我幻想出来的吧。”
“那我为什么昨晚听到了那些声音?”
“也许昨晚来的就是彦廷。”
“说不通的吧,还有那个”
“我不仅仅只是幻想出了那个女人!”周以突然打断她,惊恐的盯着虚空,“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是什么?”
说完,庄辰岚突然想起他在生楼重映会说的那些“我见过胡楼生。”“生楼的故事是真的。”“迄今为止我演过的所有角色我都见过。”之类匪夷所思的话。
她懊恼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信息都忘了。
这时,庄辰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彦廷。
刚刚接通,彦廷的声音就穿透了屏幕:“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周以听见他的声音,从庄辰岚手里夺过手机:“怎么了?”
“周以!你可算出面了,你说怎么了,看看你一天上了几个热搜!”
“我不刷社交软件,你不是知道吗?”
“你!”彦廷气的牙都快咬碎了,“你自己在外面痛快了,给你擦屁股的可是我们!”
“升职加薪的好机会,加油。”
说完,周以挂断了电话。
“当初他们被开除的时候可是我把他们留下来的,那时候千恩万谢,现在又另一幅嘴脸。”
庄辰岚道:“怎么不当他面这么说。”
周以沉默一会儿:“用过去威胁人很没意思。”
庄辰岚接过手机,看到网上又出现了周以刚才在街上大喊大叫的视频,连她都有些烦了,这种无时无刻不被现场直播的生活真是够了。
她道:“幸亏视频够糊,你粉丝够多,你公司公关够好,现在舆论还能控制。”
不过越来越多的人觉得周以真的是个神经病或者鬼上身了,他的代号甚至都成了X。
回到周以空旷的大平层里,庄辰岚道:“刚才你说自己还幻想出了其他很多东西,跟你在重映会上的那些话有关吗?”
“嗯。”周以垂头坐在沙发上:“我梦见过胡楼生,还有迄今为止我演过的所有角色,他们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摆出什么表情,做了什么动作,我都能看到,而且非常真实,就好像他们真的存在一样,就好像剧本写的故事是真的一样。”
周以抬起双手,目目地看向它们,“有时候我都分不清,我到底生活在哪个世界,又到底是谁了。”
庄辰岚看着他望着双手出神的样子,突然也觉得一阵恍惚——他到底是撞邪了,还是真的精神分裂了。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说我演技好吗,因为我都在梦里见过了啊,”他苦笑两声,“只是单纯的模仿而已,角色理解,表演层次什么的,我完全不懂。”
“为什么昨天没说。”
周以没有回答,他抬起头:“所以你现在相信这其实全都是我自己的问题了吗?”
“完全不,”庄辰岚道,“昨晚那个声音没法解释啊。”
“那该怎么解释我在梦里见到的那些世界呢?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偶然,这么多次又算什么?”
“等会儿,你让我想想。”
从刚才开始她就有些在意了,周以梦中的那些世界,会是狭间吗?
但是狭间中是不会出现人类的,难不成他看到,是被折叠的“平行世界”?
只是周以连怪力乱神都不信,更别说是这些异界空间了。
庄辰岚道:“那你看了这么久的心理医生,不也没好吗。”
她用哄小孩的语气道:“我不是说了吗,试试也没坏处,你就相信我一次吧。”
周以没说话,他坐了一会儿,从脚下纸袋里拿出那把桃木剑,随后就愣住了——两人都看见,木剑原本平滑的剑端此时已经变得焦黑无比。
——
第二天一早,两人再次来到慈仙观,但与昨天不同的是,这座竹林掩映的屋子此时大门紧闭。
庄辰岚走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灵柯道长,你在吗?”
一片寂静。
周以道:“他今天不在?”
“不太可能,昨天不是他叫我们来的吗?”
庄辰岚推了推门,发现竟没有锁,她朝门缝喊道:“道长,你在吗?我们进来了。”
谁知她刚把门推开一条缝,一双手就猛地从里面把门拉开。
灵柯道长的脸出现在门口:“我管不了!你们走吧!”
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脸吓了一跳,庄辰岚连忙道:“这东西这么厉害?”
“不是厉不厉害的关系,哎呀,反正我管不了,管不了!”灵柯道长说着,就要把门重新关上。
庄辰岚眼疾手快把脚挤进门缝:“您先别关。”
灵柯道长急道:“都说管不了了!你们快走吧!”
“不是,我是想说,昨天那把桃木剑很有用,能不能再给我们点儿别的东西避避邪,哦!可以付钱的!”
“娃啊,不是我不想给,”灵柯道长愁眉苦脸,“是我不能给!”
庄辰岚奇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
“您这是什么意思,见死不救才是违背良心吧!”
“嗨呀,跟你俩说不清,请回吧!回吧!”说着,他就又使劲关门。
庄辰岚把半个身子挤进去:“您先别关,给我们指条明路吧,这港岛还有谁看这事儿比较厉害?”
“找谁也没用,你们这事儿啊,阎王爷来了都管不了!”
说完,他就一把把庄辰岚推出去,猛地关上门,说什么都不开了。
周以站在门边,轻蔑道:“你看他这样,肯定是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唉,”庄辰岚叹了口气,“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什么?”
“那个梁家谦,如果你跟他不是撕破脸皮老死不相往来,就联系一下吧。”
“为什么突然要找他?”
“不是你说的吗,他给了你钟馗像,我觉得他应该多少是看出来了点什么。”庄辰岚又补了一句,“直觉。”
周以有些犹豫,但还是拿出备用手机。
电话一拨通,对面就响起一个爽朗到有些聒噪的声音:“周先生,哎呀,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周以冷冷道:“你之前给我的那张神像,是钟馗?”
“没错啦,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给我?难道你觉得我身边有东西?”
对面沉默片刻,然后笑道:“周大影帝啊,你终于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啦,之前我给你暗示多少次啦,你每次都当是耳旁风。”
周以皱起眉头:“你怎么看出来的?”
对面哈哈一笑:“九龙归楼,我在这里等你——”
他缓缓道:“我们在这里,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