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痛。
痛。
痛。
好疼,好疼啊母亲。
您当初也是在这样的疼痛中死去的么。
这场噩梦一样的人生要多久才能结束。
救救我吧。
母亲。
该怎么做才能摆脱痛苦,挣脱牢笼。如何才能亲手为您报仇,割掉他的头颅。
到底要怎么做。
您为什么要留下我独自一人,让我日日看着他坐在原本属于您的位置上,每当他叫我的名字,我的心肝脾肺似乎都要一起呕出来。
好痛啊母亲。
我就快看不清了,就算知道药剂被人动了手脚,我也什么都做不到,您留给我的羽翼早已经被他们折断。
母亲。
您后悔过选择他么,您后悔过生下我么。
您不会后悔。
可是我好恨啊。
恨自己是他的儿子,恨自己不能保护你,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阴谋,恨自己无法逃离这肮脏的姓氏,恨自己连复仇都做不到。
母亲啊。
几十年后,没人会记得莱恩这个姓氏,没人会记得曾经的莱恩家主是您。
天下人只会记得他叶九思,记得他伴侣的姓氏是米勒。
可笑。
我每分都在盼着他死亡,每秒都在想象着他的惨状,但我只能寄托于神明开眼,杀死虚伪负心的人。
可是啊,母亲。
就算真的等来那天,我可能也看不到了,因为他不会让我活到那一天。
也许根本不用他亲自动手,单单是那些掺杂了慢性毒药的药剂,就可以将我困在这狭窄的房间里死掉,直到腐烂。
我不甘心。母亲。
他派来了一个和他同样肮脏的下等人,想像欺骗您一样欺骗我,她的满嘴谎言和虚伪爱意让我恶心至极。
可她又帮我杀死了叶九思给我定下的第二个联姻对象。
他们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害怕婚姻,母亲。
害怕谎言背叛,害怕同床异梦,害怕我害怕我会像您一样,满腔的爱给了戴着恐怖面具的人。
他曾经向您献上膝盖,头颅和心脏。像您进贡他的自尊,理智和信仰。
可他膝下无黄金,头颅内藏着污言秽语,心脏将肮脏的血液送至全身,他是个令人窒息坏到骨子里面的腐朽者。
母亲,我杀了第一个联姻者,马上就迎来了第二个。现在杀死了第二个,不久后立刻就会有第三个。
可我的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了,我该怎么办。
我每日想着为您复仇,可我连继续活下去都做不到。
母亲。
我看不到颜色了,如果有一天,我见到了您说的风景,我还能分清流转的四季么。
好疼…好疼啊。
或许。
我可以利用那个下等人。
母亲。
我会活下去的,无论受什么屈辱。
我会杀死他的,无论用什么方法。
*
我从叶今安的窗户翻出来的速度,是翻进去时的二倍。
因为他拽住我,并不是要感谢我救了他,而是要再赏我个梅开二度的大嘴巴子。
没有多疼,但也没有多爽。
我踩在窗户上回头,他生气的脸意外的没那么令人讨厌,不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一脸屈辱的表情,看着就很像正常的寡夫。
我躲开砸过来的砚台,跳下窗户。
钱已经到手,姑奶奶我不伺候了。
出来后我去服装店老板那换新衣服,她问我内裤送人了还是自己穿上了。
我抱怨都怪她,那两条蕾丝内裤害惨了我,免费送的果然没好货,但凡它是个纯棉的我也不至于挨个大比兜。
我又说给她抹个零,两条内裤赔我50吧,她让我滚。
一路上,叶今安拨来的电话不停,我一个不敢接。到了澡堂子一头扎进去我才看消息,他把我从黑名单又拉出来了。
叶今安:语音电话X23
叶今安: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事了么?
叶今安:我要把你的皮和骨头一起拆出来喂狗!
叶今安:你这个肮脏的贱民,你怎么敢?!
……
卧操,哥们你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不是看你疼的那样我才想着帮帮你。你爽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你纯狗咬吕洞宾。
楚玄:【视频】【录音】
我甩视频后,他的消息轰炸戛然而止,聊天框上面反复出现正在输入,我猜屏幕对面的他肯定气的要爆炸。
我悠悠的等了一会才发消息解释。
楚玄:对不起。
楚玄:今安,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些。
楚玄:上面的视频我已经删了。
楚玄:我拍视频不是为了留存什么证据,而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趁人之危。还有口袋里…内裤的事,这不是我的衣服,是我为了方便潜入杀治安管理大臣,偷来的衣服。
楚玄:如果你还是很生气,等我杀了你继母的儿子之后,任凭你处置。
楚玄:对不起。
隔了好久他都没回,我翻个白眼脱衣服进去洗澡,出来后一个小时前他给我回了一条消息。
叶今安:两天之内杀了安德烈·米勒,不然我就告诉希尔达你的位置。
还告诉希尔达,真搞笑,你又不是教会的人,你上哪知道我的位置去,我现在灵活的可怕。
楚玄:他住在哪。
叶今安:飞船上。
楚玄:哪艘?
叶今安:不知道,自己找,不是说喜欢我么,这点事做不到?
我真想回他一句你个傻逼说话能不能有点逻辑,结果发过去收到又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有病。
*
第二天中午我回到31区堂吉诃德家,因为陈漫跟我说她已经筛查出新人里哪些是蕾贝卡的眼线,问我要如何处理。
我让她别急等着我回去。
一进屋黑狐给我打招呼,宋流光在另一头的沙发上,鞋子袜子甩一地,脚搭在竹叶青的腿上,捧着手环在那研究她哥曾经的采访和言情剧。
我问她可有心得,她说暂时只发现了他哥的嘴型其实没她好看,如果换她去那个位置,肯定要比宋云光还爆红。
我咋舌:“你每天的唯一任务就是扮演贝利的女朋友,还演的毫无信念感,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自信。”
“我怎么不自信,演戏这种活,宋云光那脑子不灵光的都能吃这碗饭,我怎么不能。”
我看她手下飞快打字,我又问她:“你不会去网上也是这么评论的吧。”
“对啊。”
“没人网暴你么。”
“有啊,但他们都骂不过黑狐。”
宋流光继续道:“黑狐一句你老公没准在外做0让女友粉丧失所有战斗力。他再一句花这么多钱追星,你给你爸你妈花过么,让未成年粉失去战斗力。”
我离开前听到黑狐还在教学:“你就回复他,你这种人一年只有363天。因为没爹没妈,不用过父亲节和母亲节。”
去办公室的路上,我被950拦住,他拉着我说了半天话,虽然依旧磕磕巴巴,但也比之前好很多了。
我结合上下文拼凑,他说宋流光前几天指使他出去买夜宵,结果回来一对账,一盘炒鸡蛋老板收了188块钱。
宋流光当场大怒,带着叶辞杀出去把夜宵店洗劫了一空。
950拉着我的手,问道:“这样做对么她们。老板很可怜。”
我看着困惑的950,他的头发有些长了,看外表更看不出性别了,像个小女男孩。
我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是老板有错在先,他欺骗了你,鸡蛋只有炒它爹妈的时候才能卖188。”
950垂下头,似在努力理解我话中的意思,半晌后又问:“楚玄,宋流光说我和叶辞是你放养的小狗,我是你的小狗么。”?宋流光这张剑嘴,无差别扫射所有人。
我说:“她才是狗,你们是我的家人。”
应付了950后,陈漫正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我问她芯芯最近怎么样,她无奈笑:“那天之后她是精神起来了,每天早上先是吃一大份早餐,然后找我打架,顺便再痛骂我半小时。下午就到处溜达,锻炼,看书,教叶辞化妆,在950脸上实验。”
我心不在焉说:“我就说她会和你一样坚强。”
“楚玄,谢谢你,”陈漫上前拥抱我,眼睛湿润,“我在那天许的愿望全部实现了。”
“漫漫姐,不要掉以轻心,万一我也是那负心的人呢。”
她盯着我看,突然一笑:“那我认了。往后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我所有愿望只为你。”
“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开怀大笑,泪花都笑了出来:“楚玄,世上有很多种爱。”
我懒得跟她纠缠这个话题,太哲学了。
桌子上有一封信,火漆印是个渐变色的玫瑰,署名沈漠。发现我看到后,陈漫尴尬的结巴:“那个,他,我不想理他,但是,他知道那个谁死了之后就,哎,烦死了。”
哎呀,这不就到我擅长的领域了,我不懂那雅的,还能不懂俗的么。
我换上暧昧促狭的笑容:“姐姐,谁都有追爱的权利,无论何时何地。”
“可是…”
“只要你不给自己上贞洁枷锁,那么情爱就困不住你。”
陈漫又给我个结实的拥抱,这次我没能像躲开叶今安的大嘴巴子一样躲开陈漫。
我俩商量了接下来要办的事情,然后告诉竹叶青准备准备,要演戏了。
宋流光一脸不愿意的爬起来,我告诉她歇着,不用她去,她去了就会成为我们的破绽。
这场戏也没什么水平,就是竹叶青变成贝利的模样,带着我找到蕾贝卡的眼线。然后在他们能听到,又不至于回避的地方,声情并的茂念了一篇稿子。
中途陈漫看着我抑扬顿挫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更卖力了。
很快,晚饭前我就收到了蕾贝卡的私下邀请。
她急了。
看来我猜对了。
蕾贝卡前来带话的助理是个可爱的女孩,随和又机灵,说话如沐春风且滴水不漏。
鎏金的墙变成数据消失,她带我进入私人餐厅。蕾贝卡的私人地盘儿反倒很简洁,不像外面那样恨不得将钱全部摆在明面儿上。
极简装修的餐厅一目了然,窗外一群鹿在草坪散步,两个厨师在开放式厨房安静的低头做菜,小提琴的声音随着奏者的手臂洒满房间。
雷贝卡一身休闲西装,坐在餐桌静静的注视着窗外,耳骨的一排银环儿和她的眉眼一样锋利。
“大小姐,客人到了。”助理开口提醒。
蕾贝卡转过头,鹰一样的眼睛直视我,笑了一下起身和我握手。小助理走过去站在高大的蕾贝卡身后,就像个小手办。
我伸手:“您找我有什么事么,大小姐。”
雷贝卡眼神锐利,开门见山:“这话应该我来问吧,不是你想让我找你么。”
蕾贝卡尖锐又直接,确实需要一个圆滑又世故的助理。
但这助理有些奇怪,说不上是哪里,我准备试探一番。
我说:“其实我并不确定,只是猜测您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如果今晚收不到您的邀请,我还会继续试探的。”
蕾贝卡一副了然的样子:“我就说我那个傻弟弟怎么会突然开窍?果然是被人利用了。你是领导者?哪一方势力的人?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跟您是一样的。”
“哦?那我想要什么?”
厨师将前菜端上来,我盯着菜说道:“蕾贝卡女士,接下来我说的话也许你并不相信。但我必须要向您保证。句句属实。”
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刀叉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是一名异能者,因一些原因从地上而来。我和我的朋友们在下来之前,和地上的某方势力打了些交道,包括地上堂吉诃德家族。”
“我不清楚你们两家之间关系如何,我只是猜测你们互相忌惮。谨慎些是对的,他们家的三女儿,尤利娅·堂吉诃德表面是个不争不抢游手好闲之人,但实际上是家族中最聪明且处于蛰伏期的人。”
我停下等待,她随意道:“继续。”
我接着说:“您和她们互相拉扯已经很久了吧,甚至可能是好几代了。但因为联邦各方势力很怕你们联手或互相吞并,所以你们只敢小规模斗法,表现出来平静样子,让各大势力都很安心。”
我继续说:“你们两家不愧是同根同源,都很聪明。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平衡需要被打破。”
蕾贝卡端起汤优雅的喝一口,“我为什么要冒险。”
“因为这个世界的异常,像您这样敏锐的人应该会比其他人更早感受到,联邦要变天了,权利很快会大范围重新洗牌。”
“而军火商永远是最特殊的,这种特殊性会导致——一旦处于乱世,你们会是第一个被投橄榄枝的势力,也是最先被撕扯的势力。”
“站在风口的人永远会是得利者,我相信您是这样的人,尤利娅也是这样的人。此刻就差一个打破平衡的机会。”
“但这种动作绝不能让联邦的其他势力知晓,所以你们都小心翼翼试探,”我微微探身:“那这种情况,我可以做你最快的枪。”
蕾贝卡眼睛似乎能将人的心底看穿,她突然问:“你也是尤利娅的人么。”
“大小姐,我不是双面间谍,她欺骗了我的朋友,我不会和她们合作的。您的助理异能很强吧,我的也不弱,我如果想害你,从进门那一刻就已经动手了。”
我又说:“当然,如果你和她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以后也准备相亲相爱一家人,那就当我今天的话没说,我只是来蹭饭的。”
蕾贝卡开始吃主菜,问我:“确实。那你呢,你们的诉求呢。”
“和您一样的。钱,力量,和退路。”
“这么简单?不是什么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之类的?”
我被她噎了一句,然后把桌面的菜全部往面前拽:“什么仇什么怨呐?大小姐,你出生就已经拥有的很多东西,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穷极一生也无法拥有的,我们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她扬唇:“我以为你不吃,是怕我在饭里下毒。”
我开拿起刀叉开始吃:“你这菜上的太慢,我是个粗人,就喜欢摆摊,要等菜齐了一起吃才舒服。如果是在家里,我还会把一只脚翘到凳子上吃,在外面就比较克制,有辱斯文。”
蕾贝卡似是很难理解:“那样吃会舒服么。”
“是的比较舒服。但据说有此类习惯的人身体不健康。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素质不高,但后来看了医生才知道是气血不足,”我埋头苦吃,顺带问她,“你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贝利吗?”
“那个面瓜,随他去吧,死了也是自找。”
我风卷残云,这顿饭结束的很快,离开前蕾贝卡对我说:“你很聪明,并且非常了解商人的功利性和目的性,我虽然擅长借力,但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在你真的做到自己所承诺的事情之前,我们连合作伙伴都算不上。”
我不了解商人,我只是了解人。
我笑着说:“姐姐真是无情,我们现在好歹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也笑:“什么绳,是指有福同享,有难不同当的绳子么。不过你也不用压力太大,我也有后手,只是子弹还要飞一会。”
小助理送我出来,一路上都在补充蕾贝卡漏掉的细节,细心又周到。
她问:“伪造的身份文件今天晚上就会做好,需要我给您送到哪里呢。”
我忍不住多看她几眼,她马上弯起眼睛:“楚女士,我有哪里没说清楚么。”
“你说的挺好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她丝毫没觉得我唐突:“大小姐对我很好。”
我若有所思,说到:“希望她以后也能对我这么好。”
“您会得偿所愿的。”
*
回去之后,我准备了点东西,又打电话给外出的黑狐。
我让他明天早上去郊区的10号站台等我,我到时候会拿着蕾贝卡给的假身份去找他,去地上干一票大的。
950不愿意我走,叶辞也要跟着,我一个头两个大,陈漫也需要人手,他俩得留下。
商量了好半天,最终结果是我要带礼物回来,950要一盆花,叶辞要一只小鸡仔。
我把光转向宋流光,用眼神询问她需要什么吗?
她嗤笑表示不屑,隔了一会又说需要我带一头大象。她最近看中了一个象牙耳坠,太贵了买不起,去地上抓一只大象应该更容易吧。
我骂她:“我给你买个镶金边的狗嘴嚼子吧,省的你天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宋流光起身回骂我,我正欲还击,阿瑞斯提醒:“楚玄,站台要检票了,”
我马上出门,路途中询问阿瑞斯:“你要我带什么。”
“我此刻是不是应该说,我只需要你把自己安全带回来。”
“阿瑞斯,我都不敢想,你如果在人类世界会多么受欢迎,也许我想跟你说一句话,大概都排不上号。”
他却答非所问:“楚玄,你上次说你的家乡地大物博,绵延不绝的小农经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出含蓄内敛的人们。”
“对啊,怎么了。”
“你说你们相思时不说相思,只说天上的月亮,说南方的红豆。不说爱慕和春心,只说南风和沧海,说来生愿和梁上燕。”
他问的很坦诚:“那你为什么如此的热烈又直白,真诚又坦荡,像你所说的朗朗秋日里晾晒爆开的谷子。”
因为我专挑你爱听的说,因为社会资源是有限的,因为好东西要抢,要提前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只有弱者才会坐等分配。
而在蓝星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你就是最独一无二的社会资源。
我措辞如何拉扯:“大概是因为我没有机会见到真实的你吧,就像网上聊天?网络出击,现实怂b吧。”
他突然沉默。
我摸不着头脑,怎么不钓了,我刚准备上钩呢。
阿瑞斯却转移了话题,我也没有多问,怕显得自己猴急,想要数据化的异能。
“楚玄,联邦一天比一天混乱。你的同胞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词语,例如跑图,装备,打团。他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游戏世界。部分人虽然在隐藏身份但依旧亢奋,是因为大部分年轻人的原因么。”
他发来几篇新闻让我看。
有一部分人在路上随机杀人,公安部处死了一批人,但直线增长的犯罪数量开始让他们焦头烂额,连领导阶层都被派去做抓捕罪犯的基层工作。
我问:“联邦各方势力对此是什么态度?”
“就是正常的态度,联邦新闻上把这些事件解释为一个恐怖组织的行为。之前有多异能者被抓走做实验的新闻,也没有了后续。”
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上位者才是罪魁祸首。
还有件事我最近一直在想,自从接到了这个真相的任务,我就再也没有接到过紧张刺激的卡牌奖励任务。
爹的,是我现在的生活太过平静了么,这不胡扯么,我哪天不是脑子别裤腰带上,打生打死的。
或者系统却只有那些张奖励卡牌,现在有这么多蓝星人,估计早就已经没了。
*
安德烈·米勒住在北邙市天空上漂浮的巨大飞船之一里。我站在下方思来想去也找不到能上去的办法。
利用金属左脚踩右脚上天也不是不行,但估计还没找到就要被被打下来,蹭巡逻车进去我又是陌生面孔。
我来回翻看叶今安发给我的资料,安德烈·米勒是克拉·米勒的第二个孩子。
性格恶劣,脾气暴躁,缺德阴损,爱好女色。
每隔几天,就会让人从云顶购买一批女孩,送到他的飞船阁楼上,但从没有一个女孩从他的飞船上被放回来过。
阿瑞斯查出,云顶市曾经给他提供女孩的人是茉莉·罗伯特,但茉莉手下的势力已经被希尔达收回。
剩余小部分希尔达不知道的,一部分在我的领班叶琳娜·罗伯特手里,一部分被江临川抢了过来。
我边思索边给江临川打电话,他秒接,身后有不少人,似乎在指挥手底下的人干活儿。
他接起电话也不顾周围一堆人直接大叫:“楚玄!我正想你呢!你就打电话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吗?”
没等我说话,他又把镜头调转,冲着身后的一帮人:“快!领导打电话了,兄弟们给玄姐打招呼!”
“玄姐好!!!”
我的微笑点头,江临川刷啦又把镜头转回来,满脑袋白发飞扬:“让我猜猜你有什么事,你肯定是想我了。速来,老地方等你,不然还是我去找你吧,你在哪?”
说罢抬头得意道:“兄弟们,你们干吧。今晚有人点小爷了。”
他身后的一群人集体唏嘘。
第92章
江临川湖绿色的眼睛里似乎盛满了想念,快乐的情绪要从屏幕中溢出来,嘴巴不停地说着一些垃圾话。
我无语的等他说完:“第一,你接电话能不能找个背人的地方。第二,谁说我想你了?”
他眼睛亮晶晶笑道:“第一,我为什么要背人,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走狗。第二,别狡辩了,你能喘气我也能喘气,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就是喜欢我暗恋我。”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很快收敛起笑容,有些失落的找了个角落:“好吧,有什么紧要的事么。”
我发给他资料:“这个人之前一直跟茉莉进行女性人口买卖,现在茉莉死了,帮我查一下她手下的这块业务现在在谁手里?”
江临川很快查到,说道:“这是茉莉和安德烈私下的交易,是背着希尔达的。现在属于她的妹妹。叶琳娜·罗伯特。”
他又问:“今天的午夜时刻正好是给安德烈送人的时间。你问这个干嘛。”
“我要混进去,我马上就去找你,你先操作一番,一会见。”
我挂掉电话,算计着时间,先看看能不能混上去,不能的话就只能找别的机会,或者等下次。也不知道叶今安那疯寡夫还有没有命等。
我买了一张最快的车票去云顶市,过关的时候排队巨慢,被五步蛇咬了原地都能再活半年。
假的身份假的脸,似乎是最近很乱,所以我花了比平时多1.5倍的贿赂价格才得以通过,我直奔江临川发给我的定位。
每次回到云顶市都会重新刷新我对纸醉金迷的认知。这里是是联邦最大的买春地,是罗伯特家族的支柱产业。
江临川发给我的地点是一个牛郎店,看外表很难把它和人口买卖挂上钩。
进去就是两米高的香槟塔,一些卡座里坐着女孩儿和她们点的牛郎。
而闲着的牛郎看到我进去,根本没有人搭理我,只有服务员象征式的问我要喝点儿什么。
不得不说这些牛郎的眼睛是真的毒,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可以钓上的固定客户,谁是对此不感兴趣的散客。
楚赫以前就疑惑牛郎们长得都不是很好看,还不如他,为什么会有女孩喜欢他们,甚至愿意为他们倾家荡产。
我给他讲美人计。
大部分人以为的美人计是一个美人搔首弄姿。
事实上美人计生要在计字,攻心为上,是走灵魂共振路线的。如果用文言文来解释,美这个字是做使动用法,意思是使人美滋滋的计谋。
简言概括就是一句话:朕当然知道爱妃是狐狸变的。
后来,楚赫大学期间因为选择的专业,去了一趟岛国,回来突然跟我感慨了很多。
他说原来牛郎赚钱根本不是靠散客或粉丝,而是精准钓上目标,然后把目标吃干抹净。
女孩为他们花完了钱,他们就会怂恿她去借钱贷款,用尽办法榨干她的一切,等到榨无可榨,再把她介绍给色情产业甚至人口贩卖。
所以会有很多风俗女卖身,只是为了养牛郎。简直是为这个国家女性低社会地位,低自尊,低配得感而专门设计的一整套产业链。
楚赫后来感慨,闪闪发光的牛郎是用女孩们的金钱和眼泪堆出来的,他果然做不了这行。
而此刻,我面前卡座里的牛郎们正在开香槟,对女孩温柔的笑,像戴了面具,千篇一律。
思索间,我和侍者说暗号,他带我往里走,来到后厅,别有一番洞天,走廊两边全是包厢,侍者将我带到门口就走了。
我来到指定的房间门口,按着江临川说的,敲了四下门。
门刚打开,一只白的反光的手臂伸出,从门缝给我薅了进去。
昏暗的灯光我啥也看不清,只感觉江临川身上腻人的电子烟味儿涌进鼻腔。
他将我怼在门上按着亲,手腕也被按住动弹不得。
呼吸声越来越重,江临川眼睛里反射出来的欲望渐浓,不老实的试探。我轻咬他的嘴唇,他才不情不愿的离开,靠着我的脸平缓气息。
他闷闷的声音贴着我的牙关传来:“楚玄,我说不出你哪里好。”
我接他的话说:“但就是想看我洗澡,是吧?”
他低低笑起来,连带着我也一起抖动:“是的,想给你搓背,想给你拔火罐。”
“那你要给钱。”
“什么?自费干活?不是应该你给我钱么?”
我坦诚:“我没有钱。”
江临川笑着来蹭我的耳垂,“那我养你啊,我先养个五十年。”
“搓澡的事以后再议,你别蹭我了,弄得我身上全是你的味,”我把他的头掰起来,“你把渠道打通了么,今晚能送我进去么,你找叶琳娜了么?”
“我没找她,我怕连累她。我联系了一个安德烈的皮条客塞钱进来的。”
真好,花钱送上门。
我思索道:“那不会遇到她吧。”
“这种生意她都不会亲自参与,都是放手下的人去做。”
“她为什么没把你在云顶的事告诉希尔达?”
江临川回答:“叶琳娜和我是旧识,我们俩曾经共为茉莉的出气筒,也算是共患难过。茉莉死后,我和她也打了几次生意上的交道,她大概觉得我和她一样可怜吧。”
“那我处理了安德烈之后,也会连累她吧,顺带着在连累你怎么办?”
江临川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说道:“希尔达很护短的,就算是真的叶琳娜做的,以希尔达霸道,也不会让她承认。更何况莱恩家死人,她乐见其成。”
我说:“那好吧,有准备衣服么,我去换。”
江临川突然开口:“楚玄,我替你去吧。”
“你?”
他挑眉道:“怎么?我不够好看么,我总比外面卡座里的好看吧。”
我实话实说:“你很漂亮。只是安德烈他喜欢男人么?”
“之前送过去的偶尔也会有男孩,他是色中恶鬼,他家里人也习惯了他这样。”
“我自己去吧,两个人一起目标太大。”我平衡利弊,怕出意外。
“可是…据说他在那方面很有手段,防不胜防。”
我起身:“我会小心的。”
江临川抓着我的手,像一只小狗,耷拉着眉毛可怜兮兮看着我。
我俯身低头亲了亲他,趁着他没给我按在沙发上之前进更衣室,同款衣服从最小码到最大码整齐的挂着。
我挑了件合适的换上,然后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
好看是好看,但布料少的像是几条裤衩毁的,还弯弯绕绕,这打起架来多累赘,我不如光腚去。
江临川轻敲两下门示意时间快到了,我开门出去他一眼愣在原地:“不是…这衣服…等会,你这肩膀谁咬的?”
“额,宋流光,我和她吵了一架。”
他把我转个身,又推进去:“这衣服是他们准备的,你快脱了去,还是我替你去吧。”
我换完他立刻自己钻了进去。
再打开门,我直接被震在原地。
江临川身上该露的不该露的全若隐若现。脚腕手腕的铃铛随动作脆响,面上半覆轻纱,他垂着的眼睫毛像白色的蝴蝶停留在绿色的宝石上。
我猜我的眼神应该比安德烈还色中恶鬼,因为江临川从最初大大方方,被我盯的逐渐扭扭捏捏。
“川哥,不是我恭维你,你确实比我合适多了,这谁看了不迷糊。”
我夸完他立刻又自信了,凑过来故作妖妖娆娆:“以后我天天穿给你看。”
说完披上斗篷就要出去慷慨就义。
我换了个思路,便同意他和我一起:“先说好了,带你去你得机灵点。”
“放心吧,遇到危险我会跑的。”
危不危险的我倒是不在意,万一触发什么剧情,我给漏了,那岂不是亏大了。
我给他按在梳妆镜前,伸出手指顺他脊背下滑:“跑不跑的无所谓,但你要是被别人摸了去,我可就不要你了。”
江临川后背立刻绷紧,从镜中回望我:“真的么,不是说糟糠之夫不下堂么。”
“糟什么糠,那糟糠不都是我吃的么。你净在后面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这个负心人。”
我给他画了个淡妆,他自恋的对着镜子中的容貌啧啧出声,并凑上来申请要亲亲,说要让我永远记住这张脸。
想扇他,但又怕他舔我手,也怕把妆打花了。
我装作服务员,把江临川送进走廊最后一个包厢里。然后穿墙摸进隔壁寻找机会,通过他手环的摄像头看里面情况。
房间里很多人,沙发坐着几人或坐或站。
其中两人正在通话,似是工作人员,呸,什么工作人员,拉皮条人员。这些皮条客都带着帽子口罩。
中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一排和江临川同样披斗篷面上带轻纱的人,有男有女。
安德烈果然是男女通吃,真不得了。
江临川也去中间默默站好,接下来的几分钟,陆续有和他一样带斗篷的人从门口进来。
十多个人后,几个皮条客挂断电话示意人齐了带他们出去。
我从电话中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安德烈以前需要的人数都是五个左右,今晚突然要加人,搞得他们现找人手忙脚乱的。
他们走房间后的小门儿,我一边看着画面,一边在墙边估算距离。
所有人已经出去,只剩队伍最后一个皮条客。我立刻从墙边冲出,对他使用梦境,又扒了他的衣服迅速换上,带上帽子口罩出门。
对于我出来有些晚这件事,其他几人丝毫没有在意,几位皮条客之间似乎并不是很熟。
出去以后直接是牛郎店的后街,一辆比较大的空中巴士正在等候,车窗漆黑一片,我看着有点像拉我们去嘎腰子。
“把她们手环收上来。”
一道女声从前方传来,我后脑勺一凉,前方江临川也身形一顿。
我领班叶琳娜·罗伯特的声音。
我在脑子里质问江临川,“你不是说她不会来么。”
“对啊!这生意她刚接手,就算是以前,只要和买春相关的她也从来不管。”
车上一个小领导模样的人先是收了手环,又指挥所有人上大巴。
领班儿站在车门口扫视每一个上车的人,蓝绿色的独眼非常唬人。
江临川问:“怎么办。”
“硬着头皮上,赌她一只眼看不出。”
“被抓我一世英名就全毁了,只能退居幕后,给你洗手作羹汤了。”
我说:“你做梦,你谨慎些。”
好在江临川上去的时候领班并没有发觉什么异常。
好,现在到我了。
领班的手环突然响起,她皱眉接通。
我趁着这个机会跟着队伍的尾巴上车,她的那只独眼儿跟随我移动,语气不善的回答通话中的人,随后交代身边儿的人一句匆匆离开。
我不小心听了一耳朵,她电话里是小野猫白瑞的声音,说头痛,需要她来看。
这白瑞本事不小,拿捏叶琳娜拿捏死死的。
巴士很快启动,在天上直奔北邙市的飞船。
刚发车没一段儿时间,小领导就开始给每人分发一种特殊的眼罩,为防止有人记住飞船的位置。
连我们几个皮条客都不例外,安德烈当色鬼都当的这么谨慎,不过他们全家都很谨慎。
直到前段时间搜索资料,我才知道北邙市天上最大的飞船是办公区,其他飞船的职责各不相同。
莱恩家的天龙人全部住天上,具体位置不公开,他们还会不定期更换位置。只有叶今安住在地上的富人贵族区,还是最偏远的角落。
我在车上很快昏昏欲睡,带着眼罩正好,脑子里江临川问我十句,我才能回他一句。
以前上大学坐火车也是这样,我经常买一张上铺,从发车就翻上去睡,一直睡到下车。偶尔换姿势能听到下铺的大妈大爷们小声谈论,上铺这人是不是死了。
一路畅通无阻,都没有等什么红灯。下了车又走一段时间我才被允许摘掉眼罩,而江临川他们的眼罩依旧戴着。
我告诉他不要紧张,我一直看着他呢。
我说:“现在的地点是北邙市天空中的某一座飞船上,我们正在亭台楼阁的内部。这里的人全部是汉服装扮,但装修是明清风格,木质品较多。”
江临川说:“我把武器库全部换成金属类的了,方便你用。”
“谢谢,类似那把黑色材质的刀,你还有吗?”
“没有了,那是我最值钱的东西,我父亲留下的,以前说让我娶媳妇儿用。”
我回:“替我谢谢咱爹。”
他惊讶:“你…”
“川哥,我会赘个好丈夫的。”
他似乎无语,半天憋了一句,“不客气,玄妹。”
说话间,有人来接手江临川他们,在检查完他们身体没有藏东西以后,我们几个皮条客算是彻底完成任务了,都得到了一笔比较丰厚的小费。
真赚钱呐,怪不得都当倒爷儿。
江临川他们很快被带走,我假装溜达,开了信号伪装在后面跟着。
他们这些人一直被带到顶层的雕花大木门前,我听着里面有不少人,似乎在喝酒,吆五喝六的。
侍者上前摘了他们的眼罩和披风,我的眼珠子一下有些不够用,这些人个个疯姿绰约,美不胜收。
江临川有些紧张问:“要是真的有人摸我怎么办,你不会真不要我了吧。”
“哪只手摸的,我剁他哪只手。”
他放心了。
趁着他们在门口等待期间,我去打晕了一个侍者,又换了一身皮躲在暗处。
门很快被从里面推开,屋内的侍者示意美人们进去。我趁着屋里人被他们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找了侧面小门进屋。
一进屋差点儿给我晃瞎。
里面跟皇帝开宴会似的,案几成对摆放,后面坐着的七八个人暂停推杯换盏,全目露色欲盯着门口。
生座坐着个欧美血统的短发男青年,阴柔瘦高,阔袖长袍,前胸半敞。
跟叶今安相似的眼下阴郁青色,但叶今安的一看就是睡不好觉,这人一看就是纵欲过度。
安德烈·米勒。
他的目光也正盯着进来的一众美人,说道:“道友们,几个玩物给大家助助兴,愿各位在快乐中得道升天!”
他在说啥,一副吃了广陵散的样子。快乐有点难办,升天倒是好说,我顺手的事。
安德烈身边的侍者将他看中的几个带过来,然后把其他人分给了座下的道友们。
被带过去的三人之一就有江临川,他疯狂眼神暗示,问我何时动手,我让他再等等。
几案前的人开口恭维道:“三哥真是慷慨,这种货都舍得送给我们。”
另一个人接话,“要不怎么能是三哥呢,小弟在此谢过了。”
有人感慨,“真是极品货啊。”
“诶,要说极品货还得是三哥的那个哥哥。叫什么来着,叶,叶今…莱恩前家生的儿子,那真真是个美人。”
安德烈先是一把搂过前面的女孩摸了个遍,然后当场把人家仅存的几个布料扯了,后面的江临川惊恐的移开眼睛。
女孩惊呼,安德烈埋进去的头抬起大笑的着回答:“叶今安。他可不是我哥,他只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废物。”
说话的人立刻赔罪:“是我说错话了三哥。”
“这个城市已经不姓莱恩了,现在姓叶,未来会姓米勒,”安德烈眯起眼睛继续说:“不过你说的对,他确实是个妙人。尤其是那双要瞎了的眼睛,啧啧。可惜啊,父亲又要拿他去联姻了。”
“哦呦,三哥,看来得手过啊。”
“哎,没得逞,好几次都让他给跑了。”
接话的人揶揄道:“三哥小心啊,他可是个克星,第一个结婚一年就克死了,第二个这还没结婚又克死了。”
“哈哈,父亲正给他选第三个呢。”
“三哥等他结婚之后再出手,岂不是别有一番风味。”
安德烈下流的笑,“弟弟啊,你真是深知我心,来,干!”
喝了一轮酒后,他们便各自聊天。安德烈将口中的酒吐进怀中女人嘴里,侧头盯着江临川,要他上前喂水果。
江临川动作有些慢,轻纱后微笑的脸咬牙切齿,安德烈似乎性致大起,伸手就要来摸江临川的腿间。
看样子安德烈不怎么看新闻,离得这么近都没认出江临川,好歹他也当过几天的联邦风云人物。
趁他们聊天时,我已经找到了所有的小门,此刻正挪到了安德烈的左下方。他侧头期间,桌上金属制品飞速散落重组成一把剑刺向他的胸口。
安德烈身上爆出一片白光,透明护盾护住他的心脏。安德烈惊呼,他身后的两个侍者突然暴起,袖口同时射出长鞭,向我席卷而来。
台下一片混乱,美人们的惊叫,侍者们的恐慌。安德烈的狐朋狗友们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的朝门口跑。
余光中江临川头顶大白镜子展开,掉落出一把长刀被他握住。
我没躲鞭子,飞速回头射出两只黑色的箭,将最先跑到门口的人腐蚀成渣。其他人被震慑停顿期,墙面冰霜汇聚,迅速封上正门,以及所有小门儿。
先困住,一个个处理。
我没用梦境,因为这个异能太耗费体力了,不知道为什么。
鞭子到达面前,几乎同时,两条火蛇顺着长鞭反向烧过去,一个侍者被烧的躺在地上打滚。另一个反应很快的躲开,在看到江临川砍安德烈的时候,又急急转回护驾。
我手里的黑刀穿透地上燃烧者的心脏,又甩出去扎翻另一个长鞭人。
大厅后方的安德烈在座位后面绕着跑,似乎有个暗门,江临川正要去追。
大厅前方有异能者正在破坏门上冻着的冰。
我对江临川说:“你去杀安德烈,记得拍照。放你的异能一秒,正对大门口。”
下一瞬,圆盘般的镜子扩展到最大,上百只金属剑争先恐后飞出。我看准机会猛的冲上去,借力踩在最先飞出的剑上,跟着一起来到大门口。
这些金属剑在钉在门上之前,全部变型成金属扣,飞向门口所有人的脖子和手腕,将它们叩在地上,叩在墙上。
还有人挂在墙上,龇牙咧嘴:“你知道我们是谁么,我们家族的人不会放过你!你是在与全联邦为敌!”
我举手打开手环,从左到右挨个录像,发给叶今安,这回不是感叹号了。
又有人说:“好汉,雇你的人给你多少钱!我出十倍!”
我认真思索,十倍诶,叶今安只给了一个嘴巴子。
我没出声,安静等他们说话,结果几句过去,真相的任务依旧没有任何进度,看来还是那边的嘴巴子比较值钱。
“咳咳,我是茉莉·罗伯特的手下。因为你们曾经蛐蛐她和她的未婚夫,所以她让我杀你们。虽然她已经死了,但是我是个敬业的打手,就这样。”
“朋友!既然你雇生已经死了!那…咯…”
没等他说完,几个天龙人脖子流出鲜血,很快顺着鞋底往下滴。
其他被困住的人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惊恐安静的看着我,几位美人甚至连哭声都压在了喉咙里。
这时,身后响起爆炸声,烟尘围绕在宴厅的前半段。
江临川这废物不会连安德烈都搞不定吧,老鹰抓小鸡也该抓到了吧。
我分辨着他的位置,爆炸处很快变得安静,响起一晃一晃的铃铛声。
我回头去看,江临川从烟尘中走出来,脚腕铃铛脆响,像个西域美人杀手。
他披散着白发,我的黑长刀被他架在肩上,刀尖挑着个东西正在滴血。
“处理完了,照片发给你了。”他把安德烈的脑袋甩到地上,把刀递过来,挑眉看着门上挂着的一排人。
我皱眉:“擦干净了给我。”
“哦,好的。”
我俩并排抱着膀,看着眼前一堆人,他们在我俩的目光中越来越害怕,更有甚者直接尿了裤子。
空气看似安静,其实已经在脑子里商量半天要怎么处理这场面了。最终我俩没有管他们,顺着安德烈的的暗门出了宴会厅。
整个飞船已经进半警戒状态,所有人行色匆匆的赶去顶层,我和江临川换了身儿衣服,躲着人来到最下层。
我拉着他跑的时候,他还有心情问我:“你看我们俩像不像冷酷保镖和她的贵族小甜心。”
“保镖我认,贵族和甜心哪个词你搭边?”
“怎么不搭边,我就是被你拯救了的落魄贵族甜心小王子。”
“我倒觉得我们更像倒霉老实人和她身边野心勃勃大恶狗。”
他强调:“请恕我纠正你的错误,是忠心恳恳小奶狗。”
“是么。”
“是的,野心与衷心并不冲突。”
江临川突然把快走的我扯回来,深情道:“楚玄,只要你愿意把我留在你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我突然问:“你会开天上的车么。”
“哪种?正经的我不会。”
我无视他的垃圾话:“我知道了,希望一会你还能说出其他都不在乎这句话。”
第93章
我在停车场撬开一辆全自动车,它非要我识别认证驾驶员身份,才能开启自动驾驶。
“爹的,都无人驾驶了,认证个屁啊。”我骂道。
踹几脚后,车子开始报警,我急忙将兜里的耳机插进去,阿瑞斯入侵后立刻接手启动。
我一脚油门从飞船上直接坠落的时候,江临川果然说不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脸色煞白说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野心和梦想已经随着180迈的心跳和车速一起留在天边了。
他的样子和我第一次坐楚赫车的样子没区别,楚赫的驾照考了三年才拿到证,我问他是不是在驾校读大专。
第四年他终于拿了驾照,第一次上高速,把全部朋友都拉上了,说朋友一生一起走。
从安德烈的飞船上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到,我听着阿瑞斯指挥,一路避开监控。
路上江临川搜新闻说:“就在五分钟前,我们杀了联邦很多家族的独苗。”
“是么,根断了?那我去给他们当儿子,继承他们的皇位。”
“哈哈,那他们会歧视你是女孩。”
“我还歧视他们呢。”
他感兴趣的问:“歧视他们什么。”
“我对他们性别歧视,外貌歧视,种族歧视,学历歧视,我天启四歧视。”
“平等的歧视所有人是么,”他哈哈大笑,随即感慨,“楚玄,你好强啊。”
我斜眼看他:“别试探我,想问就问。能告诉你的我就告诉你,不能告诉你的试探也没有用。”
“没有,我只是有些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异能多么,”我翻看消息,“这都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
“不知道,”我扯嘴角,“也许会堕落到十八层地狱。”
他突然没了声音,过了很久,才微不可闻道:“那你要慢点落。”
*
我找了个没监控的地方,把江临川放下,又在路边的垃圾桶边捡了一束玫瑰花,直奔叶今安的住处去。
我发的一堆消息他一个都没回,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自杀了。
我站在他的塔下给自己加油打气,楚玄,你可以的,先定个小目标,今晚争取把他这的门禁卡弄到。
不能总是这样不走正门,像来偷情的,改天再被人看到,他个寡夫不要脸我还要呢。
拿着玫瑰花翻进去,我闻到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酒香。拨开纱帐,酒香更浓,叶今安烟拎着烟枪,正靠在榻上昏昏欲睡。
桌上是喝了一半的酒,地上依旧一片狼藉,我上次捡起来的香炉,被扔的更远了。
爷爷的,怪不得不回我消息,自己在这开庆功宴呢。
我靠近才发现他没睡,垂着眼眸正在发呆,看到我蹲在他旁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滚开,你这个…”
好的,喝多了也一样的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我想迅速走流程,因为如果我晚上没看错的话,那一会还有件无敌重要的事需要办。
我凑过去:“今安,我杀了安德烈,我还把那些说你坏话的人全都杀了。”
所以快给我钱。
“你…楚玄,你是…叶九思派来的么,他给了你什么…”叶今安被酒精麻痹的眼珠定定看我,“哈哈,对我的异能还没死心么…哈哈…”
真相进度+2%。
什么,叶今安还有异能呢。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他的异能不会点嘴上了吧。
我一下有了干劲:“今安,我的心指引我来到你身边。我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但无论你问多少遍,我的回答都是,只是为你。”
“…闭嘴,闭嘴!”他突然瞪大眼睛,“撒谎!撒谎!撒谎!你还在这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杀了安德烈么!”
他爹的,你喝的假酒吗?脑子喝出问题了吧?刚才说的你是一个字儿都没听,发给你的消息你也没看是吧。
我急了。
坐起来把手环上的视频打开,怼在他眼皮底下,他怔愣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给他看的什么。
他这回醒酒了,将视频拉到头反复观看,又来回看安德烈各个角度的死亡照片。
然后突然笑起来,明媚的笑脸像花朵一样艳丽。
笑的直不起腰,又深吸一口气抬头,展开双臂仰躺在靠背上继续笑,胸膛不住的起伏。
笑了一会儿,又语气低落:“…杀了他又能怎么样呢。叶九思不会放过我的…先是温蒂,再是茉莉,下一个会是谁呢…”
叶今安像是突然想起我,极速凑近,贴在我的脸侧:“楚玄,帮我杀掉下一个联姻者好么。”
“今安…对不起。今天我是来认罪的,上次,上次的那件事很抱歉,我说了杀掉安德烈之后,随你处置。”
叶今安坐直收回笑容,冷漠的看着我:“他曾经侮辱过我,所以我要杀了他。但我可以原谅你,条件是你要帮我做几件事。”
卧操,我才摸了你一次,你就让我做几件事,你这纯属于哄抬屌价,扰乱市场。
我略显激动:“真的么!什么事。”
“待定。首要目标是杀掉下一个联姻者,我不会让叶九思得逞的。”
我起身摸索桌子:“今安…其实你不用一直这样,我可以娶你…不是,你可以嫁给,不是!你可以跟我在一起的…”
玫瑰花被我拿起来递过去。
叶今安细长的眼睛呆住,愣愣的接过玫瑰花,几秒后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拧眉吐出一个字:“滚。”
“今安…”
“滚!你这个…”
我躲开敲过来的烟枪和砸过来的玫瑰花翻出窗户。
看到任务有变化,就有点太着急赶进度了。这下不仅一个目标都没实现,没准下次进来会更费劲,最恐怖的是钱还没要到。
很好,那我今天是干嘛来了,自取其辱么。
适时的金钱到账声让我心里有少许安慰,我回叶今安一个爱你的回执。
叶今安:滚!
楚玄:对不起。
发给你的每一个字,都是我竖着中指敲出来的。今晚听到了太多的滚,导致我都有点儿不认识这个字。
江临川发过来一条新闻。
安德烈的死很快上了热搜,我说的话也被在场其他活着的人如实传达给了记者。
希尔达很快给出回应,话里话外都是在说这是安德烈和茉莉私下的交易。云顶市并不知情,而茉莉已经死了,更没有办法证明这事儿的真伪,所以罗伯特家族没有承担责任的义务。
希尔达说的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安德烈的母亲克拉·米勒气的爆炸,铺天盖地的舆论和水军,一边儿倒的压向罗伯特家族。
但希尔达除了上面的回应,似乎不在乎这事。
很好,这下两家是彻底撕破脸皮,估计也不会联姻了。
凌晨,天还没亮我回到了唐吉诃德家。
先是把宋流光拽出竹叶青的被窝,和竹叶青说了计划,最后去找蕾贝卡拿伪造的身份文件。
雷贝卡并没有见我,而是她的小助理拿出身份文件。笑眯眯的说大小姐睡眠不好,就不出来送我了,她代替大小姐祝我马到成功,并且要送我到站台。
我笑着问她:“这么贴心啊,不麻烦么。”
“不麻烦。是大小姐特意嘱咐我的,对待合作伙伴要诚意十足。”
“这样啊,”我突然话锋一转,“你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价钱双倍。”
小助理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感谢您的抬爱,但大小姐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人,还是谢谢您的厚爱。”
“那真是可惜。我去换身衣服就出发。”
“车子在门口等您。”
我回到房间,对沙发上的竹叶青比ok的手势。他微微点头,起身过程中容貌不断变化,最终幻化成我的样子走出去。
我坐在沙发上等待,直到阿瑞斯提醒我,小助理和竹叶青已经出发去站台,我才一路避开监控去找去找蕾贝卡。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但我还是一眼看出床边坐着的人形轮廓,正抬头看向我。
蕾贝卡目光锐利,丝毫没有惊讶,甚至还有一丝笑,她说:“我果然没有猜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也说:“我果然没有猜错,堂堂军火女王,竟然受制于一个小助理。”
“军火女王是我母亲,不是我。”
“我可以帮你是。”
蕾贝卡起身坐到我对面,眼睛有微光:“楚玄,你到底是谁。”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帮你,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她抓起桌上的头绳将头发扎起,长叹一口气:“那肯定不是微不足道的事。我是个商人,而且拖家带口,能否请你容我分析一下目前的情况。虽然分析后的结果,有很大的概率是——我不得不答应你,但我需要把脑子整理一下。”
“没问题。”
她缓缓分析:“首先第一点,不论是我的房间,还是整个堂吉诃德家,也许对你来说都是畅通无阻的。但这些你都没有兴趣。你的目标是我,或者说是我所代表的势力。”
“第二点,你骗过了我的助理,以她的谨慎,一定还有有一个‘你’在她身边。是容易容还是分身呢,如果你真的有此能力的队友,那贝利,我的弟弟很可能已经不在了。”
蕾贝卡按了按太阳穴:“以上分析是比较确定的,接下来说点不确定的。”
“嗯,您说。”
“一,北邙市刚刚的新闻,彻底让两个家族之间撕破脸皮。此结果的受益者是看似是教会,实则是没有站队的各方势力,而在这些势力当中,堂吉诃德家是头一号。”
我回应:“嗯。”
“那么造成这种情况的那个人,又想借堂吉诃德家势力的那个人,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她继续说说,“二,此人不想让罗伯特家和莱恩家联姻,他想要堂吉诃德家和某一方搭上关系。”
拂晓的光洒在眼前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
“楚玄,”蕾贝卡直视我的眼睛。“你的目标是希尔达还是叶九思?”
我没回答,只是夸她:“姐姐,你这样聪明,我难以想象,你怎么会陷入这种境地。”
“说来话长,”蕾贝卡顿了顿,“你不打算回答我么。”
我说:“要回答的,但要等我做到所承诺的一切后,否则我心虚。”
“贝利的事么。说实话我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出事只是早晚的问题。我只在乎钱,”她又说:“第一步,活着,第二步,赚钱。”
我把耳机换了一边耳朵:“姐姐,我马上就帮您达成第一步。”
*
太阳升起的时候,在我的帮助下,蕾贝卡对整个31区的清洗已经完成。
我蹲在蕾贝卡办公室的角落直打瞌睡。
耳机里接连有黑狐的叫骂声,宋流光抱怨早起的声音,竹叶青说任务完成的声音,阿瑞斯汇报目标此刻位置的声音。
“权限开启——”数据墙消失。
小助理挂着温柔的笑走向蕾贝卡。
“大小姐,我回来了。”
第94章
做生意的人不是天生就会做生意,助理也不是天生就是助理,堂吉诃德家的孩子要从娃娃抓起。
起先那些年,给蕾贝卡带来麻烦的是弟弟贝利,后来便是月云。
贝利还好,仅仅是一个蠢货,只要蕾贝卡帮他完成功课,他就会滚的很痛快。
但月云不是。
月云太聪明了,聪明到永远排在所有孩子的最前面,聪明到像她才是堂吉诃德家的小孩。
老师们对她的夸奖,父亲对她的特殊关注,都让蕾贝卡对此非常苦恼。
要如何才能超越她,蕾贝卡梦里都在想方法。
在一次月云甩了所有人两条街的实战成绩后,蕾贝卡问父亲:“为什么月云不姓堂吉诃德,却可以和我们一起读书。”
父亲说了句她听不懂的话。
他说:“月云不一样,她是一块上好的石头,你们中走的最远的人,才能做她的剑。”
蕾贝卡不理解,但不妨碍她不服气去找月云的茬。
但月云是块石头,无论蕾贝卡是虚情假意,还是虚心请教,石头从没有回应。
蕾贝卡看不出这块石头哪里好,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甚至被缠的烦了,石头还会躲起来。
自尊心被刺痛,蕾贝卡认为月云的态度摆明瞧不起她。
她此刻突然和蠢货弟弟共情了,原来贝利是这样的心情。
说不出哪里来的劲,蕾贝卡非常想证明自己不会输给一个外姓小孩。
她开始日日研究月云的行为和思路。
即便如此,也正因如此,蕾贝卡没有一次胜过月云,每每她想到的思路和方法,月云总是很早以前就会了。
永远落后于人的情况,让蕾贝卡头昏脑涨又去找父亲。
父亲说:“这是第一课,永远不要只盯着别人的脚步前行。”
注意力终于从月云身上挪开,蕾贝卡不再跟自己较劲。但依旧想和月云搭话,她好奇如何才能成为她的剑。
某日午后,阳光很刺眼,蕾贝卡发现了月云的秘密花园。
“出去。”
月云站在石头上,第一次对蕾贝卡说话,没有起伏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蕾贝卡眯起眼睛,太阳的光从矮矮的月云身后照过来,她长发飘扬,附近围绕着干燥的风。
月云发现蕾贝卡没动,皱了皱眉,从石头上跳下就要离开,但手却被拉住。
蕾贝卡眼中带着执拗:“月云,我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剑。”
月云没有回头,隔了很久用力扯回手臂,头也不回的淌过花丛,只留下沾了一身树叶的背影。
蕾贝卡在花园的假山下等了一宿,在刺眼的阳光到达前,又等来了月云。
蕾贝卡活动麻掉的腿,盯着月云的发旋,重复前一天的话:“要怎样做才能成为你的剑。”
月云仰头只是说:“发卡还我。”
蕾贝卡不伸手。
月云直视蕾贝卡良久,声音很小的呼气:“我教你,还我。”
欢呼声还没传出假山,月云像个玩具娃娃,被蕾贝卡抱起,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接下来的日子里,发卡虽然和以前一样重回月云头上,但私人空间却一去不复返了。
蕾贝卡除了睡觉以外,每天都带着月云,功课不会做问她,手下人不听话也问她,效益下滑还问她,午饭吃什么依旧问她。
四季不改,日月交替。
蕾贝卡成人礼的那年,年末成绩排名,她的名字紧紧跟在月云名字后。蕾贝卡此刻的心情,比父亲交给她重要生意还要开心。
“月云!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云顶市你去过没,失落之歌的美人们,个顶个的好看!”
月云被蕾贝卡带着,见识了这世上最大的销金窟。
但月云似是不感兴趣,只是淡淡说:“红粉骷髅,美人白骨。”
蕾贝卡悻悻而归,她从没见到过月云笑起来的样子,怎么样她才会笑呢。
这是一个新问题。
蕾贝卡想问月云,自己现在配做她的剑了么。还有,跟在自己身边,她快乐么。
简单的两句话在嘴边转了一路,也没能问出口。
直到回到31区,淡淡的血腥味从大厅蔓延至门口。
蕾贝卡大步流星寻找气味的来源,最终在父亲的花园里,看到了满地的血迹和肉碎。
扑通扑通的心跳震得她腿肚子颤抖,月云扶着她踩着粘稠的血走上前,父亲站在四散尸体中间擦手,瞥见蕾贝卡回来似要说话。
突然,脚下的一具尸体爆起,捏着刀刃从侧方,冲向蕾贝卡的咽喉。
月云迅速挡在蕾贝卡面前,刀刃划破月云的的手臂。她顿了一瞬,撒出的血液挥洒,凝结成一把鲜红的镰刀,割断来人的脑袋。
抛物线状的头颅不可置信的看着月云,坠落在地死不瞑目。
月云的强大异能把蕾贝卡震在了原地。
父亲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这个死掉的男人怎么有些眼熟。月云的异能竟然这么强,父亲为什么说她是石头,明明月云如此聪明又强大,像一把真正的宝剑,自己才是那块儿顽灵不化的石头。
父亲扔掉手中的帕子:“月云,你是个聪明孩子,先出去吧。”
月云盯着头颅睁着的双眼,扯动嘴角,露出轻微自嘲的角度,转身离开。
蕾贝卡还在分辨这是否算月云第一次笑,她听到父亲开口:“蕾贝卡,这是第二课,人可以降,但不能叛。”
这晚,蕾贝卡知道了很多父亲从前不曾告诉她的事情。
地上有一个堂吉诃德家族,同根同源,却互相忌惮。
这些被杀的人都是父亲派出去的卧底,领头的人却背叛了父亲,和地上的家族联手,回来演了一出反间计,被父亲识破全部杀死。
蕾贝卡刚平缓的心跳又快起来,她意识到过了今天,堂吉诃德家真正的权力就会慢慢转移到她的手里。
她又想起那双眼,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听见自己问:“我配成为月云的剑了么。”
父亲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蕾贝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你要在最后一课之前,找到自己的道。”
蕾贝卡听的半懂,她将此件事埋在心底。
父亲身体渐差,越来越信任蕾贝卡,开始将家族大部分军火的生意交给她打理。
在月云的辅助下,蕾贝卡得心应手又游刃有余。
从前的烦恼和眼前实打实到手的利益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
掌控金钱,利益至上。
蕾贝卡很确定这就是自己的道。
最重要的是,不知何时起,月云渐渐的会笑了。笑起来竟然有酒窝,甜甜的像个娃娃。
某天,蕾贝卡惊觉,月云好像不发光了。
但她很快不再琢磨云月,如今的蕾贝卡,早已学会不执着于某一件事。
她在这几年里迅速成长,如愿在一众兄弟姐妹们脱颖而出,成为父亲的一把手。
蕾贝卡不再和月云谈天谈地,她和月云变成了普通的领导和助理,除了工作,其他事情不再有交集。
她俩的角色似乎全部反了过来。
蕾贝卡严肃面冷,月云却柔和陪笑。蕾贝卡下决定雷厉风行,月云做决定三思后行。
以前她们之间的对话总是以蕾贝卡叫月云为开始,现在变成了月云跟在她身后喊大小姐。
“大小姐,刚刚的客户…”
“大小姐,去年年底的…”
“大小姐,和云顶市的生意…”
……
“大小姐,我回来了。”
蕾贝卡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向门口的全息影像。
月云微笑等待着蕾贝卡的同意,那笑容完美的像是焊在了脸上。
原来月云并不矮,为什么总是会觉得她小小的一个人呢。
蕾贝卡突然想起儿时,月云站在石头上垂头看她的那一幕,像是,像是…
“咳。”
房间里的楚玄见蕾贝卡发呆,轻咳一声提醒她开门。
透明数据消失,月云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穿越前厅,走进蕾贝卡的办公区。见到蕾贝卡早已坐在沙发上等她,也像往常一样坐在她的对面。
月云的笑容完美:“大小姐,拖到今天何必呢。”
蕾贝卡沉默。
月云起身走向蕾贝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大小姐,你该学学老爷,心狠一点。”
蕾贝卡抬起头,猛的回想起多年前的记忆,那个男人的头颅为什么眼熟,原来月云长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
“月云,他们都是你的家人。”
月云脚步停顿了一瞬,没有回答,鲜红的血从下垂的手指滴落,漂浮在空中,凝聚成一把红色的巨大镰刀。
“大小姐,老爷让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课,心要狠。”
镰刀带着残影落下。
“什么意思?”蕾贝卡感到不对劲。
镰刀距离蕾贝卡脖子仅剩分毫的距离,突然被金属挡住。随后,漂浮的血镰刀被冰霜包裹,重重的落在地上炸碎成红色冰晶。
月云看也没看走出来的楚玄,只是笑着看蕾贝卡,喉咙干涩。
这场有预谋的背叛要迎来最高潮了么,作为磨剑石的一生终于要结束了吗。
也许从一出生开始,这辈子就已经完了,中间只不过是读了几年书,快乐了几年,终究还是这样的结局。
跟随蕾贝卡的日子,也只不过是麻木生活里突然出现的一点细微改变,就好像点醒了一个活死人,提醒她本来该是个死人。
她本该跟着父亲一起,随着那场注定失败的背叛死去,但老爷给了她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这个选择的结果,无论她赢还是输,她们全家作为叛徒而死的命运,早已经注定。
月云从前不明白,老爷为什么要把她和唐吉诃德家的小孩儿放在一起读书。
后来她明白了,父亲的这场背叛,老爷从一开始就知道。甚至是他一手促成,也许是为了地上的势力,也许只为给他的某个孩子上一节人生课程。
而此刻的自己,就是蕾贝卡长达十多年的人生课题终点。
月云迎着飞来的金属刀将自己腹部划破。大量的鲜血流出,变成细小血箭,射向蕾贝卡。
月云笑着大声道:“大小姐,站在世界军火的顶端是你的道!而背叛,是我的道!”
鲜血不要钱一般从月云身上飘飘洒洒流出,她很快脸色苍白,但依旧徒劳的攻击着蕾贝卡。
蕾贝卡喊道:“月云!现在回头,我还能保你!”
月云笑出酒窝。
大小姐,你保不了我的。
老爷早已经安排好一切。
从我们第一次相遇,结局就已经注定。
我已经听到了心脏中的倒计时。
满地红宝石似的冰晶浮起,被楚玄控制飞向月云,月云不躲不闪,捡起地上的金属刀,趁着空隙朝着蕾贝卡冲过去。
蕾贝卡也抓起身边的一把刀冲向月云,楚玄却突然停手,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二人。
几招过后,蕾贝卡便落了下风。
月云的血液拧成绳子,掐住蕾贝卡的脖子拖过来,蕾贝卡挣扎着挥刀。
二人交错之时,月云突然将手里的刀拐了个方向丢掉,似要拥抱前面的人。
而空中漂浮的血液,飞速包裹住蕾贝卡的刀,使其变得更为锋利。
蕾贝卡眼睛睁大,欲调转刀刃朝向,但被扯着无法卸力,已经来不及。
月云淡淡的笑映在她的眼里。
“蕾贝卡,我这一生都没有选择。”
月云飞起的头颅挂着虚假的微笑,在地板上滚落几圈停下。
第95章
“获得a级异能血之刃”
蕾贝卡沉默的站在原地有一会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小助理死前的笑容发呆。
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发现了,我在她动手前的几毫秒,提前让小助理心脏内的金属爆炸器穿透了她的心脏。
我并不是想拿她的异能,我只是怕她死了,炸弹把我也炸了,就想着顺手的事儿。
不然我总不能当着蕾贝卡的面,把人家心掏出来吧。
我已经够意思了,都没怎么插手。
满地的冰晶消融,化成血水,渗透在地毯里发出刺鼻的血腥味,我有些呆不住。
“尊敬的军火女王大人,我要去履行第二项诺言了。”
“嗯?嗯。”蕾贝卡突然回过神。
“希望你拨一些项目资金。”
“嗯。”
“过段时间见。”
“嗯。”
我离开31区,黑狐在频道内问:“朋友,不是说有卧底杀手么,也没有啊。我和竹叶青已经站在大马路中间了,都没人打我们啊。”
我回他:“现在没了,竹叶青可以回来了,一切照旧。我现在去和你汇合去地上。”
“楚玄,你…”
我掐断了黑狐的频道。
去地上之前我又去找了一趟罗晨,他租了个房子,皱着眉给我做完催眠,又叫住我,目光低垂的嘱咐注意安全。
我离开前给陈漫打电话,让她弄一个安全的地方给罗晨住,陈漫沉默很久后说了句知道了,让我注意影响。
我莫名奇妙。
罗晨在我这大大滴有用,当然要哄明白了。我又让陈漫派人注意他的安全,现在大街上精神病特别多。
陈漫一边叹气一边说知道了都记下了,她又贴心的说会准备生活用品和基础设备,我挂电话。
路上我在群里摇人。
逼上梁(3)
楚玄:我今晚到地上。明天晚上春江市集合,争取摸进堂吉诃德家。
楚赫:真的么!我去接你!
黑狐:好的,顺便给我炒俩菜拿过来。
楚赫:?
楚玄:黑狐和我一起。正好他的坐标隐藏需要你续上。
楚赫:烦死了。
我突然想起我锁起来的大摩托,不知道还在不在,不会一回去就剩俩轱辘和几把锁了吧。
我一下子有些破防,回想起自己初中刚住校那会特别穷,周末早上醒了,都不敢下床,因为怕饿。
早饭点份一块五的炒粉,躺到中午才敢下床吃,这样就能坚持一天。
我都这样身残志坚了,有时下床晚了,挂在门外的炒粉就会被偷,我都不敢无能狂怒,怕消耗能量更饿。
那时候养母身体还好,每个月会来给我送钱,500块。
但只要碰到养父来送钱,就只有200,他会扣掉一半去耍钱。然后告诉我在学校别出去花钱,省着用。
我拿着钱告诉他下个月不用给了。他挑眉问那你去哪吃。我说捡和抢。他说那捡点好的注意营养均衡,别被你妈看出来。
我想到这有些心疼自己,一想到摩托可能会被偷,更难受了。
很快到10号站台,遇到了比我更破防的黑狐。
“楚玄,我的天啊!你知道么,吓死我了。怎么不提前打招呼啊?你在我面前突然变成一个男的!有多吓人!这竹叶青我服了,来了也不解释,往哪一杵就说有杀手埋伏。这给我吓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有。”
“说了就有破绽了”
他继续说:“刚听道解除警戒,一转身,你脸就化成他的样子了。结果这位爷啥都没解释,朝我点了个头就走了!?我日他个仙人板板的,没看清的时候,我还以为哪个老乡来刷我这个npc了。搞钏钏…”
“哥可以暂停一下么,咱们该上去了。”我塞给黑狐一叠身份文件。
他跟在我身后继续喋喋不休:“楚玄,我刚才还看到论坛上,他们都在谈论安德烈是谁杀的。”
“对,是我。鹈鹕没把我揭发出去么。”
“不知道,进不去帖子里,”他安静了两秒又说,“要不我去注册一下吧,不然我们总归是被动的。”
排队时我链接他的脑子:“你不怕被鹈鹕找上门么,我跟他交过两次手,两次我都是侥幸,他非常强。”
“怕,但总要有个人做这件事,或者我们忽悠两个炮灰老乡。”
“你说的对,但先别急着牺牲。我想想别的办法,公安部也不是吃素的,清扫了一批猖狂的倒霉蛋后,剩下的人会消停一些的。”
黑狐突然情绪激动:“楚玄!我太感动了,我真没有选错合作对象。你这么考虑我,我死而无憾了。”
那什么,考虑到不敢当,主要是我怕鹈鹕顺着你,把我也给揪出来,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还是学过的。
由于我和黑狐塞了不少钱,我们在贫民电梯里得到两个座位,但脏且油腻,像谁吃麻辣烫撒这了。
于是我拽着黑狐先站在一边,空座很抢手,很快有人冲过来占领。
在他衣服已经把椅子擦的差不多时,我示意黑狐去把座位要回来。
那人非但不给还破口大骂,黑狐讲道理无果后冲我摊手,示意他这个先礼不好使,需要我这个后兵出手。
我把金属铁架子拧了个麻花,向那人展示才艺,他像烫了屁股一样嗖的起身,还帮我擦了擦凳子。
黑狐坐下后问我:“楚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坐上天龙人的电梯啊。唉,别说坐电梯了,现在出个门都得带口罩走下水道了,生怕哪里窜出来个老乡给我刷了。”
“应该能吧?毕竟这里的人寿命比较长,你应该能活到两百岁。从现在开始攒钱,180岁的时候总能坐上吧。”
“我服了,我现在才26岁,这样的日子我还要过170年,让我现在死了吧,我不回家了。”
我说:“没事,回不去我就去地上给你找一座山头,再给你买点鸡鸭鹅,让你过上养老的生活。”
黑狐突然无语:“所有的山穷水尽都藏着峰回路转,一地的鸡毛也能搓个鸡毛掸子。我们会回去的吧。”
“会的。”我说。
中途补了一觉,到达时已经是下午。
站台外的空气都有了实质,漫天的黄沙描摹出风的形状,气候比上次来差了不少。
虽然环境这样恶劣,但我依旧觉得呼吸通畅,没有联邦那么重的窒息感。
我和黑狐裹好风衣口罩,寻找摩托。
我还在找着,前面的黑狐突然出声:“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你的大摩托还在,但是轱辘不在了。”
“什么!”
我立刻冲过去。
他笑的直不起腰:“没见过猪窝还上这么多把锁的。我觉得就是因为你上这么多把锁,小偷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所以才只偷了你的轱辘。”
我气吐了:“快点!找轱辘。找不到去偷两个别人的,到时候他们会偷下一个的,这样大家就都有轱辘了。”
“连环案这一块…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我就骑你走。”
黑狐马上闭嘴,跑去修理店买了两个轱辘,借了工具装轮子。还一边絮叨自己只要有轮子的都会开,下到1个轮子的平衡车,上到12个轮子的前四后八。
说完就要展示自己的车技。正合我意,我还嫌这沙子打脸,他要显摆就让他开。
我钻进黑狐的风衣,缩在他后背上睡觉。
迷迷糊糊两个小时后,隐隐有海浪的声音。黑狐是顺着海边的道开来春江市的,海边的空气略好一些,没有那么多的沙尘。
春江市巨大的高墙已经有朦胧的轮廓,城市里的万家灯火透过墙和墙之间的空隙,展现给所有路上的旅人。
这种震撼和地下城市给我的不一样,联邦太过先进和堂皇,我这样的下水道老鼠,和地上更搭一点,大概就是山猪吃不了细康吧。
进了城,黑狐也感慨好像回蓝星某个城市了。我们把车子停在租房的楼下,我上了很多锁,黑狐跟在我身后上楼。
我问他干什么?
他一头问号:“什么什么?洗澡睡觉啊。”
“去找你的富婆洗。”
“她已经把我甩了,他现在有别的小甜心了。”
“那你出去住。”
“为什么,你这不是有地方么,就凑合一宿呗。”
“等等,”黑狐突然眯起眼睛,后退几步,抬头寻找我的房间窗户,看到窗户亮着,一脸了然道,“上次你说转租房子的那个男人,我还给他送过东西,他其实根本不是你的租客吧?是你的外室吧。不对,你都没结婚这词不对,是你养在外面的男人对吧,你不怕楚赫知道了发疯么。”
“关他屁事,关你屁事。”我朝他走。
“不过那个男的确实好看,不是…你别踢我呀。你总得告诉我,楚赫问起来我怎么说吧。”
“你就说是任务目标。”
黑狐咧嘴,发出啧的一声:“行,那你把摩托借我。”
“不借,滚。”
黑狐离开前丢下一句重色轻友。
我边爬楼梯边思索,一会要如何说服依夫,要不然睡服吧,就是我今天没怎么吃饭,不知道一会儿还行不行。
最顶上这一层只有这屋有人住。我站在门口听到依夫在唱歌,似乎在准备晚饭。
我先是轻轻的敲了三下门,歌声戛然而止,门内也没有回应。我又敲了三下,屋内还是鸦雀无声。
下一刻我收到了依夫的消息。
依夫:楚玄,有人敲门,
依夫:怎么办楚玄。
依夫:视频通话待接听。
我接了电话。
镜头的另一边,依夫躲在厕所里,捂着嘴像受惊的兔子,压低声音说道:“楚玄!外面有人敲门,怎么办,会不会是尤利娅的人…楚玄,我好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怕他哭出来,赶紧打断他:“依夫,开门。”
他愣住。
我又说:“是我。”
视频镜头很快晃动,屋内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咔嚓一下被打开,依夫拖鞋跑掉一只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我摘了帽子和口罩笑着看他。
“楚玄…”
他像只鸟儿一样扑上来,挂在我的身上,泪水滴在我的肩膀,顺着锁骨流淌进胸口。直到我拥着他进屋坐在沙发上,他还不肯撒手。
“让我去洗个澡吧,浑身都是沙子,我怕把你弄脏了。”我说。
依夫突然脸爆红,光速离开我的怀里。
*
只能说我被依夫的美色冲荤了头,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一天不吃饭还能这么行。
他的头发长了很多,半卷着贴在脸侧,红宝石似得眼睛雾气蒙蒙,眼泪打湿睫毛,一声声叫着我的名字。
最后嗓子都哑了也不放我走,使出各种能耐勾我。当然我也不是什么有底线的人,也确实吃他这套,便随他折腾一次又一次。
半夜才结束,我感觉自己快饿疯了,能去牛圈里骑着牛啃两圈。
“啊!我都忘了,你肯定一天没吃饭了。我还缠着你…”他起身准备去厨房准备饭。
我支起身体,拉着他的手臂:“可以直接穿围裙么。”
“啊?”他很快明白我说的什么,脸色变得和小链子一样,“…外面…会有人看到吧。”
“我这就去把窗帘全拉上,我必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美丽的王子殿下。”
依夫躲去了厨房,我磨磨蹭蹭清洗,去厨房找他。他的余光一直瞟着门口,看到我出来马上装做正在炒菜。
我晃来晃去故意不看他,看他紧张的铲子都拿不利索,我才过去拥抱他。随后手突然伸进围裙,依夫浑身一僵,佯装生气:“楚玄!”
我马上道歉退开,坐在饭桌边等开饭。依夫飞速把菜端过来,飞速去把衣服换了。
我有些可惜,他要是穿着,我能多吃两碗饭。
还有就是,他这么纯情的么,明明是个花丛高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清纯男大呢。床上抱着我的腿玩的那么花,现在穿个围裙这幅样子,搞得好像我才是老色批。
吃完饭他又主动申请刷碗,我假装让了几句,一边聊天,一边帮他把干净的碗摆进架子。
“楚玄,你明天就要走了么。”依夫垂着头,头发散在脸颊看不到神色。
“嗯。”我回答。
等了半天听不到回话,我伸手拨开他的头发去看,果然又在哭。
“依夫,我的意思是我明天要去给你报仇,这事结束之前,我暂时不会离开地上。”
“你骗我…你就是想甩掉我这个累赘…”他把碗放下,讷讷道。
我不想跟他纠缠这个问题的真实性,因为他说的确实对,我肯定会离开。
“依夫,我们去兜风吧。我把在地下遇到的事情都讲给你听。”
“…嗯。”
*
依夫完成了第一个课题,让楚玄喜欢他。紧接着他又迎来了第二个课题,如何留下她。
依夫没办法,因为他知道楚玄一定会离开。楚玄虽然喜欢他,但却是像对小猫小狗一样,她本就不是会谁而停留的人。
那…将她肩膀咬出伤的那个人呢,楚玄会为他而停留么。
酸涩感变成眼泪涌出,激素影响着天赋蠢蠢欲动。依夫只能说着任性的话,来掩盖身体的异样,他怕自己掌握不好分寸,让楚玄讨厌了他。
但好在她没察觉异样,弯着眼睛邀请他去兜风。依夫突然发觉,与其担心未来,还不如享受当下,和她一起快乐度过每一分每一秒。
楚玄的摩托一如既往地快,依夫钻在楚玄的风衣中,紧紧搂着她的腰。
闻着她身上和他相同的洗发水味道,依夫有一瞬间的安心,他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样永远的走下去。
风停了,空中的灰尘会在夜晚沉寂下来,明天早上,风会继续带它们开启新的旅途。
楚玄带他越过一栋又一栋的灯火,顺着废弃的小路,来到城市外围。二人站在两栋高墙之间,透过缝隙看出去,远处的黑色海面吞噬了一切光芒。
依夫被楚玄牵着,走过硌脚的碎石,穿过巍峨的高墙,一路向下来到海边。
海岸线的层层痕迹证明着,这颗星球不仅生命在急剧减少,连水资源也在减少。
水花轻轻打在岸边的礁石上,楚玄跳上一块石头,回头看着依夫,她弯腰伸出手,头发被风吹的飘扬起来,依夫条件反射的将手搭上去。
两个人在石头上跳着走了一会,依夫惊呼连连,楚玄总是会在他要掉下去时稳住他的腰。
最终,楚玄找了一块合适的石头,二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大海聊天。
依夫问楚玄有没有遇到很多危险。
“有啊,很多。有一次差点死在了一个红头发的人手里,还有一次差点淹死在水族馆里,昨天又处理了一个卧底,我差点就没法回来见你了。”
依夫心跳的很快,因为他想象了一下如果楚玄死掉他该怎么办,他大概会永远躲在楚玄的出租屋里,过完失败者的一生。
楚玄继续说:“有一个叫北邙市的地方,这个城市很神奇。90%机械化的建筑和10%的古建筑完美融合在一起,城市里全是半机械化的人,还有身穿古代长袍的人来来往往,经常让我分不清我到底在哪儿。”
依夫回应:“听说联邦有一种机器人跟真人一样。”
“对,有机械男友,机械女友,还有机械宠物,各种各样。还有人把自己的腿改造成一个机械大蜘蛛。不过我最好奇的是,可不可以有一种机械,只要插在头上,然后就可以带我飞去任何地方。”
“那是什么?”
“大概是竹蜻蜓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是我弟弟小时候最想要的东西,”楚玄笑笑继续说,“还有次出任务,去一个叫失落之歌的地方,那儿的灯红酒绿和纸醉金迷,简直让人震惊。”
依夫听说过那里,似乎一整个城市都是买春地,美人无数,直白又露骨。
那…楚玄这样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人愿意跟她在一起吧。
依夫正酸涩的想着,楚玄突然侧头看他,眼睛弯弯。
“但那里没有一个人比你好看。”
依夫惊讶的抬头,楚玄的笑像是有魔力,吸引依夫不断坠落进她的眼底,甘愿沉溺。
心跳咚咚响。
依夫慢慢前凑,抚开楚玄脸边风吹起的碎发,嘴唇颤抖的吻她。
很快,他就变成了一条溺水的鱼,楚玄总是喜欢描摹他舌尖上的钉子,这次更是轻咬。
巨痛袭来,依夫很着急,又挣不开,只能眼泪汪汪伸着舌头看着楚玄。
楚玄很快放过了他,站起来回过头:“你想去海的中间看一看么。”
“要…要怎么去,太晚了吧,我没穿泳衣,”依夫结结巴巴,他怕身体湿了,更容易被楚玄看出异样,刚被她咬了舌头,此刻胸前也跟着一起胀痛。
“我们从水面过去,跟我来。”楚玄拽着依夫跳下石头,向轻拍的海浪迈出脚。
白色的冰自脚下凝结,向前逐渐扩大,延展成一条小路,伸向海的中央。
依夫震惊的看着楚玄站在冰上,想上前,又有一些不敢。
楚玄突然又说:“哎呀,弄得豪华些吧。防止我的王子殿下脚下打滑,万一掉下去变成美人鱼,被海里的哪位人鱼公主捡走了,我不知道要用多少宝石,才能把我的王子换回来。”
依夫面颊滚烫,搭上楚玄的手。
冰路两侧凝结出坚固的扶手,楚玄笑:“不好意思,没见过贵族的扶手是什么样的,委屈王子凑合凑合用低配版的。”
依夫别扭:“我又不是什么贵族…”
“可你在我眼里就是王子的样子。你符合我儿时漫画中对王子一切的描写,美丽,坚强,勇敢。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绸缎一样的头发,牛奶一样的皮肤…”
依夫急忙打断楚玄的夸夸:“我们出发吧!”
他们起先是走,然后变成奔跑,仿佛能跑到世界的尽头。
身后的巨墙越来越远,最终他们停在海中央。楚玄冻出一块很大的平台,还弄了几个椅子,依夫坐在楚玄身边平缓气息。
“我一直想这么试试!可是联邦没有海,要是再给我一根鱼竿,我能坐在这一整天!再架个小火炉,丧尸爆发了我们也不怕,就在海上飘到地老天荒,我每天给你钓鱼吃!”
楚玄眼中的兴奋肉眼可见,依夫觉得她太可爱了。像个小孩一样规划想象着未来,最重要的是这样的未来有他。
依夫原本还担心楚玄喜欢联邦的繁荣,会渐渐不喜欢他这个来自地上的乡下人。
看来担心是多余的,楚玄更喜欢这里,那是不是说明她也更喜欢他,会留在这?
“依夫,你喜欢这样的生活么。”楚玄坐在椅子上问。
“只要和你一起,我都喜欢。”
“那你帮帮我好不好,”楚玄突然侧头低声道:“不只是尤利娅。我想要整个堂吉诃德家。”
依夫抬头去看,楚玄面容一半隐藏在阴影下,嘴角留着淡淡的弧度,漆黑的眼睛里翻滚着危险,浑身涌动着越来越强势的侵略感。
就是这种样子,像是黑暗中来的修罗,随时可以把他拖入地狱,让他甘愿沉沦。
依夫不住颤抖,热量涌上全身。
他开始觉的燥热和干渴,对眼前人的渴望像四周漆黑的海水一样,将他包围。
天赋让他本能的伸出手臂去捞楚玄,但又中途克制,只能死死抓着楚玄的肩膀发抖,憋的大口喘气,脸色通红。
楚玄很快明白他怎么了,先是四周看了看,然后叹气。这时,脚下的冰在四周拔起,向上隆起成一座城堡,遮挡住天空和身后的城镇。
一片漆黑中,依夫更加敏感,楚玄的手指每刮到他一下,都会让他颤抖:“…楚玄,好黑,好冷…好热…”
楚玄轻笑着把衣服铺在身下:“到底是什么。”
“好黑,好疼…我好难受…”
“你答应我么,依夫,你愿意帮我么。”
“…愿意,为你死,我也愿意…快一点…求你了,楚玄,快点…”
“遵命,遵命,王子殿下。”
…
四周漂浮一圈小小的火苗,在依夫模糊的视线中,随着他而一下下跳动。楚玄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像个妖精,让依夫一次又一次被欲望淹没。
…
最终,依夫迷迷糊糊的被楚玄抱上摩托车,他想起最开始,就是被她这样从垃圾堆带回来的。
依夫不敢闭眼,他怕醒来发现楚玄根本没有回来过。今晚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梦,甚至连楚玄这个人都是他幻想出来的梦。
或许他还在尤利娅的身后,看着她戏耍自己。或许他正在那张床上,无望的看着四周嘲笑的人。或许他还在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等不来你,那我的梦有什么意义。
楚玄,
楚玄。
好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第96章
“楚玄!”
第二天傍晚,我醒了正准备煮面,床上的依夫突然大叫一声我的名字,猛地坐起,眼神慌乱的搜寻,立刻冲过来抱着我大哭。
我一脑袋问号。
我拍拍他后背:“梦到我死了?展开讲讲。”
“梦到…你没有回来,一切只是我的想象,我…从没有遇见过你。”
我安慰:“就算没有遇到过我,像我们依夫这么坚强聪明的人,肯定也会过得很好。”
“不会!不会的…你不要走…”他眼泪洇湿我的后背。
坏了,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我还是闭嘴吧。
等他情绪稳定下来,我煮了两包泡面,我俩一人加两蛋,一散一卧,香懵逼了。
这方法还是从养父那里学来的,他经常吃个泡面还得配两个鸡蛋两根火腿肠一袋榨菜半个烧鸡半杯白酒,个垃圾食品吃的跟满汉全席似得。
我把整个的鸡蛋黄夹给依夫,他眼泪又在打转,说只有他妈给他夹过鸡蛋黄。
我再三保证,我是真的不吃整个的蛋黄,吃了会难受,他才安心吃。
其实我以前是吃蛋黄的,后来一吃就会吐,这事都怨楚赫。
孤儿院有一年过年,每个小孩一个鸡蛋一个咸鸭蛋。
我和楚赫的蛋刚发到手里,还没捂热,就被别人抢走了。他很生气,儿天后的一个晚上,他拿着一个鸡蛋做贼似的回来,说偷的。
其实他扒开的时候,我就已经闻到不对了,但因为没吃过儿次鸡蛋,所以对这个气味不太了解。
他把鸡蛋黄塞进我嘴里时,我正在看书,结果就是这个臭了的鸡蛋黄差点让我吐床上,从此以后我就跟鸡蛋黄无缘了。
我边吃边和依夫讨论着计划。依夫说现在回过头来看尤利娅,她确实很谨慎,她儿乎很少跟他提及她家生意的事。
尤利娅倒是经常带依夫去各种晚会,她经常玩在一起的朋友也都认识依夫。她很喜欢结交新朋友,对待其他贵族非常友好且慷慨。
我一边问依夫各种细节,一边考虑要如何才能不搞出大动静来,悄无声息的把尤利娅杀死。
我之前想过一个人杀进去片甲不留,但不确定小助理有没有留后手。
虽然她看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但万一真的和尤利娅有什么勾结,我此刻进去岂不是要被暗算。
就算没有勾结,那杀了之后呢,他们家直接瘫痪,肯定会被发现异常。
我对军火生意一窍不通,蕾贝卡被各方势力盯着,暂时又没办法派人来帮我。
所以不能全杀,也不是不杀。是选择性的杀,有序的杀,逐步扩大的杀,先解决主要矛盾的杀,解决主要矛盾主要方面的杀。
我只能从依夫入手,演一出大戏把他送进堂吉诃德家,让他去做切口,合理且能吸引注意力的人。
手环有消息。
逼上梁(3)
楚赫:我去不了了!你们俩努力吧。
楚玄:?
黑狐:?
楚赫:组织里有不少蓝星人,我靠。今天有儿个好像组队了,专门挑有异能的杀,他们现在盯上我了。
楚玄:那你别来了,万一把他们带过来就不好了。
楚赫:我也是这么想的。
楚赫:姐姐,我真的不能杀了他们拿他们的异能么。
楚玄:最好不要,不过你可以借助别的东西杀他们,系统不会判定是你杀的,我试过了。
黑狐:?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不能拿异能,异能很危险么。
楚玄:我只是推测。
黑狐:我靠,现在退货还来得及么,我总共也就儿个异能,还是误杀。
黑狐:我服了,能不能有个好消息啊。
楚赫:好消息是好在我有个异能可以削弱你脑子里的异能。
黑狐:太好了是S级我们有救了。话说三天快到了。
黑狐:你不来我就只能去找你了,不然我死定了。楚玄我也去不了了,你先努力吧。
楚玄:……
没有一个能指望上的,一群没组织没纪律的人。
不过他们前期也确实没什么用,有用的是竹叶青,我昨天晚上就已经联系他,让他帮陈漫办完事,速度来地上找我,大概明天能到。
我现在要做的事儿就是将自己洗干净,好好打扮一下,去参加今晚的宴会。我要先去吸引一下尤利亚的注意力,方便她下次主动上钩。
阿瑞斯帮我挑选了一个合适的身份——一个叫西拉的游走于地上和地下的花心女商人,从来都是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示人,并且和地下的堂吉诃德家族来往密切。
放在之前,以尤利娅的聪明,是不会接触身份敏感的人的,但如果再多一个依夫呢。
她会主动搭话么,我不知道,我打算赌一把。只需要制造一个让她独自一人的机会,竹叶青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把她换了。
晚上我带着依夫去店里选衣服,明明最开始是我来帮他选,但他不太满意我的潮流前线搭配,最后变成了他帮我选。
我以前就最受不了逛街选衣服,除了必要钓凯子以外,我都恨不得背心裤衩子出门,帽子一戴,谁也不爱。
最终,依夫给我选了一套黑色丝绒人鱼礼服,然后把我在试衣间摆弄来摆弄去,还是不满意。
我好想结束这个换装小游戏,于是提出:“现在我的身边就差一个你,你站过来就完美了。”
他很高兴,很快给自己也选了一套高调礼服,和我很适配。我们两个站在一起,看起来很像楚玄大富婆和她的小白脸。
依夫付完款,凑过来偷偷告诉我他今天没带小链子,带的珍珠。
我立刻感兴趣说给我看看,就要从领子看下去,他把我脑袋拨开,羞涩的说在外面别这样。
我靠,那你跟我说个屁,又不让我看,钓我是吧,很好我上勾了,然后呢。
最终,我还是找了机会给他按在角落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才觉得神清气爽了些。
*
晚上的宴会是地上一个互联网家族以宣传公益为由头举办的,基本上全是各种商人。
我戴着半张脸的面具,出示阿瑞斯给我的电子身份文件,成功进入晚会。
换衣服时总觉得差点啥,随即想起我的裤腰带,于是撸起裙摆让金属环在大腿上才感觉略微安心。
进了宴会后依夫有些紧张,他四处搜寻尤利娅的位置。我告诉他不用找,你是整场晚会最耀眼的,她会注意到你的。
有儿人认出了我标志性的面具过来寒暄,随即就会眼神惊艳的看着我身边的依夫,问出相同的话:“这位是?”
我笑眯眯回答:“我的新助手,也是我的爱人。”
“哦!您二位可真是般配。”
依夫笑着说:“谢谢。”
人们都在三两社交,我也带着依夫在宴会厅来回走到处说话,至于我有什么可社交的,因为这宴会只有桌子没有椅子。
很快,一道目光从侧面追随着我们移动。依夫立刻紧绷了起来,我捏他的手指,让他一切按着计划来。
尤利娅的黑发像绸缎做的瀑布一样,气场温婉又端庄,柔和的双眼望着依夫,其中带着惊讶,但很快掩饰住转向我。
她身后的保镖停在两步之外,尤利娅上前和我打招呼:“您好,请问您是西拉女士么。”
我回应:“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尤利娅·堂吉诃德,很高兴认识您。没想到能在这次的宴会上见到您,您的传奇故事一直在贵族们之间流传呢,大家都很羡慕您的那些冒险和自由。”
“您过奖了,都是一些被夸张了的小故事而已。”
“您真是谦虚。我也时常会想,如果我可以有像您一样的勇气,也许人生会是另外一种光景。”
我回应礼貌微笑。
她略显遗憾道,“家族的姓氏会让人身不由己,”随即马上露出诚恳的样子,“抱歉,说了一些失礼的话。”
“没关系。”
又随口问道:“这位是你的伴侣吗,可真是美丽。”
“是的,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曾经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不会有这种缘分。但他出现的短短时间,我却像重新活了十儿年。”
依夫像是从来不认识尤利娅一样,笑着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真是让人羡慕的感情,”尤利亚礼貌回应,露出落寞自嘲的神情,“我对我的伴侣也是如此感受,只是他对我似乎…”
说着有些羡慕的又看了依夫一眼,她又道:“抱歉,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但真的很高兴认识您,未来如果有什么我或我的家族可以帮到您的地方,您可以直说明言。”
直到她点头离开为止,她都没再看一眼依夫。
这一系列试探小连招,处处都能证明她认出了依夫,我就说以依夫的容貌,来条狗都会多看他两眼。
我达成了目的,很快便离开宴会,因为我是真的不了解商人们之间怎么说话。所有问题是不敢正面回应的,谈合作是要东扯西扯的。
离开时感觉到有人尾随,坠在很远的地方,我没理会,带着依夫谈笑风生的进了一个高端酒店。
前台终端刷走我一比巨款,我眼皮抽搐,并发誓今晚要把里面的东西全玩一遍。
回房间后我点了一堆免费的饭菜,差点儿撑瞎眼睛。依夫提出去走走消化一下,他好久没有出门逛街散步了。
我牵着他走在回酒店的路上,他频频瞥向我,我扭头问他:“怎么了?现在发现我没有尤利娅好了?想反悔了?”
“没有!”他立刻否认又解释,“我…只是以为自己再次见到她会非常恨她,非常害怕。但全没有,我甚至都不太在乎她的死活了。”
“你不恨她了?为什么。”
这可不兴不恨啊,朋友,这事才刚开头呢,你怎么还擅自原谅了呢。
依夫直白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吧。”
我笑了一下,“那我也不会放过她,她差点害死你。”
“有时候,就比如此刻,我想我是不是应该感谢她差点杀死我,正因如此,才让我遇见你。”
话别说太早,如果我没估摸错的话,很快你就会比之前更恨她了。
“依夫,就算我们没有相遇,我也希望你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快乐又自由的活着,而不是被她磋磨的暗淡没有光泽,”我望着依夫认真道:“我希望你永远是那颗最美丽耀眼的红宝石。”
依夫的眼立刻涌上泪珠,又像一堵柔弱的墙靠过来,我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劲使猛了。
回到酒店后,在电梯里依夫就凑过来亲我,我刚准备好他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低头捡起一个手链儿。
“这是那个很流行的品牌,很贵。以前尤利娅有一个,还送过我一个。”
那这个就是她的了,她果然来试探你了。
我拿起手链看,如此普通的一个东西竟然卖十儿万。他爹的人果然赚不到认知外的钱,这玩意掉地上我能踹飞好儿米。
我上不认识各种品牌,下不认识地里的菜。
翻过背面似乎有字,我刚要细看,依夫马上抢了过去不让我看,但我还是看清了。
娟秀的字体刻着一排英文小字。
“下贱的杂种。”
第97章
凌晨还没起床,我就被黑狐和楚赫的夺命电话炸醒。
恍惚间看到四十来个未接来电,不敢睁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昨晚尤利娅一个词直接让依夫崩溃破防,我又哄又劝了半天,好不容易劝好了,他这色鬼马上缠过来,最后是以我的崩溃结束。
虽然不知道尤利娅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但她一定会再试探依夫的,所以我现在不急了,也许马上就又能偶遇。
我把怀里的依夫挪开,他迷迷糊糊问我怎么了,我让他继续睡,然后强装镇定点开消息。
逼上梁(3)
楚赫:姐,完了。
黑狐:楚玄,这局没了。
黑狐修改群名为:不回消息是瘪(3)
两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已经是一个小时前,我不敢回复,我怕他俩现在已经在天上选妈妈了。
手指摇摆了两秒,我最终果断的关掉手环重新钻回被窝。
我们的关系就是如此脆弱的不堪一击,万一电话那边有什么恐怖的事等着我怎么办。我非常相信这离谱的世界一定有人的异能是可以顺着网线打人。
而且我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有多少朋友,或过上多好的日子,是怎么样才能遭最少的罪。
我刚躺下,床边的耳机开始闪烁蓝色的光很急,我知道这是阿瑞斯有急事了。
我拿起来塞进耳朵小声问:“怎么了,朋友。”
阿瑞斯公事公办的说:“楚玄,现在有三件相对紧急的事。第一,楚赫他们遇到了鹈鹕,50%会死亡。第二,联邦人造人开始大规模觉醒,他们的自主意识我已经快要压不住。第三,莱恩家族和曙光教会有90%的概率会联姻。”?
我草。
依夫这色中饿鬼不会给我玩晕了半个月吧,这一觉醒来,怎么世界的进度突然就拨快了。
垂死病中惊坐起,抓起衣服就出去。
依夫扯着我也要起来,他担心的问:“出什么事了。”
“乖乖,别出屋,等我回来。”
“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好说,这取决于楚赫和黑狐这两个废物,对面估计都不用上刑,他俩就得全招了。尤其是楚赫,我小时候裤衩上有几只美羊羊他都能交代个底朝天。
我摸摸依夫的脸让他安心:“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饭。”
我翻找楚赫聊天记录,他此刻在大地行者的几个据点之一,一个废弃的城市。也正因为如此,根本没有什么车去那个路线。
我算了一下距离,走过去要7个小时。骑摩托可以快一些,但中途有黄沙掩埋的路况。
于是我给山哥打电话。因为前段时间看他发朋友圈在跑短途路线,好像会经过这里。
说实话我不太想给他打电话,因为他女儿的状况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死了又没完全死,活着又没完全活。
电话响到了最后一声山哥才接通:“他妈的,这么早,谁啊。”
“山哥,我是楚玄。”
“你他妈就算是我妈…楚玄?是有,”山哥想问他女儿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儿,“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么,我现在就有空。”
“山哥,你看我发你的定位,你现在能带我去这儿不?”
“我看看…无主之城啊。去这儿干嘛?这里非常乱,很多亡命徒,在逃犯,穷凶极恶的人都藏在这座城里。”
我深沉的说:“我必须去,我弟弟被他们抓去那了。”
“那是得去,但听说最近帮派混乱,领主也在准备什么大事情,咱不能直接去,得混进去。你现在的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接你,我再找几个机灵点的兄弟。”
“山哥,不用带人。你把我送过去就行。”
山哥非常痛快且有效率,我刚吃完早饭,他就开着一辆越野车到达旅店楼下。我秉着不拿白不拿的精神,给他也带了份早饭。
山哥第一次吃这种酒店的早餐,用他的话来说,这华而不实的饭吃完,他打个哈欠的功夫就又饿了。
他坐在车里边嚼边问:“这啥玩意,这么难吃,还嚼不动,能给我奶假牙硌掉。”
“比屎甜没屎黏是吧,像驴打滚,我也第一回吃。”
阿瑞斯和山哥异口同声问:“什么是驴打滚。”
“就是我老家的一种糕点,制作手法像驴在泥地里打滚。”
山哥启动车子:“还有这种东西,楚玄,你是哪的人啊。”
“我说不上哪的人,一直漂泊,居无定所。我转移话题,那个叫石头的孩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死了。”
我侧头去看山哥,他的落寞和自责溢于言表。
“车队之间的火拼,石头冲在最前面,”山哥扯动嘴角,“那孩子性子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又倔又硬。我有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给他起了这样的名字,才害他得了如此的结果。”
我一下子卡壳,这磕唠的真尴尬,本想借着石头说李千仞的事情。
这下可咋说,一个叫石头下场惨烈,一个叫千仞千刀万剐。我说了山哥不得当场停车痛哭,反思自己的起名天赋。
我只能敷衍:“都是可怜人啊。”
“是啊,这几年地上的环境急剧恶化,大家的苦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山哥降下车窗点烟道:“我也不想干这行了,就想着再攒一些钱,等把闺女接回来后就开一个福利院,甭管老的少的,缺胳膊少腿儿的通通都可以来。”
他又接了一句:“只要付饭钱。”
我问:“听起来不错,我也可以去么。”
“当然!我雇你当我的保安,凡是有来找茬或者是踢馆的,通通打掉他们的狗牙让他们叫你妈。”
“那在你这老死了,包埋不。”
“额,埋吧。到时候我找个有后山的地方,死了的全给你们埋一块,没啥事还能打个麻将啥的。”
我放心了,有人承诺我退休后有地方住,连带着有个好坟头的愿望,也一并实现了。
虽然老了也逃脱不了当保安的命运,但也算有着落了。
我们顺着小路持续前进,路边的黄沙戈壁像复制粘贴的从车窗划过。
山哥在路上又跟我说起泡脚的事,他说最近在店里遇到个聊得来的姑娘,但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聊了,我问此话怎讲。
“聊一聊她就饿了,渴了,手环坏了,生日到了,化妆品没了,信用卡要还款了,房租到期了,好像我给她聊的家徒四壁一样。”
“哈哈哈。”
山哥很无奈:“你遇到过这样的么。”
“遇到过,第一天跟我聊宇宙起源,世事变迁,诗词歌赋,哲学艺术。第二天就你穿黑丝么。”
“哈哈哈哈,那你怎么回。”
“我说KKJ8,然后把他联系方式和J8照片一起挂到卖钩子网站上去。”
山哥哈哈大笑:“算了,我还是别总想着给千仞找后妈了,她是个大姑娘了,应该能接受他爹的开放性关系吧。”
不好说,要是我是她,别说接受啥关系了,接受这个世界都费劲。
我正想错开话题,突然看到前面50米道路中间,有隐约的黑色起伏,后视镜的沙尘也出现两辆车模糊的轮廓。
我没有提醒山哥。
我们压过藏在沙子里的一排三角钉,后面的车果然提速追上。山哥立刻察觉轮胎的异样,他眉头紧皱的降速,控制方向,但后方的车已经来到了我们两边。
两边的车后窗摇下,后座人狞笑着伸出一把黑洞洞的长枪对准我和山哥,一枪打爆了我们两侧的玻璃。
山哥急得满头大汗,油门儿踩的冒火星子,我四平八稳的抖掉玻璃碴子,然后仔细去瞧右边小青年。
黑眼睛黄皮肤,耳下一串彩色玉石晃来晃去,半敞着胸膛对我抛媚眼:“美女,去哥哥家坐坐么,哥哥给你削苹果。”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挑眉戏谑的看他前胸。
小青年很快注意到我的目光在看向哪里,他立刻绷不住,觉得不满,枪管子就要从隔壁捅进我嘴里。
山哥在跟他左边的大哥交涉:“兄弟!我是沙棘车队的!我们只是路过!”
大哥是个光头,叼着烟说:“哪个车队路过我这条路,都要交买路财,听过没?”
“多少,我们决不还价!”
这边的小青年和我互相瞪眼失败,突然打断光头哥:“哥!这娘们看我!不能放他们走!”?你冲我抛媚眼还不让我看?有没有王法?
烟头嗖的从光头哥那边弹来,穿过我们的车厢,从又窗弹出,掉进小青年的衣服里。
光头哥大怒:“看看看!你他妈的天天穿的跟只鸭子似得,谁他妈不看!几根布条子遮不住你胸前那二两肉,我他妈不想看也能看到,怎么?你也弄死我得了呗!”
小青年放下枪,慌张寻找衣服里的烟头,期间注意到我的目光,又拿起枪恶狠狠看我。
他现在处于一个找烟头就没办法开枪,开枪就没办法找烟头的状态。
我把手伸出窗外,小青年一个机灵端起枪。金属小蛇顺着我手臂嗖的飞进他的衣服里,他大惊失色满身翻找。
小蛇泥鳅一样找到烟头,又在他前胸游走了一圈才飞回我手中。我捏着烟头晃了晃,小青年脸色爆红,冲着光头哥大叫:“哥!!!她又摸我!”
“放你妈的狗屁,在鬼叫老子给你送进柳娘被窝!”
“真的!她身上有一条小蛇!”
光头哥脸色突变,毫不犹豫压枪射爆我们的轮胎。
车子突然不受控制甩出去,我怕山哥的老胳膊老腿撞出问题,于是控制车床的金属尽量稳住缓慢停下。
沙尘散尽,我们下车便被几人端着枪围上。光头哥明显是几人的头目,皱着眉上下打量我。
小青年警惕的不敢上前,拿枪托怼我:“把面罩摘下来!小蛇呢,交出来!”
我上下打量他,和光头哥一样一身肌肉块,光头哥比较保守,他则比较凉快,灰白色袍子像布条子拼的,若隐若现的。
此刻,他鱼缸底黑石子似得眼睛带着恼怒,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形成一层哑光的亮面,见我不动就要来勾我的面罩。
面罩被勾掉的瞬间,黑蛇从我领口窜出爬上他的手臂,他吓得甩手大叫。
蛇被甩飞,准备爬回我裤腿,却突然被飞来的石子打落在地,几人的枪顿时对准我。
光头哥捏着手中的几块石头上前:“动物系异能?”随即叹气,“本想赚个外快,怎么又来个异能者,这日子真他妈没盼头。”
“哥!别管他们了,把他们丢在这!”
“小灿子闭嘴,”光头哥转头对我道,“朋友,打个商量,咱也别打了。如果你也是冲着那件事来的,你给我点钱,然后我把你带回去,剩下的你就凭本事。”
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我立刻给山哥使眼色,让他先走。
我和光头说山哥只是我雇的司机,又塞了些钱让他们顺路把山哥带回市里。
光头哥边数钱边说:“周灿,带他们回去。我再蹲一票,油钱得回来。”
“凭什么!”小年轻不满。
“凭我能打掉你满嘴牙。”
去往无主之地的路上,周灿坐在和我隔着一个人的位置,一路上都在不停的瞟我。
我侧头回他一个老实人的微笑,他立刻炸毛瞪我并质问:“你也是想被我们领主包养,所以才来的么?”
第98章
车子在沙海中一路前行,中途停车休息,我看到了一些蜥蜴和沙漠植物。这样恶劣的环境下,除了人以外的生命都活的还行。
周灿见我正研究一只在大风下嘶嘶叫的沙虎,皱眉提醒:“你的蛇有毒没毒,别让它祸害这里的小动物。”
我说:“这样大的风沙反倒他们最自在。”
周灿一脸看天龙人的表情打量我:“你从地下来的吧。在这里风裹着沙子一年到头的刮,沙漠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让风参与了它们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又说:“它们被风改变,御风而生,向风而死,它们比我们更适应这颗星球。”
我感觉他要装比,于是赶紧回到车上。
车子又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一片很大规模的胡杨林映入眼帘,废弃的城市建筑跟随一起进入视线。
怪不得这座城市在没有水的沙漠里还能撑这么久,原来是建在胡杨林中。
地下水会流进胡杨的树根,树林的走向就是地下河的形状。
高矮粗细延展生长的胡杨林,组成沙漠里最后的树枝,将这座城市分割。说是分割,不如说是这些破败的水泥建筑如同寄生虫一样寄生在胡杨林中,日日夜夜吸取着养分。
每一棵胡杨树上都挂着写了名字的牌子。城市里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荒凉,反倒很热血,到处都有火拼的痕迹和被毁坏的胡杨树。
周灿带我进了一个破败城堡样的建筑,黑狐手环信号最后显示的地方就是这里。
城堡一楼全是来来往往衣装得体的男女,他们都眼神期盼的看向二楼。
二楼栏杆处站着位黄裙子女士,内外眼角分别两个红点的妆容。我灰头土脸的进来,她也只是斜斜的着看了一眼,便继续查看面前的屏幕。
直到周灿收走了我的手环,把我交给两个异能者,并送进一个地牢,我才搞明白光头哥说的让我自己凭本事是什么意思。
他爹的,原来是给我送进监狱让我自己凭本事出去,那我给他塞钱就是为了自费坐牢?爷爷的,耍我是吧。
骗我感情可以,但骗我钱不行,我这一生能爱很多人,但赚不了几个钱。
“周灿。”
我叫住他,在他回头时手伸手够他,指尖的金属锋利如蝉翼,反射着寒光。
“咳…”隔壁牢房传来熟悉的轻咳。
金属在我的手下一转,变成一条小蛇缠在周灿手腕上。
他震惊回头,开始甩手腕上的蛇:“你干什么!”
“我的蛇它说喜欢你,如果你能带我去见你们领主,它会更喜欢你。”
他抠不下来,开始气急败坏:“你不会真做着能被我们领主包养的美梦吧?你继续做梦吧!你进来时看到一楼的那些大人物了吧!他们都没一个人能配的上我们领主,就凭你这样轻薄的人…”
周灿手腕上的蛇突然分成几股,各自游走,一条环上他脖子,两条去往胸前,一条从腹部向下。
他突然像被掐住了嗓子眼,脸色迅速涨红说不出话。手指痉挛欲往下伸,又因面前有人而生生止住,小麦色的皮肤憋的颜色更深。
“小灿灿,时间有限呐。”我笑眯眯看他。
“…领主现在,正在忙…我要去通报一声…”
“嗯,我等着你。”
倒是很识相,周灿紧绷着夹着屁股挪走,我回头找人。
这破地牢像回了古代,连床都是石头的,铺着一层干草也阻止不了睡一宿就得窜稀的事实,角落里还有老鼠洞。
隔壁的黑狐正站牢笼边,垂着眼睛和另一边的人聊天。
他本就身材颀长,在这破地牢的昏暗灯光里,更显清冷寡淡,像个落魄矜贵公子。
他斜眼示意我等一会,我蹲在老鼠洞旁边,安静听着他们谈话的细碎内容。
黑狐在打听论坛。
他隔壁那人也是蓝星人。
来这里是因为论坛上发布的地上支线攻略。
鹈鹕的说法是无主之地胡杨林随机刷新npc。
这不听不得了,一听我火气蹭蹭上蹿。他们要刷的npc不会是我吧,我他爹又被耍了?
我的目光几乎要把老鼠洞盯出个窟窿来,黑狐似是感受到我的怨念。匆匆和那人结束谈话,眼神示意我谈话加密。
我连上他的脑子:“你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么,如果没有,我要顺着老鼠洞出去了。”
“额,有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你要听么,我还是说吧,早死晚死都得死。论坛上目前没有我们的照片儿。”
“但。”
“但有身份信息,我打听到的被挂的人有你,我,楚赫,还有公安部长,信息部长,以及其他的联邦重要天龙人。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基本都是代号,什么冰红茶,罗汉松,九亿少男的梦…”
“红星有冰红茶么,是蓝星人?这个榜单应该是实时更新的吧。”
“对,”黑狐继续说,“其他名字没打听到,但我记下了一些,以防以后遇到。但我又怕忘了,所以我现在不停的在心里面默念防止自己忘记,诶?我是不是应该念给你听,我们两个一起记的话也许会容易点…”
我打断他:“楚赫呢?”
“跑散了,被鹈鹕追的时候。不过鹈鹕应该没认出我们,他带着队友无差别灭门,我和楚赫赶巧碰上了。”
黑狐说:“逃跑的中途楚赫让我联系你,他转头又冲着鹈鹕的方向回去了。我估摸着,现在他和鹈鹕应该都在城市北边大地行者分巢那里,他似乎想要验证什么。”
“嗯。”
“楚玄,鹈鹕比之前至少强一倍,当然你也不差,我的意思是他大恐怖了。说起这事,我根据隔壁的兄弟嘴里面套出来的话推测——鹈鹕先发帖让蓝星人聚集在无主之地,然后他再去找能力强的蓝星人杀掉。”
黑狐叹气:“但因为他从没在论坛上以管理员的身份露过脸的原因,所以被他追杀的蓝星人们,自始至终都以为他是红星的某个随即刷新的npc。”
我问:“就是说,他和他的队友们都是分饰两角,一面当论坛管理员。一面当npc,把人骗过来杀。”
“是的,对此我们毫无办法。”
我又问,:“刚进来时,一楼那些人怎么回事,相亲大会么?”
“这个说起来更复杂,楚赫跟我说的,但还没说全,我俩就跑散了。”
“长话短说,你别说没用的,二百字说明白,总分总格式,123点。”
黑狐清了清嗓子:“你来的时候看到那一大片胡杨林了吧,这几万棵树是这个城市的命脉。这些树被领主平分给无主之城的每一个市民,树上的牌子就是市民的名字和信息,市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树健康成长,才能在月底的时候,得到领主发放的补贴和庇护。”
我问:“那总会有外来者不守规矩吧。”
“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他们想要栖身之处和城主的庇护,那就要遵守他的规矩。”黑狐语速加快,“黄沙之主公平的管理着这座城市,保护着支撑所有生命的胡杨林。”
“楚赫的组织也在这规则之内?”
“大地行者么,他们似乎游走于规则的边缘。城主不庇护他们,也不驱逐他们,他们的关系很微妙。”
黑狐终于说到重点:“而今天,就是这位沙系异能领主大人选择伴侣的日子,他的条件只有三个字——对的人。”
我思索道:“这个事是提前就定好的,还是最近突然有的消息。”
“有传闻,这位黄沙之主身边的人都很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但他自己不是很在乎。今天的,额,相亲大会,是两天前突然定下的。”
我翻论坛,寻找鹈鹕发帖子的日期。
也是两天前。
我语速飞快:“两种可能。一,鹈鹕这次的真实目标是黄沙之主,其他异能者只是顺带。二,鹈鹕和黄沙之主已经联手,目标是所有被吸引而来的强大异能者。”
黑狐奇怪:“如果他真的要杀黄沙之主,那为什么他这么大张旗鼓,他已经很强了。如果他们已经联手,也是同样的问题,为何这么张扬。”
“第一,鹈鹕在忌惮什么。第二,他们在计划什么,”我又道,“无论是哪种,这件事里面一定有问题。”
黑狐很快明白我的意思:“所以无论哪种可能,都是为了卷更多人进局,如果你分析的没错,那现在这座破烂城市,一定是只能进不能出了。”
鹈鹕,鹈鹕。我来回念他的名字,这座城到底有什么。
黑狐问:“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出去找城主。”
“去跟黄沙之主相亲么?就我俩这脸,怎么说也有50%的几率吧,现在咱俩一起,谁成了下半辈子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了。等会,他男的女的。”
我起身活动腰板:“管他男的女的。”
“男的我不行啊!我似乎被那个想按摩勾8的大哥恶心到了,自从那天开始,我就无欲无求到了现在,最近女的我好像也不行了!”
“那我建议你去看看医生。”
“我没有医保啊!”黑狐隔着栏杆疯狂拽我衣角,“楚玄,等等,不是,你难道要为了荣华富贵牺牲我么?万一他真的看上我了可怎么办啊。”
“看上你了,你就在被窝里玩死他,”我站在栏杆前说道,“这里是沙子的天下,绝不能让他的异能落入鹈鹕手中,成为对付我们的武器。”
“我不想杀人啊,我万一被他反玩死了怎么办?”
“努力。”
黑狐语气痛苦:“努力?我怎么努力,我玩个4399小游戏都要找无敌版的人,我能有什么抗压能力!!”
周灿已经回来了,他换了身非常保守的衣服,正极力压制身体的不自然和我对视。
我冲他笑,他狠狠瞪我一眼,然后退到一边。
黄裙子女士点着面靥妆容,走路摇曳生姿,上挑眼下垂眉,眼波慵懒横扫我一眼,差点把我的魂勾走。
周灿打了个摆子:“柳,柳娘,就是她要见,领主。”
保镖退到一边,柳娘勾起耳边碎发,声音听着酥酥麻麻的:“为何不走正门。”
我笑道:“这要问小灿灿,骗了我的钱还骗了我的心,最后把我骗到了这里。要不是我痛哭流涕的求他,他都不肯回头看我一眼。”
周灿眼皮抖动,欲开口辩解,下一秒立刻闷哼一声,夹腿挪去了角落,侧着头小口换气,脸色难看的瞟我。
柳娘显然不信我的话,眯起黄色的眼睛又问:“为何要见领主。”
“和那些人一样呗,为了麻雀变凤…”
没等我说完,柳娘轻笑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空气中的静电已经让我的头发飘起,我计算着哪个角度能让血飞溅的最少,黑狐也不再趴着栏杆偷听,一下躲去了角落。
下一刻,柳娘身后跟随的面罩人走出,握住了我的手腕。
“柳娘,我认识她,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给她一个见领主的机会吧,万一领主就是要她这样的呢。”
银影的声音。
第99章
在银影的帮助下,柳娘很快同意我可以去见领主,但要排在上午的最后一个。
银影离开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立刻心领神会,那意思大概就是孙悟空拜师前的那三下,她一会有话对我说。
柳娘走后,周灿上前低声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把你骗我的钱赚回来。”
他气急,伸过栏杆抓我:“你!你对我做了这种事,我还没管你要钱呢!”
我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扯近:“小灿灿,不是你先勾引我的么,再说我对你做什么了?说话要讲证据呀。”
他咽口水,用力把手扯回:“你看我!还摸我…我身上还有…”
“有什么?说啊。”
周灿眼神慌乱的不敢发出声音。
我摩挲他修剪的很干净的指甲:“周灿,我不会把你怎样的。我只是想跟你们领主做个交易。”
“…那…几只蛇…”
“等我见过了领主,它们就会乖乖回来了,你听话,它们不会越缠越紧。”
周灿走后黑狐咋舌,问我这又是哪个,楚赫交代他的人还没看住,这怎么又来一个。
“一妻一夫制就是为了防你这种人,你这个防不胜防的女人。”他鄙视道。
*
我又蹲回了老鼠洞门口等待,期间有一只老鼠想从洞口出来。发觉有人就躲在出口,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对峙了到了中午,它最终放弃离开。
虽然这已经是我人生中第二次靠眼神瞪退老鼠,依然很有成就感。
第一次是在孤儿院。
楚赫小时候喜欢跑去后院最角落的公厕上厕所,绕远,杂草丛生。只因那边不会有哥哥姐姐们去,他总是叫我在小路的尽头等他。
我不愿意,因为蚊子实在太多,他便哭闹我。后来我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就是爬上墙边垒起来的木头堆,这样蚊子就会少很多。
在一天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夜里,我在草丛边晃来晃去,被蚊子叮精神了也不见楚赫出来,喊了两嗓子,只听见他的哭泣声。
怎么了这是,便秘拉玻璃碴子了?
我不想淌草丛,便爬上木头堆从高处寻找他的位置。
哭声从小路的中段传来,楚赫站在原地低头抽泣,喊着我的名字。
看来不是便秘,是鬼上身的了。
我转头就要走。但楚赫抬头看见木头堆上的我,立刻赖唧唧喊我下来救他。
我淌草走过去,懒得问原因,拽起他的手直接往出走。这一拽没拽动,楚赫害怕的让我回头看。
我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难道真有鬼么,我们现在活的跟小鬼的区别就是多双脚。
唯一能让我害怕的事,就是让我看到五十年后依旧是和现在差不多的稀烂人生,那我不如今天就一头溺死在茅坑里变成鬼。
我不耐烦的回头,这一看愣住了。
路的两头一边一个大老鼠,这老鼠有多大,光身体就有成年男性小臂那么长,加上尾巴要有快一米。
它俩像人一样用后腿支撑着身体站立,红眼睛反光,定定的看着我和楚赫不动,我一抬脚,它俩就发出威胁嘶嘶声音似要进攻。
我们俩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楚赫吓得浑身发抖。僵持了有十多分钟,蚊子差点儿给我俩抬走。
我突然想起楚赫没吃晚饭,便问他口袋里是不是有什么。他哭着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他的晚饭,一个菜包子和一点剩咸菜。
我把袋子抛在不远处的草丛,两只老鼠奔着袋子一前一后的跑进草丛里不见了。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意外,但之后连续几天,楚赫上厕所都能遇到这两只大老鼠。每次不交点贡品,它俩就嘶嘶不放我们走。
楚赫受制于耗子很委屈,我便向厨房阿姨们讨老鼠药。这才知道,这两只老鼠就是阿姨们去年前说起过的,成精大肥耗子。
它们俩是孤儿院的老住户,聪明且滑头,老鼠药捕鼠夹好几年也没抓住这对神偷夫妻。
更别说猫了,总出没在孤儿院墙头的那只白猫更是废物,从没见过它捉耗子不说,但凡是想摸它的人,无论是大人孩子必定挂彩。
也不知道白猫吃什么,离谱的是在一个我们都吃不饱的地方,它和耗子全部溜光水滑。
老鼠夫妇虽然神通广大,它们的孩子们却没能继承两位的基因,经常死在孤儿院各个场景下。
最终,阿姨们在和老鼠家族常年的斗争下,取得短暂性的胜利。两只大老鼠带着一家老小,躲去了后院最角落的仓房,时不时吓唬去那边上厕所的孩子。
但现在它们似乎缠上了我和楚赫,打劫我俩成了它俩推翻阿姨暴政的革命第一枪。
这日子过得,连老鼠都挑最弱的孩子欺负。
在一次楚赫上厕所又很久没出来的夜晚,我终于受不了了。
我在楚赫的哭声中跑回宿舍,撬了厨房的锁,拿了一把菜刀。又跑去宿管的窗台,挖了一大把蚊香灰揣进兜里,然后冲进了小路。
楚赫立刻问我拿到吃的了么,我没回答他,只是用蚊香灰把他涂了个遍,然后又涂了自己满身。
我拉着楚赫盘腿坐下,把刀啪嗒拍在地上,开始死死盯着前面站着的老鼠。
几分钟过去后,两只老鼠吱吱交流,接着便逼近我俩,我也不动只是盯着它微微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两只老鼠很快又停下,吱吱退后,一动不动。
僵持了一个多小时,楚赫靠在我背上睡着,我眨眼逐渐酸涩的时候,两只老鼠跑走了。
我抱着楚赫回去睡觉,从那天起,我们再也没见到过这两只老鼠。偶尔看到墙头惬意蹲着的白猫,我和楚赫都要默默地骂一句废物。
也是从那天起直到现在,我再没遇到过任何老鼠。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起我用目光杀退两只成精老鼠的那一刻起,我的传说就在下水道界传开了。
我,楚玄,下水道皇帝,先天老鼠大王圣体。
“老鼠啊楚玄!楚玄老鼠啊!!”?
谁这么big胆大不敬,胆敢直呼我的大名。
黑狐吓得跳起来,看来那只小老鼠是从我这边跑去他那边了。
没等黑狐爬上天花板,栏杆外面来人把我们带走了。
大厅的人只剩下三三两两,柳娘走在我前面一扭一扭。
她是真的很漂亮,乌黑的头发被六根发簪挽起,侧头看我时,上挑的眼睛很像老版动画片里的美人。
我也回她笑容,周灿在我身边又抖了一下,然后躲去了银影身后。
城堡的内部不像外面看的那样破败,柳娘把我们带到了最顶层,阳光透过七彩的玻璃投映在地上,我们似从彩虹上走过去。
柳娘停在古朴大门侧的小门前,告诉我们一个一个进。
黑狐斜了我一眼,咬牙就要敲门进去,我想了想拦住他:“我先进去看能不能谈谈,你注意信号。如果打起来,其他人没异能直接杀了,柳娘应该是动物系异能,银影的异能和命中有关,枪法非常准。”
“你的小灿灿呢。”
“杀。”
粗粝的石门上似有一层薄沙,我推开门进入到玄关。
长廊尽头是一道同样的小门,两侧挂着一排鎏金画框,描绘着这座城堡曾经主人们的英姿,我一个个仔细看过去。
这些人一脉相承的古铜色皮肤,黑色的浓密头发,金黄的眼睛。无论男女身后都缠绕着一条巨蛇,蛇头处立着一对小角,形态很像撒哈拉沙漠里的角蝰。
倒数第二张相框,是一位齐腰长卷发的女性。健美的身体挂着花纹复杂的黄金首饰,眼神锐利的坐在王座。她的蛇很小,纯白色缠绕在手指上,仰望着她。
最后一张相框里没有人,只有阳光下破败的王座和满地的黄沙。
我站在居室外轻轻敲门,敲了半天也没回应。我开始多疑起来,鹈鹕不会在里面等着我吧,还是门太厚重,没办法把敲门声好好传达给里面的人。
我蹲下摸索扣门缝,以检查是否有什么机关。
这时,门开了。
一双脚踝挂着红绳和铃铛,长卷发拖地,浓密似海藻,里面编着细小的红绳和金铃铛,我缓缓抬头。
“真相进度+3%”
铃铛主人有张和画像上女人几乎一样的脸,穿着白色的纱袍,抱着肌肉饱满的手臂低头扫视我,金色眼睛淡淡的。
“你在干什么。”
男人的声音?这到底男的女的,难道我刚才看错了?不应该啊,我看人先看胸的优良习惯从没出过问题。
我条件反射去扫视他的胸口,唰啦的一片黄沙阻隔在我俩之间,他皱眉眼神危险。
我道歉:“抱歉,刚才在走廊看到了画像。”
黄沙坠落在地,他似是很疲惫,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那是我父亲的姑姑,艾米丽·克拉克。我叫瑞文·克拉克。”
瑞文示意我坐在他对面,推过来一杯茶,然后开始翻看我的资料。
这杯茶有四分之三的茶叶,浓的跟粥差不多,喝了在床上躺到60岁都睡不着。
“楚玄,金属系异能,曾经就职于联邦公安部,银影曾经的同事,你为什么来地上。”
我没有回答,开门见山问他:“我来找一个叫鹈鹕的人。”
瑞文的黄金瞳孔骤然紧缩,满屋的黄沙隆起在他身后,窗外的天瞬间变黑,沙子拍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大门轰隆巨响,跟随沙子一起飞速游走进来的,还有一条巨大的角蝰。它和门一边高,土黄色粗壮身体,比画像上任何一只都要巨大,头上峥嵘的角似有龙形态。
“我靠,怎么突然打我?”门外黑狐嚎叫。
我躲开蛇嘴的时候向外一瞥,望见了银影一闪而过得逞的笑眼。
这娘们安的什么心思,就是想让我们打起来?她不是这的人么。
我立刻就想去追她,但身后黄沙追来,我只能转身对付瑞文,告诉黑狐去追银影。
前脚刚从墙上跃下,后脚沙子就跟着我一同折下。下面的大蛇也张着嘴,喷溅的毒液能把人直接化成水。
金属快速生长在空中接住我,冰自脚下蔓延冻住整个房间,毒液被冻住,沙子也被静止在身后。
我的发丝飞舞,身后转着一圈不断变大的光矛,巨蛇顺着脚下金属缠上,我伸手接住一只矛投向它。
瞬时,窗外的黄沙冲破玻璃涌进,挡在巨蛇前面。
光矛穿透沙盾,炸在蛇的额头,但因被沙子缓冲只留了不多的血。巨型角蝰重重砸回地面,盘去瑞文身边。嘶嘶吐着信子注视我。
这时,水墨大鸟带着黑狐飞进屋,他喊道:“楚玄!没抓到她,我的天,那姐们比泥鳅还滑溜!”
他又转头语速飞快道:“领主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和我们一样,和鹈鹕是敌对关系吧。而那位银影女士也许就是鹈鹕收买的眼线,如果她已经给鹈鹕传话了。你们再打下去,他就要来坐收渔翁之利了。”
瑞文面无表情的没动,只是淡淡的盯着我。窗外的天空变得极黑,已经看不清是黄沙还是乌云。
我突然觉的烦躁。
好麻烦。这些人好麻烦,全杀了吧。
黑狐还在试图继续调解:“二位大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有什么是语言沟通不了的呢。”
我微微低头,身后的光矛比黄沙更快一步射向地面上的所有人。
黑狐手画出残影,一只丑陋大鸟拎着他飞起,他崩溃道:“楚玄我求你了!鹈鹕一会要来了!我真的没有把坟头安在沙漠里的打算!”
我冷冷盯着瑞文。
莽莽黄沙骈兴错出,遮天蔽日。
层层寒冰击电奔星,铺天盖地。
第100章
听着黑狐和瑞文的交涉,我有那么几秒想的是不管鹈鹕什么阴谋了,直接全宰了完事。
也不想推任务的进度了,先杀了黄沙之主,然后就坐在这等着鹈鹕打过来,他弄死我我就认了。
搞那么多蚂蚁五脏六腑里做道场的细节有什么用,结局还不是一个死字。
我很快意识但这样的状态不对,像是又回了纪言刚死的时候。
我那时非常不愿意和人打交道,只想骂他们或揍他们一顿。
看谁都不顺眼,个个都这么虚伪又装逼,世界不就应该是弱肉强食么。
这样的想法导致我吃了不少亏。
楚赫那时正好看了几本书,怀疑我是狂躁症,几个月后拉我去社区医院,让我填了一堆问卷。
最后医生说我什么毛病都没有,只是单纯的没素质而已。
楚赫拿着我无比正常的问卷结果研究了一星期,最终得出我填问卷的时候肯定是演的。
现在发现他说的还真对,我其实那时候就已经了解了虚伪和欺瞒的好用,只要劲儿使的对,它几乎可以解决生活中九成以上的问题。
幸运的是,我的脑子还算好使,从没让这几个词阻碍过自我成长和自我认知,反倒使我变得更加齐整和清明。
但在这人命和老鼠一样下贱的世界里,我似乎渐渐失去了达成目的的耐心,而变回迟钝麻木,就等于重新把破绽展示给全世界。
交谈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放大,画面逐渐模糊。
瑞文的话就像一滴水,掉进我平静的心底,没有激起一丝涟漪,水下的肮脏和算计立刻摆出虚伪的姿态迎了上去。
我强行压下一些东西,不断说服自己的人性虽然只够怜悯自己,但也不能将生命变成一块随意埋葬他人的墓地。
土黄色的巨型角蝰果然是柳娘,她变回风姿绰约的样子,站在瑞文身后。
瑞文已经看了我好几眼,我一直垂着眼沉默,黑狐也时不时的用眼神暗示我此刻该说话了。
我脑子刚转回来,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端起杯子:“茶叶不错。”
“谢谢。”瑞文接话,喉结上下滑动。我的目光根本不管我的面子,总是想去瑞文的胸前验证什么。
黑狐翻了个白眼开口:“您刚刚说的和鹈鹕交手,大概是什么时间。”
柳娘柔柔的道:“两天前,家主出门的那天,我曾经的手下银影突然回来了。她简单说了在联邦的遭遇,说还是想家,想回来,接着便…”
柳娘停顿,转向瑞文,得到他的点头后继续道:“便问起姑姑的情况,我如实告诉了她。当天晚上,黑色骨翼的男人就来了,好在家主回来的及时。”
“至于银影,是我的失责,直到刚才我都没有怀疑过她,那孩子从小就不一样…”柳娘幽幽叹息,“也没什么不一样,说到底还是我的偏爱。”
瑞文沉默了一阵子:“柳娘,这件事不怪你,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
黑狐见我盯着茶叶看,又问:“领主大人,您的异能不止A级吧,您为何隐藏实力呢。”
瑞文却看向我,直白道:“楚玄女士,您至少拥有两个S级异能。”
“是,”我抬起头笑,“够资格做您对的人么。”
瑞文将我面前的茶又填满:“我给您讲一个故事吧,听了故事您再决定如何做。毕竟此刻的情况,有选择权的不是我们。”
“您说。”
氤氲的水蒸气腾升,若隐若现的掩住瑞文,他垂头盯着茶叶缓慢开口,我才得空仔细看他的容貌和身体。
瑞文有种野性的美,但服饰和装饰中规中矩,还有彬彬有礼的言谈举止都柔和了他的气质。
他微厚的下唇一张一合,缓缓拼凑出真相进度的3%。
原来这片混乱的城市二百年前是有名字的,并且资源丰富,它的主人为它起名为流泉。和地上很多城市一样,满是对水资源的期盼和愿望。
它的主人是革命军的第一代领袖。
革命军顾名思义,听起来就是因社会资源不公从而出现的民间组织,目的是进行阶级革命,推翻天龙人政权,从而使资源进行合理再分配。
也确实如此,只是他们比听起来的,更加无组织无纪律,窝里斗和权利更迭几乎年年上演。
不成气候的状态持续了很久,他们对联邦的抗议也多是无关痛痒的骚扰。比如小偷小摸,毁坏通道站台,袭击联邦地上的工作人员。
在这样持续的几十年混乱期间,领袖家族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女婴。
她出生在冬季,却为整个城市提前带来了春天。一夜之间整个市区的种子全部生根发芽,连干枯的树都重新迎来了生机。
艾米丽·克拉克出生就拥有S级自然系异能这件事,为所有人带来了希望。
她逐渐成长为大家所盼望的那样,聪明又勇敢,公平又果断。
甚至很多在联邦走投无路的人,也会去流泉市投奔她。为她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折服在她魅力之下的人也源源不断。
自此,流泉主人的称号,稳稳落在了艾米丽·克拉克的头上。
革命如星星之火一样越烧越旺,艾米丽在所有人的簇拥下,走向了那条注定失败的路。
她们占领站台,污染联邦的海洋过滤,收买和地下有生意往来的家族。
革命军像爬在大象身上的蚂蚁,令联邦许多小家族焦头烂额。
“可是,她太善良也太年轻了。她听了身边人的谗言,碰了金矿和水资源,碰了上位者的逆鳞,”瑞文金色的眼珠没有情绪起伏,“百年才盼来起色的革命军,在一夜之间倾颓,连带着流泉市也被剥夺了名字。”
瑞文说联邦只派来了两个人。
一个黑色骨翼的男人,杀了一半以上的市民,毁掉了革命军的据点。
一个土系异能的女人,让上游的河流强行改道,斩断了城市的命脉。
“黑色骨翼?不会是鹈鹕吧。他不是…”黑狐看我。
瑞文也看我回答:“不是他,那个男人不会这么年轻了。鹈鹕应该是继承,也许用掠夺更合适,掠夺了那个男人的异能。”
听着瑞文淡淡的陈述,我可以预见没有水源的城市会变成什么样。
但此刻这座城市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我看着窗外的胡杨林,突然明白了鹈鹕在忌惮什么。
瑞文继续说:“此事过后,革命军不复存在。失去血亲的人怨天,怨地,怨恨艾米丽。他们恨她不够聪明勇敢,跟她不够公平果断,他们恨她配不上流泉主人的名号,恨她还活着。”
“曾经被他们高高举起的人,现在却成了千古罪人。他们堵在艾米丽的家门口,向她扔一切可以扔的东西,他们以生命为借口,裹挟她伤害她。”
“姑姑她啊,”瑞文停顿,“按辈分我们应该叫她姑奶,但她现在不经常醒来,我们不想让她觉得家人已经不在,不想让她感觉孤单。便一直叫她姑姑。”
瑞文喝了口茶,我们安静等待着他继续说。
“城市日日破败,人口急剧减少,让姑姑决定出去寻找办法。她去河流的上游尝试失败,又去千里外最近的城镇寻求帮助,遭到拒绝后,毅然决然进入了沙漠中心。”
“几个月的时间,她发现了沙漠里的一条河,是地下河流出地表的一段,滋养着很大一片胡杨树,”瑞文看向窗外,“其实这座城曾经根本没有胡杨树,是姑姑的执着和爱带来了它们。”
“她一颗颗的捡胡杨种子,把它们种在河流的边缘,再用异能让它们成长,再收集种子重新种下。就这样重复了十年,她终于让这条河流改道,伴随着胡杨林一起流进了城市。”
我咋舌,艾米丽的这个劲,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这种想拯救所有人的善良,简直令人害怕。
“可没有人感谢姑姑,得救的人们联合起来要推翻克拉克家族,他们劈砍毁坏庇护他们的胡杨树,”瑞文皱眉说道,“姑姑外露的情绪同步着整座城市的树,她的恨意滔天让植物疯长。”
“所有人都以为克拉克家族终于可以结束在这一时刻。可姑姑没有,她只是解决了几个煽风点火的人,就将此事轻轻揭过。也是从这以后,姑姑再不住在市里了,她去和她的胡杨树住在一起了。”
“全市最多曾有几十万棵树,覆盖整个城市。但随着环境的恶劣,和打斗的损坏在迅速减少,姑姑也因年龄增长和异能过度使用,很久没办法让新的种子快速发芽了。”
他似是想起什么:“父亲死后,便一直是我替姑姑管理着这里。十几年前,一个自称革命军后代的组织突然兴起,自称大地行者。他们结合了宗教信仰和平等口号,势力迅速蔓延。”
我问:“他们应该找过你吧,毕竟你才是正牌货。”
“找过,但我拒绝了,我只想保护好姑姑留下来的胡杨林。大概是因为我对外宣称一直是a级异能,所为他们也没对我多执着。”
“嗯。”
“这个组织的人行事很谨慎,从没毁坏过胡杨树。来无主之地的都是苦命人,我便也没多为难他们,同在一个城市里相安无事。”
我笑道:“领主大人,您现在好像不太想相安无事了,变激进派了。”
“鹈鹕的异能让我不安,”瑞文抬手,将他浓密的长卷发拢在胸前,“姑姑很久以前说过,毁了流泉市的骨翼男人异能不一样,离奇的强大又诡异,已经超出了s级。”
“什么意思?”黑狐皱眉。
我回想起第一次见鹈鹕的时候,他的骨头异能最多b级或a级。茉莉那次见到就已经隐约超a级,后来再见到那强度就妥妥的s级了。
原来他不是像我一样捡破烂升级,是人家原本就是超标异能,我他爹服了这世界的参差。
“意思是我们仨攒在一起都不一定打得过他,”我瘫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领主大人啊,我突然不想当你对的人了。”
房间寂静,柳娘欲开口说什么,瑞文打断。
“叫我瑞文就可以。没关系,强者配拥有选择的机会。您不愿意进这趟浑水,我也要去找别人的。”
我没说话。
“我们没有夺取异能的能力,做到了力所能及后,接下来便只能赌强者的怜悯,”瑞文平静的看我,“结局都是一样的。”
我沉默不语,黑狐也盯着茶叶猛看。
“柳娘,你先出去,这位朋友,可否让我和楚女士单独谈一会。”瑞文淡淡对黑狐道。
我示意黑狐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瑞文两个人。
他安静的走到我面前,整理了几下衣服:“尽管反抗与否结局都差不多,但在您彻底拒绝我之前,我认为还是应该再做一点,作为领主力所能及的努力。”
他突然双膝跪地,手放腿面,深深弯腰:“楚玄女士,请您夺走姑姑的异能。”
黑羽般的长卷发裹着红绳和铃铛,在瑞文身后铺散开,像从出生就被折断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