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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救赎,“非法”成神》青春校园小说_野狗大王十一

    第101章


    手环不停的弹出楚赫的来电,我挂了他打过来挂了他又打过来。


    爹的,现在有一个美貌男人正跪在我面前,寻求我的庇护,楚赫这王八蛋别搞砸了我的好事。


    瑞文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您接吧。”


    “额,抱歉。我弟弟,估计遇到危险了,可能比较紧急,我接一下哈。”


    电话接通。


    “楚玄!!!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记不记得?你不是说你只喜欢我不会喜欢其他人么!呜呜呜…楚玄!我讨厌你!”


    “不是,你…”


    “你别解释了!你永远骗我…黑狐都告诉我了!你现在正和那个玩沙子的巧克力奶男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不是,我…”


    “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抓你个现形,我看你怎么解释,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超大嗓门的电话挂断。


    瑞文缓慢眨眼看了看自己的前胸,然后裹紧衣服把头别了过去。


    我:“…”


    我槽你爹,楚赫,你让我威严尽失。


    我懒得解释,我和楚赫是八辈子的糊涂账,解释也解释不清。


    于是我扶起瑞文:“我明白您的决心,您再多说说情况呢,我需要慎重考虑。因为我和您一样,都有必须要保护的一些人。”


    瑞文坐在沙发又给自己填茶。


    我笑着问:“为什么喝这么浓的茶,这晚上能睡着么。”


    “不能睡,也不敢睡,”瑞文说:“姑姑要清楚每一颗树的健康,河流每一秒的走向,我要知道每一粒黄沙所到之处的情况。要24小时不间断维持异能,这样会很耗费精神和心血,所以我和姑姑都很嗜睡,但又不敢深睡。”


    他淡淡的笑:“我比姑姑对自己好一些,会偶尔在夜里偷懒,但也不敢放任自己进入深度睡眠。”


    这异能这么麻烦呢?我是真不想要,但我不要鹈鹕肯定想要,他就是冲着瑞文和他姑姑的异能来的,这可咋办。


    瑞文说:“我知道您有自己的考虑,异能多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也怕您失控。姑姑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这也是她教给我的办法,说实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用这个办法。”


    什么?不是好事我知道,失控是什么意思。


    我不动声色的套话。


    瑞文说虽然联邦历史从无记载多异能之人,但这个也界确实有这类人。


    他父亲云游时,曾路过一个废弃的城镇,只有一个濒临死亡的乞丐住在城市里,他们谈天说地,互为知己。


    乞丐时日无多,瑞文父亲可怜他,便想陪他度过最后几日,乞丐不愿意。


    最后瑞文父亲假意离开去,附近城镇买了一顿丰盛的酒菜后回去找他,但乞丐已经意识不清,几种异能混乱。


    瑞文父亲意识到不对,逃出城镇,看到滔天的异能爆发,直接毁了废弃小城镇,场面极其诡异恐怖。


    瑞文父亲回来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抱着希望想再次回到废弃城镇,可惜城市已经被黄沙掩埋,他没能找到。


    瑞文继续道:“后来父亲开始疯狂收集资料,寻找野史记载,到真的被他查出了一些东西。”


    这个星球自三百年前,就出现可以掠夺他人异能之人。


    且人数是恒定的四人,当有人痛苦死去时,也界的某一个角落里,势必会有个新生的人带着这种力量出生,像某种“传承”或者“选择”一样。


    真相+5%


    我问:“这种‘传承’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还是,比如有什么神迹,是其他人也能知道的。”


    “您不清楚么。”


    他直直的反问我,我这才意识到问错了话,我本身就是他所说的异类。


    我真假参半的说:“瑞文,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和他们不太一样。”


    他回答:“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曾经恒定的数量已经被打破,得到巨大的力量的同时,需要付出的代价也会更大。红星要变天了,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


    我俩同时沉默,这空气一安静,我的眼珠子就开始不安分。


    为防止巧克力奶影响我的判断,我决定出去叫黑狐进来,任何时候只要看着他欠打的脸和欠抽的嘴,我就能冷静思考。


    瑞文见我起身并没有挽留,只是做足了礼数。


    我即将离开前,他叫住我说:“我可以加码,您想要什么,房子,田地,树木,金钱…”


    他金色眼睛安静的看着我:“或者…您想要我的异能么。”


    我拒绝道:“领主大人,您不拥试探我的想法,我可以直接告诉您,”我继续说,“拿您姑姑的异能不是目的,与您合作也只是手段,我想知道的事情在鹈鹕身上。”


    我一出去,黑狐就冲我挤眉弄眼,我气不打一处来,去质问他和楚赫胡说些什么。


    他很无辜给我展示聊天记录。


    楚赫:你们在哪?楚玄在干什么?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黑狐:我们在城市东边,楚玄正在屋里和一个相亲的胸肌很发达的黑皮男人谈判,和鹈鹕有关。


    楚赫:黑皮?黄沙领主?他找对象找到楚玄头上了??他那么大岁数也好意思???


    黑狐:……


    黑狐摊手,表示他确实没说错话。


    “你说话直接说主谓宾不行么,加那么多容易让人浮想联翩的定语状语干什么。”


    他反问:“你心虚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没回答直接把他扯进屋:“走,进去谈谈。”


    黑狐听了瑞文父亲的故事后震惊:“死一个这样的人都能毁一个城市,红星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人。领主大人,你竟然还敢想找这样的伴侣,那睡觉不得睁一只眼睛站岗?”


    “我不是想找伴侣,”瑞文难得露出窘迫的表情,“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关系来代表…或者具象这种关联。父亲曾说他对母亲的感情比钻石还要牢固,我便想这种关系,是不是相对牢固一些。”


    黑狐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别人我不知道,但如果楚玄的伴侣遇到了危险,只要身上揣着她的工资卡,那她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救的。”


    我咳嗽:“瑞文,我们换个称呼,叫合作伙伴比较顺耳。现在说说姑姑异能的事吧,要怎么拿,注意事项什么的,我朋友好有个心理准备。”


    黑狐插嘴:“对,合作伙伴比较合适,你不知道,楚玄身边有个公老虎可不是好惹的。等会,你哪个朋友要做心理准备,该不会是遵纪守法吃斋念佛不敢杀人的我吧,不是…”


    我立刻连上他的脑子:“朋友,打个商量,你去拿了瑞文姑姑的异能。”


    “什么?我不行啊,我连瑞文都打不过,别说他姑姑了。”


    “刚才在屋里我俩谈了一下,瑞文主动的让我们拿的。”


    “我靠,楚玄你这么牛,你俩刚才在屋里干什么了,他连姑姑异能都愿意白送你。不服天不服地,就服玄姐这实力。”


    我说:“瞎说啥,我估计他姑姑本来也快不行了。反正你自己寻思吧,我们不拿,那鹈鹕拿了就得收拾我们。”


    他光速拒绝:“玄姐,你是我领导。我不想变强,我我不敢杀人,就让我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废物吧。”


    我骂道:“装你爹活菩萨,你身上的异能难道不是杀人得来的么?你之前不是说要做点正事,现在机会来了,S级异能等着你。”


    “万一我失控…”


    我打断他:“你也知道异能不是好东西了是吧。炸弹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听过没,咱俩是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风险是不是得分摊一下。”


    “不…”


    我冷酷道:“不拿也行,但我也不能白养着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每天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在被窝里等着我,你自己看着办。”


    “不是…我,你…好吧。”


    我安抚他:“黑狐,我们都是为了回家对吧。自从跟着我,让你遇到过危险没,真相进度也多了不少吧,说明我们思路是对的。这样,我答应你,等这事结束了,如果回不去,我就给你整一块山头,让你躺平种地养老。”


    黑狐语气痛苦:“我后悔了,以前说的要山要海要自由,都是开玩笑的,我就一要饭的。”


    瑞文静静的等待我和黑狐的挤眉弄眼结束,才说道:“姑姑的生命就快要到尽头了,这事只有我和柳娘知道。鹈鹕来的那天,不光是我赶走了他,是姑姑醒来,驱动几千棵胡杨树击退了他,从那天起姑姑就再没醒来过。”


    “整座城市的胡杨,她全都能使唤?”我挑眉问。


    瑞文肯定的回答:“是的,只要是她亲手种的,她可以知道每一棵树的心情。”


    原来不是沙子有问题,是这里的胡杨树有问题。


    怪不得鹈鹕忌惮,城市里的树全站起来追着人打的情况,谁来都麻。所以他在论坛上把人聚集过来破坏胡杨树。


    黑狐接话:“所以这些树不能再被消耗了,或者说不能只有减少没有增加,否则这座城就又要完了。我听明白了,你要找个接盘侠。”


    我说:“说话怎么那么难听,领主大人哪有那么下作。”


    黑狐又问:“这异能不会是消耗生命吧,我可是要活到一百岁去和老太太跳广场舞的。”


    瑞文回答:“您大可放心,姑姑今年已经一百岁有余了。她因为担心每一颗胡杨树,所以才总是维持着异能,您无需如此,只需要保证河流常在,胡杨林可以继续庇护这座城就可以了。”


    黑狐似乎放了一些心,但他好像忘了,在这个星球人类正常寿终正寝的寿命是200岁。


    最终黑狐犹犹豫豫的同意了,瑞文说姑姑的位置是在一片胡杨林中,虽然隐蔽但也怕鹈鹕会找到,下午就尽快带我们过去。


    说完就去准备东西,然后让柳娘带我们去吃饭,柳娘说要把她珍藏的好东西全拿出来吃了,万一是最后的晚餐呢。


    黑狐直呼太感人了,让他这个退休后准备开殡仪馆的都流泪了,并且表示以后开业大酬宾,只要是天龙人,不管死活都可以到他这里火化。


    柳娘确实带我们去吃了顿好饭,我和黑狐一顿猛炫,最近压力太大了,七情六欲只剩下了食欲。


    中途柳娘说起自己家族,从二百年前就作为追随者,也代和克拉克家族绑在一起,她家的蛇系异能是血脉传承下来的。


    “领主心太软了,他一直不结婚生子也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他不想我们这种绑定再延续下去,包括走廊上无主王座的画像,他想让克拉克家族终结在他这一代。”


    我提问:“冒昧的问一下,领主大人今年贵庚。”


    柳娘叹气:“42岁。”


    说完又多愁善感起来,“领主只是看起来面冷,其实他和姑姑一样对市民负责。他父亲把他丢给我后,便一直四处游玩,不管理城镇直到死在外面。瑞文自出生以来,一天也没离开过这里,他和姑姑一样为了这座城奉献牺牲了一生。”


    柳娘说完突然又有些高兴,“现在好了,瑞文选择相信你们,我从没感觉这么轻松过。不管结局怎样,都感谢你们为我们分担风险,有了这种侥幸心理就算失败,城毁人亡,瑞文可能也没那么大的负罪感了。”


    我回:“是,只要把我们卷进这个决定,以后出了任何问题,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责任推倒我们身上。说我妖言惑众,蛊惑了城主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感谢您的通透和理解,”她放筷子起身,“我吃好了,各位,先走一步。现在要去找几个年轻□□寻欢作乐一番,毕竟今天之后是死人还是活人,是圣人还是罪人就不好说了。”


    黑狐提问:“冒昧的问一下,您今年芳龄几许。”


    柳娘笑的媚眼如丝:“六十八。怎么?有兴趣跟我一起玩吗?”


    黑狐礼貌道:“正当好年华,祝您玩的愉快。”


    我也放下筷子漱口,和黑狐说要出去转转,因为周灿已经来来回回的在我眼前走了好几趟了。


    城堡后面的花园很大,也很荒芜。


    我不紧不慢的在里面逛,身后跟着的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我在一棵树前停下,身后的脚步也停下了。


    “这颗沙拐枣结果了,果实里长出的刺儿围成球形,只要有风,它落地的那一瞬,就是它苦难一生的开始。”周灿说。


    我回头去看,他离我八丈远,穿的很正经,保守的跟个贞洁列夫似得。


    他瞪着我说:“你叫楚玄是吧。领主也见了,合作也谈了,饭也吃了,可以把你的宠物拿走了吧。”


    不知道这孩子是傻还是实在,都不知道自己扣一扣拿掉的么,他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那几条小蛇是死的金属吧。


    “可以啊,”我控制几条金属小蛇游走了几圈然后拧成手镯缠上他两个手腕。


    周灿先是闷哼一声,后抬起手镯问:“什么意思?”


    “送你的,谢谢你的配合。”


    “你!”


    “周灿,你认识银影么。”


    他拆不下来手镯,泄气坐在石椅子上:“认识!我们都是平民窟长大的垃圾!”


    我也坐下:“和我说说她的事。”


    “说了你放过我?”


    “怎么成我放过你了?不是你说要给我削苹果么?”


    “我那是…算了!”他一下子涨红了脸,扭头不再看我,“小时候,银影就是我们中最机灵狡猾的小孩,因为她最擅长偷东西和出卖队友。”


    “她经常被孩子们集体讨伐,也不是多大的事,无非是偷商户东西时她拿的最多,但她只要被大家抓到,便笑呵呵的把东西分了。大家也不会多怪她,因为没有她确实收获也很少。”


    周灿捡起一个沙拐枣:“几年后,听说她惹了一个大人物,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出现就是在柳娘身边了,等我也混进领主手下时,就听说她离开去了地下,再见到就是这回了。”


    “嗯,就这些?。”


    “对!只能想起来这些了!还有,她还有个忠实小跟班!俩人小时候总喜欢把自由和理想挂在嘴边!哼,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自由和理想。”


    “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吧!”


    “行。”


    周灿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快放他走,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似笑非笑:“怎么,不走?要请我削苹果。”


    他憋了半天:“…你要我走我就走?我就不。”


    我笑了一下没理他,仰靠在椅子上看灰蒙蒙的天,太阳只有一个模糊的位置。


    我突然想起某个地方读到的一句话——虽然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但仍可以仰望星空。


    可惜,我连太阳都看不清,更别说星空了。


    周灿瞄了我好几次,在我转头挑眉盯着他时,终于绷不住了,耳根通红问:“你…你想去,我家,削…削苹果么。”


    我惊讶:“你不是讨厌我么。”


    “对,讨厌你!”他支支吾吾,“但妈妈曾经说过,一生中所有的风都只会刮过一次。现在我心跳的好快,直觉告诉我应该抓住这阵风。”


    我没出声,想伸手去触碰他爬上红晕的脸。


    他一把捏住我的手,低垂着眼,掩盖住不自在和紧张。


    我问:“这样好么?”


    周灿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说出的的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有,什么不好!他们听说今晚要有大事做,都提前去寻欢作乐了!我,我不行么!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了!”


    我用力将他拽回椅子上,手镯又散成小蛇游走进他的衣服里。我起身弯腰站在他面前,趁他呼吸轻轻震颤时,又去摸他的脸。


    玉石耳坠轻晃,浓密的睫毛如羽毛,滚烫的脸颊很细腻。没有想象中的粗粝的感觉,看来生在沙漠里的人皮肤粗糙是刻板印象。


    我正要收回手,周灿突然轻吻了下我的手心。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烫手一般把我的手甩开,还没等我开口,他又突然猛的站起身抱住我。


    “去我家么?可能有些乱…”


    我轻抚他的后背,好笑道:“你以前做这种事也这么着急么。”


    他浑身一僵道:“对!快点,去不去!”


    “去我的房间吧,近一些。”


    我带着周灿避开人回到房间,他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看我也不说话。


    我其实不太想搞这事,因为昨天被依夫折腾的够呛,现在又来实在是有些累。但又觉得免费送上门,不睡白不睡,不知有没有命活到明天,今天先享受了再说。


    房间装修不错,一进屋周灿就把门反锁了,然后直奔主题,把我架在门口的小柜子亲吻。


    我摸索着要把灯打开,他一下叩住我的手腕低声请求:“不要开灯,我第一…”


    果然是个新手。


    我们一路从门口逐渐转移到床上,衣服散了一地,周灿像一块发烫的深色玉石,主动又耐心。


    我突然感觉还不错,就喜欢跟这种拼好床的人打交道,不需要前置条件,直接进入主题,结束了就各奔东西。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身上的动物性很强,每当面对这种事的对象时,我其实根本就懒得了解他的内心,更不想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想知道他的联系方式,我只想触摸他的身体。


    他们的快乐或痛苦,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看。


    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眼前一晃一晃的玉石耳坠上。


    沙尘呼啸,落在玻璃上,灼热的喘息,响彻在耳中。


    室内,震耳欲聋的欲念在翻飞。


    *


    进入浅度睡眠时,我似乎隐隐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我当是在做梦,于是强行控制梦的走向,朝着我期盼的方向发展过去。


    这招是和楚湛学的,他说他总是做梦。过去的梦,未来的梦,当男人的梦,当女人的梦,当动物的梦,当植物的梦。


    他说每当梦中剧情不满意,他都会靠半清醒的意念,来改变接下来的走向。


    比如当英雄时就要拯救天下人。当普通人时要碌碌过完一生。当反派时要杀掉亲人和朋友。当猫咪的时候要吃了睡睡了吃。


    我控制了半天,喊我名字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随即,半梦半醒间传来打斗声和耳熟的叫骂声,我突然咔嚓坐起,冷汗发了一脖子,火速从周灿被窝爬出来,穿好衣服裤子。


    周灿坐起来揉眼睛:“楚玄?”


    “嘘!小点声,一会儿要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没来过,把房间让给你休息,听懂了么!?”


    “为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我拿起茶几上的香水儿对着周灿猛喷几下,然后趴在墙上听声音方向,确定了位置后,翻出窗户。


    我刚离开立刻就有人砸周灿的门。


    “楚玄!你出来!”


    “哎呀,都说了楚玄不在,你怎么不信呢。她亲口跟我说的,吃完饭后要去走走。”


    “楚玄!我知道你在里面!”


    “楚赫,楚赫,你冷静点。是我发的消息有歧义,这事怪我,你没吃饭吧,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我顺着窗户翻进了隔壁没有人住的客房,听到门外黑狐一直在劝楚赫,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又喷了一些香水儿才开门出去。


    走廊那边楚赫还在砸门,身后跟着一脸痛苦的黑狐。


    就在楚赫要冲进去的时候,门咔嚓开了,所有人愣在原地。


    面对着衣衫不整的周灿,楚赫的怒气值肉眼可见的增长,黑狐默默的退后几步。


    我怕楚赫真的打周灿,于是立刻出场,站在门口提高声调:“楚赫?你怎么在这?你敲人家门干什么?”


    这话说的我心虚,就好像那种伴侣一年到头不回家,他可以经常出差但不能突然回来的心情。


    楚赫拎着那把九环刀,一身血的回过头,看到我后变脸一样露出委屈的表情。然后把刀往黑狐怀里一塞,立刻变成一只猫奔跑跳进我怀里。


    沉甸甸的猫给我扑的到退一步,他吸了吸鼻子:“你身上什么味?那个土豆为什么住你的房间?你和那个巧克力谈什么了?”


    我一时间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楚赫一直热衷于给我身边的人起外号,长的矮的他叫人家蛋仔,长的高的他叫人家大长杆君,头发少的他叫人家秃b.No.1,眼睛小的他叫人家根号二。


    我把他说的人对上号:“人家有名字,我走错房间了,然后我俩就换了一下。和领主谈完了,现在休息一下,下午过去胡杨林那边。你干什么去了?”


    他的猫脑壳使劲拱进我怀里:“真的么…姑且信你一次吧。我去试试能不能把鹈鹕异能削弱,这样你对付他会轻松一些。”


    “成功了么。”


    “没有,差点死在他身边的人手下,连他的边都没摸到。”


    他又说:“姐姐,我们得离开这了。鹈鹕刚刚更新了论坛,他发了黄沙之主的位置和照片,蓝星人已经聚集过来了。”


    第102章


    血色的沙包裹在脚下,像温柔绵密的沙冰。


    楚赫清晰记得沙冰的口感,先是细腻的一阵冰凉炸开,然后才能品尝出味道。就像此刻满目吸饱血水的沙子,先是刺目的红直达眼底,甜腥味才传进鼻腔。


    心脏的咚咚声影响着楚赫的判断,额头下滴的汗水也让视线模糊。


    空气流动的瞬间,楚赫变成一只修长的豹子,紧绷的脊背如闪电般射出。


    沙子飞扬出儿米高,一路跟随豹子的路径炸过去。


    楚赫中途转换姿态,跳上一棵树欲调变方向。空气炮破空而至,炸碎了整颗胡杨树,逼得他只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而前方等待着的,也许就是差点杀了楚玄的纯黑骨翅男人,还有那个人。


    身后戴面具的女人不断用着空气炮,如鬼魅般缠上,她的异能已经被楚赫削弱了一半,但依旧招招致命。


    楚赫在摇摇欲坠的建筑群里穿梭,到处都是死掉的的人和残缺的树。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仔细看死状恐怖的尸体,他逃避着内心深处的记忆。


    可翻涌的回忆让大脑轰鸣。


    这回真的会死。


    他很想给楚玄打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可是楚玄根本不接听,楚赫便只能不停的联系黑狐。儿次无果,他开始病态的翻看和楚玄的聊天记录。


    躲避不及时,炸碎的石头划伤他手腕,顺带着划断手环。


    没捞住坏掉的手环,楚赫只能狼狈的翻滚躲身后的人。


    一想到不久前的通话,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听到楚玄的声音,楚赫的难过和后悔全堵在了喉咙。


    为什么没有好好说话呢,为什么还要怪她身边有别的人呢,不是早就知道了她对谁都这样么。


    可除了她没人对他这样。


    他是她最特别的那个么。


    楚赫隐约知道答案,但就像他不敢去看死状统一的尸体一样,他也不敢深究内心的答案。


    一路的打斗和躲避,让鲜血顺着楚赫苍白的指尖滴落,修复系的异能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缝补他破烂的身体。


    不能停下,绝不能停下…那样死掉太丑了,不能让楚玄看见。


    更重要的是,她会忘了他。


    楚赫趁着空隙,从死人手上迅速扒下来一个手环,塞进口袋。


    接着朝侧面翻滚,躲开身后袭击,又变成猫咪欲跳上建筑高台。


    这时,鹧鸪面具女人突然在半空中闪现,一记猛踢正中楚赫胸口,猫咪带着一片血花掉进废墟,儿颗空气炮接踵而来。


    重力场瞬间开启。


    爆炸冲起的石头没有四散乱飞,仅有儿颗打在楚赫的皮毛上,他变成一只巴掌大的猫咪,捋着废墟空隙逃离。


    拉开了一段距离后,楚赫溜进了建筑厅堂内部。


    满目的尸体卧在凝固的血浆里,桌上的午饭很香,混着刺鼻腥味扑面而来。


    正在吃饭的八口之家全部被杀,头和身体的连接处断开,和外面一路的尸体死状统一,脑组织和血液混杂,粘稠的像粥。


    视线划过儿颗散落的脊椎骨关节,楚赫开始浑身发抖,他从没如此恐惧过,这种情绪快要将他的内脏从身体内部撕裂。


    楚赫颤抖着拿出手环,打开录像功能:“…楚玄,是红星的他…这些尸体…我不会认错,他把所有人的青鱼石…都拆了出来…”


    呼吸声像老旧的风箱,一推一拉间发出沉闷的响声。


    令人作呕的场面让楚赫一阵眩晕,模糊的视线中,散落带血的寰椎渐渐幻化,变成记忆中儿颗小小的青鱼石。


    …


    红色温润的青鱼石被磨成吊坠的样子,静静躺在楚湛手心。


    “这个给你,楚玄。”楚湛笑眯眯的。


    楚赫在旁边盯着楚湛手心,心里非常不舒服,他知道楚湛是如何在鱼还活着时把这块石头取出的。


    那天楚湛徒手拆鱼脑子的画面,让楚赫记忆尤深。他时常会想如果自己是那些鱼,楚湛是不是也能拆的这么干净利落。


    楚赫打心底不想让楚玄要这个吊坠。


    如他所愿,楚玄早就忘了曾经随口一说的话,她立刻以不习惯戴吊坠为理由,拒绝了楚湛拆了很多条鱼才选中的石头。


    活该,白忙了吧。楚赫心想,姐姐才不会要那么恶心的东西。


    被拒绝的楚湛只是笑笑没说话,也许是因为,这只是楚湛送的众多东西其中之一。


    楚湛会做很多东西,他给楚赫织围巾手套,给楚玄补衣服袜子,他还将随手织的小动物挂件到处送。


    那样柔软灵巧的一双手,如果不是亲眼见过,是很难想象如何剥开几十斤的活鱼脑子,只为掏出一块喉咙里的石头。


    楚赫第一次知道青鱼石,是最初偷溜出去吃鱼的夜晚。


    那天的周末傍晚,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有楚赫自己在宿舍。


    楚湛一整天看不到人影,楚玄也不在,都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了。


    楚赫本就生气楚玄不带他一起出门,然后白天又来了儿个找楚湛的人,看到楚湛不在,便只能“关照”了楚赫一番。


    楚赫气的想拿楚湛的牙刷去刷厕所,但又下不去手,于是作罢。


    自从他搬来和楚玄住在一起,就经常遇到上门来找楚湛的人,男的女的都有,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要来教育楚湛。


    楚湛常常躲出去一天不见踪影,而霸凌者找不到他时,就会害得楚赫和楚玄被无缘无故提点一番。


    楚玄倒是不在意,她会点头哈腰的表示自己和楚湛也不熟,并且同样一直看楚湛不顺眼。


    但楚赫相当窝火,他本就一直想把楚湛挤兑出宿舍,奈何总是找不到合适机会,他又不敢和楚玄闹。


    此刻,他觉得今天也许是个好时机。


    楚赫等了一天也没等回楚玄,更没等回楚湛,他原来计划想趁着楚玄不在,和楚湛大吵一架,再顺便把他的东西扔出去。


    等到骂人的词忘了一遍又一遍,等到饿的前胸贴后背,等的肚子里的气泄掉,楚湛终于裹着夕阳回来了。


    红色的夕阳曾经是楚赫最喜欢的颜色,他看着门口一脸笑容的人,瞬间一肚子火又回来了。


    楚湛一进屋便问:“楚玄呢?”


    楚赫先发制人,没好气的回答:“她不在!倒是你,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那些哥哥门又找过来了?他们看你不在,就要走了我的钱!”


    “啊,我让他们来的。”


    楚赫炸毛:“什么?”


    “啊,我以为楚玄在呢。”


    “你让他们来管姐姐要钱?楚湛,你要不要脸!你自己的烂摊子,凭什么要我们也受连累?”


    楚湛笑出两个酒窝,来扯楚赫:“别生气了,我下午在河里抓了一条大鱼,我们去烤来吃吧。”


    楚赫无语于话题的转移,躲开楚湛的手,骂人的话已经酝酿好,楚湛却又接了一句:“楚玄一会也去,昨天约好了。”


    话生生拐了个弯:“…真的么,姐姐说了?”


    “对,你没搬过来之前,我和楚玄经常去河边的树林。”


    “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楚赫路上一直苦恼,刚才为什么放过骂楚湛的绝佳机会,又郁闷原来楚玄不在宿舍的时候,都是和楚湛在一起么,接着又想起白天被抢走的钱。


    他越想越委屈,以至于楚湛点完火,又从河边网里拽出条大青鱼,楚赫都没有功夫看。


    接下来楚湛开始杀鱼,楚赫突然就哇一声哭了出来。


    楚湛满手鲜血愣在原地,“啊,吓到你了?”见楚赫不回应,便把鱼拖到远处的河边清洗。


    “你嚎什么呢。”楚玄从树林里走出。


    她拿着一小瓶花露水边总走喷边,蹲在楚赫的身边,趁着他抹眼泪闭嘴的空隙,也对着他喷了两下。


    “今天,楚湛…的哥哥们,来…抢走了,我的钱…”楚赫上气不接下气。


    “多少。”楚玄斜了正在生火的楚湛一眼,问道。


    “一块,五…”


    楚玄发出一声气音的笑,丢给楚赫五块钱:“别哭了,去买三瓶汽水,五毛的,剩下的都归你。”


    楚赫不知道为什么钱回来了,还是觉得不痛快。


    他去小卖部挑了瓶楚玄最爱喝的白梨味,又给楚湛选了个最难喝的味道,回去路上想象着楚湛喝下后的扭曲表情,才觉得舒坦了些。


    回去时,鱼已经被架起烤着,楚湛吃上了最外层的肉。


    他把鱼脸的肉先吃了,然后又去研究脊背的肉。楚玄则去挑腹部的地方,楚赫拎着饮料瓶加入。


    不得不说,楚湛的烤鱼技术非常可以,连楚玄都多吃了儿口。


    楚赫知道,楚玄其实不怎么爱吃鱼,她不喜一切味道重的东西,比如葱姜蒜,香菜芹菜韭菜,也包括水里的一切,她都觉得腥气。


    但她又什么都吃,因为不吃就活不下去。


    楚玄夹了儿口便放下筷子,去玩火里的木头,又将鱼头弄断。


    “这是什么。”楚玄扒拉鱼头喉咙链接处,挑起一块菱形白色晶石问。


    楚湛喝饮料回答:“青鱼石,青鱼枕骨下方的一块硬质增生。鱼活着的时候是红色的,有透光性,所以又叫活玉,打磨盘过之后会有独特的光泽。”


    “哦,那做成饰品应该能漂亮吧。”


    “嗯。”


    楚湛很快消灭掉剩下的鱼,吃饱喝足打嗝的样子,让楚赫觉得他像个动物。


    并且是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动物,只笑眯眯的活在当下的每一刻。


    楚赫有时候甚至觉得,楚玄和楚湛才是一类人,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莫名相像,还有很多鸡毛蒜皮的地方。


    笑点很高的楚玄会被楚湛逗得哈哈大笑,很少仔细看别人长相的楚玄会说楚湛的眼毛像小鹿,从不和人出去玩的楚玄会和楚湛在雪堆里打闹。


    甚至楚湛因为性格问题,而频繁的在外面带回麻烦,楚玄也从不会说他。


    楚赫很久都想不通这种纵容的原因。


    最初的儿年里,虽然楚湛总会带他们开小灶,但楚赫仍会明里暗里频繁的找楚湛麻烦。


    楚玄说了儿次楚赫也没听,楚湛也只是笑眯眯的。


    直到楚玄重回孤儿院的某天。


    阵雨过后,楚赫踏着美丽的红色夕阳,回来宿舍,他开门前就闻到了很重的腥味,抱怨楚湛的话也已经准备好。


    门开的一瞬,血腥味冲出,满地的青鱼尸体铺了一片,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动物尸体,全部头身分离,儿块或大或小的青鱼石和动物脊椎散落其中。


    屋中有条儿十斤的大鱼,一人正蹲在地上认真的掏着大鱼脑子,白色和暗红色混在一起,像腐烂的果实被他捏烂。


    房间里只有翻搅固体和液体的混合声,楚湛掏了半天无果,发出咦的一声抬起头。


    脸上是抹开的血液,手里是炸开的组织碎屑,他眯起眼睛看楚赫:“啊,外面下雨了,所以都带回来处理了。”


    说着拿起儿颗青鱼石,在血汤里涮了涮,又摸出血汤里的菜刀起身:“晚上要吃鱼么。”


    自这天后,楚赫开始讨厌夕阳。


    …


    楚赫打住回忆,疲惫的窝在楚玄的怀里。


    追杀他的鹧鸪面具女人中途接消息离开,他才有机会重新见到楚玄。


    回来的路上,他尾随一个蓝星人,威胁问出论坛上鹈鹕刚发的帖子。


    内容是无主之地boss刷新,S级异能黄沙领主,附照片和定位。


    楚赫立刻赶回去,路上毫不犹豫的把刚才准备留给楚玄的录音删了。


    其实,楚赫比楚玄更早接到‘真相’的系统任务,是第一次在红星回忆里看到楚湛和楚玄的时候。


    但他不打算说楚湛的事,也不想让楚玄想起楚湛。


    他隐隐的恐惧着什么。


    楚玄被领养的那些年,楚赫一直害怕独自和楚湛住在一起。甚至楚湛露出笑眯眯的样子,他都会回忆起他杀鱼的样子。


    楚玄不在的日子里,他尽量避免着和楚湛有过多的交集。后来,楚赫只要有钱,便会去楚玄家附近的网吧包宿,发呆看动漫困了,便窝在沙发睡觉。


    好在楚湛本就不常回宿舍,楚赫偶尔回去,屋内物品还是儿天前的样子。


    再后来,15岁那年,楚玄又回到了孤儿院,楚赫也愿意回去了,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又变回从前。


    又过了一年,楚湛死了,楚玄搬走了。


    楚赫一直都觉得楚玄是因为怕睹物思人,所以才搬出的宿舍,因为楚湛刚死的半年,楚玄一直表现得很沉闷和心情不佳。


    绝不能让楚湛回到楚玄身边,无论是红星还是蓝星。


    楚赫想起那些躯干被扒开,寰椎不见了的尸体,那绝对是红星楚湛的杰作,他在红星的记忆里都看到了。


    楚赫回来的路上胡思乱想,心情一直乱糟糟。等见到一个铜色皮肤的少年睡在楚玄房间时,他是委屈的想闹的。


    但等跳进令人眷恋的怀里,楚赫又不想闹了。


    不在意她说的真话假话,不在意楚湛的死活,不在意其他的一切。


    楚赫只想就这么永远的呆下去,最终和她老死在一起。


    *


    我抱着沉甸甸的猫回到房间,黑狐也跟了进来。


    楚赫很快睡着,发出呼噜呼噜声音。刚给他放到床上,他就立刻醒来哼哼唧唧,我便只能抱在怀里。


    过了一会瑞文和柳娘来了,黑狐说起马上就会有很多人来杀瑞文。


    黑狐对瑞文说:“鹈鹕这一招阳谋的声东击西,他让你离不开城镇又让你惦记姑姑,无论你去哪边他都会去另一边。其实可以大胆猜测,鹈鹕大概率已经知道姑姑的位置不在你这了,他只是在缩小推测范围。”


    瑞文平静道:“我去姑姑那里,就没办法保护市民,留下来就没办法去找姑姑,他在逼我做选择。我论我选哪个,都是一样的结果。”


    “追杀你的那些人会像苍蝇一样前仆后继,”我继续说:“瑞文,如果你相信我…”


    我还没说完,瑞文马上打断,“我相信你,楚玄女士。”


    细细的黄沙在地上迅速拼出一块地图,他指着其中某一处:“这是姑姑的位置,您去吧。”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么。”


    我只是象征性的问问他,其实最好的行动办法就是瑞文留在这吸引火力。如果银影真的是鹈鹕的人,那鹈鹕肯定已经知道我也来了无主之城,我必须赶在他的前面找到姑姑。


    瑞文淡淡的笑:“我就在这里等您。不必惦念,您回来时我若还在,我们就可以一起并肩战斗。我若不在,”他停顿,“那就不在了,这座城您也没必要再守。”


    他离开前让柳娘跟我们一起走,并告诉她无论如何要自保,柳娘不愿意非要留下。


    瑞文金黄的眼珠清透又不容质疑:“柳娘,去吧,把他们带过去后,就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这么多年麻烦你了,从此刻开始,我们家族之间两清了。”


    “领主…”


    “我不想再欠任何人。”瑞文没有任何恐惧或是不安,就只是坚定的离开。


    瑞文走后,柳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了平时妖妖娆娆的样子,看起来悲伤又失落。


    太阳已经落山,没有时间再耽搁了,我们即刻出发。


    行程的紧密程度让我觉得自从来了红星,比上班还累,但要问我,想时光倒流回哪个惬意的时候,我又说不出来。


    以前看到网上上班儿的人羡慕上学的,上学的人羡慕上班儿的。我倒觉得其实这两种都不用羡慕,手心手背都是屎,没什么好争的。


    我从记事起,就没有过舒坦的时候,如果硬说生理上的,来这后和江临川依夫周灿都很舒坦。


    但人就会得寸进尺,饱暖思淫欲,我只希望未来能有些精神上的舒坦日子。


    我愿放弃生育能力,子孙满堂的机会,换取冷冰冰的数之不尽的钱财和美人。


    我抄起还在熟睡的楚赫揣进衣服里,直奔目标,下楼途中听到惊慌的侍者说,有儿个人越狱朝着领主的房间去了,柳娘脚步一顿但没停下。


    傍晚的天空混沌一片,我们走出一段后回头。


    城堡惨淡灰白,天上滚滚黄沙如一片沉重的阴影在城市上方翻涌。街道上的沙子像流动的河水,朝着城堡的方向汇聚。


    看来瑞文这边已经快打起来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黑狐回忆着胡杨林的方向,问道:“竟然不在树木最茂盛的东边,而是在面积最小的西南角,这就是传说中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么。”


    刘娘回答他:“姑姑的位置是随机的,没有规律,她清醒时就会到处溜达。瑞文每次找她都是靠沙子,这回姑姑元气大伤,便没换地方。”


    一路无言,只有柳娘偶尔的叹气和黑狐的捧哏。


    能看出来,柳娘作为家人或长辈很担心瑞文,但她又拿瑞文没办法,她无法为他具体的分担什么。


    她想做些什么,但又怕瑞文的心理负担加重,所以她只好什么都不做,只是听他的一切安排。


    其实在我看来,没什么好担心忧愁未来的。


    虽然相处不多,但瑞文的身上是有种淡淡的的死感,他的求生欲望非常低。


    这件事表面看,也许是他被逼无奈做的选择,但我猜也某种程度圆满了他的私心。


    所以柳娘焦急赶路也没用,她家领主人家早就不想活了,估计都没有给自己留未来。


    我们很快来到了这片小型树林的边缘。


    突然,怀中的楚赫耳朵一动醒来,头探出我的肩膀,向后短暂的看了半秒。


    “有人。”他说。


    我感受到他肌肉紧绷,鳞片向手臂汇聚的同时,迅速转身。楚赫跳在我手臂上,转换成一个半人半豹子形态,借力一蹬,向后窜了出去。


    第103章


    鳞片飞速转移至双脚扒住地,我才没有被他蹬的一个倒立吃屎。


    楚赫在树之间远距离跳跃,立刻看不见踪影。


    我短暂的权衡利弊,和黑狐甩下一句让他先走不用等我,便追着楚赫往来时的路去了。


    树上新鲜锋利的爪印提醒我楚赫的路径,我开了信号伪装寻找他。


    走了一会后,前面几米半径内的树全部变得光秃秃,叶子落地整整齐齐的贴在地面。


    正前方中心的秃树上,有一根翘起来的豹尾巴探出,树下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黑衣人。


    看来楚赫已经制服了尾随者。


    我站在他的重力场范围外放出一条金属链儿,贴着地表游走卷上楚赫的豹尾巴,我这才畅通无阻的进入他的重力范围。


    “是个女人。”楚赫跳下树,尾巴勾过来缠在我的腰间。


    “银影。”我叫黑衣人的名字。


    银影趴在地上开口:“哇,楚玄,这,你也能认出我。”


    “我认识的人只有你涂绿色眼影最好看。”


    她似乎有一只眼睛换了机械眼,夸张的眼影下一对异瞳斜睨我笑着。


    说起来我也是异瞳,左边小心眼,右边势利眼。


    “谢谢夸奖。楚玄,你饿不饿,我包里有瓶好酒,上次在一个废弃城镇的地窖里挖出来的,得有一百多年了,特别醇。”


    我看手环:“现在你有60秒时间说前因后果。”


    “楚玄,好歹我们也是过命…”


    “50秒。”


    “我草,你这么数数的?”


    “40秒。”金属长刀垂在她脑子上方,她才慌神。


    “你他爹别数了!我跟着你就是想知道你来这干嘛,你一个赚钱那么拼命的人,肯定有门路。”


    “撒谎,你把我带出监狱,就是为了让我和瑞文打起来,鹈鹕为什么要你这么做,他答应了你什么?”我停顿,“20秒。”


    “我曹尼爹你说的也算时间啊!”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又在楚赫加大的重力下狼狈趴倒。“黄沙!黄沙!我们的室友你还记不记得!在联邦放归执行者后,我几乎找不到他了!鹈鹕让我回无主之地,打听出姑姑的具体位置,就帮我找到黄沙!”


    看来她确实是鹈鹕的人。


    我皱眉回忆:“室友,寸头…沉默寡言…”


    “对!狼一样的羞涩大帅哥!”


    “帅哥?”


    我正回忆着黄沙的具体相貌,腰上的尾巴拧紧扯回我的思绪,楚赫不满的看我。


    我又问:“找到他干嘛?”


    银影突然卡壳,然后不可置信的看我:“找他干嘛?你他爹看不出老娘喜欢他么?还找他干嘛,找到他追他,然后睡他!”


    我:“…就这?”


    她:“…不行?”


    我现在看不出她撒没撒谎了,关于爱的领域我一直和其他人理解不同。但她从前表现出的形象,确实是个直来直去的样子,我不打算深究。


    于是我用金属将银影捆了个结实,示意楚赫收起重力场。


    “银影,我也帮你找怎么样,”我笑道,“60秒考虑,我还是鹈鹕。”


    “曹尼大爷,楚玄你…”


    “30秒。你不用拖延时间,银影。和别人合作总要了解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吧,我打赌你根本不了解鹈鹕。我这么和你说,以他杀人的速度和数量,敢和他共事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那么你是哪种呢。”


    “我当然知道…”


    “20秒。”


    银影大叫:“停!我选你行了吧,怎么帮?”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有难处,我也不是非要你做个非黑即白的选择,你知道的。”


    “什么我就知道了?成年人…你不会是让我勾引他吧!?别了吧!他看起来可不是会被女人迷惑那挂的。与其我自寻羞辱被他弄死,还不如现在被你杀了。”


    我没空跟她胡扯:“鉴于你暗算我并传情报给鹈鹕,这事得有点代价才能翻篇,”我扫了银影联系方式后,又弄了一个金属环圈上她的手腕,使出忽悠大法,“但我现在时间有些紧,要比鹈鹕更快的赶过去姑姑那里。”


    她不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现在盼着我们相遇后可一定要打死对方啊,但要让你失望了。我们中是有人会死,但可能不会是这次,”我继续说:“你可以离开,也可以跟过去看看,以便在战斗结束前,好好斟酌一下要跟我说点什么。”


    银影起身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圈,脸上没了笑意,冷冷的看着我。


    我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这个圈会带我找到你,有备无患。”


    呼啸的风拉扯着我的衣角回头,银影还垂着头站在原地。


    楚赫问真我的不杀她么。


    “杀她干嘛,我们缺个鹈鹕身边的卧底。”


    “万一她传假消息和鹈鹕合伙害我们呢。她可是背叛了柳娘。”


    我把楚赫绕着我的尾巴拿开:“正因如此,她不会的。”


    银影是个聪明的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她了解柳娘对她的威胁有限,所以她背叛的毫无负担。


    她也知道我与鹈鹕跟柳娘瑞文不同,她会掂量的。况且我们都没把她逼的很紧,她不至于铤而走险。


    我心里隐隐还有种猜测,但我没对楚赫说,他的猫脑壳理解不了。


    *


    我尽可能快的追着黑狐和柳娘的行程,中途收到黑狐的电话,我秒接:“怎么了?”


    “我们没找到姑姑。”黑狐凝重的说。


    “问瑞文了么。”


    电话那边柳娘回答:“没有,问也没用,沙子都聚到他那边了,他现在肯定也感受不到姑姑在哪。”


    脑子里楚玄ABC疯狂讨论。


    楚玄A:难道鹈鹕已经得手了?


    楚玄B:要我说整件事就是一个骗局,瑞文让柳娘把我们带到这,他打算把我们全埋了!


    楚玄C:我看瑞文和鹈鹕早就联手了,就你们一群二傻子被耍的团团转。


    我集合几种可能,整理来到无主之地后的各种细节。


    因为我不相信自己会看错瑞文,如果真的看走眼,他的演技未免太牛逼。


    我对黑狐说:“等我。我就到。”


    本来也没差多大的距离,已经能看到前面树林中有块空地,朦胧的光撒在空地的小湖泊上,湖泊中一块小岛,小岛上几颗胡杨树。


    黑狐正和柳娘一蹲一站在水边,黑狐皱着眉看向湖对面的树林里。


    我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四个身穿袍子的人在湖泊另一侧的树林边缘,也在看着我们。


    为首的男人站在一颗大胡杨树前,他身后双马尾女人懒散的靠在树干,树前大石头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板正老头,几人的面具都有鸟类的花纹。


    还有一个带着普通面具的卷毛青年正蹲在河边,没有抬头。


    我正要仔细看,双马尾女孩突然用手比枪。


    下一瞬我头皮发麻,奇怪的空气音浪从面前响起。


    楚赫背成飞机耳,俯身弓背拦腰抱起我,跳到一棵树上,黑狐和柳娘也各自使出本事,离开原本的位置。


    身后的树被莫名炸碎,下一个刺耳的声音就到达耳畔。


    楚赫抱着我躲得有些狼狈,我在空中凝结出一条小冰龙,载着我和楚赫冲上湖泊上方。


    低头一看黑狐那边也持续受到攻击,两只水墨大鸟拎着他和柳娘左飞右闪,躲开空气震动声。


    这什么玩意,怎么看不见破坏力还这么大。


    那东西再次擦着我的边飞过去,扭曲的空气发出扩散的深远声,我才终于知道这是什么。


    压缩的空气。


    双马尾女人再次挥手,一排空气炮扫过来,把我的龙尾炸碎。


    爹的,这人是谁,怎么上来就打?也是冲着姑姑来的?


    我眯眼辨认双马尾女人面具上的花纹。


    鹧鸪。


    …鹧,鸪?


    我草,论坛上的那个鹧鸪?


    鹈鹕的人。


    我立刻在几人中寻找鹈鹕,石头上的老头在抬头看我,双马尾女人指尖空气炮唰唰打黑狐,河边的那个还在玩水,唯独领头的人不见了。


    余光身侧有人影,我冷汗发了一后背。


    来不及细想,我迅速俯冲。


    楚赫小声尖叫,龙带着我们冲进树冠。在楚赫喊出树冠有东西时,我抬脚把他从天上踹了下去,楚赫变猫翻滚着落地。


    无数黑色细线藏在树皮中,瞬间全部展开,向我包裹而来。


    狗日的鹈鹕,我暗骂。


    电光长枪抡了一圈,斩向黑色骨质细线,暴涨的电流反向顺着骨线传导。


    身后空中传来鹈鹕一句导电禁止。


    我草?他怎么一会在空中一会在树里的。他会分身了?


    他这骨头异能现在能独立打架了???不是吧!


    黑色的骨线聚集成一个人形骨头架子,坚硬又闪着光泽。


    劈在上面的流电火花四溅,炸在周围干枯的落叶和树木上,立刻燃起熊熊火焰。


    我控制周围火焰卷上骨架,它速度很快,左闪右躲期间,不停变化姿态,攻击我的致命处。


    鹈鹕在树梢上不下来,像是在观看表演,骨头架子不敌时,他便放个暗箭打断一下的我的攻势。


    我应付两人打的窝火。


    也确定他的异能又变强了,之前这骨头还不能完全脱离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出来战斗。


    但它每次切换形态期间,都会有半秒的卡顿,像是不熟练一样。我逮住这个空隙猛揍它,将它拆了几次后,它开始抵不住攻势,在树后闪躲。


    我没有给它逃跑的时间,避开一溜空气炮便立刻追上。


    追到一颗粗壮的胡杨树后,一排锋利蓄势待发的黑色骨剑贴着树皮,直刺我的眼眶。


    骤然间,我的金属展开一片护盾,在眼前挡下攻击,又在骨剑飞回前,延展包裹留住一块黑色骨头。


    裹住的东西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坚硬,反而像是流动的液体一样轻易可以被捏成各种形状,我收回金属后从树后走出。


    黑色骨头一道残影般逃回树上,化作柔软的流体从鹈鹕皮肤钻进。接着在肩部暴长出一对宽大的骨翼,他面罩下蓝色的眼珠没有情绪的看我。


    “你是红星的楚玄。”他开口。


    爹的,每回见面都是这种句式,这人是有什么语言障碍么。


    我是你妈,把你养大。你个福气如乌鸦,寿命似昙花的扑棱蛾子。


    我没理他,仔细听耳机和林子里的动静。黑狐和柳娘那边似乎发现了姑姑,正赶往湖泊中的小岛。


    鹈鹕显然也得知了消息,他立刻扇动翅膀,从胡杨林上方飞过去,我在树下飞奔。


    我俩默契的同时赶往湖中心,刚出树林我就遇到灰猫楚赫,他惊魂未定的跳在我身上,身上还沾着血。


    他反常的没有责怪我把他从天上扔下去,也没有抱怨战斗流血,他只是一遍遍求我:“楚玄,我们走吧。”


    我潜意识里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于是答应他:“行,我们先去看看黑狐他们什么情况。”


    冲出树林后,我寻找天上的鹈鹕,他掠出树叶的边缘,仿佛一把黑色的利剑冲向湖中岛。


    我四下观看目前的局势。


    巨大的金色角蝰盘在水边,正和麻雀面具的老头缠斗。老头看着板正,打起架来却懒懒散散,打太极似得不停用巧劲卸掉柳娘的力又还给她。


    黑狐踩在鹰上滑翔,躲开空气炮,飞向湖中心的树,被打落掉在水里前,又画了一条丑了吧唧的小船划过去。


    他还挺卖力,我都想跑了。


    河边的青年还在低头蹲着玩水,几个方向的混战让水波纹在他手腕处一荡一荡。


    突然,他像感应到什么一样,看向抬起的手心积水,接着便对着耳机说了句话。


    几个和柳娘黑狐缠斗的面具者们,招式突然狠厉了起来,开始猛攻。


    青年把手又放回了水中继续飘摇,我盯着他脖子间的东西看,他似是感应到我的目光,回过头来。


    楚赫从我出树林后,就开始细微的发抖,现在更是抖的像变频的电动牙刷,恐惧挤细了他的喉咙:“楚玄,求你了,不要管他们了,我们离开吧…”


    见我不动,楚赫又幻成半豹子的形态要强行抱我离开。


    我越过他的肩头去看起身的青年,青年脚边的潮水飞速后退,只留下湿润的沙,周围的树木忽然变高了两倍,逐渐遮挡月光。


    完了。


    刚才不走,现在走不了了。


    我板正楚赫的肩膀:“你去柳娘那边,她是沙漠蛇,能保你出去。”


    楚赫意识到要和我分开,立刻抱紧我:“不!不要,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楚玄!你别想丢下我…你不许…我…”


    我深知楚赫是发了牙的土豆子,越卡尺坑越多,要顺毛捋。


    我捏他毛茸茸的耳朵边:“你听我说,楚赫,我不会死,更不会丢下你。我们约好了,你记不记得。”


    楚赫知道留不住我,流出的眼泪把侧脸处的豹纹毛发沾湿,他不断的重复一些我耳朵听的起茧子的话:“楚玄,我爱你,姐姐…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你别和别人走…我比他们都有用的,姐姐…”


    “我知道,你也是我永远的唯一选项。”


    地上的沙逐渐倾斜,加速度朝着湖心滚去,湿润沙子析出冰菱,带我迅速滑向柳娘那边。


    我降下连续闪电劈向板正老头,老头耸了耸肩,一路躲进了胡杨林。


    我把挂在身上的的楚赫撕下来,扔给柳娘,冷笑道:“你们的好姑姑不愧是曾经的流泉之主,霹雳手段要埋了所有人,你和瑞文把我们害惨了啊,柳娘。”


    柳娘欲要解释,我打断她,“当然,你们知不知情还有待考证。一会我自会知道真相,只是现在麻烦你用点本事,把他带出去。”


    “他要是少一根猫毛,”我看了眼楚赫笑道,“我会去挨个问候你,瑞文,以及跟你们有关的所有人,你们大可以赌赢的会不会是我。”


    柳娘眯起她的吊梢眼,沉默的变为水桶大小的蛇,欲言又止的说了两句话,然后卷起楚赫钻进流动的沙子里消失不见。


    我回过头,朝着湖中心岛打出溜滑,但两秒钟后,粗遛这个词就不再合适了。


    因为胡杨树根暴长,让这片空地很快变成60度的斜角沙斗,我几乎是被动着滚下去。


    沙下翻涌的粗壮树根盘根错节,一起滚落的还有很多沙中小动物。


    我们和小岛一同沉向沙斗的最底部。


    第104章


    我被树根卷住扯进沙子中,眼前一黑,心说我命休矣。


    这下真应了前前男友骂我的话,他说我这种人肯定子孙尽断,以后死了都没人给我烧钱。


    我当时嗤笑,就这种诅咒,姐连皮外伤都不会有。我死了有楚赫呢,楚赫如果不肯烧纸,我就夜夜缠他吓他。


    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在红星死了先不说有没有赛博托梦,纸钱肯定是不会有了。


    都能想到楚赫的流程,首先哭个三天三夜把嗓子哭破,再掘地三尺让我的尸体也不得安宁,最后找口棺材,把我和他一起封死在里面。


    一想到在地府还是捡垃圾的穷鬼我都害怕,只能不断自我安慰没人烧纸没关系,总会有人上错坟的。


    沙子下的也界拥挤且吵闹。


    我不仅要躲避四面八方卷过来的树根,还要避免撞到沙中大石块。


    鳞片虽然护上重要位置,但粗粝的沙仍不断碰撞,打磨着我的皮肤。


    就像是被裹在一个超大号的砂纸里,我在里面画着圈的磨过每一寸肉体。


    这片沙漠如果有像蚂蚁生态箱的纵截面,那一定能看到我一路爆的装备——被刮下来的鳞片、被蹭下来的金属、被撞碎的冰晶。


    几秒钟像是1万年那么难挨,疼痛把时间拉的巨长无比。


    虽然使出十八般武艺保护自己,但我也知道只要再扯一会,身上的肉全部都要被刮烂。


    突然,漆黑中包裹感消失了,掉落的失重感立刻传来。


    一起掉下的沙子在身上噼里啪啦一顿打,我急忙忍着疼痛调整姿势,甩出一片火焰看周围的情况。


    这是一片地下空间。


    感觉应该是挺大的,火焰的范围有限,我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头上是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树根缓缓蠕动。


    下面又是胡杨树林,我落在树杈上,抹干净脸上的血去看地面。


    河水静谧而清澈见底,流淌在树干之间,大概小腿的高度。


    有小鱼在游在隆起的树根间,像眼睛已经退化的金线鲃,被我脚底板滴落的血液惊走,又聚集在有血的地方。


    我疑惑这些鱼吃什么。


    树根?泥巴?同伴的屎?那泥巴会不会是它祖宗曾经的屎,那岂不是活得久了谁的屎都能吃上。


    吃屎也挺好的,因为难吃所以吃的少,吃的少代谢低,代谢低生长慢,那寿命可以很长。


    小小的鱼也许是小小的老子的祖宗。


    我不再研究鱼,开始研究身上还剩下啥,衣服被沙子磨碎,只剩腰间和腿上的金属。


    鳞片浮现护住隐私位置,我想了想还是把大部分放在了身体脆弱的地方。


    廉耻在这种时候最没用的,如果不穿裤衩能让我有杀掉敌人的机会,我还是很愿意光着腚打架的。


    一小块儿浮冰凝结,我站在河上面,顺着水流的方向飘荡。


    我之所以敢下来,就是因为知道这底下一定有水,胡杨林存在的地方就是地下河的流向。


    沙漠里我的金属异能基本上报废,狭窄的空间雷电异能也不好用,冰系异能如果也没法施展,那我早就识趣的退出战场了。


    也不知道黑狐现在在哪,我的耳机刮丢了,联系不上任何人。


    他的情况我其实无所谓,首先他离沙斗底部近,下来应该不会受什么罪。其次他离鹈鹕也近,死也不会受什么罪,还能死在鹈鹕队友前面,在投胎中拔得头筹。


    我把火光熄灭,准备顺着水流飘下,去看这片地下森林的尽头在哪里。


    突然,我猛的回头,几乎是凭借瞬间的直觉。身后是刺过来的骨剑,打在顷刻间漂浮燃起的火焰刀上。


    脚下冲起的冰扎了个空,火舌狂舞劈砍在坚硬的骨质上,清脆悠长。


    刀刃火焰朝鹈鹕面上席卷,他体表的骨头迅速流动替他挡住,接着就要顺着我的刀流过来。


    我立刻收回金属,跳上树梢,和他拉开距离。


    火焰照亮鹈鹕裸着的上半身,额上的角随着他抬头而泛起光泽,黑色锋利的爪子握着脊骨剑,身后粗壮尾巴全是刺,背部收拢的双翼融入在黑暗里。


    我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的样子已经不像人了,当然我这一身鳞片也没有多像,但好歹有个人形,没他看起来这么畜生。


    “楚玄。”


    他突然开口叫我,在这寂静里吓了我一跳。


    “干什么。”


    “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么。”


    一会不见,你依旧是这么的冒昧又有礼貌。


    我反问:“可以告诉我论坛的具体细节么。”


    他拒绝,“对不起,不可以。”又问,“可以告诉我,你的真相进度多少了么。”


    “对不起,不可以。”我再次反问:“可以告诉我你的异能怎么回事么。”


    “可以。”?


    他很诚实:“异能是我在联邦特殊监狱拿到的,原本属于一个快死的囚犯,联邦正拿他的异能做实验。我主动让他们拆了我全身的骨头,换上囚犯的骨头。我并不是最适配的人,需要磨合,所以还不能发挥出全盛水平。”


    “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他夺异能。”


    “他很特殊,那会引来神的注视。”


    我趁热打铁问:“卡牌和神有关么。”


    他回答道:“不知道,卡牌只有第一批来红星的人有机会拥有。触发‘真相’任务的大前置条件之一就是——系统的八张奖励卡牌,全部被蓝星人清空。”


    真相进度5%


    “你只拿到了一张论坛的卡牌。”我试探说,因为我记得他最开始的那十天是在监狱里度过的,应该没有什么机会做生死选择。


    “我一张也没有,是掠夺来的。”


    卡牌果然也能抢。


    真相1%


    我面不改色,假装已经知道这些情报。


    但鹈鹕看穿了我,他漠然如雾的蓝眼睛直直看我:“现在你的真相进度应该已经涨了,可以告诉我你有几张卡牌了么。”


    我居高临下的微笑道:“不可以。”


    他眨了一下眼,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如果没有卡牌,或是已经消耗掉了,我可以不杀你,并邀请你加入我们。”?


    我失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将会是这颗星球最强的人,你没有理由拒绝我。”


    我又听笑了,又演霸道总裁是吧,我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就别装那个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用精神系异能,也许是因为上次他认为没有效果?


    我继续说:“再说点好处。”


    他认真道:“我们共享情报,你想要多少异能,我都可以帮你拿到。”


    “鹈鹕,我刚才就想问,鹧鸪和麻雀那几个人是你的储备粮么。”


    他似是思索了一会。才明白我问的什么,“在他们还有用的时候,不是,”又补充,“我已经学会如何拥有合作伙伴了。”?


    原来你当初问我如何拥有合作伙伴是这种啊,他们叫合作伙伴不合适,应该叫你的士力架。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加入了你,有一天我没用了,你就会把我塞进你的异能硬币里对么。”


    “是,”他回答,“如果我失去了价值,你也可以这么对我。”


    醍醐短短几句话,成功让我一分钟单走三个问号,我现在宣布我遇到比楚赫更抽象的人了。


    之前楚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抽象一下,美名其曰给我提供丰富的情绪价值,让我高兴高兴。


    他表示有的时候还挺羡慕我的,有他这样的人在身边。


    楚赫是纯贩剑人格,鹈鹕就是纯犯罪人格。


    我突然失去了讨厌他的情绪,觉得琢磨他简直是浪费时间,直接一刀宰了拿去堆肥,还能让他的人生有点意义。


    他在我这里,确实一直是个足够特别的人。但说到灵魂,说到感受,他又模糊的让我不安。


    他的行为没有任何理由和出发点,让人很难预测到他每走的下一步,我需要时时刻刻的绷紧神经,去琢磨他提防他。


    这样很被动,被他牵着鼻子走,我楚玄虽然窝囊,但也不是什么屎都吃的。


    跟一个空壳子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我毫无负担的撒谎:“你猜对了,我的两张卡牌早就已经消耗掉了。但是请原谅我拒绝你的邀请,对你来说,此刻的我可能是有用的,但我的朋友们呢,她们对你的价值,和对我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我接受不了我的人被除我以外的人评估价值,或抛弃丢掉。


    其实我对合作伙伴的要求一直不高,只要有用,且不分青红皂白站在我这边就行,但鹈鹕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我明白了。”他语气无波无澜。


    “其实也没有那么绝对,你不是把银影送来了么,我没有杀她。”


    “是。”


    果然,我没和楚赫解释的事,此刻确定了。


    银影是鹈鹕送来试探我的一个信号,也算是一个示好。


    在这阴阳差错的也界里,我们成为了互相忌惮又琢磨不透的人,我们没有合适的时机和绝对的把握杀掉对方,更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琢磨对方。


    但时局每分钟都在变化,我们又不得不注意彼此的动向。所以他送过来一个能把墙骑稳的聪明人,让她做规则之内的情报桥梁。


    想到这我放心多了,原来他也着急啊,看来平静如水都是装的,我还以为就我焦虑到崩溃呢。


    这时,上游突然有空气爆炸声,伴随凄厉的嚎叫,我仔细一听这不黑狐么。


    我立刻欲赶往声音的方向,鹈鹕也起身,同时还不忘攻击我,又扔出两个硬币小人阻拦我。


    个杂种。


    各凭本事是吧,如果今天能杀了你更好,也省了以后银影在我俩之间担惊受怕了。


    鳞片向脚底汇聚,我蓄力前冲。每跑一步,身边就有冰刺拔地而起挡住攻击,反击的同时还能挡住鹈鹕的路径。


    我俩就这样互相使绊子,一路明算暗算,接近上游。


    快出胡杨林时,眼前豁然开朗。如巨大的溶洞,朦胧的光从顶部交缠的树根之间投下,瀑布声回荡在空旷中。


    正前方的洞壁中间似乎有巨大平台,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只见一人影在光暗的交界处上下翻飞,不停地遮挡着我的视线。


    而水里的双马尾女人在树林边缘,一边攻击天上的人影一边破口大骂,她的英文太快我听不懂,只知道含fuck量极高。


    天上的黑狐虽然狼狈,但显然在言语上占领了高地,他语速很快:“fuck you mother everyday. in the morning on the tree. fuck your father .fuck your sun .fuck your family one by one.”


    所有人应该都听懂了他的祖传英文。


    黑狐没穿衣服我险些没认出来。


    他紧紧捂着画小鸡的大裤衩子,看起来是临时画的,有些潦草。


    他还挺白,就是在天上被鹧鸪打的乱飞有些不雅观。即使被鸟拎着躲来躲去,浑身上下最硬的嘴还要give鹧鸪some color see see。


    我确定了鹧鸪的位置,电枪翻腾汇聚,对准她猛然射出,坠在我不远处的鹈鹕用力扇动翅膀去追长枪,他知道鹧鸪躲不过这一击。


    鹈鹕黑色手指似海百合的触手,从后方延伸包裹,欲卸了长枪的势头。


    我必不能让他得逞,竖起来冰墙挡住鹈鹕路径,他冲破一面又一面墙。


    长枪银龙般撕裂黑暗,带着一道光痕奔向鹧鸪微侧惊诧的眼。


    鹈鹕意识到救不了她,迅速转功向黑狐,我连续跳过几段拱起的冰,拉进距离,连上黑狐的脑子提醒他。


    黑狐接收到消息,条件反射寻找我,看到我的样子后一愣,立刻把视线错开。


    鹧鸪战斗意识超群,在长枪把她扎成灰的半秒前,向地面轰了个空气炮,反作用力推她上天,堪堪躲过致命一击。


    大片水花被轰起,她被电碎一条腿,蒸腾起一片朦胧的血色雾气。


    长枪气势不减,直奔洞壁平台,突然,天花板垂下大面积树根,抵住继续前冲的枪。


    银龙消散,空中炸起满天木屑飞扬。


    这时,散开的电光照亮了整个平台,我瞬间浑身紧绷。


    平台上有棵巨大无比的胡杨树,树心是空的,洞壁后有一条河。河水通过树心流出,再从平台飞流直下,散开在胡杨林里,流水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以上都是余光得出的信息,让我紧张的是树上坐着一个女人。


    和瑞文长得非常像,只是看着更成熟。深色皮肤修长的腿,长卷发散开,手臂腹部肌肉若隐若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睡着了一样。


    我问黑狐:“这是姑姑吧,她干什么呢。”


    “是吧。我和鹧鸪一开始就掉进这了,我们打了半天她就没动过,我们都没敢凑近。我几次试着想从上面的缝隙出去,但只要靠近天穹,树干就会疯狂攻击把我打下来。”


    “她这是要把我们全弄死在这。”


    黑狐难得有些生气:“靠,瑞文和柳娘把我们骗了。楚玄,我错了,我当时就不应该拦着你杀他。”


    “不一定,现在看来,是这位姑奶奶把所有人都给骗了。她和鹈鹕交手后才给瑞文出主意,让他开相亲大会找蓝星人,她是要以自身为诱饵,让我们蓝星人聚集在这里内斗,再把对流泉有威胁的全一锅端了,她对这座城的执着出乎意料。”


    “那流泉其他地方的胡杨林,会不会也像我们这里…”


    我侧头去看树上的人:“现在整个流泉,除了瑞文那边,估计只剩下我们几个最难杀的了,都在这了。”


    黑狐哀嚎:“毁了。”


    “别毁,一会你看我指示,你先去杀了鹧鸪越她的货。然后我给你打掩护,再去谋姑姑的财。”


    “不是楚玄,全我拿啊,你就逮我一个人嚯嚯呗。”


    “你不拿的话,我就算把你挂在裤腰带上,鹈鹕也能给你杀了。我根本保不住你,他的骨头异能现在可以跟他兵分两路了。”


    “我靠,这还是s级么,”黑狐躲开鹈鹕的攻击突然质问:“等会,你别转移话题,怪不得你不让楚赫来,让我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了?不是,楚玄,怎么还区别对待,我拿你当亲妹你拿我当表哥啊。”


    “冤枉啊,我是觉得你比楚赫靠谱才让你来的。”


    他半信半疑:“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我正色道。


    虽然我对楚赫比对黑狐更了解一些,但这异能要是让楚赫拿了,他肯定要天天逼我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


    他本就有个削弱别人的异能,再来个S更无法无天,我都不能保证打得过他,所以不能干那自掘坟墓的事。


    放黑狐身上还能放心点,他们两个我都能收拾,这多皆大欢喜。


    这时,鹈鹕虚晃一招拐了个弯,甩出去的骨剑直指鹧鸪喉咙。


    他这是怕我拿了鹧鸪的异能,要先下手。


    我立刻扔出金属刀击飞骨剑,做出欲跟他抢的样子,鹈鹕与我缠斗在一起,身上的骨头流淌出一部分,飞向黑狐。


    这时,他的几个硬币人从树林里赶到,也朝着受伤的鹧鸪跑过去。


    我服了,这怎么一个人就是千军万马。


    “要用那个异能么。”黑狐在我脑子里问。


    “再等等,那得压轴。”


    “行。”


    “咔嚓嘎吱…”


    突然,洞壁上的树根流动起来,刺向在场的所有人,在大家应对四周的时候,又遭到了水中树根的偷袭。


    失去一条腿的鹧鸪比较惨,直接被树枝刺穿腹部哀嚎不止。


    我早就感受到了水下的动静,趁着所有人注意力转移,瞬间放出雾气,接着冰冻水面,卷上他们的双腿。


    黑狐画了一鸟腾空而起,在雾气的掩藏中准确的落在鹧鸪身边,他捡起我的金属刀,皱着眉插进了鹧鸪的心脏。


    鹧鸪的叫声戛然而止。


    我收回只释放了两秒的雾气,挑衅的看着鹈鹕。


    他倒是没有什么情绪,收回了两个硬币小人,扇动翅膀飞到天上,看起来要对我全面开战。


    就在这个时候,我突觉异样。


    我们几个仅剩的活人同时抬头,去看平台上的胡杨树。


    树枝间坐着的女人正注视我们,金黄的下三白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震人心魄的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鹈鹕微微皱眉,左手轻按在树干。


    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脚下的,天花板的,洞壁的无数树枝像汹涌如海浪,奔腾席卷向所有人。


    第105章


    鹈鹕立刻放弃削我,在天上左闪右避加速度,直指平台上的女人。


    黑狐边躲树枝边对我说,“别人有的你也要有。”然后就给我脚底板画了俩弹簧,告诉我放心大胆的飞吧。


    “能不能给我来个体面点的,比如一对翅膀,或者一只帅鸟。”


    “那被攻击就破了,你会摔下来,在脚底比较隐蔽,没人能打到你的涌泉穴。再说了,弹簧果实不帅么。”


    “行,听你的,”我扯着他,跳上穿梭而过的树根,“好姐妹,共患难。”


    他不愿意挨我,说道:“我也没说不上去啊,我这不是拿到了空气炮异能么,能给自己崩上去,和放屁一个原理。”


    “多少级啊。”


    “A,还有几个零散bcd级的,但现在我整个人都是被楚赫削弱的状态,可能还不如走地鸡。”


    转眼间鹈鹕杀到了平台上,姑姑身后的苍天巨树已经和他打了几个来回,大片叶子簌簌落入流水,冲进胡杨林。


    我和黑狐也没有被放过,并且更狼狈一些,因为我俩位置较低,甚至还没拥有站上平台的资格,只配和下面的树喽啰打。


    现在是三方混战,其实我更希望和姑姑联手,先把鹈鹕打死,那样也许和姑姑还能有好好说话的余地。但姑姑很明显宁可错杀不肯放过,而我又不想跟鹈鹕穿一条裤子。


    所以当搅屎棍是我最好的归宿。


    黑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并付出了行动,他跳上平台对着鹈鹕喊:“鹈鹕,你一定要把屠流泉市作为你称王称霸的其中一环么!?”


    我想起柳娘离开前说的话,也转头对眼神变危险的姑姑喊,“瑞文让我跟您说,您早就已经不欠这个城市了。他希望您能放弃他,放弃城市,您打不过他的。”


    说完我在脑子里问黑狐:“你说这样激她俩,她俩会不会合作揍我们。”


    他小声道:“不会的,此乃驱虎吞狼之计。”


    姑姑脚下的树枝将她送到半空,她像猛兽盯住猎物一般,专注而冰冷的扫过所有人。


    她视线最终定格在鹈鹕处:“你…又一次…想毁了我,毁了我的城。”


    鹈鹕冷漠平静的回答:“我不是李渊,他已经死了。”


    “回答我!!!”姑姑怒发冲冠,头发飘扬起,金灿灿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火焰,盯着鹈鹕。


    此时,鹈鹕身上的黑骨战甲缓慢分身出一个人形,低低的声音在模糊的嘴巴轮廓传出:“…抱歉,艾米丽。”


    我草,这玩意活的?


    鹈鹕有一瞬间惊诧,我没看漏,原来他也不知道这骨头能说话。


    姑姑瞳孔微缩,凌人的怒气令树枝发出嘎吱嘎吱声:“抱歉?!你毁了我的一切时,也只是一句抱歉!李渊…我真庆幸没有杀了你…因为你连不得好死都不配得到…”


    “艾米丽…”


    姑姑猛然抬头:“你就只配像个寄生虫寄宿在别人身上!直到世界毁灭后,继续藏在肮脏的老鼠和蟑螂身上,永生在虚无里!”


    “艾米丽,我…”


    没等黑色骷髅说完,鹈鹕面无表情的将骨头收回,强行让它闭嘴,抽出骨剑爆起攻向姑姑。


    姑姑不闪不避,手心里生长出一根法杖,也顺势冲上去。两人身影在空中交错,气势浩荡,碎木屑飘了我和黑狐一头一脸。


    黑狐仰头喃喃道:“这就是瑞文说的一百多岁快死的姑姑么,我都无法想象她全盛时期是啥样。”


    此时,空气细微波动,胡杨林的黑暗处似乎有什么存在突然出现。


    天上打架的二人也察觉到,鹈鹕趁着姑姑分神的空,用骨剑穿透她的肩胛骨。


    黑暗处出现一双脚,又不见了。只剩张牙舞爪的树,像矗立在水中的鬼影。


    我顿感不妙,再想仔细看,一晃神间,那双腿已经站在更近的树林边缘。


    是河边玩水的戴面具青年,他就停在光暗模糊交界处,不知道在看谁。


    鹈鹕瞥过来一眼,欲加大攻势,想将黑色的骨头分离一部分加入战场,但又忌惮着什么。


    他几次看向青年,青年不动后他皱眉,宽大的翅膀骤然爆成漫天的黑线,缠绕上附近所有树干并绞碎。


    接着,在前端汇聚成锋利的骨刀,四面八方的朝着已经落下风的姑姑刺过去。


    我没空再忌惮看热闹的青年,示意黑狐去合适的位置等着,然后踩着弹簧蓄力上跳。


    这时,刺向姑姑的骨刀似脱离了醍醐的控制,全部避开致命位置。


    “李渊。”鹈鹕低声表达不满,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就被水中猛然窜出的冰扯住下坠。


    我起跳上升,和下落的鹈鹕视线短暂汇聚,随即一阵爆开的电光淹没了他死水般的眼睛。


    姑姑掉落在平台树下,李渊虽然强行避开了她的致命位置,但她满身鲜血,情况也不太好。


    虽然不知道李渊是谁,但让我们谢谢他,不然这异能就被鹈鹕拿了。


    我走向姑姑,开口:“他的异能为什么是特殊的,李渊是谁。”


    “瑞文选择的是你,”姑姑咳出鲜血站起,“他真是个天真的孩子,以为会有人值得信任。”


    我微笑:“是我选择了他。”


    “傲慢、残忍、贪婪、色欲、嫉妒、虚荣,”她用看垃圾的眼神审视我,“你的底色是什么。”


    就不能是,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么。


    按照正常的流程,我应该要跟姑姑好好聊聊,套些情报。


    其实我有些意外,姑姑的性格和想象中的不同,不能说和善良公正毫无关系,只能说那几个单薄的词用来形容眼前女人,太过狭隘。


    我很想问问她——救人者,往往一个人都救不了,杀人者,才能震慑所有人的生死。这样的道理有道理么。


    想问她既然看清了所有人的本质,为何一边恨着所有人,一边还不愿放弃他们。


    想问她极致的爱和恨同时存在一个身躯里,人会疯掉么。


    这些曾经想问纪言的问题,跨越时间和空间再次从我的脑海里冒出,但我依旧和上次一样,没有机会问出口。


    因为鹈鹕已经在平台边缘低低掠来,他身上毛细血管全部爆裂流血。他先是对着姑姑一击,被我挡下未成,迅速朝我袭来。


    我心里计算着角度和位置,和他周旋,姑姑从血泊中起身,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和鹈鹕说话,我只听她在说李渊,其他听不清。


    她的手指头发延展变粗,和巨型胡杨树接轨,我这才看清她裙摆下修长双腿,早已经完全变为木质,长在树干上。


    整个地洞沸腾起来。


    树枝,树干,树根膨胀分裂,朝整个内部空间压缩,可活动区域逐渐变小。


    姑姑自毁般全身融入进树里,我朝鹈鹕甩出一排冰刀,挡住他路线,然后踩着树干一路窜上去。


    手中金属汇聚成刀,仅剩半米距离,就会到达姑姑要融入树干的心脏。


    “铛——”


    漆黑的骨节打在我腕部,剑脱手而出,斜插在姑姑身侧,树流出汩汩血液,延缓了她的自杀式大招。


    鹈鹕的骨节融化,裹住我的剑,我迅速控制金属回到身上,欲再次攻向姑姑。


    身后的冰墙没能挡住铺天盖地的骨线,身上的鳞片和金属也没能挡住骨线上的尖刺。


    “噗呲——”


    只来得及回过身,鹈鹕的翅膀就把我手臂大腿钉在树干上,骨液瞬间裹上全身。


    同时,冰霜蔓延,鹈鹕的翅膀动弹不得,他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他顶着一张死面瘫脸,缓缓收紧手指,尾巴尖对准我的心脏。


    曹啊,这给我一下子,心脏就得成饺子馅,死金属快动啊。


    金属在冰下正缓慢流动,鹈鹕淡漠的样子气得我想咬断他的脖子。


    他的尾巴骤然落下。


    来不及了!


    这异能不要了!


    我立刻要放出雾气要融入逃跑。


    “鹈鹕,我说过吧,她是教会的人。”


    含笑的声音在鹈鹕身后黑暗里,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我大脑后的皮肤全都麻了,半秒都没反应过来。


    面具青年不知道何时来的,他笑着伸手,触摸鹈鹕一边的翅膀,然后这半翅膀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带着我身上包裹的部分都一起空空荡荡。


    一秒后,鹈鹕的血液才反应过来,飞溅我满头满脸。


    鹈鹕似是疼痛,眉毛微皱,汗水一下子从额头流下。原本对着我的尾巴调转方向,极速划向青年喉咙,青年后退躲开。


    什么!内讧?太好了!天助我也!


    趁着鹈鹕回头的功夫,金属终于缠上他的腰。


    我在脑子里喊黑狐:“趁现在!”


    下一瞬,我眼中的画面由近景切换成远景。


    原本占据视线四分之三是鹈鹕的脸,现在我却能看到半个平台的胡杨树、正人树合一的姑姑、错愕的鹈鹕、遥遥看我的面具青年。


    还有站在我原本位置的黑狐。


    黑狐用异能将我们两个位置互换了,并在鹈鹕做出反应前,将准备好的空气炮轰在他身上。


    鹈鹕倒飞出去,单翼变成小一倍的对翼合隆防御。我手腕青筋暴出,绷直手中金属线,冰顺着金属一路冻。


    鹈鹕发觉腰间的金属力量,扇动翅膀和我拔河,我已经没力气扯他了,又怕伤口血崩。


    便把金属和脚下的水冻在一起,然后看着他扑棱蛾子一样扑腾,直接笑出声。


    他听到我笑脸色一沉,身上骨液一半顺着金属奔腾向我,一半析出飞向黑狐。


    我不可能放他过去,冰舌暴涨,拔地冲天,张牙舞爪的给他冻在了天上。


    姐的冷酷,零下四十度。


    我咽下一口鲜血,这时黑狐说他那边结束了,他难得话少,我问他怎么了,变强了也变哑了?还有这种买一赠一的好事儿。


    他沉默好一会说:“她死前的最后一瞬,正分神让几棵城里的胡杨树去保护一个父母死掉,在战火中哭泣的孩子。”


    我也哑巴了。


    但先别哑巴,我眯眼去瞧一直在树上看热闹的青年,他面具下弯弯的眼睛让我觉得熟悉,记忆深处无数的梦境碎片闪动。


    我突然明白了楚赫为何那样害怕。


    青年闪现般从树上消失,站在冰链上,朝我走过来。


    “艾米丽—”


    突然,冰里的骨液破开桎梏,李渊发出一声浩荡的哀鸣。瞬间暴涨几倍,将鹈鹕全身包裹,带冰霜的蓝眼睛变得漆黑一片。


    不详诡谲的混乱气息从鹈鹕身上散开,钻进鼻孔。我汗毛倒竖,感到他更强了,但不对劲。


    青年走向我的脚步拐了个弯儿,闪现回李渊身边,手正欲搭上他的肩膀,李渊头都没回,反手砍向他面部。


    青年偏头,面具碎裂掉落。


    露出一张纯真无害笑着的脸,低头看被划断坠落的项链。


    “啊,我的吊坠,磨了好久的。”


    面具碎裂的瞬间,我就看清了青年的样子,让我持续做一年噩梦的脸。


    楚湛。


    没等我调理好情绪,李渊就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但他似乎很怕楚湛。


    楚湛强行拽住失控的人,对我笑了下。然后俩人一起从原地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来过,只留下狼藉的地下战场。


    我绷着的身体一下卸力,喘着粗气,鳞片褪去,身上无数伤口窜血。我站不住摔在水里,体温快速流失。


    洞顶的光透下来,照上平台的胡杨树,姑姑木质化的脸停在阳光移开的最后一瞬,无悲无喜。


    我很想把她的灵魂叫出来问问题,但实在爬不起来,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也没想好问啥。


    水流把楚湛碎掉的项链冲在我手边,我拎起一看,一节打磨过的寰椎,便嫌弃的甩到一边去,没什么力气的喊:“黑狐,黑狐,护驾…”


    黑狐踩着树来的,他手忙脚乱的指挥树枝,把我从水里捞出,焦急道:“你没事吧,楚玄!”


    “…没事,你拿到异能就好。”


    他突然又露出相似的沉默:“其实你没必要为了我…做到如此地步的,我们…”


    “我们只是网友?我越界了?”


    “和你说正经的呢,太危险了,你差点就死了。你明明可以自己拿这个异能,先不说我有点感动,你要是死了,我投敌还来得及么…”


    你先别感动,如果我没听懂上次铁轨的恶魔低语,你以为s级异能能轮到你啊。


    “这不没死么,赌赢了,”我蜷缩在树枝间,“硬,冷。”


    黑狐眼睛不知道往哪看,想要伸手接我,又犹豫不决。


    我有气无力骂:“你他爹没有良心啊,我为了你血都快流光了,你还顾忌这些,还是人么,你把你自己当成女的不就完了?”


    “不是!我怕楚赫知道了打我,还有江临川,还有你的小灿灿,还有你的那个雇主,还有…”


    “草了,别报菜名了,哪有难么多,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


    黑狐似是突然坦然了,抱起我:“好吧,他们要是打我,我就说是你强迫我的。”


    我在黑狐怀里昏昏欲睡,迷糊间知道他带着我离开了地下。


    他不停的说话,说起他曾经兜里几千块环游世界,说他的为五斗米折腰的摄影师工作,和他早死的母亲和阿兹海默症的父亲,又警告我必须带他回家,让我别睡。


    他念经一样我更扛不住睡意,还感觉自己发烧了,半梦半醒间血要流干了,黑狐紧张的把我换了好几个位置。


    第106章


    梦里是久违的楚湛。


    我一直记得楚湛送我的青鱼石,如果让时间倒流,我绝不会再说那东西好看。


    那既然做时空倒流的梦,不妨从源头掐死。我重说,我绝不会再选择和楚湛一个宿舍。


    楚湛和楚赫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


    相同的是他俩都有些不正常。


    不同的是,楚赫的不正常在明面上,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个阴暗小孩和其他人不一样。


    而楚湛则看着无比正常,当你最开始接触他时,会觉得他整天笑呵呵,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活在当下的天真傻瓜。


    但当你们住在一起,不得不深入接触时,你也许会触发以下几个场景和对话。


    1楚湛回来很晚,一边洗满脸满手的血,一边不顾你的意愿,笑眯眯的跟你讲今天的遭遇。


    2第二天,宿管来找楚湛,询问他是否扎瞎了某某孩子的眼睛,或是掰折了某某的手指,再者砸断了某某的肋骨。


    3宿管会问你知不知情,楚湛会笑着回答,知道呀,我给她讲了的。然后你就会被连累一起挨罚。


    4挨罚过程中,楚湛会去弄吃的。有时候是食堂的饭菜,有时候是活兔子活狐狸,有时候是活鱼。


    如果是剩饭剩菜你就应该谢天谢地,如果是活物,那你即将会看到徒手扒皮挖脑子的表演。


    5最终,你很快受不了以上几个场景每隔几天就上演一遍,崩溃的找宿管换宿舍,以后看到楚湛都绕道走,并发誓此生不吃兔子狐狸和鱼。


    以上是我以楚湛曾经室友们的角度,描写的场景。


    当然,在楚湛换了无数个室友换到我时,我也经历了1到4的流程。


    我当时无比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总是得罪人的,于是跟他跟了他几天。


    他会因为好奇而爬树,把鸟窝摔在地上,会因为好奇婆婆手里织毛衣的针,而站在那观察一天,也会因为好奇而毫无预兆的直接拿走别人的东西。


    就像你走在路上在喝水,突然一个路人抢了你的水杯,开始琢磨上面的图案,看清后又把你的水杯随手一丢。


    我大为震撼,觉得楚湛的占有欲属实很强。但我又觉得他连这个概念都没有,只是单纯的动物般的好奇心。


    很快,事情就演变成上面流程的前传,楚湛会挨打。


    他最开始不会反击,但当到了某个临界点时,他就迅速爆起,攻击性爆升,笑着的下死手还击。


    满手鲜血时又会突然停手,扔下被他打的哀嚎的人打道回府。


    我一路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他发现我之后也没有惊讶,也没有恼怒。就只是和我打招呼,然后一起开开心心的回宿舍。


    我想了一路要不要走5号流程,最终在门口扯住了他:“楚湛,你下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回来跟我说,我试着帮你拿到,怎么样。”


    他回头,毫不犹豫:“好啊。”


    行,还能沟通就行。


    与其换宿舍,赌不会遇到需要上供的哥哥姐姐,还不如有个精神病室友,只是偶尔犯病。


    日子还算平静。


    楚湛偶尔会跟我说,他想知道某某的钥匙扣上的小狗是什么表情,某某的的眼镜是多少度,某某今天的衣服口袋鼓鼓的,里面装了什么。


    我会尽力借来他好奇的东西,借不到的就会去看或者去问,并告诉他结果,一次都没有糊弄过他。


    其实我一直做好了他变本加厉的心理准备,或者某天突然问我大熊猫摸起来手感如何。


    但他没有,随着一次次好奇心被满足后,他的这种行为直线减轻,但被招惹后,依旧攻击性很强。


    找上门的人有所减少,大部分是过去被他打过的人。


    能打发走的我全部会打发走,打发不走的楚湛就会跟他们走,再回来时身上也不再那么多的血,只是轻微被打的皮外伤,宿管也再也没来过。


    也有一次例外,有个男孩进屋就砸了楚湛的一盆花,然后把我推到地上,瓷片划伤了我的脸。


    楚湛瞬间抄起地上的瓷片割破了那人的脸,在他嚎叫的时候,楚湛已经捏着瓷片朝着他的腹部去了。


    我头皮发麻,铆足劲给楚湛扯倒,他手里的碎瓷片怼在我胳膊上。


    楚湛茫然的看着我流血,呆了一会起身跑了。


    不一会又回来了,捏着一些纱布和药。


    我一看更觉头痛,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小孩用过的纱布,上面还沾着新鲜的血和药。


    他这是从别人身上现扒下来的,我皱眉盯着楚湛的的脸看。


    略卷的头发,摸起来很软,永远勾起来的嘴角,似心情一直很不错,小鹿一样的睫毛和眼睛,带着天真和残忍。


    我把纱布丢开:“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要,你出去玩吧。”


    “好的。我知道了。”他没再管我,听话的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啥了,但往后他送来的东西就变新了很多。


    刚刚破土的小苗,拆了线又重新织的围巾手套,冬天的第一片六角形雪花。


    楚湛送过来的东西堆满我床头窗台,他不光送我,他送所有对他笑的人。


    连刚搬来的楚赫也被他硬塞了很多礼物,他还常常把赖在我身上的楚赫拉开,然后挤到中间坐着。


    因此楚赫从不对他笑,但他还是对楚赫很好,因为他默认楚赫是我带回来的人,是我和他的所有物。


    就算楚赫总是明着暗着找他的茬,楚湛也很包容。他曾经的那些奇怪行为似乎消失了,变得越来越正常。


    当然这是最开始的鸡飞狗跳,楚赫后来便不再挑楚湛的鸡毛蒜皮,开始折磨我,说想换个宿舍。


    虽然楚赫没说,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某次看到了楚湛杀鱼或扒皮的场景,他胆子那样小,肯定是害怕了。


    相安无事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被领养,再到几年后我再次回来。


    几年后的楚湛除了身高,其他一切都和从前丝毫没变。


    动物性仍然很强,攻击性依旧随机,让我觉得这几年像是一场梦。


    而这场梦,甚至在楚湛死后还持续了一年,他反复出现在我的梦里,导致白天的我时常发呆,思考这一段孽缘。


    如果我没有在最开始选择和楚湛同住一个宿舍,那他就不会因为我,而被两个高年级姐姐霸凌。


    如果他没有被霸凌,那我也就不会半夜去撬锁换两个姐姐的物品,只为让她俩之间误会内斗。


    那我就不会遇到楚赫。


    我如果没有遇到楚赫,16岁我再次回到孤儿院的那年,楚湛就不会在楚赫的生日那天去抓鱼,而在河里淹死。


    无论从哪个时间点重新开始,都好像是无解的闭环。


    *


    我是被香醒的。


    不是那种香,是饭菜的香,还伴随着头痛。


    睁眼就看到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我下意识以为回到了依夫的被窝,无主之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定睛一看炒菜的人穿了衣服,我失望的收回视线,四处打量。


    这是市区的一居室破房子里,看起来好久没人住了,但厨房厕所都有,环境比较安静。


    厨房的黑狐发觉我醒了,喊了一嗓子:“两分钟开饭。”


    “哦。”


    我摔回被子里。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这被子里有些冷。不应该啊,我应该睡了有一会了吧,不应该还这么凉啊,好像蓝星冬天的被窝。


    最初搬去养母房子的那几年,我交不起供暖,一到冬天,睡床上跟睡大马路上没区别。


    我和楚赫都是硬捱过去,取暖全靠抖,连洗澡都是一分钟冷水一分钟热水,往左一点能炼钢,往右一点冷如霜。


    楼下邻居还来找过我,质问我为什么不交地暖,导致他们家也不暖和。


    楚赫很不满,说又不是我们不想交,他们家出钱我们就交。


    邻居骂他不讲理,楚赫掐着腰大声说在学校看到他家儿子和男生亲嘴,邻居拎起拖把就要揍他,我及时扯他回来,才避免他挨那一棍子。


    楚赫觉得委屈,第二天就去学校告发了邻居儿子,当天晚上,我俩就听了一宿楼下的鬼哭狼嚎皮带炒肉声。


    后来我毕业工作了,交得起地暖了,但依旧睡一宿被子都是冷的。一到早上起来该上班了,被子就暖和了,真真奇怪。


    黑狐端着盘子四下看:“在哪吃呢,这也没有桌子啊。”


    “我可以在被窝里吃么,好冷。”


    “我看看啊,”他琢磨半天一拍脑子,“这S级异能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说着脚下拱起树根,在床上支起来一个小饭桌。


    黑狐端上来的几道全是素菜,我望眼欲穿的看着他手里的最后一个盘子,一放下,还是绿的。


    我认命夹菜问道:“我睡了多久。”


    “一个小时吧。你刚刚发烧了,我按着你吃的退烧药,你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还说了好多梦话。”


    “说啥了?”我好奇道。


    “似乎在拒绝某个人,你说自己已经有抽象就不能有对象了。”


    “…手艺不错,”我狂扒拉饭菜,虽然第一口难以下咽,但吃着吃着就习惯了,哞的一声进化了直接。


    我问:“你为什么给我穿了一件这么丑的衣服。”


    “姑奶奶,这已经不错了,你是不知道你有多难掰,扯坏了两件儿衣服才给你穿上这一件儿。我建议你死之前提前把寿衣穿上,不然服装师要加钱。”


    “…瑞文他们怎么样了。”


    “瑞文不清楚,楚赫疯了,他狂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问你的情况,我说一切安全,他不信非要看你。我哪敢给他看啊,赶紧出去弄了几套衣服回来给你换上,才敢拍照给他看。”


    “他让你拍你就拍?请你尊重公民的肖像权。”


    黑狐说:“还肖像权,我感觉我自从来了这,已经逐渐失去了做人权,这辈子没遇到这么多的烂事烂货。”


    我认真道:“人这一辈子遇到烂货很正常的,如果你一直觉得自己很顺利,那你自己可能就是那个烂货。”


    “…我的顺遂人生在听到你这话的一刻,戛然而止,”黑狐叹口气,“楚玄,得到异能的那一刻,我感知到了所有的树都在为姑姑哭泣。也感知到了姑姑留下的汹涌情绪,她很担心瑞文,她对这片土地的恨与爱,全部鲜血淋漓。”


    确实,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拥有跌宕起伏人生的艾米丽,就这样被我们这些外来者轻飘飘的结束了。


    我大概猜得到他要说什么了,于是便直视他的眼睛:“你为她难过么,黑狐。”


    黑狐错开我的目光,没有正面回答:“我不想再杀人了。”


    我不说话继续看他,他目光闪躲了几次,最终直视我:“我觉得人生的高度,不是变得多强。也不仅是明白了多少道理,而是守住了多少底线,我觉得我逐渐变得不像我自己。”


    “你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我…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善良,但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令我害怕的是,我杀了人,竟然没有一丝后悔和痛苦,还松了一口气。”


    我放下筷子,思索道:“我知道了,我说两点你的误区,不一定对,你听着玩。如果你觉得没有道理,那谈话结束我们就结束合作,你是留在无主之地还是去哪,都随你。”


    我继续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抢异能,但也不会再把你放在考虑范围之内。未来如果局势有改变,需要有针对蓝星人的计划,我也不会单独对你手下留情。”


    “那我阐述一下我的观点,”我按大阳穴,强忍耐心,“首先,这异能是我逼你拿的,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不对。其次,人生有高度的基础是有长度。或许你觉得让你杀好人,那你宁可自杀,但你真的是这样烈性子的人么,你身上复数的异能可以替你回答,你不是。”


    “第二点,你想要回家,那就要先活下去,你想要自由,也要先活下去。我猜你此刻正在想,可不可以既能活下去又能守住底线。”


    “我的回答是不能。我们是命运共同体,不可以好人都你来当,报应都我遭。我并不是非要你杀人做不喜欢的事,既然你提出来了,以后我就会考虑这样的事尽量避免。但你,要有不能躲的觉悟,你不能让我身后空无一人,且毫无容错率。”


    “第三点,这里和蓝星不一样,在蓝星你可以做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人。但在这道德和法律可以忽略不计的世界里,心软和犹豫只会杀死自己,薄情和坚定才是生存利器。目前这种四面楚歌的状态,我认为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趁我们还有选择,先把良心丢掉一些,活下去。黑狐,世界上从来没有真相,只有视角,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黑狐像一尊石膏定在了那,禁欲的脸更显疏离。


    我一看他这死样子就烦,不想再多说废话,于是说:“拆伙可以,先把碗洗了去,再赔我两万块钱精神损失费,出去时把门带上。”


    黑狐沉默的收拾碗筷,我假装不在意他,用余光看着他洗洗涮涮。


    爹的,他今天拿异能了翅膀硬了,要跟我分道扬镳了。他只要敢出这个门,我马上就在他身上开几个跟我一样的窟窿。


    第107章


    黑狐收拾完,沉默的坐回来,一屁股压在我的脚指头上。


    我:“这是什么意思?离开前想给我压成残疾。”


    他笑了一下:“你每句话我都认真想了几遍,我觉得你说得对,我是有些钻牛角尖了。我得先活下去,才能有机会回去照顾我的父亲。”


    我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确定不是一张虚伪的面皮,又缩回被窝。黑狐侧坐在床尾,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还是觉得冻脚,便把脚塞在他的屁股底下。


    他:“?”


    “暖一下。”


    “人的屁股是凉的,只有发烧的时候是烫的。”


    “如果有人说自己在发烧,你可以摸一下对方的屁股,看他是否在撒谎?”我突然想到,“等会,你刚刚确认我发烧,该不会是也用这个方法吧。”


    “…习俗不一样吧,我们家是摸额头摸脸颊。”


    我又有些昏昏欲睡,黑狐丢给我一个新手环,我迷迷瞪瞪的登录上,消息爆炸弹出。


    依夫:楚玄你事情办完了么,


    依夫: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吃晚饭,


    依夫:语音电话未接通。


    依夫:楚玄,尤利娅会不会来找我。


    依夫:你不要我了么…


    我草,他在在酒店呢,把他给忘了。


    我顶着头疼,一骨碌坐起来就要走。黑狐问我咋了,我说堂吉诃德家那边还有事没办呢,先去见瑞文把楚赫接回来,然后就回春江市。


    “诶,你不多休息么,你后半夜肯定还要发烧。伤口我虽然简单处理了,但那退烧药太慢了。现在回去也行,瑞文那边应该有更好的药,”黑狐在我身后诶诶了半天,“你等等我,我还有事没跟你说呢,酝酿好几天了。”


    “请你缩句。”


    “我的真相任务是在回教会触发的,就咱俩在门口打起来的时候,你记得不。”


    “嗯。”


    “这次从蓝星回来,我又看到了一些关于教会的回忆,我大概知道要怎么能找到教皇了,但具体位置还不知道,杀死他很难,只是…”他停顿,“我们要去么。”


    “去,为什么不去。既然能找到他了,难道还让他逗狗似的玩我,”我走了一会又觉得很闷,身上有股燥热,直往脸上冲,“不行了,等不了了,我现在就想杀回去。对,等这边的事完了我就去,我就站在教会大门口喊,里面的狗出来。”


    “一点不背人的么?楚玄,我有点害怕,你烧傻了么,我认识的你不是这么草率的性子啊。”


    我眼冒金星,深一脚浅一脚:“那是你不了解我,我一直这么勇敢,耍姥子这么久,我要揍的他们窜稀且不给卷纸。”


    黑狐急忙上前扶我,我俩一路呜呜轩轩栽栽歪歪的往回走,路上还宰了两个想趁我病要我命的漏网蓝星人。


    城市各处的小规模战斗已经结束,瑞文这边还在战斗尾声,天上的沙子已经变少,几乎看不到了。


    城堡最高处的尖尖上,蹲着一个高马尾人影,正在四处张望,看到我和黑狐出现在路尽头,便化成豹子跃下。


    他跑到我身边,又变回人形用力抱过来,我顿觉喘不过气使劲呼吸,楚赫马上察觉喷在他脸侧的气息略烫。


    他脸贴来,冰凉的手又伸进我衣服里一顿摸,转头怒视黑狐:“你不是说她没事么,怎么浑身都这么烫!”


    黑狐心虚:“伤口泡水了,发烧了。”


    “等我一会跟你算账!”楚赫打横抱起我,跃上城堡。


    楚赫身上很凉,跳跃时带起的风降低我脸上的温度,我觉得舒服,便想整个人站在风里。


    他圈着挣扎的我,一头扎进城堡顶层窗户里。


    “说了多少次!你能不能走门!吓我一跳,”房间里的柳娘正在和两个人缠斗,阴阳怪气道:“这位猫猫王子,不是说让你离这远点么,回来干嘛。你就算掉根头发丝儿,你的楚玄大王都会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呢,诶???你怀里的是楚玄,你快去帮帮领主,他那边不太好!”


    楚赫把我往怀里颠,无视了柳娘,越过噼里啪啦的战场寻找医疗室。


    接着又路过了瑞文的战场。


    王座本就破败,天花板也打成露天的了,厚厚的黄沙顺着地板裂缝不停下漏,沙里很多半掩埋的尸体,七窍流沙。


    瑞文被几人逼在角落,他们是一个队伍,正在轮番消耗着瑞文,就像打网游的副本一样。


    boss本人倒是比较淡然,虽然已经筋疲力尽用不出异能,但也没恼羞成怒殊死一搏。


    瑞文很快看到路过的我们,目光短暂的停留在我身上。


    我是想让楚赫帮他的,但实在看不出他有一丝想活下去的欲望,便有些犹豫。


    不管他呢,他异能被别人拿去,我还要想方设法弄死拥有他异能的人,而不让异能落到我们头上。


    管他呢,他不想活。


    我很少干涉别人的活法和主动选择的生死,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造化。纪言以前问过我,如果未来有一天她死了我会怎么办。我回答她,如果她的死亡是由他人造成的,我会愤怒,如果是她自己选择的,我会祝福。


    我犹豫的时候,副本队伍的领头人钻空隙,给了瑞文一重击,他金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好像吐血的不是他一样。


    我明显感觉瑞文看到我后似乎松了口气,更没有斗志了,敌人凌厉的武器到了眼前,他还有空对我淡淡的笑,嘴巴轻动说谢谢。


    我越过楚赫的肩膀去看他变生动的眉眼,突然觉得让瑞文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


    我扯了一下楚赫的马尾,示意他停下,他薄薄的眼皮贴在我的额头上,感受温度。


    我说:“帮帮他吧,马上就能解决。”


    楚赫不满:“为什么要帮他,是因为他那张脸么,你喜欢他?喜欢他哪?你真的和他相亲了?”


    “…没有,他还有用,你再慢点他死了。”


    “救他可以,那你答应我今晚哪也不许去,要和我一个房间。”


    “行行行。”


    楚赫这才扬起嘴角,抱着我跳进战场中心,瞬间开启重力场,所有人包括瑞文,全部被压在沙子里。


    那个领头人很灵活,还藏了一手异能,在重力范围里能来去自如,他像个鬼影闪到楚赫面前,袖中寒光闪动。


    瞬时,自楚赫脚下蔓延的冰让他无法挪动分毫,满屋黄沙挂上冰霜,在场除瑞文以外的人全部失去行动力,但不至于丧命。


    就用了这一瞬间异能,我眼前一黑,吐出一口鲜血。楚赫收回异能,手忙脚乱的给我擦血,然后怒视瑞文,“你这有医生么!”


    瑞文正从沙子中起身,看向楚赫怀里的我,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视线停顿在我发烫的脸上问:“怎么了。”


    “伤口泡水发烧了,刚才为了救你又使用异能超负荷吐血了。快点,带我去找医生,她要是有一点事,我让你们好看!”


    柳娘捂着伤口,一瘸一拐的进来:“你俩真是姐弟,威胁人的话都是一个公式。领主你带她去吧,我来解决这几个人。”


    瑞文走在前面,脚踝铃铛脆响,柔软的卷发一直飘动在我的视线下方,其中夹杂的金线更是看的人眼晕。


    我强撑着睁眼睛回应楚赫的话,进医务室时有个人撞到了我们,楚赫刚要骂人,又立刻反问:“你?”


    抬眼便撞上周灿错愕的视线,他也受了很重的伤,看见我身上染血的衣服,便要张嘴说话,但被楚赫关在门外。


    我脑袋刚挨上治疗仓,差点恍惚睡着,于是便赶紧抓住视线里的头发交代:“瑞文,艾米丽说,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说完便像完成了任务,昏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艾米丽的原因,我在半梦半醒间中反复想起纪言,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梦到过她,就算是想让她托梦,她也没来过。


    楚湛死后一年,我搬回纪言的房子,那时养父的债主刚刚找上门。


    他们得知我是纪言遗嘱中房子的继承人后,便每天的用尽各种方法劝我抓紧过户。


    我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如果我不过户,这栋房子就会被拍卖,抵养父欠下的债,但远远不够。如果我过户继承了遗产,那么同时也等于继承了养父的债务。


    我自然不肯干那赔本的买卖,便只是住着一拖再拖过户的事,债主很快发现我的打太极战术,开始上激进手段砸门威胁泼脏水。


    那段时间,我和楚赫练就了一身反侦查本领,我进敌退,我驻敌扰,我疲敌打,我退敌追这一套十六字箴言把我们折磨够呛。


    有一次楚赫突然问:“你说干妈会不会给你留个存折,藏起来了。”


    我回:“不可能,就算真的有,藏到地底下,也能被那条赌狗找出来。”


    “万一呢,干妈留下的日记写了没,万一有个千万遗产的,我俩不就从此起飞了,你带我去看企鹅大象长颈鹿,我去找找日记啊。”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楚赫。


    “唉,我也不是故意弄丢的,”他识趣的闭嘴,不再提把日记弄丢的事,但依旧不死心,“那我们去给干妈上坟吧,没准能给你托梦告诉你钱在哪。”


    说实话我心动了,有些想梦到她。


    我倒是没像楚赫要求那样高,我只想问问纪言,需要我烧多少钱,她才能在地下通通关系,把养父的债主也带走,让他们亲自去找养父讨债。


    越想越觉得有戏,于是我便计划周末去给纪言上坟。


    那天的雪像碎落的白云,参差不齐的一片片坠落,盖住了墓园所有卧碑。


    我拎着一只烤鸭和一个烤地瓜,漫山遍野的找纪言的坟头。


    楚赫捡到个笔直木棍递过来,我一边扒开雪一边喊:“纪言呀,妈妈诶,你在哪啊。”


    我把雪翻的稀巴烂,也没找到纪言,倒是找到了一些别人的爸爸和妈妈。


    可惜了我的烤鸭和地瓜,便宜了楚赫。


    离开前,他说我们下次挑个晴天来吧。


    “不来了,”我示意他把这么完美的木棍拿回去,“她不想我来。”


    这次醒来是半夜,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烧也退了。只剩一种窒息感萦绕,感觉有辆半挂压在身上。


    灰色的猫卧在胸口上,眯着眼睛呼噜呼噜,胸前厚实猫毛糊了我一脸。


    “楚赫,”我叫他。“走开。”


    他瞪大眼睛就要挨过来,我歪头躲开,一抖被子给他掀翻,他轻盈的落在床脚,顺着我脚下又钻回,在被子里变成人形缠上来。


    床本就小,楚赫还挤上来。颈窝被毛茸茸耳朵蹭着,我侧身看他说:“你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么。”


    “有很多,”他搂着我的腰,“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反复想,你要是回不来了,那我就算挖开这片沙漠,也要把你翻出来,然后钉口棺材和你一起躺进去。”


    “我死了都不能摆脱你么。”


    “不能,我生是你的人,你死也是我的鬼,”楚赫窝进我怀里,“活着我们要一起去看草原,极光,火山,冰川。死了我们就一起去世界尽头。”


    我不懂他在计划什么,就我俩这种扭曲关系能撑到那一天么。


    我不想跟他绕弯子:“楚赫,我遇到红星的楚湛了,他似乎跟这里的楚玄是旧识。”


    怀里的人浑身一僵,腰间的手也用力扣,他很快开始细微的颤抖,整个人紧紧的贴过来。


    我伸手抚开楚赫侧脸的碎发,手不紧不慢的摩挲他后颈让他放松:“你应该看到关于他的回忆了吧,可以跟我说说么。”


    “…我想回房间,我不想在这里了…我害怕…”


    “就在这里说可以么,我一会要去找瑞文和黑狐说些事,黑狐的异能…”


    他拔高声音打断:“不可以!你答应过今晚要和我住的!”


    不耐烦的情绪一闪而过,我的手收陡然用力,楚赫痛的缩起脖子,小声尖叫。


    我叹气:“走吧,去你房间。”


    他似乎生气了,说了的房间的位置,就变成一团猫不再动弹。我抱着他下床,门外有脚步声来来回回,我便等待脚步声走远,才打开门出去。


    周灿半个身影缠着绷带,眉头紧皱,正在走廊尽头角落,反复折回。


    楚赫发觉我停顿的目光,轻咬我的锁骨,我在周灿回来前离开。


    回了房间,我先把楚赫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掉治疗仓留在身上的味道。自从知道人造人的营养液是用死人榨汁儿来的,我就开始生理上排斥一切医疗液体。


    出了浴室,楚赫还在原来的位置,一动没动,我把他抱起来抻成一条,耐着性子道:“哎呀,这是谁家的小猫迷路到我房间了?还有人要么,没人要的话就归我了。”


    楚赫不动弹,我继续把脸埋进他胸前的毛茸茸使劲吸:“薄荷味的小猫,我可从来没遇到过,我就中意你这种。这位小猫,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开个条件吧,要几根小鱼干你才肯跟我好。”


    楚赫还是不睁眼,两条猫猫腿紧紧并拢,尾巴也卷起来,夹在肚间。


    我把楚赫放在床边,他就垂着头母鸡蹲。


    于是,我坐在地下趴在床边,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捏着尾巴尖,又借着窗外的光抬头,去看他是否真不高兴了。


    “楚赫哥哥?”我慢慢卷上他的尾巴根,他本能的颤抖,我又说,“你不理我,我可以去找别的小猫么?”


    “不行!”手下的猫突然变回人,楚赫趴伏在床上,低头扯住我的头发,泛红下垂的眼角满是悲伤,“楚玄,你对他们也是这样么?”


    你爹的,又来了。


    楚赫的睫毛像是清晨刚下了一场雾霭的森林,但我感觉不到清爽,只觉那眼底似南方回南天的水汽,湿润又黏腻,要把我包裹进他的昏昏世界里去。


    我有些不高兴,他最近总是逼我这种问题,对他的纵容没有让我得到喘息,反而还让他变本加厉的要的更多,还用重要的事来威胁我。


    我面色微冷:“楚赫,我以为你懂我。我们知道彼此的人生,知道彼此的过去,也知道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活下去,活的更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为什么总是不看我!我要变得多有用,你才能不看向别人…”


    “明知故问,你知道的,我看的从来都不是他们本身,”我把头发扯回来,站起身继续说,“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耐心和宽容么。”


    楚赫跪坐在床上,猫耳朵背在脑后,眼泪滴落在腿上:“…你只有用到我的时候才会对我好!虽然你对他们也是这样…但你就是不能像对待他们那样对我!”


    我弯腰,擦他的眼泪:“好哥哥,你不仅得寸进尺,还越来越贪心,他们有的你也要,他们没有的你还要。”


    “你嫌我烦么,那你杀了我吧…”他又来这一套,哭的更凶了。


    我俯身将楚赫抱起来,他像没骨头似得挂在我身上,我捋顺他后背,把他的手按在我的心脏处:“楚赫,你感受不到么,在我这里,你一直都是最特殊的。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人格的一部分会消失掉,那楚玄也就不再是楚玄了。”


    “真的么…”


    我念稿子似得:“真的,每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到你,想到和我一样的你也在这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我就愿意接受这一切了。”


    楚赫冰凉的睫毛剐蹭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湿润的水痕:“姐姐…”


    “没有让你感受到我爱你是我的错,可以原谅我了么。”


    “嗯…”


    他侧头来寻我的唇,颤抖又小心翼翼的印上嘴角,在得到了我的默许,开始进一步深入。


    第108章


    楚赫的吻技一如既往地稀烂。


    我差点让他给亲睡着,他扯着我摔在床上,朦朦胧胧的看着我,流苏耳坠散在纠缠在一起的头发之间。


    楚赫的眼皮很薄,此刻染着淡淡的粉色,他喘息着又缠上来,尾巴在我腰间紧紧打了个圈,喉咙里溢出来的姐姐两个字也打了好几个圈。


    我不想听这山路十八弯的两个字,便顺着他的后颈和背沟一路摸到尾巴根。楚赫喘气瞬间加重,再说不出话,只剩下纠缠的水声。


    这时,手环震动,黑狐打过来电话,估计是发现我不在医疗室了。


    我轻捏楚赫的后颈,示意他放开我,我要接电话。他眯起眼睛不放我走,直接把黑狐的电话挂了,然后重重的咬了我的嘴唇一下,顿时铁锈味弥漫在双唇之间。


    这是又不高兴了。


    这人怎么天天阴一阵阳一阵,猫一天狗一天的。


    又过了好一会,这个稀烂的亲吻才终于结束,我内心毫无波动,楚赫倒是喝酒了似的,懵懵的躺着看我。


    “还要继续么,不继续了我们可以说回楚湛了么。”我问。


    “继续,什么…”他化了的脑子终于意识到我在说什么,脸一下红透,“不!我还没准备好!现在不行…等我们回家的…”?


    我不想细问他要准备啥,我进入正题:“你以前有这么怕楚湛么,你看到什么了。”


    楚赫缩成一团闷闷道:“第一次回来时,我就触发了真相的系统任务。我在回忆里看到红星的楚湛在杀人,像扒兔皮一样,把任务目标从喉咙剖开,又像挖青鱼石一样,把寰椎拆出来…”


    这可够惊悚的,相比起来蓝星的楚湛还是天真烂漫,只是杀动物。他死的有点早,不知道他要是活到这么大,会不会也变得这么变态。


    “他在教会是什么身份。”我问。


    “教会圣子,教皇的继承人。”


    我:“…”


    怪不得楚玄回忆里完全没有出现楚湛,原来人家是天龙人二代啊,楚玄这小老鼠根本够不上人家。


    其实楚玄的回忆里也没怎么出现楚赫,他们的交情似乎仅仅只在曾经的孤儿院。被教会带回分到不同的部门后,楚玄和黑狐赤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楚赫继续:“我们三个,不对,他们三个姓楚的曾经一直在一起,后来教会分流,楚赫和楚湛因觉醒异能,便被分在外勤部一起出任务。而楚玄被分在了实验室那边,被迫的没有了来往。”


    “楚湛大概是从十多岁那年起,每次任务都会带回几块寰椎,打磨,穿串,送人或扔掉。红星的楚赫非常怕他,那种情绪已经刻在了身体里,也同样传递给了我。”


    “他已经怕的每次任务都会提前几天开始焦虑,但他执着的不肯跟楚湛拆伙。原因是最开始几年,楚湛经常会任务失踪很久,回来便会去另一个部门看楚玄。楚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敢问,便每次都担惊受怕的跟着他一起去。”


    “嗯。”我回应。


    “但楚湛一次都没有上前和楚玄说过话,只是远远的看几眼便离开。”


    我思索:“嗯,楚湛在看什么呢。”


    “不知道,其实红星的楚赫也很想念楚玄,但他因为楚湛,而不敢去找她,”楚赫凑过来亲亲我的脸,“就像我想念你一样,但我要来找你,无论你在哪。”


    我错开话题:“他怎么当上教皇的继承人的,你看到了么。”


    “没看到具体过程,楚湛空间系异能很强,后面他们便不在一起出任务了。我只看到一个楚赫极度恐惧的画面——有一天大会上,大祭司向所有人宣布楚湛为教会圣子,是教皇的下一任继承人,楚湛笑眯眯的看着台下所有的人。”


    “这个画面成为了楚赫的噩梦,他开始恐惧楚湛成为教皇那一天的到来,他觉得楚湛会掏出所有人的脑子。这也是我最开始成功逃离教会的原因,楚赫早就计划逃离教会,计划了好几年,我属于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又正好遇到些同样逃跑的人。”


    我思索楚湛的异能,看起来确实是空间系,他碰过的东西可以瞬间消失,是去了另一个纬度么,是可逆的么,怎么有点像950的异能高配版。


    我脑子正被迫运转的时候,楚赫窝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顿觉自己命苦,下辈子我要当条野狗,晚上睡觉,白天就在田间地头疯跑。


    *


    快中午起床,今天天气还算好,太阳能看清个朦胧的光圈。


    楚赫昨晚把我挤到了床沿上,我再翻个身就能掉下去。


    这就是我不愿意跟他一个被窝的原因,明明曾经大家都一起挤过小床,我能练成板板正正的躺着不动的习惯,他却永远拱来拱去像只猪。


    昨晚我趁楚赫睡着,给依夫回消息说下午回去,又骚扰了一下银影,问了问她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我发现自己最近比较喜欢用这句话——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似乎是信息过于爆炸,脑子潜意识里不想主动收集信息,只想让别人主动交代,然后再集中处理。


    也终于算是主人级别的了。


    于是我立刻用这个句式回了一圈消息,效果还不错。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透露了一些心虚,然后交代了一些我不知道的鸡毛蒜皮。


    其中陈漫最诚恳,说自己遇到了堂口上的一些难题,然后深刻反思了自己。我让她去找蕾贝卡帮忙,蕾贝卡要是不帮,再给我打电话。


    也有不吃我这套的,宋流光和银影这两个滑溜姐们,一个反把问题抛给我,一个已读不回。


    银影直到今早才回我消息,她给我简单讲了遇到鹈鹕的经过,也是够倒霉的,怪不得怨气这么大。


    银影是在做完悬赏后翻别人家冰箱,大吃一顿出来遇到的鹈鹕。


    用她的话说,如果再来一次,她绝对把那三个巧克力布丁打包回家吃。


    银影:我他爹吃完刚出来,附近这一排房子就像被切开,另一半全凭空消失了。我刚听到有人说无主之城四个字,就被鹈鹕发现,骨头刀子甩我脖子上的前一秒,我立刻跪下大喊我是无主之城的人,是领主的家臣,才留得一命。


    楚玄:你行啊,反应比鹈鹕的刀还快。


    银影:我草,差点给我吓尿。你知道鹈鹕那张脸有多吓人,我也不想出卖柳娘她们啊,我没办法啊靠。


    楚玄:理解,我猜你后来又意识到他们找的楚玄就是我,你又正好在牢房看到了我,于是你和鹈鹕汇报,才能在打探姑姑位置任务失败后,被鹈鹕再留一命。


    银影:是了,鹈鹕当时让我促成你和领主的见面,我还纳闷他是嫌逐个击破没有挑战性,要一打多呢,原来他在第五层。


    看来鹈鹕这王八犊子从我进无主之城他就知道了,也知道姑姑的计划。他就等着我被瑞文送去姑姑那,他好一锅端。


    草了,一个个的都想一锅端,只有我是真的被端的那个。


    然后针对我竟然还做了二手准备,计划一:弄死我,计划二:弄不死就送来银影暂时和平。


    真就是他想咋就咋,大家都得被他牵着鼻子走。这喷不了,这是真霸道总裁。


    我越想越气,连带着看银影也不爽起来,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就算不想和平,现在也拿他没办法。


    于是我咬牙切齿,对银影说让她祈祷我长命百岁,只有我活着,她对鹈鹕来说才是一直有用的。


    她说会给我上香的,又说她现在也算是二姓家奴了,提着脑袋给我打听情报,能不能给她来点实在的好处,好让她有点干劲冲冲业绩。


    我倒是没吝啬,给了她一比不多不少的钱,另外又嘱咐她别急着冲业绩。


    楚玄:他之前想用你传递情报,但这次他可狼狈了,是被队友强行拽走的。现在很可能已经改主意,琢磨怎么杀我,先别去触霉头了,等他过了这个劲主动找你吧。


    银影:?你惹他干嘛,不惹他已经很恐怖了,你俩相安无事的让我赚点钱可以么?


    楚玄:你不找黄沙了?


    银影:哎!不找了,我总觉得要世界末日了,还是赚点钱实在,还能得到些快乐。我应该怎么跟鹈鹕委婉的表示,我要钱不要人了呢。


    楚玄:他不会给你钱的,再说,都世界末日了钱也没用。下次我也不给你钱了,给你整两句情绪价值上的快乐。


    银影:…


    银影:我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因为我老是遇到一些不属于阳间的东西。


    *


    楚赫睡的天昏地暗,我起床出门。


    瑞文柳娘和黑狐几人正在吃午饭,就是这个屋也受到了战火波及,一整个叙利亚半露天沙景餐厅。


    好在瑞文能控制沙子,不然饭菜吃起来都得崩牙。


    柳娘和黑狐聊的不错,两人叽里呱啦叽挤眉弄眼。


    黑狐正在给她形容遇到的搞笑二三事,比如,吃饭菜没到嘴边,舌头伸二里地的男人,宾馆隔壁叫床像绵羊的人。


    俩人说着差点笑倒在饭桌上。


    同一张桌子的瑞文看起来跟他们不太熟,垂着眼睛慢条斯理的切着盘子里的肉,见到我过来才抬头淡淡一笑,并示意厨师再准备一份午餐。


    黑狐停嘴,帮我拉开一张椅子:“我老大来了,咱们说点正事吧。”


    战损版柳娘今天特别好看,媚眼一抛:“合着刚才跟我聊那么多,没有一句是正事儿啊。”


    黑狐小嘴叭叭:“瞧您说的,怎么不是正事呢。我老大来之前,您和领主就是我的正事。”


    我斜眼看黑狐,密语传音:“呦,以前看不出您说话这么好听呢,您这是和她促膝长夜不眠之长谈了?”


    “哎,不是。我这不寻思趁你来之前,多跟她们套词么。”


    “你拉倒吧你,我从进门就开始听了,你半天就跟人家说你那点聊斋志异了。有用的一句没问,没用的说了一堆,话密的这点菜放嘴里,一会就能捣成饺子馅。”


    “不是…”


    我掐断链接微笑坐下:“不好意思,起来晚了。”


    瑞文问:“退烧后好些了么,我这里的医疗设备不是很先进,如果还是感到不舒服的话,可以让我的医生再帮你看看。”


    “好多了,没什么事的话我下午就得走了,”我顿了顿,“鹈鹕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他这次受创不轻,离开前似乎有失控的前兆,那些和我们一样的多异能者应该也不会再大规模来了。过来就是想问问您,李渊是怎么回事?”


    柳娘抬头:“李渊?你们听姑姑说的?”


    黑狐看了我的眼色后,绘声绘色形容了一遍姑姑和李渊当时的场景。


    柳娘和瑞文同时沉默。


    最终柳娘开口:“我们家是随母亲姓,我叫李柳,李渊是我的舅舅。他曾是被家族除名之人,也是被流泉驱逐之人。”


    她又说:“走廊艾米丽画像你看见了没,她手指上的那条小白蛇就是李渊,曾经的李渊。”


    黑狐问:“啊?你家的蛇系异能不是世袭的么?他没死你是怎么得到异能的,禅让制?天呢。他又怎么得到黑色骨头异能的?也能掠夺别人异能?”


    我说:“朋友,你停一停,给人家留个解释的气口。”


    “是世袭的没错,从三百年前的祖先在沙漠觉醒异能开始,不论家族兴旺或是衰落,异能从来没有消失过,也从没有同时存在过。上一代的拥有者死掉,下一代继承者里最强的人就会觉醒异能,等级随着宿主本身的强度而变化。”


    柳娘继续说:“我的母亲,是家族上一代最强的人,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认为异能会选择她,并且一定是s级。但外婆死后,母亲却没有觉醒异能,而是她平庸又胆小的哥哥觉醒了世袭的异能。”


    柳娘讲起故事来像唱戏,嗓音娓娓动听,围绕她们家族和克拉克家族的故事,在我眼前缓缓铺开。


    强大的异能在李渊身上只有最低的D级,他不配站在革命军领袖的身边这一事实,立刻成为两个家族矛盾的中心点。


    解决的方案直白且彻底,想让异能变回原来的强度,就必须要让它继续传承下去。


    李渊成了众矢之的。


    他平庸的人生即将结束,在被家族秘密处死之前,艾米丽像一束光,破开了漆黑的天穹,带他离开了审判的牢笼。


    被艾米丽带着的几年间,李渊脱胎换骨,站在领袖身边的他自信又精明,俨然已经是得力心腹。连带着身上都被渡上了一层光芒,从前孤僻畏缩的样子像是另一个人。


    柳娘幽幽叹息:“母亲说,那时一切都在变好,连李渊那对吊眼梢子都看着顺眼了起来,她们甚至忘了他的异能只有d级。”


    后来,在革命军如火如荼的最高点,李渊突然被艾米丽逐出了革命军,逐出了流泉。原因是他想欺瞒艾米丽触碰禁忌,祈求神赐予他更强大的力量。


    “神?”我疑问。


    瑞文淡淡道:“是,革命军虽然不成气候,但曾经也是有信仰的。像联邦的教会信仰亡灵与冥土之神,罗伯特家信仰战争与和平之神,莱恩家信仰知识与智慧之神,我们信仰的是自然与大地之神。”


    真相+4%


    铁轨上的东西是和哪个神有关,找楚玄干嘛,不会是亡灵之神看不惯我背叛教会,要抓我回去吧,那我更不敢回了。


    我和黑狐对视一眼继续问:“大地?大地行者名字这来的?神真的存在么?”


    瑞文回答:“是的,我不知道其他家族和他们的神是否还有联系,但我们的神从很久前开始,就再也没有给过我们回应了。”


    柳娘继续说:“很快,革命军的命运开始向着注定的终点滑落,一场盛大的灭亡等待着所有人。”


    “三百年基业一夜倾颓。而联邦只派来了两个人,其中之一就是李渊,”柳娘停顿,“不只是李渊的李渊。”


    “什么意思?”黑狐问。


    柳娘说她的族人在战斗中发现,骨翼男人总是变换着容貌,一会哭一会笑。


    痛苦嘶吼的女人,喃喃着后悔的老者,癫狂嗜血的疯子,或麻木等待的青年,无数人的面容在李渊脸上交错闪过。


    变成李渊时,就哭着不断叫艾米丽的名字说着抱歉和对不起,但下手依旧狠厉不留一丝情面。


    她们意识到,这诡异又不详的异能似将多个灵魂绑在了一起,还带着一丝熟悉的神的感觉。她们想弄明白怎么回事,但超标的强度又让所有人无法反抗。


    单方面的屠杀很快结束,艾米丽被千夫所指,柳娘的母族也知趣的没再提李渊的事,李渊毕竟是她们本家的人,她们怕本就愤怒的民众更加变本加厉。


    柳娘说:“很多年,李渊再也没有出现过。母亲生下了我,我十岁时觉醒异能。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认为,我觉醒异能的那天,也是李渊被彻底吞噬死亡的那天,他的异能传承给了我。”


    “但现在看来,姑姑她一直都知道李渊没有死,也知道他彻底抛弃了家族和异能,变成了那个强大的怪物。”


    柳娘讽刺道:“他不再是缠绕在姑姑手指上,只能仰望她的小白蛇了,他如愿以偿拥有了强者的力量,也夺走了姑姑全部的目光。往后余生,姑姑的辉煌中有他,失败中也有他,提起爱是他,提起恨还是他。”


    柳娘很感慨。


    我服了,就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男的,放驴棚里我都选驴。


    说到最后,我们也没办法弄明白这个骨头异能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是李渊求得了神的力量?还是他也是被吞噬的其中之一。


    知道真相的人大概只有当年的艾米丽和李渊本人了,艾米丽还在沙漠地下,我暂时没空回去。就算问了回答也只是是与否,其他全靠我猜,也没什么大用。


    也可以去问李渊,但李渊在鹈鹕身上,估计他俩现在达成一致了,一致的想弄死我。


    很好,完美闭环。


    第109章


    午饭后,瑞文带我去了他的御花园。


    路上我问他是否认识宋云光和宋流光,他说不认识。


    我又问他是否知道听说过神的代行人,他说他父亲的笔记里可能有记,因为他父亲后半生几乎都在四处游历,研究多异能者和神。


    瑞文解释:“但很多年前,父亲死的那天,姑姑来找了我一趟,和我聊了一夜,然后就把父亲的书房一把火全烧了。”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花园,先不说跟御字搭不搭边。可能跟花也不搭边,只能说它是个园子,甚至还不如孤儿院后院的厕所花草多。


    瑞文有些窘迫,让我在原地等他,他要送给我感谢的礼物。


    我等在一颗沙棘边上,有些心不在焉,因为我知道他的家庭状况,落魄贵族土皇帝,没钱也没什么好东西,所以没有什么期待。


    不多时,前面拐枣树后有哒哒哒的蹄子声,由远及近。


    瑞文牵着一匹浑身漆黑的弗里斯兰马,停在目瞪口呆的我面前。


    马的鬃毛和瑞文头发一样厚厚长长,浓密海藻一样垂在前胸,里面也编着金线和红线。


    乌云散开一瞬,大阳的光挥洒下来。


    瑞文的眼里有了光亮,他像黑马的拟人化,黑马像他的动物化。两个莫名相像生物身上都反射油亮又高级的哑光质感,让我的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我草。


    你们俩哪个才是礼物?


    应该是小马吧?!绝对是小马吧!我楚玄受了那么多苦,终于配拥有一匹小马了么!我终于不用再遗憾上次没搭讪的半人马了!


    “她叫珍珠,是姑姑在捡到后带回来的,”瑞文淡淡的笑,“也许您看不上金银财宝,所以想把她赠与您。很感谢您救了无主之城,救了…我。”


    谁说我看不上金银财宝,不过有马的话…我想象自己骑在马上高大勇猛威风凛凛的样子,有些控制不住上前,感受比毛毯还细腻的皮毛,又有些烦恼。


    楚玄A:那么问题来了,我们应该怎么把她走哪带哪呢,把950带着?用它的异能?


    楚玄B:950的异能不能放活物,要我说你最好不要收下她,先不说把她养哪,你不怕瑞文他送你礼是有求于你么,你拿人手短。


    楚玄A:确实,我一天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让小珍珠跟我一起吃苦受累不好。


    楚玄B:…真就只听想听的呗。那行,这马一看就金贵,你拿啥养她?拿你一个月三千的保安工资啊,你工作已经丢了,工资还没拿到。


    楚玄A: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一个月三千那是因为一个月只有三十天,如果一个月有一百天那我的月薪将高达一万。


    楚玄B:撒笔。


    我忍住心痛:“谢谢你的好意,我非常喜欢她。但我现在居无定所,我没有条件给她一个好的生活。”


    瑞文有些意外,没想到我会因为硬件条件拒绝,低头沉思:“我暂时可以帮您继续养着,但不能大久…”


    我这下不得不问了:“瑞文,你决定要离开这么。”


    “嗯,我想去寻找草原,走到哪算哪,累了就停下,变成一捧黄沙,风会带着我继续前行,到达有草原的地方,直到死亡,”他摸着马,“所以,我不能带着珍珠。”


    见我不说话,他又抬头笑:“我应该能找到草原吧,好过继续留在这,万一被人夺了异能,还会给您添麻烦。”


    我拉着瑞文坐在石凳上,酝酿怎么能pua他。


    我不想让他死在外面,希望他继续在这里。第一他能帮我照顾马,第二关于大地行者的事,我留着他还有用。


    “瑞文,我跟你说说我的家乡吧。”


    重提楚赫念念不忘想回去的地方,我像个伪人。一边回忆小学的语文课本,一边把和阿瑞斯说的一套词,稍加改动,又复制粘贴给瑞文听。


    我说起草浪像绿色的海,说起草中被时间遗忘的牛羊马的影子,又说起草原低垂到触手可及的星空和月光。


    我仔细一想,这不就是敕勒歌么,于是给瑞文念这首诗。


    他想象不出来,我贫瘠的语言也形容不出来,我便用冰画出来展示给他看,颜色过于单调时又用他的沙子辅助配色。


    最后终于给他画出来一副月光下草原的景象,趁着瑞文专注,我心虚的四处看。


    幸亏楚赫不在,要是被他看到了,估计要阴阳怪气我这几年画画真没白学。


    “瑞文,你过于内敛和安静,以至于所有人都忘了你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我开始胡诌,“我们那里有一种说法,说每个人来这个世界之前,是看过自己的一生的。既然你选择来了,那一定是有你认为值得的事情,也许不是现在,但它一定在前方等着你,往前走走吧。”


    瑞文看的的很认真,也听的很认真。


    他轻轻的问:“你们那里可以看到月亮么。”


    “能,我想带着我的朋友们,带着你和珍珠,一起去看真正的草原和月光,”我略显悲伤道:“所以,留下好么。”


    直到我离开前,瑞文还在盯着地上的冰画仔细观看。刚刚他答应帮我继续养着珍珠后,欲言又止的说起周灿:“他是柳娘的手下,很真诚的孩子,他应该是很担心你,一直在到处打听你的伤势,你和他…”


    我装作迫不得已:“我们什么都没有,麻烦您帮我个小忙,断了他的念想。我这样朝不保夕的生活,不能耽误这样赤诚的人,希望他能忘了我。”


    *


    下午,楚赫回了大地行者那边继续打探情报。


    黑狐一宿没闲着,不停的在种胡杨树,我让他先把无主之地的树捋顺了,再来春江市。


    山哥的车准时来接我,我路上编了好几个晚回家的理由,我让山哥帮我选一个可信度高的,我好拿去应付依夫。


    山哥说我白天走四方,晚上补裤裆,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儿来不及了。


    “你昨天就不应该把话说死了,结果不仅没回去,还把人家丢在屋里整整一天,是我你都甭想进屋。”


    “不能吧。”我手里不断盘着一块小金属,里面包裹的是鹈鹕的骨液,打斗的时候偷的。


    我被山哥说的有些慌,我还想让依夫帮我办事呢,竹叶青此刻已经到地上了,依夫要是不配合,这事可办不了一点。


    回到酒店后,我先是给依夫发了消息,他没回。我没敲门直接穿墙进屋,依夫因为那个手链,肯定非常害怕,我再敲门要给他吓死了。


    屋里暗的啥也看不清,所有的窗帘全都拉的死死,床上被子里有人一动不动。


    我怕吓到他,便站在门口压低声音叫依夫,刚开口,依夫抖开被子扑过来,低低的啜泣。


    我拍着他的背安抚他,他不说话就是泪水不断。


    我实话实说:“抱歉,昨天没回来,出了些小状况,我去救了我弟弟。”


    “我没有怪你…”他抽泣,“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你受伤了么,救出你弟弟了么。”


    “嗯,他没事,我也没事。”


    “那就好…楚玄,楚玄…嗯…我…”他呼吸加重,手攀上我的腰。


    我的天,你还想榨我啊,我要营养不良了哥们,铜墙铁b也架不住你这样。


    我急忙把他抱去沙发,再次展示了我手指头的灵活性,依夫的吻技很好,是有步骤的,跟着他的节奏就会很舒坦。


    但今天不行,我强行让他跟着我的极速模式结束。


    依夫坐在我腿上断断续续喘息,气喘匀了便趴在我肩膀上,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我的手瘫在两侧都不敢碰他,我知道他的敏感点,一碰就又要没完没了,我这做设计的手能总用来干这活么,怪委屈它的。


    关键是他这发情也大频繁了,到时候进了堂吉诃德家,他万一控制不住自己乱搞,再坏了我的事。


    他这么漂亮,不是谁都能像我一样坐怀不乱,我觉得应该雇一个人专门在我不在的时候,给他解决这事。


    手环弹来消息,我打开一看是阿瑞斯,他说竹叶青已经到了,接着又发来今晚宴会的汇总。


    阿瑞斯最近变得非常有边界感,我不主动找他,那他绝不主动找我,以前我们几乎24小时耳机联络,现在他除了紧急情况,基本只在手环里联系我。


    我深知此变化的原因,也懒得费口舌,便决定先晾他一阵子。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包括人工智能。


    我选了个略高端的宴会,发去申请,很快收到邀请函。于是我便和依夫大摇大摆去逛街买衣服,一路上不停地提起宴会地点。


    在我第三遍无意间说出宴会的时间地点,我旁边一路尾随演顾客的两个大傻子,才终于想起来要向尤利娅汇报了。


    他俩要是再兴高采烈的试衣服,我还得自己想办法通知尤利娅。


    依夫在我身上玩换装小游戏,我和竹叶青聊行动计划,他已经混进宴会,我把汇总的尤利娅行为习惯发给他。


    最终,依夫选了套暗黑色风格的礼服,我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总觉得我俩不是去干大事,而是去逛某个漫展。


    检查了面具的细节后,我们出发去宴会,这次的宴会比上个高端些,社交的人看起来都更贵气和有钱。


    我顿觉自尊心被刺痛,这是什么富人生活,转农村频道。


    依夫轻勾我腰,示意他看到不远处的尤利娅了。我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弯腰递过来耳朵,我说想去卫生间。


    卫生间公共区域有个服务生,他一边低头擦镜子,一边看着小本子。


    我示意依夫等在这,我马上出来。


    我前脚刚拐进去,尤利娅立刻咬勾,她后脚跟进来。


    哗啦啦的冲水声中,我打开竹叶青的聊天框,尤利娅刚好走进擦镜子的竹叶青摄像头里。


    她先是看了我进的哪个间,又把她的两个保镖放在我门口望风,继而直奔浑身紧绷的依夫。


    “小依夫,又见面了,”镜头里尤利娅声音温婉,依夫不由自主抖了抖,“在等你的主人么,怎么不跟进去,我记得你最擅长这一套了。”


    依夫背后的手指捏紧,他很想望向我这边,但又克制住,礼貌微笑的回答:“您是?我们曾经见过么。”


    “失忆了呀,”尤利娅轻轻地笑,朝前走一步,逼得依夫后退贴上镜子,“小依夫,你是什么时候跟她勾搭上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么。”


    这时,我开启信号伪装,连穿几道墙,绕开门口的保镖,又从入口处重新进去。竹叶青示意有其他人朝这边来了,让我速战速决。


    金属游走进手心,我靠近尤利娅听着她舒缓温柔的声音。


    “她知道你在床上是什么贱样么…”


    我从后面电晕尤利娅时,依夫死死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竹叶青见我得手,立刻抹布一扔过来。


    金属支撑在尤利娅身体上作为辅助,让她保持住站着的姿势,我带着尤利娅一前一后走进竹叶青准备好的储物室。


    确定她不会醒后,我扒了她的衣服,将她塞进储物室,又从里面反锁穿墙钻回了卫生间。


    竹叶青换完衣服,对比着幻化成尤利娅的样子走出去。依夫见只有尤利娅一个人出来,便有些紧张,我立刻精神链接他:“这是我的变形怪朋友,你看看他有哪里不像么。”


    依夫这才仔仔细细去看:“她的右耳垂底有一颗痣。”说完便心虚的看我。


    我回他一个微笑表示自己没多想,他才松口气。


    话音刚落,竹叶青调整好了细节,很自然的招呼两个保镖回去。又笑着和刚出来的我打招呼,就像老朋友一样。


    两个保镖丝毫没有发觉他们的主子已经被人掉包了。我们聊的很愉快,已经快进到了——宴会结束她想邀请我和依夫一同去她家做客。


    我再次感慨竹叶青的演员素养,刚我还担心宋流光不在他身边,他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现在看来,他把我爹掉包了,我都不一定能发现。


    现在外人看来,我们就是再次巧遇的老朋友。


    宴会结束,我们准备去尤利娅的别墅畅谈。走到门口,我突然装作还有一点事情没办理好,让依夫先过去。


    我还是怕竹叶青自己容易暴露,因为依夫更了解尤利娅的细节,他可以辅助让竹叶青的容错率更大一点。


    我假装离开,偷了套衣服火速换上,又从外面绕进去。


    真是人靠一身皮,刚才还时尚芭莎,现在有点像准备去酒店打扫卫生了。


    储物间的尤利娅没醒,我给她也套上一套保洁衣服,然后用金属架着她从后门出去。


    山哥的车等在路口,他问我现在干上拐卖人口的勾当了?赚钱不。


    我说不图钱,是为了省钱,用绑架代替购买,说罢上下打量他。


    他先是震惊,然后露出认命的表情,我怕他当真,赶紧解释说只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问她点事。


    路上我给黑狐发消息。


    楚玄: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吗,什么时候能过来。


    黑狐:你终于感受到我的重要性了,没我你将寸步难行。


    楚玄:现在有一个艰巨的事情要交给你。


    黑狐:…又要让我喷谁,不能总白骂,这次要收费,一句脏话五块钱。


    楚玄:包月吧,划算点。毕竟你就算闲着,那话都顺嘴往出淌。


    黑狐:…你这嘴也不赖。


    楚玄:我刚把尤利娅抓了,没杀她,我想着你对语言的理解和操控比较透彻,肯定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比如他们家族的秘密什么的。


    黑狐:行,你等我吧,我最喜欢挖掘别人的秘密八卦了。


    阿瑞斯接管了别墅的网络,竹叶青支开保镖,去搜各个房间的东西。


    依夫说这是尤利娅的私人别墅,她丈夫不知道,明面上是她用来谈生意的,但私下经常往回领人。


    “我之前还天真的相信,她只带我来过,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其中之一,”依夫坐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着我把尤利娅绑起来,又问:“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我低声道:“辅线,撬开她的嘴,看看能不能知道点有用的。主线,从现在开始,你需要和竹叶青扮演的‘尤利娅’在在各种场合抛头露面,做出和她重归于好的姿态。”


    依夫拉着我坐在他身边道:“我不想和她站在一起…我只想以后都站在你身边。虽然你的朋友…”


    “嘘。”我冲他眨眼,示意他先别说。


    “…但我还是感到恶心,”他亲吻我的耳垂,“楚玄…我可以现在就杀了她么。”


    “依夫,我不想让你一直活在她的阴影和我的保护之下。杀她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只有得到整个堂吉诃德家,我才能让我的红宝石永远站在最顶端,璀璨夺目。”


    他的声音喏喏:“我…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你不是,我从没如此想过你。宝石从来就只是宝石,是人类不解风情,赋予它们高低贵贱之分。”


    “楚玄…”


    依夫扣着我的肩胛骨贴近,鼻梁轻轻蹭着我脸上的痣,鲜红的唇在颈间游走呢喃着我的名字,落下来的吻热烈又缠绵。


    呼吸急促中,他突然一顿,然后便突然像炽烈的火焰,要把我燃烧殆尽。


    我侧过头看身后,尤利娅果然醒了,正微笑着看着我和依夫,温柔的眼睛掩盖不住里面似淬了毒。


    “你不是西拉。”她开口。


    我起身:“你都听到了吧,也没想瞒着你。计划就是这样,希望你配合,至于你能活多久,也是取决于你想在我的计划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尤利娅没理我,嘴角轻扬,只是死死盯着依夫:“小依夫,是我小瞧了你。”


    依夫眼中的厌恶呼之欲出,没等他开口,尤利娅又道;“我当初就不应该放任诺亚杀死你,而是应该按着原计划,把你送给那个肥猪老女人,或者是亨利家的变态老头子,毕竟你是个谁都可以的下贱胚子。”


    依夫突然爆冲过去,将尤利娅一脚踢翻:“尤利娅,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尤利娅仰躺着,眼镜落在身下瀑布一般的黑发上:“最初你是为了什么才找上我的,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我给你资源培养你,再把你卖出去,这有什么问题么?你失去了价值,我扔掉你,这有什么问题么?”


    她眯起眼睛看依夫:“论恶心,你的天赋更胜一筹吧?我一想到都觉得可笑,什么样的人会觉醒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天赋啊,就算在联邦你都是独一份了,天生的玩物。”


    “你!”依夫气的浑身发抖,满脸通红。


    尤利娅温婉轻柔的嘴巴持续说着恶毒的话:“怎么了,又犯病了?是想起跪在床上自己疏解的时候了?还是像狗一样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或者身上带着好几种玩具动弹不得的时候?又或者…”


    第110章


    “闭嘴…闭嘴!!!”依夫目眦欲裂,四下观看,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就要砸尤利娅的脑壳。


    我急忙用金属把他按在沙发上,他挣扎哭着嘶吼:“我要杀了她!让我杀了她!放开我!”


    尤利娅笑出声,从最开始低低的笑声转为快意的笑,还要继续说。


    “姐姐,差不多得了。”我斜眼看她,金属飞叩在她脸上,物理帮她闭嘴。


    我过去安抚依夫,他用力抱住我,指甲嵌在我的肉里,牙齿咬出了血。


    轻拍他的后背:“松松劲儿,嘴巴别咬坏了。”


    依夫越过我的肩膀瞪着尤利娅,无意识的张嘴就要咬,牙关碰到我肩膀处又突然回神。继而用额头抵在我的肩窝,大颗大颗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掉在我前胸,流淌进衣服里。


    我抬起他的头,擦掉他脸侧的泪水,叹气道:“依夫,人的行为反应的是她自己,而不是你。她粗暴的对待你,说明她自己是个暴躁狂,她打压你,说明她是个控制狂,她虐待你,说明她是个虐待狂。”


    “这些都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她有问题,”我亲亲依夫的眼皮放开他:“不是要去洗澡么,去吧。宴会都没吃什么东西,一会等我一起吃晚饭,我现在和她谈谈。”


    依夫一脸阴霾的离开,我叹了口气把含着笑的尤利娅扶起,又搬了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收回金属问:“骂了半天,气消了么?”


    “消了百分之一。”尤利娅吐出嘴里的血,习惯性的找眼镜,头发丝挡在她的眼睛上,让她快速眨了两下眼。


    我伸手整理她的头发,把发丝扫开,她不躲不闪定定的看我,突然笑了:“可怜的小依夫,果然没人会爱他这样的人。”


    我微笑:“怎么会,美丽的红宝石坚强又漂亮,没人会不喜欢。就像你不是在朋友中也很讨喜么,也许他们看你,也像是在看漂亮又有趣的玩具。”


    尤利娅的嘴角突然下垂,冷冷的看着我,我微笑着和她对视,不慌不忙的玩着手中的金属块。


    过了一会,她又换回温婉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了钱么,我可以给你很多,并且承诺事后不追究。”


    “身份,”我坦诚道,“我要的是一个堂吉诃德家的身份。”


    “放了我,明天你就是堂吉诃德家的第四个孩…”


    我打断她:“不对,不是你家,是蕾贝卡家。姐姐,你们家还不够格。”


    “…看来月云是失败了,她们一家子都是废物,”尤利娅了然道,“蕾贝卡胆子真大啊,在这种时候把手伸的这么长。她也不怕联邦的人发现,然后借坡下驴吞并她家。”


    “嗯,还好。她是个坦诚的人。”


    “坦诚?哈哈,有用么,”尤利娅眯起眼睛:“蕾贝卡真的想好了么,我只要消失超过12小时,我的姐姐们就会开始找我,找不到我她们就会去联系尔达,希尔达出面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她是想和我同归于尽么。”


    “哦?看来你和希尔达早就有联系了?”


    尤利娅微笑不语。


    我也没继续问,看了下时间道:“不说没关系,我要去吃饭了。你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来。”


    “我现在不饿,”她眼底带着自信和从容,又瞄了一眼地上的眼镜,说道,“明天的早餐我要吃焗豆和口蘑,还有,请把我的眼镜帮我带上,这样我就可以边吃饭边欣赏,你和你的红宝石一起求饶的样子。”


    “希望你明天还吃的下,”我捡起她落在地上的眼镜,仔细观看:“刚才我还只是怀疑,现在我确定了。虽然你极力控制,但还是看了地上两次。眼镜里有东西吧,没收了。”


    这时有人敲门,黑狐带着面具进来,开门见山问道:“就是她?来,谈心时间到。”


    尤利娅微笑:“这位也是你捡来的二手货么,我倒真心想请教请教你,如何能把废物调成再次利用,要调教几次?怎么调?”


    黑狐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无语的看我。


    尤利娅眯眼来回看我俩,戏谑的对黑狐说:“你也喜欢她。”


    我:“…”


    黑狐大怒,似人格受到了侮辱,拖来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咵嚓一坐:“他奶奶的,红豆吃多了,相思是吧?”


    我飞速把眼镜揣进兜里,又用金属把她绑紧,防止幺蛾子事件,离开前道:“我说话有点违规,我先走了。”


    *


    晚饭之前,我坐在沙发上反复欣赏瑞文发给我的珍珠视频,黑狐走过来我都没发现。


    “#如何让养的小马会说话,#给马吃什么她能变成大象一样大,#动物是否可以拥有人系异能,#是否有马系异能…”黑狐头偷偷坐过来,喃喃的念,“我滴乖乖…你搜的这都是啥啊。”


    竹叶青蔫了吧唧的扔过来一个本子,示意我看,没有宋流光在身边,他就一副活不起的样。


    我的眼睛舍不得从屏幕上离开,扬了扬下巴让黑狐念。


    “全是人名,”黑狐翻了几页,“不少名人。”


    我拿过来翻看,每一页都有两个或三个一组的名字,互相连着线。每组打头名字的姓氏都是地上比较出名的家族姓氏,后面跟着的普通名字只被标注了男女。


    也有单独一个的名字,大都被红笔圈起,或者打了叉。我在靠后的一页里找到了依夫的名字,被红笔打叉。


    看来这就是尤利娅所掌管的月老手册了,连线的是已经调教好送出去了的,打叉的是废了处理了的,画圈的啥意思,正在教育的?


    黑狐一阵恶寒:“她挺爱当媒婆啊,法律和道德是不是对她没有什么约束性。”


    “你问出来啥没。”


    “没有,没深问。这才第一天,且挺着呢,她不是一般的自信,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过了今晚就知道有没有了,”我目光追随走进来的依夫说,“她还不知道竹叶青的存在,你熬她几天,找机会让她看到竹叶青,她就全撂了。”


    依夫无精打采的,吃饭时在桌子底下想拉我的手,被黑狐看到后立刻瑟缩回去,垂着头沉默的吃完饭就回屋了。


    黑狐挤眉弄眼:“这位又是?”


    “租户室友。”


    “你们城里人管这种叫室友?尤利娅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是想用他一点点控住堂吉诃德家?”


    “差不多吧,蕾贝卡那边还没搞定。不能总让竹叶青出面,他离了宋流光就一副病入膏肓的样,我都怕他死这,宋流光还不一口咬死我。”


    “就算室友这么有用,你也不至于牺牲至此吧。”黑狐不解。


    “因为我善,”我一本正经,“因为他有个大别墅,因为他单纯又好看。”


    “那是要牺牲点,你速度把他的别墅搞到手,我有大用,”黑狐突然掏兜,神神秘秘道:“你猜我在无主之城发现了什么。”


    “什么?金矿?不能吧!”我两眼放光。


    “不是金矿胜似金矿!”他摊开手,两个鸡蛋靠在一起躺在他手心里,“鸡蛋!我种树的时候在一小片胡杨林里发现的,但我暂时还没找到当事鸡,不过我早晚会找到她的!要是有个别墅养她就好了。”


    我的眼睛失去色彩:“…你找吧。”


    黑狐略显激动:“诶楚玄你说,这只鸡有没有可能不是自己,也许是带着老公?或者带着几个孩子,再或者带着一大家?天啊,我要实现鸡蛋自由了!”


    “那你慢慢找吧,让她来的时候别只带老公,再带点蘑菇粉条,我给她全家洗个澡。”


    他听出了我的话外之意:“你要干嘛去。”


    “尤利娅先交给你,想办法让她说点和希尔达之间事,其他的无所谓。”我展示手里盘的金属,给黑狐看,“明天我要出去一趟,顺便验证一下这里面的东西。”


    回房间前,我在别墅的花园里溜达鸡一样消食。吃的有点多,赶紧消耗消耗,不然怕依夫一会折腾我再吐出来,顺便想点哄他的话。


    其实我应该把哄他的重心,放在尤利娅的话题上,因为我确定恨可以让一个人动力十足,但爱不一定。


    负能量也他爹是能量。


    就比如我和楚赫,一路走到现在大部分都是靠着缺德贪婪色欲嫉妒,这确实让我们咬牙硬着头皮坚持了很久,得到了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失去了一些东西。


    而利用好依夫对尤利娅的恨,可以让我得到更多东西,他还是有点潜力的,只是目前有些依赖我。


    因一场巨大的失败,让他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其实他只是缺少一个托举他滋养他的环境。


    一旦回到舒适又可控的环境里,他就又会开始丈量所有人的价值,丈量我。


    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天平,无时无刻不在估算着一切。我只希望他恨的怒火可以持续的久一点,持续到我得到一切为止。


    思考完以上几条相当主观的观点后,我正准备回去睡觉。


    耳机里阿瑞斯叫住我:“楚玄,我们可以聊聊天么。”


    来了。


    我都溜达好几圈了,再不跟我搭话我都要回去了。


    “好啊。”我把耳机摘下来,放到身边椅子上。


    耳机投出蓝色影子闪烁,阿瑞斯散着蓝色长发看着有些憔悴,下巴处的痣也暗淡了很多。


    我先发制人:“抱歉,阿瑞斯。你着急了吧,过几天我就回联邦,想办法处理人造人觉醒的事情。”


    阿瑞斯问:“你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么。”


    “前期已经差不多了,现在需要一个中期的过程,这个过程我在不在都无所谓,等他们解决不了时我再回来。”


    “嗯,”阿瑞斯沉默的看着我,等待了一会又问,“你不在这陪着可怜的…红眼睛的…小白兔么?”


    “…谁?你是说依夫么,他总归要自己成长,”我突然凑近他笑,“阿瑞斯,你吃醋了么。”


    “吃醋…”他的眼底闪过一片数据,似是搜索这二字的含义,“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用这个词,它似乎适用于所有的亲密关系,但…我们…”


    “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们不够亲密啊。”我装作伤心,“其实有时候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情,我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些什么。”


    “那你和他们呢,”他直白的问,“和你的其他合作伙伴们,你们会因为同为人类而灵魂,更容易贴近么。”


    “不会,”我的手穿过阿瑞斯的指尖,笑道:“我和他们的灵魂,也许隔着一个银河系,甚至一个位面。”


    他有些悲伤:“那我和你是否更远。”


    “你希望我们更近一些么。”我循循善诱。


    “我不知道,我最近只是有些…焦虑,也许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这让我不敢靠近你,但不靠近你我又会变得更加焦虑。这次和上次不太一样,我只能一边猜你,一边期盼你来找我。”


    阿瑞斯扶了下他的单片眼镜:“你太特殊了,楚玄,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特殊的生物。”


    我云里雾里听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顿觉有戏,再整两句就能说到重点了。


    “阿瑞斯,你对于我也是一样的特殊,我也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灵魂。博学,强大,聪明,美丽,又能看透人心。面对你我总是害怕又自卑,怕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让你觉得我和其他人类也没什么区别,所以我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我自嘲的笑:“我只是宇宙间普通的一粒尘埃,正因为认识了不普通的、清透的、蓝色的你,我才变得有些特殊。”


    “阿瑞斯,有时候我会觉得这边是一场梦,和你的相识也是一场梦,这让我不敢走向你。”


    “为什么。”他虽然问,但显然一副了然的样子,看来已经从其他蓝星人身上知道了,所以来质问我。


    小样,终于说到你今天想问的正事上了吧,整那么多前戏就为了这一句话。满足你,就是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更焦虑。


    “每次红星增加蓝星人的前一刻,我们前几批的人都会回家乡。第一次间隔的十天,第二次间隔的20天,23:20的那一瞬间,所有蓝星人都在两个也界穿梭。这不是我们主动选择的,而是被动的,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继续说:“我非常着急的想知道真相和原因,所以,我必须要去接触不同的人和事情,加快拉进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可以知道真相的某个碎片。同时这也是我不敢和你…过于亲密的原因,我怕自己哪天不再回来…”


    我伸出手去拥抱他,摸空趔趄了一下,苦笑:“所以,阿瑞斯,我们就做回普通的合作伙伴吧。如果哪天我死了或者没能回来,你就去再找一个听话的人。只是…”


    我低头道:“不要这样坦诚的暴露自己了,人心叵测,我不想你处在危险之中。”


    “不要,”阿瑞斯的莹莹长发照亮周围一小圈空间,薄又轻的光像是随时会被夜色浸透,他望着我:“这也界像一个巨大的娃娃机,我隔着玻璃,只想要你。”


    “阿瑞斯…”我露出感动的样子。


    他起身带起细密的微光粒子,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楚玄,我们可以跳一支舞么。”


    跳舞?你一个全息投影,扶不住摸不着的,我得多累。


    我没有直接拒绝:“跳哪一种呢,你们这里的舞蹈我都不太会。”


    “嗯…我们跳你说的广场舞吧,听起来似乎很有趣,你教我。”?


    他意识到我古怪的表情,问我怎么了。


    我回答:“我有跟你说过么,我十几岁的那年,一个叫僵尸舞的广场舞风靡我家附近的小广场。那段时间我养父迷上了广场舞,每天准时在晚饭前去跳舞。养母做好饭就会让我叫养父回来,我永远能在大堆的人里一眼找到他,不是因为他高且直溜,而是因为整个广场只有他跳的最像僵尸。”


    阿瑞斯笑起来:“那我们还是不要跳这个了。”


    最终变成了他教我,我跟他学了几下子顿觉无聊。


    配合着跳了第一小段后,阿瑞斯似乎很开心,他的发尾飞出很多蝴蝶,拖着长长的粒子光束上下跳动。


    结束时他突然凑近:“楚玄,数据异能的人明天早上会去4号站台,我在蓝色的数据王国里等你。”


    他变成漫天飞舞的淡色蝴蝶消失了。


    我和阿瑞斯今晚的谈话,全是为了一盘醋包了一顿饺子,各自心怀鬼胎。


    我坐在椅子上翻看他发来的人物资料,这时罗晨打来视频。


    他看起来很疲惫,头发很乱,皱眉看我:“你在哪,到时间了,该催眠了。”


    “我在地上,过几天就回去。哥哥,你最近工作累么。”


    他叹口气,摘下眼镜揉着眼睛:“少东家最近…”


    我旁敲侧击:“更严重了?”


    “那倒没有,就是脾气更差了,对药的依赖性也更强了,那药,有点问题…”


    我不动声色问:“有什么问题?”


    他再次叹气:“不知道,算了,大家族里的弯弯绕绕,少知道些能活得久些。”


    我拿出金属给他展示:“哥哥,你能看出来这个东西是什么嘛,就是,它里面包裹着一个人的一部分。”


    我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但罗晨立刻明白,他问:“异化类异能者的一部分组织?那没用了,离开本体的时候就已经没有机能了。”


    他见我沉默,又说:“你觉得它没死?正常来说不可能。唉,等你回来吧,我认识一个北邙市的科研人员,让她帮你看看。”


    “谢谢哥。”


    他转头又问:“你去地上干什么去了,罗凌知道么。”


    “额,”我卡壳。


    “你没告诉他?”罗晨盯着我,两道泪沟让他看起来很严肃,“楚玄,如果你真的爱我的弟弟,请你尊重他。”


    “哥哥抱歉,这次走得急,”我心虚,“我会回去跟他道歉的,顺便看望您老人家。”


    “老…人家!?”他瞪大眼睛,极度无语的挂断了电话。


    我翻看消息,滑过一堆叶辞陈漫宋流光江临川的消息,精准定位一个三十多条未读的纯黑头像,深吸一口气点开。


    叶今安:你怎么敢说这种话的!?你也配?


    叶今安:你要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别让我再看到你!


    …


    我说啥了?啊,对,我说要他嫁给我。


    我继续翻。


    叶今安:你怎么不说话?


    叶今安:把这人给我杀了,文件夹.zip


    叶今安:楚玄,如果一小时之内你还不回消息,你就永远不用回了。


    …


    叶今安:视频电话未接通x20


    叶今安:贱民。


    真羡慕他活的这样自在,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尖酸刻薄,而大度的我准备继续晾着他。


    他发过来的资料是个女性,身份是曙光教会的神官,这是联姻对象?看来叶九思是打定主意,要继续把他这便宜儿子往出送了。


    我又坐了一会才回去,依夫不出意料的在等我,他还在尤利娅的垃圾发言中没回过神,见我进来眼神有些闪躲。


    “你的朋友会不会误会我们…”他喏喏开口。


    “他夸你好看呢,”我摸他的头顶。“依夫,不要给自己下定义,也不要怕站在阳光里。”


    “可是…”


    “你如果弱小,过去的痛苦就是失败的象征。你如果强大,那就是你变的更强大的勋章。”


    “我能行么。”他抱住我的腰小声问。


    “我一直在你身后呢。之前说的话依旧有效,在你成为自己的利剑前,我会为你破开一切障碍,”我又说,“尤利娅会后悔的。”


    回想起尤利娅,仇恨瞬间填满了依夫的心,他恨恨道:“你说的对,光是杀了她没有意义,我要把她踩在脚下,把她们全家的一切拿到手。”


    我甚是欣慰,看来还得是尤利娅的刺激有效果。


    洗澡后准备睡觉,依夫意外的没有缠我,只是安静的抱着我。躺了一会他又说睡不着,求我讲笑话或者唱首歌。


    我用冰在空中画齐天大圣,他惊讶连连:“楚玄你好厉害!你都能去当画家了,随便几笔都比贵族的画师们画的好,你如果卖画一定能赚很多钱!”


    还真别说,我用画画赚的第一桶金,就是毕业后把画板卖了。


    依夫的崇拜目光和夸奖让我逐渐迷失自我,突然想起导员曾问我,是不是花钱买的联考作品才进来的大学,看来导员根本不懂我的才华。


    依夫继续夸:“你怎么什么都会啊,楚玄,有空你可以送我一张画么。”


    我飘飘然:“小问题,那你知道我最擅长哪种画么?”


    “哪种?”


    “人体。”我翻身骑在依夫腰间,手滑进他的腹部,双手向上托。圆润饱满的触感传递进掌心,温热的珍珠伴随着渐硬的质感剐蹭着我的拇指腹。


    “人体…?”他脸色染红,茫然的问。


    “对,每一寸都要用手量,这样比较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