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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梦谈》青春校园小说_电子三火

    第21章


    庄辰岚睁开双眼, 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洁净的玻璃倒映出房间的样貌——一张单人床, 一个衣柜, 一张书桌,屋内铺着木地板, 干净整洁, 还有独立卫浴,比她之前的合租房好太多。


    庄辰岚突然心情大好,她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甚至小声哼起了歌。


    这里是天问的员工宿舍,位于京都一个普通公寓楼内, 庄辰岚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在寸土寸金的京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昨天听说天问的工资是纸钱后,她差点吐口水走人,但姚枝又说纸钱工资只是一部分,阳间的钱也是给的, 只是不算多,但除此之外还有免费居住的员工公寓, 确定真实性后, 庄辰岚这才签了合同。


    她发现这个调查局真的很擅长打人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除了这个宿舍, 入职后庄辰岚还得到了一部新手机, 但用姚枝的话说, 这不是手机, 而是“灵端”——通了灵网的终端,简称灵端。


    灵端是天问调查员的专用设备,不仅不会耗电、全部信息加密, 还能浏览旧土论坛一些圈子内部的帖子和被删除的内容。


    灵端传来“滴滴”两声,荒村梨花在调查员的群里发消息:“所有人九点到局里开会。”


    这就开始上班了?庄辰岚有点恍惚。


    她来到卫生间洗漱,睡醒一觉的棕色长发在脑袋上炸开,使她像一个蓬松的小狮子。


    庄辰岚把脸埋在浓密的头发里,闻到了和母亲头发一样的柠檬茶的味道,每每闻到这个味道,她都有一种童年夏季的晚风吹在脸上的安心感。


    刷牙洗脸,又将头发梳顺,她用小巧的银制蝴蝶夹将一部分头发夹在脑后,碎发从夹子里翘出来,像毽子一样。


    在镜子中检查自己的仪表:平眉深目,长相英气,眼角稍下的鼻梁上并排长着两个痣,因为位置太过奇怪,旁人总以为是她自己画上去的。


    刚走出卫生间,庄辰岚就听见敲门声——是姚枝。


    他站在门口:“你好,岚小姐,老板说,第一天让我带你认路,然后,介绍一下组织,所以,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他声音越来越小,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直视对方,庄辰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标准的社恐。


    她点了点头,然后道:“天问的调查员都住这里吗?”


    姚枝道:“除了姜先生,其他都在。”


    “姜福子?那他住哪?”


    “御和宫。”姚枝道,“殿里的那尊神像,其实一百年前就被他鸠占鹊巢了。”


    庄辰岚震惊道:“那去里面拜佛求仙的,岂不都是拜的他?”


    “所以他的修为才能突飞猛进,”姚枝道,“明明只修炼了一百多年,但离化龙只剩临门一脚了。”


    庄辰岚质疑道:“这样肯定会遭报应的吧。”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一百多年前的事,早就说不清了。”


    二人走在前往总部的小道上,能在这里面上班,搁以前庄辰岚想都不敢想。


    她道:“那我们现在的工作,算是有编制吗?”


    “啊,这个,”姚枝道,“应该是有吧,但跟没有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意思?”


    姚枝解释道:“天问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官方组织,我们跟政府,算是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天问想干什么?”


    “从名字就能差不多看出来吧,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局长想要探究世界的真相,在此过程中,为了行事方便,必须要跟政府合作。”姚枝道,“而政府也需要强大的力量去控制各方零散的超能力者、解决超自然事件,所以天问和政府,其实是合作关系。”


    庄辰岚道:“王犬和小妹,你认识吗?”


    “他们俩?”姚枝道,“他们是新山合的成员,跟天问一样,也是跟政府合作的超自然组织,不过他们目的不明,最近好像跟港岛一个影视公司的老板走的很近。”


    庄辰岚想起王犬撕扯人肉的情景:“这些组织的成员,”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脾气都很怪吗?”


    姚枝似乎被戳中痛点,欲哭无泪:“都是一群变态怪物!”


    “那你”


    “我是人类!”姚枝道,“在你们来之前,我都是跟一群妖魔鬼怪呆在一起。”


    庄辰岚惊讶道:“副局她,也不是人类吗?”


    姚枝道:“她都活了几百年了,是个树妖。”


    荒村梨花的修为,居然能躲过天眼的识别。


    他接着道:“姜先生是青蛇妖,索郎是盘羊精,迟先生是鬼,但他偏说自己是人类,但哪有活了一百多年还这么年轻的人类啊,其实他只是忘记自己已经死了吧。”


    庄辰岚震惊了,自己这是来了什么鬼地方啊。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政府会把这个组织安排到紫禁城里了,这个建筑自带的威严与不可言说的力量,可以在某些程度上束缚与控制他们。


    庄辰岚道:“那局长呢?她是什么?”


    “不知道,”姚枝道,“局长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都没见过,天问现在见过她的,估计只有副局老板了。”


    庄辰岚道:“那你是为什么加入天问的?”


    “这,呃,”姚枝支支吾吾。


    “啊,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谢谢。”


    庄辰岚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冒昧了,加入这种组织的人,或许都有一段不想再提的往事,大家彼此只是同事关系,谁都不想对谁掏心掏肺。


    二人来到一处红墙边,姚枝拿出皮夹,按在墙上,上面便出现一个发光的入口。


    姚枝把皮夹递给她:“这是你的证件,用它可以打开天问总部的所有大门。”


    庄辰岚打开证件,跟上次见到的迟予知的证件一样,最上面是一张蓝底一寸证件照,下面是“天问超自然事件管理局,调查员,庄辰岚”。


    姚枝指了指墙上发光的椭圆形:“这是直达总部的入口,只要把证件按在任意红色的宫墙上就可以打开。”


    庄辰岚大开眼界,这也太炫酷了吧。


    会议室设在主殿一楼的最东边,落地花罩充当了大门的作用,这都是宫殿原装的设施。


    极具紫禁城特色的金砖上,是一张现代会议桌,迟予知两腿翘到桌子上,对姚枝道:“去,给我来碗豆汁儿。”


    姚枝皱着眉道:“这里没有豆汁。”


    迟予知喊道:“只是一碗豆汁儿,我又没让你整燕窝红白鸭,鱼翅炖豆腐,这你都办不了?”


    姚枝辩解道:“这里又不是早餐店。”


    “啊?”迟予知盯着姚枝,一下下锤着桌子,“给本王做早点,是你这个,庶民的,荣幸。”


    “”姚枝被他漆黑的瞳孔盯得后背发凉:“豆汁实在没有,我去给你倒杯咖啡吧。”


    迟予知又喊道:“你就会整那些洋玩意儿!早上不喝豆浆豆汁豆腐脑,喝那东西干什么!”


    姚枝面对这个无赖,依旧好言相劝:“早上喝咖啡有精神。”


    “行吧,”迟予知把双手枕到脑后,“记得多加点儿糖,上回喝一口还以为中药呢。”


    姚枝赶紧转身往外走,谁知直接跟姜福子撞了个对脸。


    他摇着扇子:“姚枝啊,去给我泡壶茶来。”


    说完,他一甩辫子,一撩旗袍,优雅的靠在椅子上。


    姚枝抿着嘴唇,隐忍地站在原地。


    姜福子拄着下巴,疑惑道:“愣着干什么?”


    姚枝没有反抗的勇气,还是乖乖照做了。


    庄海月打着哈欠进来:“早啊,岚岚。”


    庄辰岚道:“林风呢?”


    “你这么关心她?”庄海月嘻嘻一笑,“昨晚连夜跑了。”


    “一大早就这么热闹?”荒村梨花踩着高跟鞋进入会议室,路过庄辰岚时给了她一个wink。


    她没有坐在长桌的最远端,而是随意挑了个座位坐下:


    “这次会议呢,主要是欢迎我们的新同事——庄辰岚和庄海月。来,欢迎欢迎。”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别说是掌声了,甚至连分出的目光都没有——迟予知依旧跷着双腿掏耳朵,姜福子拿刮刀打磨自己的指甲,索南加聚精会神的趴在桌子上看漫画。


    “全体!”荒村梨花突然大喊一声,众人吓了一跳。


    荒村梨花柔声道:“妈妈正在说话呢,是哪个坏孩子没有认真听讲?”


    看到众人集中了注意力,她继续道:“然后,关于辰岚从狭间带出来的皮卷和钥匙,我去联系了局长。”


    庄辰岚瞬间打起了精神。


    “就结论来说,皮卷上的文字和符号局长也看不懂,需要进一步破译,至于那个钥匙,”荒村梨花道,“局长排除了平行世界的可能,她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宇宙必定是充满秩序与优美的,它的每一份力量也必定使用在最关键的地方,因此这些与主世界重复率太高的所谓“平行世界”,不值得宇宙为它们使用太多能量,因此它们并不“真实存在”,但又并非“不存在”,它们以一种特殊的形态被折叠在本世界的无线可能性之中’。”


    迟予知和姜福子对视了一眼,放下心来——对方都没听懂。


    庄辰岚道:“她的意思是,另一把钥匙只会是‘概念’的形式,而绝对不会以‘物质’的形式存在,因此这个钥匙就是本世界的东西?”


    迟予知和姜福子震惊了:“你听懂了?!”


    庄海月对二人道:“你们就简单理解为平行世界不存在吧。”


    “就是这样,”荒村梨花道,“至于这把钥匙的真正来历,局长非常重视,也会继续调查——今天开会就是这两件事,好了,散会吧。”


    “那个,”庄辰岚举手道:“我想问一下,我们不用坐班吧。”


    荒村梨花道:“这个当然不用,灵网没有发布任务,你们就自由活动吧。”


    庄海月道:“天问的工作是灵网发布的?”


    荒村梨花朝端着茶盘进门的姚枝勾了勾手:“你来给她们解释。”


    姚枝把茶盘放在桌上:“好,好的。”


    他道:“我们的工作是解决各种超自然事件,局长发明的灵网,可以自动检测全国的大型灵异事件,还能以旧土论坛上的帖子为大数据基础为我们提供线索,自动向调查员发布任务与线索,就不用我们耗费人力去走访调查了,只需要接到任务后解决就可以。”


    庄海月道:“这不就是AI吗,这么方便。”


    姚枝道:“与其说是AI,其实更像一种法器吧,不过这个法器跟网络一样,也是无形的。”


    庄辰岚现在对天问的局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能观测宇宙、发明超时代的法器、以洞察世界为目标创立天问,还有非凡的远见选择与政府合作,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对庄海月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避劫。”


    “避劫?”


    庄海月道:“我每次卜卦后就会因为泄露天机遭天谴,所以要避劫,为了防止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本人这段时间会大隐隐于卧室。”


    “回南华吗?”


    “bingo。”


    “正好,”庄辰岚道,“跟我一起把辰星的坟刨了。”


    作者有话说:


    大人们可以多一些留言吗,剧情讨论,建议或者什么都行,作者现在发了快八万字了还是像单机一样,好冷好无助啊呜呜,亲们的反馈是我每天更文的动力


    第22章


    庄辰岚和庄海月坐在回南华的高铁上, 她的斧头变为镯子形态,终于能通过安检坐高铁而不是在长途车上煎熬了。


    庄海月道:“我说你还真要挖他坟啊,你到底是他青梅竹马还是仇人。”


    “挖完又不是不给埋, ”庄辰岚道, “而且那具尸体绝对有问题,我必须查清楚。”


    “退一万步说, 就算那具尸体真的是泥巴, 接下来你又去哪查?你是不是忘了,关于南华村所有人的事,我都算不出来。”


    庄辰岚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是天问调查员了,去清平公安局翻案不是轻而易举。”


    据荒村梨花所说,天问调查员在国内司法体系里拥有极大权限, 不仅能审理办案警员,阅读所有卷宗,还能直接与局长接触,甚至半路参与办案。


    “好吧, ”庄海月道,“不过这次我可陪不了你, 这几天我要在房间里避劫。”


    “不避会怎样?”


    “看情况吧, 这次我在长生殿算的太多, 估计折寿都算轻的了。”


    庄辰岚沉默片刻, 道:“长生殿的事, 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知不知道方姐会请外援,知不知道那个外援就是我?”


    “你这也太高估我了,”庄海月道, “我也不是步步都能料到的,我只知道我的举动会造成什么结果,至于中间会发生什么,我全都不知——除非一步步算,不过那样很累,而且没必要。”


    所以她是真的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


    回到村里已经差不多零点了,庄辰岚这次特地用从狭间带回来的钥匙开锁,不知怎的,她甚至感觉这把钥匙开的更加丝滑。


    真是见了鬼了。庄辰岚心道。


    庄辰岚家往上数三代都并不富裕,院里只有一个主屋和一间偏房,当初政府按照房屋数量给村民征用金,庄辰岚家得到的几乎最少,只不过他们拿了征用金,仍然可以住在房子里,就是这些房屋和土地不再为他们所有,不能随便在院里盖房子,也不能随意更改屋内装修,连重新买个桌子都要向上报备。


    所谓穷不过三代,庄辰岚想着怎么着也该自己富一回了吧。


    进入主屋往东走,拉开一扇鹅黄色的木门,便是她跟母亲的房间,小小的屋子里摆了两张床,便只剩下一个过道。


    卧室过道的尽头,两张床的床头,有一个黑色的梳妆台,庄辰岚在里面翻找挖坟起钉的工具,却没想到把几个牌位翻出来了,母亲的,外公的,还有外公的母亲外曾祖母的,庄辰岚想着拿都拿出来了,就都擦干净摆在了正屋面对大门的桌子上。


    庄辰岚没有父亲,是母亲买精生子才有了她。


    庄辰岚的母亲庄年欣与庄海月的母亲庄年依也从小便是好友,据说二人学习成绩很好,时常位列班级一二,但后来的发展却大相径庭——庄年依去了美国留学,而庄年欣则留在了南华村,跟父亲一起杀猪卖肉。


    庄年欣不想结婚,却一直想有一个孩子,在外留学,见多识广的庄年依便告诉了她买精生子的方法。


    但这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庄年欣没有钱,庄年依便借钱给她,并在从中牵线搭桥,帮她跑东跑西。


    庄辰岚的外公庄万桉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从此跟庄年依家断绝来往,不允许女儿跟她再联系,可无论怎样,此时木已成舟,他也没有办法。


    而且外公嘴硬心软,在女儿怀孕过程中依旧悉心照料,家里还有一个九十多岁的母亲,那段时间庄万桉简直忙的脚不沾地。


    说起庄万桉这位九十多岁的母亲,庄辰岚的曾祖母,她名叫庄孟羽,出生于民国时期,经历了军阀混战,抗日战争,国共战争,见证了十一建国,集体公社,苏联解体等无数历史节点等,也算是行走的人肉历史书了。


    村里别说跟她同辈的,就算是她的下一辈也走了很多。


    随着曾祖母越来越老,她的精神也越来越混乱,有时候她会把大米和绿豆塞进墙缝和地砖里,别人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会有当兵的来抢粮食——她以为现在外面仍在军阀割据。


    但是后来她对时间的感知逐渐好转了,因为她把之前的事全都忘了。


    她忘了很多过去的事,忘了村子里的人,到最后甚至连孙女庄年欣都不认识了。她每天的日程就是坐在村口,呆呆地看向远方,她的眼窝深深凹陷下去,眼皮几乎盖住了整个眼睛,但她依旧望着,看着,看到太阳落山,再一步一歇地晃回家里,第二天,大三天,周而复始。


    她一整天都不说话,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人想知道她在想什么。


    有一天她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所有人都觉得这老太太是不行了,但她硬是挺了下来,出院的那天,她说了一句话,庄万桉已经很久没听到她说话了,她没有牙,所有人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庄万桉离得最近,他猜母亲应该说的是“我还没有等到。”


    这句话没头没尾,庄万桉估计自己是猜错了,但母亲真正想说的是什么,他并不想要知道。


    从医院出来后,曾祖母走不了路了,但她仍然要坐在院门口望着。


    有一天早上,曾祖母突然又说了一句话,她说:“要回来了。”


    这句话同样是庄万桉猜的。


    就在这一天,庄辰岚出生了,曾祖母看到襁褓中的她,突然就哭了起来,那宛如干涸土地般的眼睛中居然流下了两行泪水,她念着“阿瞒,阿瞒……”


    这句话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于是“阿瞒”便成了庄辰岚的小名。


    当天晚上,曾祖母就去世了。


    她走之前摘下了一直带在头上的银制蝴蝶抓夹,放到了庄辰岚小小的手里。


    银制蝴蝶折射出淡蓝色的月光,照在漆黑的牌位上,庄辰岚把它们摆好,觉得光秃秃的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就在每个牌位前放了个酒杯,可家里也没酒,她就一人倒了杯可乐。


    “那个,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喂你在给你妈上供什么?”


    庄海月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庄辰岚摇了摇手里的可乐罐:“可乐。”


    “哇,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庄辰岚道:“你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不会又是卦象给你的指引吧?”


    “我哪有这么冷漠无情,”庄海月道,“我想啊,辰星怎么着也算是我堂弟,他死的冤枉我也义不容辞。”


    庄辰岚道:“你妈出差还没回来?”


    “早着呢,没个十天半个月回不来。”庄海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们都是留守儿童啊,不该抱团取暖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了,”庄辰岚道,“你个胆小鬼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家里。”


    庄海月咂嘴:“有时候朋友太聪明了我也很头疼,要是哪天我们成为敌人了可怎么办。”


    “如果真有那天,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庄辰岚把铁锨口罩电筒等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把书包扔给庄海月:“开工。”


    庄海月懵了:“啊?这么快?”


    她转念一想:“我说,你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


    ——


    凌晨的南华村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路灯照着大道,院子与院子之间形成的胡同小道伸手不见五指。


    庄海月抓着庄辰岚的衣服后摆:“大晚上的还真有点吓人,喂你别走这么快!”


    庄辰岚道:“不走快点天亮都干不完。”


    快要走到后山墓地的时候,庄海月越来越害怕了:“等等等你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


    庄辰岚停下脚步:“你实在害怕就回去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怎么可能敢一个人回去啊!”


    庄辰岚道:“这都是庄家的祖先,他们不会吓你的。”


    “草,是谁我也害怕啊,”庄海月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似的:“走走走!赶快走!早死早超生!”


    二人走到庄辰星的墓前,夜晚的墓地一片漆黑,唯一可以看见的,是前几天出殡留下的招魂幡和白纸铜钱,远处不时传来各种动物咕咕嘎嘎的叫声。


    庄辰岚把手电筒递给身后紧贴着自己的庄海月:“你打着电筒,我来挖。”


    可手电筒半天没有被接住的迹象。


    “接住啊?”


    “不行不行,”庄海月把整张脸埋进庄辰岚背后:“我不敢看。”


    “这儿没什么东西,你不敢看什么。”


    “我就是很害怕夜晚的墓碑啊棺材啊什么的,就算是空的也害怕。”


    庄辰岚无奈道:“那你这样贴着我也没办法挖啊。”


    “这样,”她灵机一动,把庄海月领到一处空地,又把手电筒打开塞她手里:“你就在这站着,也不用睁眼,一动不动就行,就当自己是个雕像。”


    “不行不行,”庄海月在原地抱住自己,“身边空无一物我好没安全感。”


    庄辰岚烦躁道:“你是不是来耽误我的,再废话我就把你一个人扔这儿。”


    “别别别,我举,我举还不行吗?”


    就着手电筒的光亮,庄辰岚一铲一铲的开挖,不知道挖了多久,她终于铲到了一个硬物。


    庄海月道:“还没好吗,我手都要酸死了。你不累吗?要不我们歇会吧。”


    “你再坚持一会儿,已经挖到了。”


    庄辰岚加快速度,待棺材板整个露出来,她就把铁锨一扔,坐在地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瓶水。


    庄海月眯缝着眼睛,又紧紧的闭上:“我去,真的挖出来了。”


    庄辰岚拿出钳子,开始撬棺材上的钉子,可这钉子又粗钉的又深,庄辰岚拔了半天没拔出来。


    “怎么了?”


    “钉子拔不起来,只能把棺材盖劈开了,”庄辰岚道,“但这样声音也太大了。”


    “那咋办?”


    庄辰岚横下心来:“不管了,再说就算被发现又怎样,还能杀了我。”


    她在心中默念“裂骨”,血镯便化作一道红光,在她手心幻化成一把血红色的斧头。


    庄海月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细问,庄辰岚手起斧落,咔嚓一声,棺盖一分两半。


    庄海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庄辰岚把破裂的棺材板踢开,棺材内庄辰星的尸体未完全腐烂,仍然是人的形状。


    庄辰岚的心脏跳的极快,她将斧头放在庄辰星尸体上。


    一阵红光亮起,片刻后又消失了。


    “海月。”


    她的声音发紧,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庄海月把手放下来,却仍然半眯着眼睛:“怎么了?”


    庄辰岚指了指棺材内,她表情十分严肃,庄海月便快速往里瞥了一眼,瞬间呆住了。


    那具棺材里哪还有什么尸体,只剩一滩黑色的宛如沼泽一般粘腻浓稠的液体。


    作者有话说:


    已经八万字了还不到五十个收藏,希望读者宝宝们帮这个可怜的电子三火多多宣传助力早日倒v,或者留个评论互动一下让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QAQ


    第23章


    庄海月看着棺材里的黑色液体:“这,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庄辰岚带着手套,她用食指挖起一部分,凑到眼前。


    “喂你别随便动啊。”


    黑色的液体到空气中后有些发干, 她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庄海月露出扭曲的表情。


    “一股土味儿。”庄辰岚道。


    “不会也是泥吧。”


    “有可能。”


    庄辰岚随身带了一个铁盒, 她往里面装了一部分,然后紧紧盖上盖子:“趁天没亮, 赶紧把棺材埋了。”


    她把另一把铁锨扔给庄海月:“快点, 咱们俩一起。”


    两人一直忙活到天光微亮,本以为此趟万无一失,可就在马上到家的路上,跟万村长碰了个正着。


    “辰岚海月,你们怎么从这边儿过来了?”


    庄辰岚庆幸自己刚才把铁锨手套螺丝刀等都扔进了后山,不然现在简直百口莫辩。


    不等她说话, 万村长又道:“去看辰星了?”


    庄辰岚赶紧点了点头。


    万村长叹了口气,随后又像突然注意到什么:“你俩这怎么弄了一身泥啊。”


    “啊,”庄海月道,“我俩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哎呦, 我说呢,下次晚点儿再去, 冬天天亮的晚, 看不着路。”


    “好嘞。”


    万村长又叹了口气:“唉,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哪代都有。”


    刚要离开的庄辰岚停下脚步:“万奶奶,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看了看庄海月, 对方也是一脸疑惑的样子。


    万村长道:“我也就跟你们两个说说了,你俩可别往外说——咱们家每一代,都得自杀个年轻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庄辰岚和庄海月皆是一惊:“每一代?!”


    “也不是说每一代吧,太早的我也不知道了,但就我见过的,到辰星是第四个,”万村长掰着指头,“上个是你年宇叔,上上个是辰东他二爷,上上个还有个老奶奶,你俩估计听都没听过,走的时候都不到二十岁,昨天还好好的呢,嘎巴一下,说自杀就自杀了,你说这个怪啊。”


    庄海月道:“没找人看过?”


    万村长道,“本来我也没多想,天下什么事没有,但辰星又出了这事儿,都第四个了,这不乱想也得乱想了。”


    庄辰岚和庄海月对视一眼,一丝怪异浮上二人心头。


    告别万村长,庄海月道:“突然有点儿意思了,你接下来要干什么,我奉陪了,陪你查到底。”


    “你不怕折寿了?”


    “折就折,大不了就去借命喽。”


    “你还会借命?”


    “不会不会,我口嗨啦,”庄海月道,“别说这个了,接下来去哪?”


    庄辰岚道:“我想去问问赵阿姨,不知道她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庄海月道:“出殡那天她不是去了吗,出院了就应该是好了。”


    “就怕我们突然一问又刺激到她。”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一定要做。


    二人来到庄辰星家门口,敲了敲大门。


    庄海月道:“现在天才刚亮,是不是有点早?”


    “你不早说,我都敲了。”


    门后响起了脚步声,庄年良的声音传来:“谁啊?”


    “是我,年良叔。”


    “哦,是小岚啊。”庄年良打开大门,“小月也来了。”


    庄海月打了个招呼:“年良叔好。”


    庄年良招呼二人进房间,从冰箱里拿出一堆水果,又从卧室里拿了几盒牛奶:“来这么早,吃饭了吗,在叔这里吃点。”


    庄海月道:“年良叔你别忙活了,我们想吃就自己拿了。”


    庄年良看起来瘦了很多,庄辰岚上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有几根白头发,仅仅数天的时间,白色就已经遍布了他所有发丝。


    庄辰岚道:“赵阿姨最近怎么样?”


    “又回医院了,不过比之前好多了,你们不用担心。”嘴上这么说着,但庄年良还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庄辰岚道:“那赵阿姨现在在哪个医院呢?我们去看看她。”


    “还在清平那个精神卫生院呢,别去了,里面吓人呢,你们两个小姑娘看了害怕。”


    庄海月道:“没事,都是人有啥吓人的。”


    二人又跟庄年良寒暄了几句,然后打车前往清平精神卫生院。


    庄海月道:“年良叔和赵姨真挺惨的,中年丧子,还是独生子。”


    庄辰岚道:“我们现在查出来下葬的只是替身,那么辰星本人会不会根本没死?”


    “希望不大,他不都跟赵姨托梦了吗。”


    看到庄辰岚落寞的表情,庄海月又改口道:“不过凡事皆有可能,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或许他真的没死也说不定。”


    庄辰岚没有回话,她推开卫生院的玻璃门道:“先进去吧。”


    精神病院的大厅与普通医院并没有什么不同,墙上挂着许多关心心理问题的宣传海报,庄辰岚她们乘上电梯前往庄年良说的七楼病房。


    刚刚还说没什么不同,可随着电梯上升,两人都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各种各样的叫声。


    庄辰岚道:“这都是什么声音?”


    庄海月道:“楼上是住院部,里面都是精神病人,你说是什么声音。”


    “哦我想起来了,你上次来过一次,”庄辰岚道,“那一会儿上去之后你带路。”


    “没问题。”庄海月说着,便站到电梯门口。


    七楼很快到了,电梯刚刚打开一条缝,一个人脸便猛地贴过来。


    庄海月失声尖叫,疯狂后退,头顶咚得撞在庄辰岚下巴上。


    人脸的主人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女人,她蓬乱着头发,穿着蓝白病服,嘿嘿嘿盯着她们傻笑。


    庄海月喊道:“你吓死我了!”


    两位医护人员跑过来,一人拉着女人一个胳膊,把她从电梯门口拉开,然后满脸歉意的给她们道歉。


    可穿着病号服的女人突然挣脱护士,又朝着电梯内冲去,她站在电梯里不按按钮也不关门,只是一下一下的蹦来蹦去。


    而且她蹦起来的动作也十分奇怪——她的腿不打弯,跟香港电影里的僵尸似的。


    庄海月喊道:“别跳啊,电梯会掉下去的!”


    庄辰岚走进电梯,用带着血镯的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女人便停止了跳跃,转而晕了过去。


    她扶着女人倒下,对被推倒在地的护士道:“你们扶她去病房吧。”


    护士们看着这个祖宗终于消停下来,纷纷松了口气,几个人驾着胳膊把她抬回了病房。


    庄海月凑到庄辰岚身边:“怎么回事,你把她弄晕了?”


    “不是,她肩膀上坐着一个女鬼。”


    庄海月失声道,“什么?!”


    庄辰岚道:“你知道她为什么在电梯里跳吗?”


    “我不想知道!”


    “因为那个女鬼在抓着她的脖子往上提,所以她才会跳的那么奇怪。这个电梯以前出过事故,那个女鬼是砸在电梯天花板上死的。”


    “我不是说我不想知道吗!”


    庄辰岚环顾这精神病院的七楼住院部,看到不少游荡的孤魂:“心情低落的人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久而久之便会恶性循环。”


    她没打算把它们都收了,又没钱拿,这种赔本的买卖她可不干。


    庄海月带路前往赵梅所在的病房,走廊里有许多穿着同样蓝白条纹病号服的人,他们全都目光呆滞,因为攻击性但凡强一点儿的早就被束缚带捆在了床上。


    透过敞开的病房门,庄辰岚看到他们在床上痛苦的扭曲喊叫。


    跟他们一比,赵梅简直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她蜷缩在床上,看到庄辰岚和庄海月,也只是勉强笑笑,打了个招呼。


    庄海月道:“赵阿姨,你最近好吗?”


    “还行,一直都那样。”


    “那就好,哈哈。”


    一阵沉默。


    庄辰岚道:“赵阿姨,你没在做噩梦了吧?”


    “没在做了,我再也看不到他了。”


    “您觉得那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会自杀!”赵梅的音调突然拔高。


    旁边的护士赶紧对她们道:“你们不要说些刺激患者的话。”


    赵梅阻拦道:“没事!没事!你让我说!”


    她道:“辰星是被杀的!辰星是被杀的啊!”


    庄辰岚赶紧问道:“被谁杀的?”


    “被谁?”赵梅恍惚了一瞬,然后喊道:“庄盛余!对!就是她!庄盛余!”


    “什么?!”两人都吃了一惊。


    盛字辈?!这都得二百年了!


    庄辰岚道:“赵阿姨,这不太可能啊,盛字辈的人早就死了!”


    “就是她!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儿子给我托梦了!”


    护士一拥而上:“患者,冷静点!”


    “小岚啊!”赵梅推开护士,突然从床上冲下来抓住庄辰岚的胳膊,“你跟辰星一块长大,你要替他报仇啊!他们不信我,你就去跟警察说!让他们重新调查,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啊!”


    几个护工跑过来把赵梅按回床上,她还在冲庄辰岚大喊:“你相信阿姨!去找警察!去找警察啊!辰星死的冤啊!”


    庄辰岚还是第一次看到赵梅这个样子,印象里她总是一副温和又从容的模样,不禁愣住了。


    护士对二人道:“患者状态不好,你们先回避下吧。”


    庄海月也被赵梅吓了一跳,她拉着庄辰岚往外扯:“快走吧快走吧。”


    二人离开病房,庄海月道:“现在去哪?回村还是去警察局?”


    庄辰岚道:“庄盛余?这都得快二百年了吧。”


    庄海月道:“你还真信啊?”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慎重啊,这可是精神病人说的话,来源还是托梦,这种站不住脚的线索,说不定查着查着就掉沟里了,小心别被误导。”


    “你说的有道理,”庄辰岚道,“那现在就去看站的住脚的线索吧。”


    “你打车,去警察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工作日的清平公安局内井井有条, 庄辰岚攥紧了兜里的皮夹,有些惴惴不安。


    “你说小县城公安局里的人会认识这个证件吗?会不会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


    庄海月突然激动道:“你不敢就让我来!出示证件这动作也太中二了,我喜欢!”


    说着, 她就嗖得掏出证件, 对着空气展示:“Heavenly Questions,Open the door!”


    “……很好, 你一会儿就这么说吧。”


    庄海月撩了一把刘海:“呵呵, 那是必然。”


    ——


    “二位到底有什么事儿?”一个警官在两人面前挥了挥手,“能听见吗?”


    庄辰岚盯着庄海月,满脸写着:“快出示证件啊!”


    庄海月盯回去,满脸写着:“我不好意思啊!”


    庄辰岚又盯回去:“你刚才怎么说的,属狗肉的上不去桌。”


    尽职尽责的警员依旧道:“难道不能当面讲?需要私人空间?”


    “咳咳,”庄辰岚看着疑惑的警员, “呃,你知道天问吗?”


    “什么?”


    庄辰岚把心一横,掏出证件:“我们是天问的调查员,请协助我们调查。”


    对面的警员瞪大眼睛, 接过证件看了好一会儿,在这期间在场的其他警员也凑了过来, 他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庄辰岚她们, 表情十分怪异。


    庄海月压低声音道:“这到底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闭嘴, 你个临阵脱逃的逃兵。”


    警员把证件还给庄辰岚:“不好意思, 看的有点久, 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天问的人,那个,我带你们去见局长吧。”


    庄辰岚道:“警察都知道天问的存在吗?”


    “应该是知道吧, 警察学院有告诉我们过,看到天问的人,就要无条件配合他们的调查,不过你们真的是调查超自然事件的吗?都查过什么啊?难道你们真的都有特异功能?”


    “呃,这个,”庄辰岚道,“不方便透露。”


    “哦哦哦,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警员在一扇门前停住了脚步,“这就是局长办公室了。”


    警员给局长说明了情况,这个头发花白的局长看起来也是十分吃惊,他道:“天问的人怎么会来这里?”


    庄辰岚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几天清平一中一名高中生跳楼自杀的案件。”


    局长想了想,问身边的警员:“有这个案子吗?”


    警员回道:“有,是曾队长负责的。”


    庄辰岚道:“当初就是他在快要结案的时候要求重查?”


    警员点了点头:“对,是他。”


    局长道:“这个案子怎么了?”


    庄辰岚言简意赅道:“有蹊跷,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我要一个个传讯。”


    “不需要警员重新调查吧?”


    “这个倒是不用,你们只需要配合我就可以。”


    局长对警员道:“听到没,还不把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员都叫过来。”


    警员道:“可是曾队已经退休了啊,您忘了吗,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个案子。”


    “啊,是我糊涂了,”局长又对庄辰岚道,“那你们是来的不巧了。”


    庄辰岚道:“那您能告诉我们这个退休的曾队长住哪吗?”


    局长又对警员道:“去查,查完告诉她。”


    趁着警员去查人事资料的空档,庄辰岚和庄海月来到资料室查看庄辰星案件的卷宗。


    庄海月看着看着,突然把卷宗扔出去:“卧槽,这上面有尸体的照片!”


    庄辰岚放下资料:“你看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庄海月惊魂未定的揉了揉心脏:“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警员就不用问了,估计他们知道的也就这些。”


    这样一来线索只剩下那个退休的曾队长了。


    这时,警员小跑进来,对二人道:“查到了,曾队曾建国现在住在清平市三福小区五单元五楼,局长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他了,你们直接去就可以。”


    三福小区是清平运河边一个很旧的小区,连电梯都没有,说好听点是有千禧复古感,说难听点就是老破小。


    五楼是小区内最高的楼层,庄海月爬上来后已经气喘吁吁了。


    “这里的人…到底是怎么…每天爬五楼的?”


    庄辰岚敲了敲门,里面很快就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秋衣的老人,头发黑白夹杂,带着眼镜,一副文员气质,很难相信居然是名刑警。


    曾建国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想更清晰的观察两人:“从进刑警学校起就听学长们说有一个叫天问的神秘组织存在,我干了四十年一直想见也没见着,没想到退休之后又见到了,有时候命运也挺有意思的。”


    庄海月道:“您是个刑警,居然也相信命运吗?”


    曾建国笑道:“我都六十了,再不信命也得信喽。


    他道:“我还听说,你们组织里的人都不是普通人,都有特异功能,还有妖怪和鬼神?真的吗?”


    庄辰岚点了点头。


    庄海月补了一句:“神没有,神经病倒是有一堆。”


    曾国强瞪大眼睛:“那二位是?”


    庄辰岚道:“你放心好了,我们都是人类,也没什么特异功能。”


    “保密,哈哈,我了解,”曾建国道:“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学校的老师据说见过天问的一个成员,回来之后激动的到处说,说是那人有一头白色的头发,脸也特别白,跟死人似的,还能捉鬼,有这个人吗?”


    庄辰岚脑中迅速浮现出迟予知的样子,点了点头。


    曾建国又是一惊,还想再说,庄辰岚赶紧打断他:“好了大爷,我们先说正事儿吧。”


    曾建国连道:“好好好,唉,不好意思啊,见到传说中的组织了,有点激动。”


    庄辰岚道:“听说您在快要结案时发现死者父亲庄年良情绪不对,因此才选择重审,对吗?”


    曾建国道:“不只是这样。”


    庄辰岚讶然道:“还有什么不对?”


    “是我自己不对,”曾建国叹了口气,“那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后辈,他也是突然自杀身亡的,而且他也姓庄,住在庄家村,叫庄年宇,是那个跳楼男孩的表堂叔。”


    听闻,庄辰岚和庄海月皆是一惊。


    庄辰岚道:“您继续说,那个庄年宇,他是怎么回事?”


    曾建国道:“年宇是个活泼开朗的小伙子啊,刚从刑警学院毕业,但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开枪自杀,把枪塞进嘴里,整个脑袋都没了,他当时才二十岁。”


    庄辰岚道:“他脑袋的破损程度,是不是远超正常情况下吞枪自杀的破损程度?”


    曾建国道:“真是奇了,你怎么知道?”


    庄海月道:“您觉得这两件案子有联系?”


    “如果我说有联系,我们刑警队的估计要笑掉大牙了,毕竟两个相隔几十年的自杀案,怎么可能会有联系?”


    庄辰岚道:“但是您还是选择了重审。”


    “你就当是一个马上要退休的刑警的小小的任性吧。”


    庄辰岚道:“那您怎么看待庄年良的证词——有关托梦的那些。”


    曾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如果我现在刚毕业,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这是假的,但现在我已经六十岁了,只能说冥冥之中有些力量是我们无法理解与掌控的,我只能尊重,然后敬而远之,所以我最终没有深究,选择了结案。”


    庄辰岚道:“那庄年宇自杀的具体情况,您还有印象吗?”


    曾建国低头盯着摩挲的手指,陷入了回忆:“那得是三十年前了,我带领一个刑警小队突袭进入银行,要从一群抢劫犯的手中解救人质,银行外有别的小队跟恐怖分子谈判,我们的任务是秘密靠近,趁机控制他们,可就在这时候,庄年羽突然毫无征兆地吞枪自杀,枪声惊动了恐怖分子,他们发现了我们,以为警察放弃谈判选择直接击毙,走投无路下跟我们鱼死网破,在银行里开始枪战,人质死伤惨重,当时的小队,也只剩我跟另一个人活着回去了。”


    庄辰岚道:“那你们后来怎么处理的庄年宇这件事?”


    曾建国道:“当时的处理结果是,庄年宇刚刚毕业就参加反恐事件,压力过大,精神紧绷,这才选择了自尽——不过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这个结果,很难让人信服。”


    “您觉得他不可能自杀?”


    “绝对不会。”曾建国道,“刚当上刑警的他对未来还有很多憧憬,还有很多理想没有完成。”


    跟想当医生的庄辰星一样。


    他颤颤巍巍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张合照,最下面是合照人的名字。


    “画了红圈的,就是那次行动中牺牲的刑警。”


    曾建国给庄辰岚指庄年宇的位置,但她却注意到了画着红圈的另一个熟悉的名字——秦九。


    ——


    从曾建国家出来,庄海月道:“线索到这儿就断了,接下来往哪查?你不会要把那个叔叔的坟也刨了吧?”


    “没必要,他肯定也是跟辰星同样的情况,”庄辰岚道,“不过这个幕后黑手的目的是什么,怎么老是揪着我们家的人祸祸。”


    她道:“现在只能追着庄盛余这条线查了——不过家族里到底有没有这号人?”


    庄海月道:“这还不简单?去祠堂看看牌位不就知道了?。”


    二人查了一圈又回到南华村,来到逍遥堂,却意外发现了正跪在罗浮像前念经祷告的万村长。


    她正拿着两个红色的茭杯,双手合十,喃喃念叨一阵后问道:


    “罗浮真君,是我们哪里做的不好,让您不满了吗?”


    茭杯掷下,两个反面——否。


    “我们的家族,被诅咒了吗?”


    茭杯再次掷下,两个反面——否。


    看到这个结果,万村长长长舒了口气,深深叩首,然后站了起来。


    庄辰岚走上前:“万奶奶,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万村长把茭杯给她:“只能再问一个,我有事先走了,一会儿你记得把茭杯放回供桌上。”


    “好。”


    庄辰岚一手拿着一个茭杯,学着万村长的样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在心中问出了那个问题:


    庄辰星还活着吗?


    茭杯掷下,在地上摔成两个反面——否。


    庄辰岚站了起来。


    “你问的什么?”


    “辰星有没有死。”


    庄海月拍拍她的肩膀,“你也节哀顺变吧。”


    二人走上左右两个楼梯,来到第二排写着“盛”字的牌位桌前,一人一头,逐个检查起来。


    庄盛利,庄盛满,庄盛宣……都不是。


    “岚岚!找到了!”


    庄海月指着面前的牌位:“真的有叫庄盛余的!”


    庄辰岚连忙小跑过去,那个牌位已经很老了,上面的小字也已看不太清,唯有“庄盛余”三字仍然十分清晰。


    两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在妄语得到验证的瞬间,庄辰岚内心升腾起一阵荒诞的恐惧感。


    庄海月道:“其实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赵阿姨也来过祠堂好多次了,会不会是她偶然记住了这个名字,思维混乱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


    然而这只是最唯物的情况。


    但无论是真是假,单凭她们二人的力量,这件事无疑很难再往下继续推动了。


    就在这时,灵端突然滴滴作响,发布了任务简报:


    编号1037


    悟城二中狭间消除任务


    执行人员:庄辰岚,迟予知


    请调查员尽快确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啧, 怎么在这个时候。”


    庄辰岚点开任务详情:


    编号1037


    【悟城二中狭间消除任务】


    执行人员:庄辰岚,迟予知


    狭间出现的时间及地点:有一定几率出现在月圆之夜的悟城二中教学楼四楼走廊。


    狭间侵入体:不明,疑似存在于悟城二中高二学生冯小宇体内。


    可能有所帮助的资料:


    1.旧土论坛帖子【求助, 我的同桌在一次探险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2.悟城二中校园怪谈


    任务目标:


    无论何种手段消除狭间。


    庄辰岚正对一些任务提示怀有疑问, 正巧迟予知打电话来了。


    “喂?看到任务了吗?”


    “嗯,有些地方看不懂。”


    “不懂就对了, ”迟予知道,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庄辰岚道:“我这边有点事,任务能不能暂缓几天?”


    “您搁这儿说梦话呢?”迟予知道,“绝对没可能。”


    “好吧,”庄辰岚道,“那就去悟城二中集合?路费报不报销?”


    “不用, 你说一个离你最近的标志性建筑,用缩地千里符,我一秒就能到。”


    “缩地千里?那,你就来南华村正大门吧。”


    放下电话, 庄海月幸灾乐祸道:“你要跟那个封建余孽一起出任务?啧啧啧,太惨了。”


    “封建余孽?”


    庄海月道:“他爷爷是清末的淳亲王, 王位世袭, 他就是最后一代淳亲王——调查一下同事的家庭背景还是很有必要的。”


    怪不得迟予知对人总是颐气指使的。


    庄辰岚打开灵端, 在百度输入“迟予知”, 然后回车:


    迟予知, 生于清末民初, 卒年不详,祖父为宣威将军、淳亲王富察傅祥,圣上赐宅敕造宣威府, 母亲为傅祥独女富察姮青,父亲为封建王朝最后一个科举状元迟光,有一同父异母的弟弟迟君行。


    傅祥十分疼爱这个孙子,在其满月礼时将淳亲王的爵位承袭给他。


    关于迟予知这个人其实并没有多少记载,她又返回往下划了划,谁知下面一条竟是:


    “维护共和,迟君行大义灭亲”。


    还没来得及点进去,迟予知的电话就来了:“喂?你到底来了没?老子都在外面站半天了!”


    “来了。”


    她挂掉通话,对面庄海月突然道:“等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不去上学啊?”


    “我没告诉你吗?我退学了。”


    “哈?”庄海月大吃一惊,“这么干脆?那你本来打算退学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赚钱啊。”


    “不对,你现在整个人气质都不对,你肯定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那你就自己推理吧,black neko老师。”


    庄辰岚刚走出大门,就看见迟予知蹲在墙跟的阴影里,跟个二溜子似的。


    看见庄辰岚,他也不站起来,只是道:“给我指指,你哪不懂?”


    庄辰岚站在他旁边,重新打开任务页面:“狭间出现时间和地点这个知道,只是那个侵入体……”


    她话还没说完,迟予知就突然拉着她的裤腿往自己面前拽:“你站我前边给我挡光,真是,大冬天这么大太阳——你说哪个不明白?”


    “……侵入体是什么?”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迟予知懒洋洋道,“狭间产生的原因是异世界的东西到了我们的本世界,侵入体就是那个异世界的东西。”


    “直接就给出来了?我还以为得自己查呢。”


    “那得查到猴年马月啊。”


    “还有个问题,入侵体疑似在他体内,这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他往自己身体里塞了什么啊?”


    庄辰岚道:“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任务简报里的那些资料你看完没?那都是能点进去的。”


    他拉下庄辰岚的灵端,点了一下【求助,我的同桌在一次探险后好像变了一个人】,页面果然跳转到了旧土论坛的这个帖子。


    “求助,我的同桌在一次探险后好像变了一个人”


    发帖人:小甜水重度依赖


    1L(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


    如标题,我的同桌在悟城二中探险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是说性格变了,而是感觉身体里直接换了一个人。我跟他是发小,从小就在一起玩,熟的不能再熟,他平时心情稍微不好我都能看出来,所以我能感受到回来的这个绝对不是他!


    2L小蚂蚁11:


    天哪,太可怕了,能仔细说说吗?


    3L(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


    我举一些例子,最明显的就是我同桌从二中探险回来后就变成了左撇子,而且总是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表情,好像看不起我们所有人,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的,还会做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事,比如他开始吃以前绝对不会吃的蔬菜。


    不仅如此,他还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一开始我以为他记性不好,但后来他忘得越来越多,甚至连我们初中最好的朋友都忘记是谁了。


    我问了一些跟他比较熟悉的同学,他们也觉得我同桌跟以前不同了。


    4L鼠鼠我啊:


    听描述像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楼主能私发我一张近期同桌的照片吗?


    5L无所畏惧:


    哪有这么邪乎,相比于你同桌楼主你才是最神神叨叨的那个吧,肯定就是生活中出了变故或者突然长大了性格变了,我小时候就这样,某一天突然想清楚一些事,从那一刻起整个人都变了,要是我知道有人跟楼主一样背后说我壳子里换了一个人,我真的会笑死。


    6L(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


    他家没发生什么变故,我说了我跟他是发小,平常就无话不谈,我爸妈跟他爸妈也是朋友,按理说就算家里发生什么他爸妈不好意思说,他也会私下偷偷跟我说的。


    算了,我再说详细一点吧,我同桌之前是一个很冷静的人,只对灵异话题感兴趣,平时一起出去玩都兴致缺缺,但最近他变得特别爱去游乐园,电动城和电影院之类的,去餐厅吃个饭都很激动,好像小婴儿一样,对什么都很新奇。


    还有一点就是他变得特别不守规矩,逃课,闯红灯,夜不归宿等都成了家常便饭,有时候老师在讲课他都会直接站起来出去,好像理所当然一样。我觉得他好像不是很能理解“规矩”或者说是“法律”这个概念。


    之前我不是说他忘记了很多事吗,有一次我瞎编了一个故事,说是我们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讲给他听,没想到他居然以为是真的,还顺着我的话题继续往下讲,那时候我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


    7L一般路过:


    我汗毛也竖起来了,这绝对一定百分百是有问题。


    8L五蚂蚁:


    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悟城二中和探险这两个词语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


    9L(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


    我跟我同桌就是悟城二中的学生,最近学校里有个校园怪谈,说是悟城二中里还存在另一个陌生的世界。我同桌是个重度灵异爱好者,他一开始让我跟他一起去,但是我比较胆小,他就在上个月十五号约另一个人去了。这个人我打听过,他在这次探险回来后就一直住在医院里,听说出现了幻视和幻听,总之是不允许人探望。


    10L小蚂蚁11: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这绝对是你们学校有问题啊!


    而且我从别人那里听过一个事,你们知道清平一中吗,最近那学校有个学生跳楼,据说这个学生,壳子里也换人了……


    11L(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


    @小蚂蚁11,什么?!麻烦您详细说说!


    12L一般路过: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13L小蚂蚁11:


    回复(楼主)小甜水重度依赖:不用用“您”啦,我也是个高中生。


    这件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但这个“别人”跟跳楼的学生关系非常近,但其实她也不确定,哎呀反正你们就当故事听吧。就是说这个跳楼的学生在自杀之前,他妈妈也觉得他换了一个人,说真正的他已经死了,还活着那个不是他。


    14L今年上岸:


    我靠,你说的这人我认识,我就是他同学,我一点儿没感觉他壳子里换人了,谣言也不能这样传吧,别消费死者了好吗?


    15L小蚂蚁11:


    对不起,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删掉吧。


    16L鼠鼠我啊:


    你们学校的怪谈内容有点熟悉,楼主有没有看过站内那个狭间的帖子,我把链接贴过来吧。


    链接:【我发现了一个现象,我将它命名为“狭间”】


    17L一般路过:


    哈哈,狭间真实存在证据+1


    庄辰岚关掉论坛:“我看完了。”


    迟予知伸了个懒腰:“那现在就开工吧,早干完早歇着。”


    “冯小宇是帖子里提到的那个奇怪的同桌?”


    “看样子就是了。”


    迟予知猛地站起来:“开工!”


    喊完这句,他又扶住墙愣在原地,眼神直直看向地面。


    庄辰岚一惊:“怎么了?”


    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是,起太猛了眼前发黑。”


    “……”


    庄辰岚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找到冯小宇?可他住哪灵网也没给出来啊。”


    “需要我们自己联系发帖人,”迟予知举起他的灵端,“我已经联系好了——悟城市锦绣花园2栋一单元6楼,靠谱吧。”


    庄辰岚看着他的论坛页面,上面的id是:


    “大清亡了。”


    迟予知赶紧收起来:“这老荒给我弄的,啧,改不回来了。”


    庄辰岚已经想象到当时荒村梨花笑眯眯的脸了:“予知啊,给你这个id,是要时时警醒你,不要把大家当你的奴仆,现在已经人人平等了,知道吗?”


    庄辰岚道:“取得挺好的。”


    迟予知夹起一张黑色符纸,上面龙飞凤舞的画着金色的符文。


    “我们用缩地千里去。”


    庄辰岚道:“我一直想问,你用的符纸为什么都是黑色的?”


    “因为我用的是怨力,跟他们用灵力的相反,所以符纸也要反着来喽。”


    黑色符纸发出金光,迟予知的脚下瞬间出现一个绿莹莹的圆形法阵,四方写着“北,东,西,南”四字,正是缩地千里法阵。


    “进来啊。”


    庄辰岚便站了进去。


    “啧,站近点。”


    庄辰岚又往里面挪了挪。


    迟予知道:“悟城锦绣花园。”


    话音刚落,庄辰岚眼前绿光一片,等到视线清明下来,一个绿树成荫的小区便赫然眼前。


    庄辰岚道:“有这种好东西,上次在长生殿怎么不用?”


    “因为用完了。”


    “你能不能教我画这个符?”


    “我也不会,这都是老荒发的。”


    庄辰岚道:“她怎么不给我?”


    “你得问她要,天问那一群人懒的生蛆,这要在我们府上,都得每天打二十大板。”


    迟予知道:“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工作流程,其实非常简单,就是找到侵入体,然后等狭间出现后进去把他物归原位就大功告成了,懂了吗,是不是很简单?”


    庄辰岚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找冯小宇?”


    “没错,”迟予知打了个响指,“把他打晕拖到阵里,然后传送到那什么二中。”


    “跟人贩子似的。”


    “不行吗,我看你挺激动的,都跃跃欲试了。”


    “……我们要不要把脸蒙起来?”


    迟予知一甩手:“不用,监控对我们不管用,我给你张符揣着,到时候别说监控了,人都看不见你。”


    行吧,真被他说中了,第一次干绑匪,庄辰岚竟真的隐隐有些激动。


    迟予知掏出一张燃着莹莹绿光的符咒递给庄辰岚:“记得揣兜里。”


    二人进入锦绣小区,乘电梯到达六楼,迟予知道:“现在的人都住这种蜂窝筒里,也没个院子,连阳光都晒不到,”他扬起嘴角,“唉,果然庶民能忍受一切啊。”


    迟予知拿铁丝捅进门锁扭了几下,房门便咔哒一声打开,随后,他便像回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个老人,电视开着,上面正在放还珠格格。


    老太太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我好像听见门开了。”


    老头颤颤巍巍的走过去,路上与二人擦肩而过,他看到门果然开了,于是抱怨道:“让你用力关门用力关门,每次都关不好。”


    老太太骂他:“胡说八道,我明明记得关好了。”


    庄辰岚环视四周,这是一个常见的三室两厅的房子,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冯小宇,此时他正趴在书桌前看漫画。


    迟予知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记手刀,冯小宇便嘭的砸在了桌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迟予知掏出刚才那张缩地千里符, 把男孩夹在胳膊底下,在法阵中道:“悟城二中。”


    庄辰岚道:“能用两次?”


    “来一次去一次,有来有回, 有始有终。”


    站在悟城二中大门口, 庄辰岚不禁感叹道:“这也太方便了。”


    迟予知弯着腰,扶着前面一堵墙喘粗气:“方便是方便, 就是, 哈,太废体力,尤其还要带你们两个。”


    庄辰岚对他的体力值不做评价:“下次换我来吧。”


    冯小宇被扔在地上,迟予知踢他一脚:“喂,醒醒!”


    冯小宇悠悠醒来,他揉了揉眼睛, 看清后吓得大叫一声:“你们是谁!想干嘛?!”


    他又环顾四周:“这是哪?我不是在家吗?”


    迟予知道:“你看出来哪里不对了吗?”


    庄辰岚道:“魂魄不对。”


    人有三魂七魄,缺一魄便显痴傻,缺一魂便死期将至,而冯小宇体内不仅一魂都没有, 反而充盈着一股难以名状之气。


    庄辰岚在做生无常的一年多时间里见过无数人类的灵魂,他们有的完整, 有的残缺, 有的善良, 有的邪恶, 但究其本质却都是一样的, 而面前这个灵魂不同, 它不属于此世任何一种灵魂的定义,庄辰岚终于理解迟予知所说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了。


    迟予知道:“这回麻烦了,没想到他体内的不是死物, 是活的。”


    庄辰岚问:“这种情况很罕见吗?”


    “还行吧,有次我跟姜福子解决过一个差不多的,只不过它没附在人类身体上。”迟予知好像打开了话匣子,“那玩意长得恶心死了,我拿滩泥呼墙上的形状都比它好看,而且这东西并不是智慧生物,完全无法交流,最后只能宰了”


    “你们到底想干嘛啊!”


    尖锐的质问打断了迟予知滔滔不绝的讲话。


    他蹲下身,盯着冯小宇道:“这话该我问你吧,你不是冯小宇,你到底是谁?”


    “冯小宇”瞪大眼睛,他张开嘴,震惊的说不出话。


    迟予知又道:“庆幸你能说话吧,不然我早把你宰了,但是如果你不老实,不肯乖乖听话回去,后果也是一样。”


    “冯小宇”磕巴了半天,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他兴奋地喊道:“没错!我不是冯小宇!我不是这里的人,快把我送回去!”


    迟予知:???


    庄辰岚:


    二人对视了一眼,这剧情发展好像有点太快了。


    “冯小宇”又喊道:“我受不了这里了,我要回家!让我回去!”


    迟予知道:“你当你是谁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等着吧,看看狭间什么时候出来。”


    庄辰岚道:“在这之前我们都要看着他吗?”


    “不然呢,让他跑了就坏了,谁知道这小子有没有耍花招。”


    “冯小宇”哀嚎道:“我绝对不会耍花招的,我做梦都想回去,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受不了这里了!”


    灵网给出的时间是月圆之夜,而这个月的十五是在三天后。如果运气够好,三天后的悟城二中四楼走廊将会出现狭间,而如果运气不好,不知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庄辰岚问“冯小宇”:“你原本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我叫邬子曰,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有天好好走在路上,突然就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这个身体。”


    “真的不知道吗,我看你对冯小宇的生活好像挺熟悉的,连你身边的人都只是怀疑而不是确定你不是冯小宇本人。”


    “那是因为我有这具身体原主的一些记忆,初来乍到,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只好按他的记忆生活了。”


    魂魄有承载记忆的功能,冯小宇的七魄还在这具身体内,邬子曰说他有一些记忆也并非不可能。


    迟予知问道:“你们的世界什么样?”


    “那可比你们这儿好多了!”


    “哦?好在哪?”


    邬子曰挠了挠脸:“呃,其实也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迟予知道:“我就想知道一点,你们那儿安全吗,没有见人就打的怪物吧?”


    “你想什么,那种东西肯定都被关起来研究了,普通人想见都见不到。”


    “那就好。”


    迟予知对庄辰岚道,“看起来这个狭间有高等文明,这种安全程度最高,你真够走运的。”


    “这种?还有什么样的?”


    迟予知道:“天问根据狭间内有无生物把它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种,有高等生命的狭间,第二种,有无智慧无危险性生命的狭间,第三种,有无智慧有危险性生命的狭间,第四种,无生命存在的狭间,一般来说,第一种最安全,因为有智慧的生物一般情况不会轻举妄动。”


    “那不应该是没有生物的才是最安全的吗?”


    “没那么简单,有的狭间虽然没有生物,但空间完全是扭曲的,让人分辨不出方向,最后活活困死在里面。”


    究竟是一场异国风景观光,还是一次夺命之旅,在进入之前,没人会知道。


    光怪陆离的狭间,完全就是潘多拉的魔盒,薛定谔的箱子。


    庄辰岚道:“真像做梦一样。”


    “对吧,”迟予知打了个响指,露出一边梨涡:“你也感受到这份工作的魅力所在了?”


    庄辰岚道:“你们有尝试过主动召唤狭间吗?”


    “你说的轻巧,各种方法用了一遍,从来没成功过。”


    “我来试试。”


    迟予知瞪大眼睛:“你?你拿什么试——等等,那把斧头?”


    庄辰岚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用这把斧头,说不定可以。


    闲着也没事,试试也没损失,二人当下就找到楼梯间开始爬楼。


    迟予知对蠢蠢欲动的邬子曰道:“老实在这呆着别动。”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射进来,强光下迟予知暗灰色的血管透过苍白的皮肤清晰可见。他似乎十分烦躁阳光,一直在拿手遮挡。


    庄辰岚问:“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迟予知急道:“你什么意思?我当然是人了!你不会觉得亲王就不是人了吧?”


    “没人问你是不是亲王。”


    还没到四楼,二人突然听见一阵响动,听声音像是一群人从楼梯间跑了下去,庄辰岚赶紧追过去,路上,她听到一阵桌椅挪动的刺耳声,像是从二楼的一间教室里传来的。


    迟予知也跟了过来,看到庄辰岚指了指一间教室,他立马放出一个小鬼前去查看。


    小鬼直接穿过了墙壁,片刻后,屋内传来凄惨的尖叫声——是人的声音。


    不会是滞留的学生吧?


    庄辰岚立马跑过去打开门,果不其然,两个学生打扮的女孩正瘫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庄辰岚眼神示意那个小鬼退下,其中一个女孩便站起来,冲庄辰岚喊道:“你是谁啊?!”


    庄辰岚道:“我是学校保安,现在不允许学生在校,赶快出去。”


    瘫坐在地的女孩道:“骗人,你不是保安,二中的保安我们认识。”


    迟予知从教室外进来,一边走一边说:“你管我是谁,麻溜的赶紧退下,不然就把你们都扔出去。”


    瘫坐在地的女孩道:“不行,我不能走,我来这里有重要的事!”


    迟予知道:“来学校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作业忘带了还是来表白啊?”


    女孩大声道:“我要来救我同桌。”


    庄辰岚惊讶道:“你是旧土论坛那个小甜水重度依赖?”


    迟予知联系的帖主就是她。


    女孩也睁大眼睛:“你看过那个帖子?”


    迟予知道:“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跑来了。”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女孩嫌弃的撇撇嘴,她指向另一个女孩道:“小菊是很厉害的出马仙,她说我同桌有一魂留在二中这里了,所以才会忘记很多事情,我们要把他找回来。”


    庄辰岚心道,何止是一魂啊,三魂都没了。


    而且这里也并没有人类灵魂的气息。


    这时,邬子曰从外面跑了进来:“你们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看到女孩,他愣住了:“闫儿,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也同样十分震惊:“冯小宇?你跟他们认识?你又来探险了?”


    邬子曰突然板起脸:“与你无关。”


    迟予知冲他喊道:“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吗。”


    他掏出两张符纸,甩手拍在闫儿和小菊身上,两人瞬间动弹不得。


    邬子曰喊道:“别伤害她们!”


    “定身符而已。”


    闫儿一边挣扎,一边冲邬子曰喊道:“冯小宇,你肯定认识他们吧,你们来这儿干嘛?”


    邬子曰烦躁道:“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笑声响起——是小菊,刚才她还低着头,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这会儿就突然立起眼睛,好像换了一个人。


    小菊开口了,她的声音十分尖锐,像影视剧里太监的语调:“我知道了,你们是天问的人。”


    迟予知道:“算你识相。”


    闫儿惊讶道:“你就是今天联系我的人?”


    小菊道:“把定身符解开吧,我会带着这女孩离开的。”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两人身上的符咒燃起莹莹鬼火,随后化为灰烬。


    闫儿刚要开口,小菊便道:“交给他们吧,放心,术业有专攻。”


    闫儿似乎很信任她,她回头看了一眼邬子曰,便跟小菊走出了教室。


    迟予知转头对庄辰岚道:“看到了吗,是只大灰耗子。”


    庄辰岚也还是第一次看到仙家,那是一只巨大的老鼠,人身兽头,穿着青色道袍。


    小菊听到这话,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似是想骂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骂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确保两个女孩离开后, 庄辰岚和迟予知来到四楼走廊,按照悟城二中的校园怪谈和灵网给出的情报,只要月圆之夜就能在此看到另一个世界。


    虽然现在并非月圆之夜, 一切也都很平常, 庄辰岚仍旧隐隐有些激动。


    她往前走了几步,心中突然有一种预感——我现在就可以到达那里。


    这个念头一出来, 她就吓了一跳, 当初跟范无救和谢必安打赌时,她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


    手腕上的血镯隐隐发热并且微微抖动,好像迫不及待大显身手一番。


    庄辰岚抬起右手,还没来得及在心中默念“裂骨”,手腕处就发出一阵刺眼的红光, 自手指处传来奇怪的触感,好像她正在摸一盆凉水。


    等到红光渐渐平息,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水银般波光粼粼的狭间入口。


    迟予知震惊的愣在原地,好一阵没有说话。


    庄辰岚转身问道:“这个是入口吗?”


    迟予知大笑道:“好好好, 怪不得老荒看到你就跟看到宝儿似的,我算知道她为什么不舍得你走了。”


    天问对待狭间何时出现的问题几乎无计可施, 纯靠运气, 效率极低, 迟予知他们曾经为了消除一个狭间在它附近住了半年多, 而现在庄辰岚可以在任意时间打开狭间的入口, 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水波后的景象似真亦幻, 邬子曰望着它,神色十分复杂,迟予知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这是近乡情怯了?”


    邬子曰打掉迟予知的胳膊:“别碰我。”


    迟予知狠狠肘了他一下:“装什么装, 被我碰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庄辰岚道:“别闹了,赶快进去吧。”


    迟予知把邬子曰踹进去,周围的环境逐渐扭曲抽象为陌生的样子,庄辰岚睁大眼睛,一秒也不想错过,空间穿越的变换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他们似乎被传送到了一个地铁口,庄辰岚和迟予知刚走出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光影洪流钉在原地:


    碧瓦朱檐的金阁琼楼皆被笼罩在流光溢彩的霓虹与瞬息万变的全息投影之中,祥云动车和低空飞艇在飞阁叠榭中穿行而过,尤其是那一尊巨大的青铜玄鸟佛像,祂镶嵌在一排近百层的大厦之中,被檐牙反宇上无数红色宫灯染上几分烟火,明明慈眉低垂,善目微合,却依旧因其过于巨大的身躯和不合时宜的位置让人心生一种荒诞的恐惧。


    科技极度发达的世界,建筑却是古代风格,未来感与复古感完美交织,强烈的对比带来震撼的视觉享受,庄辰岚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想把它们全都深深刻在脑子里。


    邬子曰双手交叉,冷笑一声:“真是两个土包子。”


    迟予知听见他的声音,突然反应过来:“你这家伙已经回来了,为什么狭间还没有消失?”


    果然,水幕般的入口仍旧在三人背后,为了防止其他人误入,迟予知布了个阵法,暂时将它封印了起来。


    庄辰岚道:“既然要物归原处,那么灵魂也是同理,难不成需要他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迟予知右手握拳,在左掌拍了一下:“很有道理。”


    邬子曰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估计他们觉得我已经死了,早就把我的身体给扔下去了。”


    迟予知气压极低:“我怎么感觉你很得意啊?”


    邬子曰顿觉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顶嘴道:“你冲我发什么火,这也不怪我啊。”


    庄辰岚道:“你说扔下去了,是扔哪里了?”


    邬子曰道:“直说你们肯定不懂,跟我过来。”


    二人跟着他一直走,街道两旁是盛开的白玉兰树,明明只是全息投影,却依旧有丝丝暗香涌动。路上的行人穿着各异,或穿旗袍马褂,或着宽袍大袖,那些闪着光的珠宝首饰,仔细一看全都是高精密的机械,与当地的建筑一样,他们的服饰也是各种精密仪器与古装融合的风格。


    庄辰岚三人走在他们中间,仿佛误入科技时装周的中学生,每一个经过他们的行人,都会露出轻蔑的神色。


    庄辰岚道:“在这里穿着朴素有这么好笑吗?”


    “不”邬子曰道,“他们大概是把你当作方壶人了。”


    “方壶?”庄辰岚话还没说完,一个鸟首人身的生物就从他们头顶掠过,他有着巨大的翅膀,在错落的高楼间穿梭。


    庄辰岚指着他问:“那是什么?”


    邬子曰连忙把她的手打下去:“别乱指!他们是雷民,是这个世界的一级公民。”


    迟予知道:“长这样还能是一级公民?在我们那儿去马戏团都没人要。”


    邬子曰连忙把食指竖起:“嘘,不要乱说话!”


    庄辰岚道:“你这么怕他们做什么?”


    邬子曰道:“你们两个外乡人什么都不懂,能不能老实一点?雷民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大多都是小心眼,有时候多看他们一眼就会被杀。”


    他指着夜空中一处闪着亮光的倒三角锥:“那个岛叫蓬莱,是这个世界的最高点,也是最繁华最美丽的地方,雷民都生活在那里,我们这里跟蓬莱没有任何道路,只有长着翅膀的雷民才能飞到那里。”


    他跺了跺脚:“这里是普通公民的居住地,名叫瀛洲。”


    他又往地下指了指:“下面还有一个岛,叫方壶,是最低等的人住的地方,没有人愿意去那里,也没人欢迎他们出来。”


    庄辰岚一惊:“蓬莱,瀛洲,方壶,这不是神话记载的三仙山吗?”


    邬子曰道:“莫不是你们的祖先也来过这里?”


    迟予知道:“管他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的身体找回来,赶紧带路。”


    邬子曰道:“你骂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先说的。”


    三人继续向前,邬子曰带二人前来的是瀛洲岛的边缘,这里围着高高的护栏,因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虚空。


    在这个位置,能清晰的看到黑色的虚空中漂浮着三座小岛,三个岛屿虽然高度不同,但也并非简单的上中下关系,三者并不位于同一平面,因此在一个岛屿能轻松看见另外两个岛屿。


    蓬莱位于左上方,周身围绕着乳白色的光晕,远远看去宛如天使一般。


    右下方的方壶则漆黑一片,好像跟虚空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唯一相似的是,三座岛屿都有一个瀑布般的水柱倾泻而下,没有尽头。


    邬子曰指了指下面的虚空:“扔下去是指扔到这里,我们都叫它‘归墟’,传说全世界的水都注入到了下面,它没有尽头,无限的深,也无限的空,无论是雷民还是贱民,他们死后,尸体都会扔到这里,在死亡之时,众生平等,万性归空。”


    迟予知道:“别扯犊子了,没有底我怎么给你找回来?”


    邬子曰无所谓道:“所以就是找不回来了啊。”


    迟予知看到他这样子就来气:“真想让人把你拖下去掌嘴。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宰了你了。”


    迟予知黑洞般的瞳孔倏得变为血红色,朝邬子曰逼近。


    邬子曰看他真要动手,于是连连后退:“喂,不是吧,你来真的,我认为就算不消除那个什么狭间也没关系的吧!”


    “少废话!我认为把你杀了也没关系。”


    “你!”他转头对庄辰岚道,“你看着比他聪明,肯定知道别的方法,对吧!”


    庄辰岚召唤出裂骨:“很遗憾,不知道。”


    “喂!你们两个!”


    面对二人的逼近,邬子曰朝天大喊道:“等等!我的身体还在!住手!你们冷静!”


    可两人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邬子曰边退边喊:“我跟那个冯小宇交换了身体他现在一定在用我的身体生活所以我们找到他就可以了绝对是真的你们别杀我啊!”


    迟予知道:“这地方这么大,我可没时间陪你找。”


    邬子曰道:“就因为这个你要杀我?不行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别过来,我知道在哪!”


    庄辰岚道:“你又知道了。”


    邬子曰道:“我是瀛洲记忆研究院的研究生,去那里打探一下肯定能找到!”


    他的背后撞到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了,邬子曰紧紧把眼睛闭上。


    等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


    邬子曰缓缓睁开眼睛,看见二人停在三步远处,没有下手的意思,他站直身体,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们是大好人!”


    庄辰岚问:“你为什么要跟冯小宇互换身体?怎么做到的?”


    迟予知补充一句:“老实交代,不然直接送你归西,大家都痛快。”


    邬子曰瞪他一眼,开口道:“因为我不想在这个世界呆着了。那天我在三清地铁口看见他跟另一个人类正在被雷民殴打,那两个雷民肯定是把他们当作方壶人了,我正好闲着没事干,就顺便帮了他们,这才知道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一开始我并不信,但他们带我看了狭间的入口,那个入口特别小,眼看就要关闭了,正巧我身上带了换元伞,情急之下就跟他换了身体,跑到你们的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庄辰岚道:“直接进去不行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跟他交换身体?”


    邬子曰嗫嚅道:“因为我的身体很奇怪, 到你们的世界肯定会被欺负的,就像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你这人还真是只想着自己啊,”迟予知嘲讽道, “奇了怪了, 你这种自私的人,怎么会热心肠的帮他们?”


    邬子曰沉默片刻, 道:“因为我以前就是方壶人。”


    迟予知哦了一声:“这是老乡见老乡, 两眼泪汪汪了。”


    庄辰岚道:“你刚才不是说方壶人不受欢迎吗,那你怎么成了瀛洲的研究生?”


    “是因为皆公放教授,他是雷民,但却非常善良,”邬子曰道,“他力排众议, 收养了很多方壶的孤儿,我就是其中之一,他不仅给我们提供衣食住行,还给了我们跟瀛洲孩子一样的义务教育, 他对每个孩子都非常温柔,为此还受到了其他雷民的排挤。”


    迟予知道:“原来那什么雷民里也有好鸟啊。”


    邬子曰又瞪了他一眼:“不许你这么说教授!”


    庄辰岚道:“既然如此, 你已经非常幸运了, 为什么不想在这个世界呆着。”


    冯小宇沉默片刻, 刚想开口, 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尖叫声。


    寻声看去, 只见两个男人正奋力抵抗另外两个人的抢劫, 但随着寒光一闪,被抢劫的两个男人纷纷倒在血泊之中,而凶手则乘着一个低空飞艇扬长而去。


    鲜血溅在街道旁雪白的玉兰花上, 但不一会儿就被刷新下去,花瓣很快就再次一尘不染了。


    然而,对于如此血腥暴力的一幕,街上的人却好像视若无睹,仿佛司空见惯。


    迟予知道:“哇哦,你们这儿的民风还真彪悍。”


    两具尸体血淋淋的躺在大街上,庄辰岚道:“没人管管他们?”


    话音刚落,几个形似宫廷侍女的机械仿生人便走了过来,她们有的搬起尸体,麻利的扔进归墟,有的打扫街道,将血迹擦干净。


    庄辰岚惊道:“这就扔了?现场都不保护一下?”


    冯小宇道:“他们死后的第一时间,身上的设备就会通知家属或者朋友,但照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人愿意给他们收尸。”


    “那两个杀人犯就逍遥法外了?”


    “什么叫法外?不要用你们的思路来看这个世界,这里没有法律,大家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


    庄辰岚震惊了,因为自从来到这里以来,她就感受到强烈的等级制度,没想到这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奉行的居然是绝对的自由主义。


    庄辰岚道:“你们这里还没有变成刺激战场,真是一个奇迹。”


    邬子曰道:“绝对自由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没有法律,社会的潜规则便会格外明显,能突破这些杀人的人,就算不会得到法律的惩罚,也会社会性死亡,而且他们极大可能会被受害者的家人反杀,像刚才那两个凶手,只是极少数的幸运儿而已,但我猜他们大概率是职业杀手。”


    迟予知嘲讽道:“我看你们这群人可是一点儿自由都没有。”


    邬子曰道:“就算是这样也比你们那里好得多,尤其是那个悟城二中,简直就是地狱,上课不允许乱动就算了,连上厕所都没时间,如厕和吃饭只能二选一,瀛洲的猪狗都比这自由!我真奇怪了,这些人类到底是怎么忍下去的!”


    庄辰岚道:“只是高中比较紧张,特殊阶段而已。”


    “算了吧,你们那里的成年人也没好到哪去,”邬子曰掰着手指头,“每天上班,打卡,没有假期,日复一日,被逼结婚生子,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要请假或在工作间隙完成,甚至让步于工作,最搞笑的是这些工作还并不是他们喜欢的,也没有任何意义,我一想到自己一辈子都要那样就绝望啊!人类为什么要在一个这么辽阔的世界里过一模一样的生活。”


    迟予知道:“这是刚来水土不服,你多待几天就死了,啊不,就好了。”


    听到邬子曰那番话,庄辰岚突然想起了林听,一些画面再次不受控制的浮现在她的脑海,她赶紧强行遏制,将那些记忆抛诸脑后。


    庄辰岚道:“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当初你为什么要走。”


    邬子曰道:“因为我不想再做人体实验了。”


    庄辰岚和迟予知异口同声:“人体实验?”


    邬子曰道:“这个世界是绝对自由的,也就意味着你们的世界所定义的那些反人类反社会的研究在这里都是被允许的。我做的是记忆覆盖相关的研究,每天都要在那些方壶人身上做实验…”


    “呵呵,”迟予知冷笑道:“什么狗屁自由主义啊,这都是上面那一小撮人的借口和工具罢了,我懂,我太懂了。”


    庄辰岚道:“你不是自由的吗,不做不就好了。”


    “我都说了,自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失去了这份工作我就要被扔回方壶了,而且这是教授给我的机会,我不能辜负他。”


    庄辰岚道:“所以在人类世界伤害自己和在这个世界伤害别人之间你选择了后者。”


    邬子曰不屑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话我同意。”迟予知嘻嘻一笑。


    “别说这些了,”庄辰岚道,“邬子曰,带我们去你说的那个研究所。”


    ——


    三人来到瀛洲记忆研究所,与庄辰岚印象中的研究所不同,这里更像是一所大学。


    正大门屋檐上的螭吻狻猊等五脊六兽正兢兢业业地站岗,看到有人来,朱漆大门的铜环蓦地变为两只眼睛,从中射出的两束蓝光将来人从头扫到尾,又从尾扫到头,确定无误后才放入。


    迟予知道:“看来正门是别想混进去了。”


    邬子曰道:“研究所西北边比较偏僻,而且有一大片竹林,以前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都从那里爬进去。”


    几人又来到西北角,这里果然是一大片竹林,墙壁内外都长着茂密的竹子,墙头密密麻麻排满了削尖的竹刺。


    迟予知道:“你确定你要翻这种墙,被扎成骰子我可不管。”


    邬子曰吃惊道:“怎么回事?以前没有这些东西的!”


    他在墙下走走停停:“肯定是研究所的安保发现这里经常会有人偷溜进来,所以才装上了那些竹子尖。”


    庄辰岚仰头观察了一会儿,即使被安上了锋利的竹尖,从这里翻过去对她来说也是小菜一碟,只是这里科技发达,不知道这些竹子会不会有别的功能。


    就在她想进一步观察的时候,突然听见竹林中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庄辰岚抬手示意两人不要说话。


    仔细一听,这声音有点像衣物摩擦发出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没想到居然在墙跟下发现了一个洞口。


    洞口被稻草,竹叶和泥土塞起来,正随声而动,好像里面正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迟予知和邬子曰也靠了过来,三人把这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最表层的泥土扑簌簌往下掉,随后,一只机械手臂突然伸出来,它拨开洞口的泥土,紧接着,一张清秀的脸便从洞中探出来,他的头发上落满了泥土与竹叶,颇有几分逃难美人的感觉。


    逃难美人的脸上最开始是重见天日的喜悦,待看到头顶笼罩的三座大山,这份喜悦又迅速被惊恐取代。


    然而邬子曰的表情也没好到哪去,他甚至比洞里的人还要惊恐,他颤抖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的人。


    庄辰岚看出他状态不对:“怎么了?你认识他?”


    邬子曰瞳孔地震,不可置信道:“这人是我。”


    庄辰岚还没来得及回话,洞里的人就迅速爬起来,揪住邬子曰的衣领骂道:“你这混蛋还敢回来!”


    庄辰岚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变成冯小宇的邬子曰和变成邬子曰的冯小宇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再次遇见了。


    迟予知好像看到了什么精彩的好戏,在一旁指着两人笑道:“哈哈哈哈哈,冤家路窄,真是精彩!”


    邬子曰原本的身体没有右手,袖子里空空荡荡的,怪不得闫儿会发现被邬子曰取代的冯小宇成了左撇子。


    冯小宇愤怒地喊道:“把我的身体还我!”


    “你给我放开,”邬子曰双手去掰抓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我又没说不还给你。”


    庄辰岚道:“冯小宇,你先冷静,我们这次来就是带你回去的。”


    冯小宇看她穿着,确定庄辰岚是自己世界的人,一时气血上涌,百感交集,居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庄辰岚悄无声息地把他推开了。


    她道:“你怎么不走大门,反而从这里钻出来?”


    冯小宇刚止住的哭声似乎又要开始了:“我是逃出来的,那群混蛋把我锁起来了。”


    “什么?!为什么?!”邬子曰一脸震惊,“他们发现你不是我了?不对,你应该有我的记忆啊,啧,真是蠢到家了。”


    “你才是蠢货,还记忆呢!都怪你那些破记忆!”


    冯小宇骂完,又喃喃道:“其实我不该这么骂你的,你太可怜了,经历了那样的事还,不,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太蠢,我太笨了,不对,是你太笨了,我又不是你……”


    迟予知道:“他叽里咕噜说什么?”


    庄辰岚:“他好像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果然,冯小宇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两人看向邬子曰, 迟予知道:“你不是研究记忆的吗,这怎么回事?”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两个人的记忆纠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即使我专门研究记忆,相当于受过训练, 有时候也还是会把自己当成冯小宇。”


    他顿了顿, 又道:“但是他的反应好像有点过于激烈了。”


    庄辰岚突然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她也蹲下来, 对冯小宇道:“你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冯小宇抬起头来,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太恶心了。”


    “哈?说别人的记忆恶心真的好吗?!”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


    冯小宇突然的爆发让三人都愣了一下。


    “他对你做过那样的事,为什么你还能原谅他,还能那么尊敬他,在他手下帮他做事。”


    邬子曰愣住了:“你在说什么啊?他是谁?”


    冯小宇喊道:“还能是谁?!皆公放啊!”


    邬子曰一脸疑惑:“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皆教授把我从方壶带到瀛洲,让我住进他建的孤儿院, 教给我知识,让我不用像方壶的人一样被当做牲畜对待,我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感激他了!”


    冯小宇愣了足足好几秒:“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邬子曰也生气了:“不然还能怎样?”


    庄辰岚发觉两人的记忆似乎对不上号。


    冯小宇低笑道:“哈哈哈,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可怜。”


    邬子曰喊道:“可怜什么, 你说话能不能别只说一半!把话说完!”


    “你的专业是记忆覆盖吧,覆盖别人的记忆, 然后高高在上地观察别人的反应, 对外称为实验, 其实自以为有神的权力而沾沾自喜, 但你们哪是什么神啊, 也只不过是一群小白鼠而已, 因为你们的记忆也早就被那些混蛋改变了!”


    不等邬子曰质问,冯小宇接着道:“你以为那个姓皆的把你从方壶捞出来是为什么啊?还不是因为想满足他那些变态的癖好和研究!你,还有你那些方壶的同学!你们都是这样!”


    邬子曰瞪大眼睛, 嘴巴像鱼一般张开又合上,不可置信。


    冯小宇崩溃地揪住自己额前的头发:“那明明不是我的记忆,你明明不是我,可是我为什么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恶心…”


    邬子曰好像终于重新拿回说话能力,他喊道:“你撒谎!骗人!”


    “这就受不了了?”冯小宇嘲讽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替你承受了多少!你原本在方壶街头流浪,被皆公放捡回蓬莱学院,他和他的狐朋狗友就喜欢方壶那群肢体残缺的异种小孩,全都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房子里做童妓,等到年龄大了,不喜欢了,就拿来给他们研究的记忆覆盖设备做实验,甚至直接说是二次加工,废物利用!”


    邬子曰胸口剧烈起伏,他道:“证据呢?”


    “就等你说这话了,”冯小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磁盘的东西:“证据就是这个,那群贱人在跟小孩子一起的时候还拍了录像,一旦记忆覆盖失败就拿出这个来威胁!”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说拿就拿到了!?假的!肯定是假的!”


    “因为他根本没有藏着掖着!录像就放在他办公室里,无论记忆覆盖成不成功,他都没有藏着的必要!”


    把录像摆在办公室里,他们这群研究生进进出出都能看到,却根本不知道这就是自己曾经屈辱的过去,邬子曰还记得他曾经当着皆公放的面夸赞这几个磁盘很漂亮——他觉得自己要吐了。


    迟予知道:“真是雷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冯小宇流出眼泪:“刚才逃跑的时候我为了把这个拿出来还差点儿被发现了,现在想想我真是有病,我为什么要帮你把这个拿出来,我为什么要帮你,我又不是你……”


    他曾像这样无数次告诉自己不是邬子曰,那些记忆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的心底还是无法抑制地涌出强烈的屈辱与愤怒,还是不受控制地去找皆公放对峙,在与他对峙时,他用的自称甚至是“我”,就连逃跑的时候,他也遏制不住自己要把录像拿出来销毁的想法。


    反观邬子曰,即使被告知自己曾被侮辱,被欺骗,他也还是没有对面那般如此强烈的痛苦与愤怒,那个记忆中慈祥温柔的皆公放是如此真实,他完全没办法把他与变态恋童癖联系起来。


    他看着冯小宇,对面在说出这些事后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反应比自己这个真正的受害者还要大,只是因为继承了那段记忆。


    他不合时宜的想起自己的研究论文里的话:“生物的本质是记忆。”


    邬子曰向前跑去:“我要找他问个清楚。”


    迟予知一把拉过他:“你乱跑什么!”


    冯小宇道:“我早就找过他了,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被关起来当实验品的。”


    他又突然拽住邬子曰:“刚刚你说能换回来吧!”


    邬子曰停下脚步:“如果换回来,我是不是也能看到那段记忆了?”


    他感觉双腿有点发软:“不,我不想记起来。”


    庄辰岚道:“你早晚要面对现实。”


    邬子曰喊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你的记忆也被篡改了,如果你落到我的处境,你还能表现的这么理智吗?还能讲什么面对现实吗?”


    完了,这人开始撒泼打滚了。


    迟予知道:“她说得对,你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邬子曰终于忍不住了,他蹲到地上,将脸埋在双臂中,小声地呜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冯小宇急道:“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现在最该办的就是把身体还给我!”


    邬子曰道:“换元伞在实验室,你我现在都进不去,根本换不了。”


    “而且换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法见皆公放了,”邬子曰的脸埋在手臂中,声音闷闷的:“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那就杀了他?”


    邬子曰猛地抬头,庄辰岚正蹲在他旁边:“反正这里杀人不用偿命,你不想报仇吗?把他杀了不就好了。”


    迟予知道:“你这人…”


    邬子曰道:“哪有那么简单,他是雷民,我根本惹不起,会被整死的。”


    “我帮你杀,反正我也不是你们这儿的人,”庄辰岚道,“你只需要去拿回换元伞就好。”


    邬子曰沉默了。


    冯小宇仿佛等不及了,他大喊道:“你这是自作自受!别废话,赶快给我答应,不然我就先杀了你!”


    迟予知道:“这家伙拿着磁带跑出来早晚会被发现,你不杀他他只会杀你,先下手为强懂不懂?”


    邬子曰道:“我不是不答应,只是,我想亲手杀他。”


    迟予知道:“事态紧急你还在这挑三拣四。”


    “这简单。”庄辰岚道,“你这不是换了张脸吗。”


    她问:“冯小宇,有人知道你逃出来了吗?”


    “应该没有。”


    “很好,那你现在再回去。”


    “啊?”冯小宇道:“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少废话,我有计划,你们全听我的。”


    ——


    第二天一早,瀛洲记忆研究中心。


    庄辰岚和迟予知穿着昨晚他们偷来的学生制服大摇大摆地走在研究所实验室的走廊上,邬子曰则扛着一个摄像机跟在他们身后。


    与庄辰岚所熟悉的简约白色实验室不同,这里的装修十分华丽,不像实验室,倒像舞厅,看上去就十分高级的精密仪器一个接着一个,像她看过的科幻电影里的设备。


    迟予知看向庄辰岚道:“这样能行吗?”


    “你是说装成学生吗,放心,你没自己想象中那么老。”


    迟予知翻了个白眼:“我不是说这个!”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对襟长衫,整个胸部都被机器覆盖的人拦住他们:“你们是学生吗,来这儿干什么?”


    庄辰岚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编瞎话:“你好,我们是瀛洲学院科学部门的学生,预约今早跟皆教授做采访。”


    来人顶着疲惫的黑眼圈,跟迟予知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她往上推了一下眼镜:“教授还没到,你们先坐在那边等等吧。”


    三人坐在研究所人员安排的凳子上,这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全都穿着白色的对襟长衫,这似乎是他们的实验服。


    大约一个小时后,皆公放终于到了。


    他长着鸟的头颅,人的身体,身高接近两米,如果整个张开背后的翅膀,将有一个大走廊那么宽。


    两人还都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活的雷民——这个世界的一等公民。


    庄辰岚拍拍左右两人,随后起身小跑过去,拦住皆公放,把刚才的台词又说了一遍。


    皆公放露出质疑的目光,表情跟庄辰岚看过的迪○尼动画片里的福瑞一模一样。


    “有预约?我怎么不知道?”


    “啊,您贵人多忘事。”


    她拉过迟予知:“这位同学非常仰慕您,为了今天的采访才进了科学部——不是什么正式采访,只是随便聊聊,给我们五分钟就可以。”


    皆公放思考片刻:“去我办公室吧。”


    背后,迟予知对庄辰岚龇牙:“给我造谣?”


    庄辰岚没理他,招呼扛着摄像机的邬子曰跟过来。


    皆公放边走边道:“我竟然不知道学院里还有二位这么漂亮优秀的记者,真可惜没能早点遇见你们,你们小时候肯定也非常可爱吧——开个玩笑,哈哈哈。”


    庄辰岚拦住抬脚想要踹他屁股的迟予知,回头看了邬子曰一眼,后者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咬着后牙,紧紧攥着摄像机的三脚架。


    三人前后进入办公室,迟予知走在最后反手把门锁上,然后吹了声口哨,两只青面獠牙的小鬼就把皆公放按在了椅子上。


    皆公放大吃一惊,刚才还满面春风的脸此刻便被恐惧笼罩,他刚要尖叫,庄辰岚便抽出桌子上摆放的一把匕首,迅速抵住了他的脖子。


    皆公放圆睁着巨大的眼睛,浑身的羽毛都在颤抖:“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在皆公放惊慌的目光中, 邬子曰扔下扛了一路的摄像机。


    皆公放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我们有仇吗?”


    邬子曰没有说话,他的脑中浮现出对皆公放在方壶雷雨的夜里捡回自己的画面,他拿出玩具逗幼年的自己开心的画面, 那样真实的记忆, 那样真实的情感,居然全是假的, 而且不仅是假的, 真相甚至完全相反,是欺骗的,屈辱的。


    眼前的雷民骗了他整整二十年,而他则把仇人当恩人,想到这里,邬子曰真想一刀插进他的喉咙, 然而不知为何,他居然落下了眼泪。


    他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皆公放,你对方壶的孩子做过什么,别以为可以瞒一辈子!”


    皆公放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身上的羽毛扑簌簌抖动:“你究竟是谁?你怎么知道的?”


    邬子曰咆哮道:“你管我是谁!”


    皆公放道:“你是不是邬子曰,是不是!”


    邬子曰愣了一下, 似是没想到他会认出自己。


    迟予知倚着门道:“我说你这种人居然还有脸活着。”


    皆公放被激的眼球凸起:“我为什么没脸活着?我给了方壶这群贱民更好的生活, 让他们接触到原本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的世界, 而他们仅仅只付出了身体的代价, 这个交易还不够仁慈吗?相比于别人, 我做的还不够好吗?在这个世界, 我已经算是最大的好人了!”


    邬子曰道:“没人求你带我们离开,你□□别人,还好意思说是交易, 简直是强词夺理,恶心至极,你已经坏透了!”


    “坏透了?哈哈哈哈哈哈”


    皆公放突然疯狂的大笑起来:


    “你未免太蠢了,我明明可以什么也不做,却还是让你们进入研究所,我明明可以上完你们就直接宰了,可还是给了你们一条生路!反正你们这些贱民是死是活也不会有任何人在意!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你怎么反而恩将仇报起来了!”


    邬子曰怒火中烧:“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教授,你还好吗,我好像听到了很大的声音。”


    皆公放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扯着嗓子喊道:“快叫人!有歹徒…”


    他话还没喊完,就被庄辰岚一刀割下了舌头。


    “再叫一声,下次掉的就不是舌头了。”


    皆公放浑身抽搐,下意识想用手捂住嘴巴,但他两只胳膊却被青面鬼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尖戾的叫声,倒真的有点像鸟叫。他的双腿乱蹬,砸在桌子上发出蹦蹦的响声。


    门外的人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噔噔噔地跑开了。


    迟予知打了个响指,一只红衣鬼便穿墙冲去了门外。


    庄辰岚对邬子曰道:“想杀他就赶紧动手!”


    她将手中的匕首扔给邬子曰,却依旧掐着皆公放的脖子,确保有意外发生时能一击毙命。


    匕首砸在邬子曰胸膛上,他没接住,刀子落到地下,发出叮铃的响声。


    邬子曰赶紧蹲下,颤抖的手捡了几下没捡起来,好不容易才拿起匕首,将它举到面前,尖刃对着前面这个“尊贵”的雷民。


    门外传来乒哩乓啷的仪器打翻的声音,哐哐拍门的声音以及恐惧的尖叫声。


    庄辰岚道:“动手啊!”


    皆公放惊恐的摇着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意是:“我错了,不要杀我,我会给你补偿。”


    迟予知看着门外:“保安快要来了。”


    庄辰岚道:“你先去外面把那些实验品放了,一个人能做到吧?”


    迟予知切了一声:“小菜一碟。”


    邬子曰拿着匕首一步步逼近,庄辰岚能感受到她抓着的皮肤越来越烫,皆公放的双脚使劲往后瞪着,最后竟是痉挛到失禁了。


    邬子曰大喊一声,举起匕首刺入雷民的胸膛,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力气太小,匕首只插进了一个尖端,连致命伤都算不上。


    皆公放疼的连尖叫的力气都没了,他翻着白眼,嘴里吐出血沫。


    迟予知冲进来:“速战速决,人越来越多了!”


    听闻,庄辰岚抽出匕首,干脆利落的抹了皆公放的脖子,然后砸碎办公室的玻璃,带着邬子曰跳了出去。


    学院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迟予知跟了上来:“实验室那群人都逃出去了。”


    邬子曰相貌的冯小宇昨天逃出来又回去后,在今天跟那群实验者一起趁乱跑出去,自始至终都有不在场证明,一切都按庄辰岚的计划顺利进行。


    三人脱下外面的校服,带上帽子,十分顺利地混在人群中跑了出去。


    庄辰岚不禁腹诽,无论在哪个世界,学校的防恐都是一样的差。


    三人来到安全地区,被冷风一吹,邬子曰稍微冷静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刚刚杀人了……”


    庄辰岚道:“你没杀,是我杀的。”


    “对不起,我太弱了,没帮到什么忙…”


    “帮大忙了,你没插好估计他死前特别痛苦。”


    “好,好的…”


    接下来只需要去跟冯小宇约定的地点碰面就可以了。


    瀛洲与方壶两个岛之间有一个吊桥,但大多数时候这上面空无一人,三人便从这里前往方壶。


    方壶岛没有什么高层建筑,只有一栋又一栋低矮的灰土色房子互相紧帖着,但往里一看又无人居住,十分荒凉,跟瀛洲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更别说跟蓬莱了。


    这里的人基本都是残疾,少一只胳膊一只腿都算好,更有甚者面容扭曲,光是看一眼都让人心里发毛。


    三人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就越黑,庄辰岚道:“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吗?”


    “现在有一些了,不像我小时候,那时候才是伸手不见五指呢。”


    “刚才我就想问,你们这个世界是不是没有白天?”


    “对,因为没有太阳。”


    迟予知吃惊道:“那这里的人岂不是每天都活在夜里?还没有灯,这咋过下去的?”


    邬子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道:“虽然这个世界没有自然阳光,但是有人造太阳,只是人造太阳光也只能照亮蓬莱,就连瀛洲都照不到,所以那里每天都亮着各种灯。”


    庄辰岚道:“人造太阳是雷民的发明吗?”


    “没错,但是自古以来,它却是由方壶人来维持的,方壶人谋生的唯一工作,便是在这里维护人造太阳,确保它能一直悬在蓬莱的上空。”


    “什么?”迟予知道,“明明是你们在维护那什么太阳,怎么反倒你们一点儿也照不到光?”


    “雷民说我们是他们的祖先创造出来的工具,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他们工作,所以这些都是应该的。”


    “你听他们放屁,历史都是赢家书写的——蓬莱那群雷民,他们都这么压榨你们了,你们就不能跟他们打一场?”


    庄辰岚道:“你让他们拿什么打啊,用木棍铁锨去对抗能造出太阳的科技吗?这不是反抗,是找死。”


    邬子曰道:“都怪那群雷民,但凡他们能有点人性,方壶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迟予知道:“能变成现在这样,你们方壶肯定自古以来就是顺民,奴性已经刻到骨子里了,就算曾经有反抗的机会,估计也没抓住,这么听话好用的人肉工具,任谁能忍住不压榨啊。”


    邬子曰气道:“你这什么意思?凭什么替他们说话?”


    因为他就是人类世界的雷民啊。庄辰岚心道。


    “先别说这些了,”庄辰岚道,“冯小宇已经等好久了。”


    邬子曰带着二人来到一个破败的平房,这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好久没人居住,整个屋子仿佛是由灰尘所建。


    冯小宇站在门后,他有邬子曰的记忆,所以毫不费力的就找到这里。


    庄辰岚道:“多余的话先别说了,把身体换回来要紧。”


    冯小宇掏出混乱时在实验室偷拿出的换元伞,与其说是伞,其实它更像一个由各种元件组成的伞状机械,只要二人同时站在下面,便会灵魂互换,介时邬子曰则会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


    冯小宇已经把伞打开了,他站在伞下,静静的看着邬子曰。


    邬子曰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伞下。


    换元伞发出夺目的浅蓝色光芒,庄辰岚和迟予知都站到了远处,避免被波及。


    等到蓝光消散,冯小宇拍了拍自己的脸:“换,换回来了。”


    他瞬间泪流满面:“呜呜呜,我终于回来了!妈妈!”


    邬子曰似乎想起了曾经的记忆,他表情扭曲,一副想吐的样子,但依旧强忍着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迟予知道:“先不说你们这儿杀人不偿命了,就算真要偿命也怀疑不到你头上,如果你不想呆在那了,还可以…”


    邬子曰打断他:“我会继续在学院搞研究的,但是不会再进行人体实验了。”


    庄辰岚道:“你的那些方壶同学也跟你一样的遭遇吧,你不打算告诉他们?”


    “为什么只有自己想起来了,为什么只有自己感到痛苦,一开始确实会觉得不公平,第一个知道真相,从虚假的梦中醒来的的我,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但日子总要过的,不是吗?”


    真是的,为什么这人总是说一些让庄辰岚想起林听的话来。


    她只能再一次遏制住那些记忆。


    “是这样。”庄辰岚道,“那就再见了。”


    二人带着冯小宇回到了三清地铁口,庄辰岚道:“侵入体物归原位后,狭间就会消失吧。”


    “对啊。”


    “那我们怎么回去?”


    “入口会在侵入体物归原位后约一个时辰内消失,所以我们要,”他拉着两人往前跑,“争分夺秒啊!”


    迟予知的白色长发被风吹起,他边跑边吹了声口哨,功曹便倏的出现,将他放在自己手腕上。


    庄辰岚道:“这两步你都不肯自己走吗?”


    “我走个屁,本王以前出门都是坐轿子的,没让你俩给我抬轿子都是王恩浩荡了。”


    冯小宇道:“凭什么让我们给你抬轿子?你这样跟雷民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庄辰岚道,“他以前就是我们世界的雷民。”


    狭间入口就在前方,迟予知正在解开封印,就在这时,庄辰岚看到一道刺眼的光波向他背后射去。


    “迟予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