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1区到处是整齐排列魔方似的工厂,灰白色光滑的表面,看不清内部的构造。
车子经过成片的厂房,到达31区后山,我们在助理的带领下进入富丽堂皇的庄园。
前后一对比,外面的厂房就是建模前的基础矢量图,庄园里才是精细渲染的最终效果图。
极尽奢华的大厅,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滑柔软的地毯,一切的一切在墨镜下都无比刺眼。
管家带我们来到会议室门前,轻触墙面,输入一串指令:“蕾贝卡女士,贝利少爷回来了。”
屋内低沉的女声听不出喜怒:“让他进来。”
成片蓝色数据开出一个门,竹叶青趾高气昂的带着宋流光进会议室,我被留在门外和助理面面相觑。
我开口问卫生间位置,他皱眉带我去,一进去我立刻寻找能全身而退的逃跑路线,一阵试探后,发现脚下也是空的,有地下房间。
但我不敢贸然穿下去看,害怕下面是什么毁灭性武器,在绝对的科技武器面前,一切异能都是白给。
粗略研究一圈,我回到卫生间。洗手台都镶满了流光溢彩的珠宝,我扣了两下没扣动,悻悻出门。
其实这里的奢华程度和失落之歌不相上下,只是类型不同。失落之歌的更隐晦高级一些,而31区就直白且粗暴,就差把有钱二字砸我脸上。
助理还带着一脸假笑,在门口等我,但他显然不满我去了这么久,问我是不舒服么。
我敷衍说窜稀理解一下,然后开始听耳机里竹叶青和蕾贝卡的吵架内容。
竹叶青一进门,蕾贝卡就先发制人问是不是又去地上了,前几天去失落之歌闹什么,罗伯特家的电话都打到这里来了。
竹叶青说你管不着。
蕾贝卡冷笑一声:“这次是带你的几号女朋友出去鬼混了。”
竹叶青微提高声音:“请注意你的用词,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这次也是回来通知你,我要和她结婚。”
“贝利,你是个废物家里没人怪你,一直任由你胡闹,但你别得寸进尺,你的婚姻要拿去联姻,这事我早就跟你说过吧。”
我加快脚步,回到门口,轻轻对耳机说:“接着抬杠。”
竹叶青立刻大叫,“凭什么!蕾贝卡!凭什么!你他妈的拥有31区的一切,凭什么还要管我和谁在一起,我跟谁结婚这是我的自由!”
蕾贝卡停下笑,磁性的声音略微靠近他:“就凭父亲选择了我,就凭你花的钱是我挣的,就凭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就凭你在在外面用我名字狐假虎威,要付出代价。”
“蕾贝卡你!”
“弟弟,就算是废物,也要做点事啊。”
我对着耳机轻声说,“继续,谈条件。”
竹叶青怒气值飙升:“我是废物?我有其他的选择么!不是你把我逼成废物的么!怕父亲把家业给其他的兄弟姐妹,你怕的睡觉时眼都闭不上了吧!”
蕾贝卡惊讶,随即语气变得戏谑:“这是谁跟你说的,是你身边的这位红颜知己么。”
竹叶青冷哼:“你管不着!我这就去找父亲说个明白,我从不跟你抢,不代表着我什么也不会!”
“你还有脸找父亲,父亲给你的产业,还不是我在帮你打理?我劝你先把自己手里的那点东西弄明白吧。你不是认为你行么,”蕾贝卡停顿,“行,从现在开始你的势力,我所有人手撤出,给你留出发挥的空间。”
“哼!”
女声移动至门口:“好弟弟,等你再来求我给你收拾烂摊子时,父亲曾给予你的便不再属于你,为了你那可笑的自由,加油吧贝利小少爷。”
数据门打开,深蓝色休闲西装的精瘦女人有一米八的身高,伴着一阵凌冽的风走出。长发背头,眉眼锋利,耳骨上一排亮闪闪的细金属环,闪瞎我墨镜下仇富的双眼。
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汇,她眼底的轻蔑呼之欲出。她身后的女助理陪了个笑,跟着她一起离开。
这是个果断又对自己脑袋很自信的生意人,但我只想问她缺不缺管家。
就是那种不管她带谁回来都只会说:“小姐从来没带过男生回家,你是第一个”的管家,然后在旁边添油加醋,“好久没看到小姐笑了。”“请你一定留住小姐的笑容。”
竹叶青带着挂在他手臂上的宋流光出来,我们三个目光一致,盯着贝利的助理看。
盯的他发毛,他立刻滑跪道歉:“二少爷,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找不到你,老爷又什么都不管,我只能听大小姐的安排。”
竹叶青冷哼:“下不为例。我名下的产业你一直都有关注吧,带我去看。”
助理愁容满面:“二少爷,您就别跟大小姐置气了。虽然你们不是一个母亲,但老爷是公平的,从没偏心过谁。大小姐也没害过你,这次也是因为您失踪大久,又用她的名号惹了罗伯特家的人。”
助理小碎步追上大步流星的竹叶青:“您就服个软,继续让大小姐帮您打理生意吧。您不用操心,还有钱拿不是挺好么,您非要自己操心干嘛呢,万一这次搞砸了,老爷肯定会对您更生气了。”
竹叶青不满:“我服软?凭什么!她不愿意拿她的婚姻去做交易,就拿我的去?她算老几啊!上次那个…”
助理附和:“是是,上次那个相亲是不行,那姑娘当场骂您矮的没有两泼牛屎高,这也大过分了,下一个没准就好点了…您…”
宋流光憋笑憋的抽搐,竹叶青打断助理的话:“行了!我非流光不娶。况且我以前只是不屑学那些生意上的东西,这次就算为了流光,我也不会失败的。”
助理的崩溃肉眼可见,似乎已经预见了一大堆烂摊子将他淹没,他不再劝阻,麻木的开始介绍贝利手中所有生意。
“您成年后,老爷给您的军火生意,在大小姐的管理下一直稳定正增长,各个上线与下线,都是大小姐的人在联系和维护。”
我在竹叶青脑子里出声:“问这些生意和地上的堂吉诃德有合作么。”
助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卡壳后翻看手环回答:“您手下的生意没有和他们合作的领域,大小姐的海陆空业务跟他们有少部分合作。”
他把资料发过来,阿瑞斯分析道:“贝利的产业面很窄,又只面向联邦几大家族,只占了家族每年销售额的15%。蕾贝卡管理的海陆空产业技术尖端且昂贵,并且面向全红星,销售额占50%。”
我想要打字继续问,阿瑞斯阻止:“不用打字,楚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急。”
“资料有限,只有极少的数据提及蕾贝卡所管理的产业。她用人很谨慎,连她和贝利有交集的业务,都是用不同的人,去负责各自的领域。”
“嗯。”
他继续说:“至于地上的堂吉诃德,蕾贝卡和她们的联系中规中矩。联邦的人目前一直把他们当成两个独立的家族看待,他们在百年间确实也没有过多的交集,反而表面上互相忌惮。”
“我知道了。”
“蕾贝卡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想做些什么,商人总是很敏锐的,”阿瑞斯总结后问我,“你想问的我都说到了么,我有说清楚么,如果对这次的服务满意请轻敲三下耳机,如果不满意也请轻敲三下耳机。”
我只敲了一下。
阿瑞斯含笑问:“为什么只有一下。”
我飞快打字发给他:“满意至极,五星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谢意,所以给你六星好评,这是多出来的那一颗。”
我们打趣几句,又互相猜了几条歇后语,他和我解释两个堂吉诃德家族之间共通性,我深觉他厉害,玩儿了命的猛夸他。
去看几条流水线的中途,阿瑞斯在公共频道说:陈漫几人已经按照计划进入到指定地点,计划继续推进。
竹叶青不耐烦的指示他的小助理:“带我去找一些人手,我总不能当光杆司令吧,要新人,不要蕾贝卡的人!”
31区每天都会新进人,底层劳动力是永远也不够的。而且有些危险的环节很费人,每天都会有不少工人碎片被清洁部门处理掉。
助理联系人事部,让他们把各部门近几天来的新人全部带来,让竹叶青挑选。
人事部很到位,在各个部门搜罗不少嘎嘎新的人,目光清澈且愚蠢,乌泱泱一片片,陈漫在人群的最边缘。
黑狐在里面看起来格格不入,死鱼般的目光像是从在他爹身体里就开始打工做牛做马,短暂的两个小时进厂生涯,把他摧残的不忍直视。
竹叶青点兵点将,把陈漫黑狐收进他的队伍里,又点了几个看着老实的。
这几个不起眼的老实人中,必然有蕾贝卡的人,如果她确实如我猜测的那样聪明的话。
我不在乎是否有她的眼线,这东西是双向的,我甚至可以通过她的眼线反向误导她。
也主要是我们的人属实是没混进来几个,像是叶辞和江临川这类,看面相就很不老实的人,连面试都没进去,流水线都不要他俩。
黑狐站在我身后小声嘀咕:“说真的,工作真的能改变阶级,现在我有点想偷东西。”
竹叶青大摇大摆的离开,我余光中看到各部门领导白眼翻上了天,都对他的心血来潮嗤之以鼻。
一众人来到贝利的住处,竹叶青在花园拖住他们聊天,展示自己的宏图大志。
我趁机让阿瑞斯关掉这所房子最外围的网络防火墙,然后破解掉各处监控和门禁的密码。
进门后,竹叶青先是按着剧本开了一个大会,画了一番大饼,然后开始每人单独谈话,最后只留下了我们的人。
人离开后,宋流光立刻松开竹叶青,鞋一甩,变成狗窜进沙发,舒服的发出小狗的叹息:“可他爹演死姑奶奶我了,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吃那个煞笔了。”
竹叶青给她捡鞋。
她突然支棱起一双耳朵扭头:“我们不会露馅吧,楚玄,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啊。”
我和陈漫说话,中途抽空回她,“人有多大胆,吃席多大碗。”
陈漫给江临川打视频,他俩对接了一些数据和情报,又敲定了生意上未来的方向,然后齐齐看我。
我正在百无聊赖的钓鱼,压力突然给到我这,导致痛失一杆。
看我干嘛,我真的努力在听了,但说到坐空蕾贝卡那一环节,其实我就开始听不懂了。
但为了不让你俩费力给我解释,我只好四平八稳的玩游戏,来假装不在意,以掩饰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
“就这么办吧,”我咳嗽两声,“虽然打着堂吉诃德家的名号,但云顶的堂口还是要谨慎。混进来的蕾贝卡的人名单筛出来,但也不用管他们,他们爱打听什么打听什么。”
我关掉游戏:“我出去一趟,有事随时联系我。”
*
这31区可真大啊,因为领空禁止飞行,我足足坐了半个小时车才出来,给门卫展示了以贝利为名义批的条子,才被放行。
阿瑞斯帮我搜索叶今安给我的资料,除了他后妈儿子外,另一个罗伯特家的人,而我现在要去杀他。
我之所以这么马不停蹄的干活,不是因为爱工作。
而是身上削弱异能的三天时效就要到,罗晨的催眠不知道好不好使,万一不好使,我马上就要面临教会的追杀。
所以我要抓紧时间接近叶今安,抓紧时间搞清楚他爸的精神系异能,对我有没有用。
爹的,打工打工,两手空空。
用假身份回到云顶,又是一通塞钱,我心痛的无以复加。那一沓子钱有多厚,要是夏天装大裤衩子兜里,裤衩子能直接落地。
不爽至极时,黑狐发消息问我是不是去云顶了,我让他既然拿了工资,请在游戏中抽空把活干了。
他说陈漫安排的已经干完了,然后又问起我是不是去云顶了。
楚玄:你接下来是不是想问,去云顶干什么啊,见谁啊。
黑狐:你怎么知道。
楚玄:不是楚赫临走让你盯着我和江临川么,你别光盯我啊,你去盯江临川啊。
黑狐:我盯了,我一直邀请他钓鱼pk呢,他应该没空找你。
楚玄:黑狐,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倒霉,还能活这么久么。
黑狐:因为你心狠手毒。
楚玄:因为我不管闲事。
黑狐:…
黑狐:那我咋办啊,我拿人手短,我得帮你弟做事啊。楚玄我求你了,你就装装样子,少玩那小白脸两天,不然楚赫喜怒无常我实在招架不住。
楚玄:你怎么不跟着他去地上,正好找你的富婆去。
黑狐:60s语音。
我点开。
“…我也想去,但楚赫不让我跟着他,我猜他忌惮我。你说说,我都坦言我啥也不要,我就想回家,你说跟我有啥忌惮的…但是话又说回来,就算去地上,富婆也指望不上了,女人啊,翻脸就跟翻书一样快…哎我不是说你啊,你不一样,你根本就没给过我好脸。总之上次的教训让我得出,少琢磨女人,多琢磨自己…我现在要做一只快乐小狗就跟着你,反正你这有吃有喝,也不用我献身,还有工资拿…”
说自己是快乐小狗和笨蛋小猫的人全特么是烦人精,而我是卑鄙小人,况且我身边的畜生已经够多了。
楚玄:你别是想谋了我的财再害了我的命。
黑狐:我是鸳鸯的啊,清汤大老爷。我现在的人生就像工作期间崩溃想去厕所偷哭却发现每一间都有屎,能找到一个干净的坑位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楚玄:……
黑狐:59s语音
“…我不是骂你啊,我只是不知道如何形容我们的处境,这个世界就像厕所,教会是里面一条沉睡的蛆,当它弹出来时,全世界都感到恶心。不过我们也别灰心,蛆好歹不会飞没办法突脸,还是有踩死它的机会的。”
楚玄:但是他会变成苍蝇长出翅膀。
楚玄:安慰人这事我另有人选,你先住口吧。
关掉对话框,我在服装店门口摇摆了一阵子,最终放弃买新衣服。整个店全是情趣衣服,几片布料子要那么多钱,我不如捡两个垃圾袋凑合用。
罗伯特家的目标人物,在联邦的职业是公安部治安管理大臣,相当于扫黄缉毒大队总队长,此时正在这条红灯区的一家情色场所里。
扫黄队长出自最大的黄赌毒窝,罗伯特家。我都怀疑自己看错了,不知他此时是在干公事还是干私事,真想去问问他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家店主打各种劲爆舞蹈,此时一场表演正进行到精彩处,舞台灯光下几位表演者衣服越脱越少,动作越做越大。
在全场的热浪和急促的音乐中,几位舞者仅用时0.1秒就脱下人类穿了17万年的衣服,人群炸开一阵欢呼。
他们也没有脱得那么干净,耳上的装饰和尾巴还在,腰间的两根绳也很犯规。
但说实话,我看的毫无欲望,这几人加在一起,也没有依夫打过来的一个视频有吸引力。
不过也有可能是大庭广众之下,过于直白的欲望反而令我痿掉,但如果把我和他们关在一个房间,不做就不能出去的话,我应该也能行。
想远了,对,依夫,我好久没看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搜集到有用的消息。
我正准备打开依夫的聊天框,耳机中阿瑞斯提醒:“两点钟方向,观众席最前方vip座位,三颗金牙的中年男性,就是今晚的目标。”
我顺着阿瑞斯指的方向看过去,台上一位兔子女郎婀娜多姿,正走向笑出三颗金牙的谢顶中年男,娇笑着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金牙男的眼袋至少是副厅级别,比眼睛还大。他对着怀中人上下其手,女郎胸前一片红痕,缩在他怀里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几个vip座位的主人搂着各自猎物陆续离开,我坐在角落里等待。
期间有几人上来搭话,搭讪理由各不相同,但我是啤酒厂的,一眼看出他们就是纯麦的。
黑狐还在给我发消息,我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他像个放大镜一样在图片的最角落圈出一个裸体光腚走的人,问我这是在玩什么。
我说没注意不知道。
黑狐: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精神出问题了还是主人的任务。
楚玄:心真脏,打牌输了不行么。
时间差不多了,我准备去扫黄那位扫黄扫到兔女被窝的扫黄队长。阿瑞斯问我这时候去是不是有点早,我告诉他养胃是中年男人最好的福报。
路上我给阿瑞斯讲以前看到的新闻,一女士仙人跳一男士,但该名男士速度之快,交代之秒,导致该女士同伙赶到之时,已经结束犯罪。女士一伙人气愤报警,记者报道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仙人没能跳起来。
阿瑞斯的轻快笑声让我忍不住想,他如果站在我面前,应该是一副前仰后合的样子。
他含着笑意提醒:“门前有两个保镖,屋内没有摄像头,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万事小心,楚玄。”
我关掉耳机带上面罩:“好的,挚友,出来给你讲笑话。”
穿墙进衣物间,我找服务生衣服换上,然后从走廊一端缓缓移动,同时听着各个房间里的动静。
很快,我趁着保安没注意,穿进一个安静的房间,打算从这个房间一路穿去目标的房间。
我在衣帽间的位置穿到第二个房间,一进屋咖喱狐臭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隔着口罩我差点干呕出声,这味道已经实体化了,给我迎头重击又推出三米远。
这屋肯定住着个大汗腺没退化的黑人,头晕眼花的进到下一个房间,我在昏暗的灯光里深吸两口气定神,提起精神,发现已经到达目标房间。
屋内有鼾声,仔细听还有悉悉索索布料划过的声音,我耐心等待悉索的声音远去,才走出衣帽间。
屋内的味道并不好闻,很清晰的女士香水掺杂着男人的臭味,鼾声愈响。
我看着床上闭着眼的轮廓艰难辨认,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很快想到一个好办法。
下一秒,我开启金属异能。三颗金属牙连带着一串不规则的血花呈抛物线状飞向空中。
是他。
床上的人挣扎痛醒,手环亮起,愤怒又含糊不清的声音在噗嗤声后戛然而止。
轻轻的拖鞋声由远及近,我侧头看从卫生间走出的女孩。
她抬起的手环照亮我的脸,和我一起被照亮的,还有床上被金属扎穿喉咙的尸体。
我对她笑了笑,比了个嘘的手势。
女孩衣服松垮,嘴角边耳朵上全是伤口,瞪大的双眼是刚哭过的通红。细瘦的手指用力攥住我的衣角,疯狂摇头,然后指向门口。
我笑了笑扯回衣角离开。
刚走几步,急切又克制的脚步又追上,我瞬间回头手中黑刀直指她眉心,女孩缓缓的摊开手心。
一根我的头发在她手中。
火苗腾的燃起,烧掉她掌心头发,她恍惚一瞬,急切的在手环上打字给我看。
“感谢您的不杀之恩!我知道您一定有出去的实力,但您一出这个门我就死定了!求您带我一起走!我什么都可以做!我知道一条可以出去的不冒险的通道!”
我盯着她很久,直到她开始浑身颤抖,我才打字回她:“在哪。”
她如释负重,带我看卫生间的换气通道:“看着口子很小,其实扒开后里面的空间很大,我们可以从这爬到后街出去。”
我点头后她开始悄悄操作,墙是很薄,但也没那么薄,她虽然在极力掩饰,但还是暴露出是个土系异能者。
敲掉周围一圈后,女孩回头冲我笑,我示意她先走,我要处理一下尸体。
她没想到我不走,转头看着黑乎乎的通道,眼神中有恐惧。
我在卫生间挨个瓶瓶罐罐打开,最终选中一盒成分和凡士林差不多的东西,用火加热使它融化成油,然后把整包棉签拆开全部怼在油里浸泡。
指尖的火焰将其中一根点燃,我把剩下带油棉签重进包好,递给她,我打字:“省着用,出口不知道什么情况,氧气如果不够就摸黑吧。”
她捏着一根小小的火焰,毅然决然爬进漆黑的通风口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回想阿瑞斯曾发给我的资料。
她是个蓝星人。
第82章
昏暗的天空让人看不出是凌晨还是傍晚,天上的黄沙伴随雪花一起飘落,温暖的房间与窗外的天气格格不入,橘黄色窗口里忙碌的人影正哼着歌曲。
“…我多想拥抱你,在山南水北的时光里,人潮似海是你我的距离,哪怕晚一点也没有关系…”
依夫哼着楚玄上次唱给他的歌,正在准备晚饭。
他这几天勇敢出门,偷偷的用各种方式打听到很多堂吉诃德家的情报,过程中也受了点小伤。
方式方法当然不包括身体上的交易,他不会再和任何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事,他再也不委屈自己了。
依夫将菜捞出来慢慢的切着,思索最近得来的情报。
堂吉诃德家的那个女人一如既往过得风生水起,连带着她身边的夜叉都春风得意。
她们怎么还不死。
好想杀了她们两个啊。
想看她们的血溅的到处都是。
想看她们的热血洒在楚玄的脸上。
想和楚玄拥抱亲吻,在那对贱人死不瞑目的头颅旁。
想到这,依夫呼吸急促,切菜的手指痉挛,他立刻擦手,打开相册,翻出上次视频截图的照片,眯眼观看。
照片中的楚玄坐在沙发里,身后是鳞片反光的蛇身。
她正将手指插进发丝将血水染湿的刘海背到脑后,低垂的眼盯着屏幕中心,白皙的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依夫从众多血迹中一眼分辨出楚玄脸上红痣的位置,然后几张照片反复观看。每张照片看起来都一样,但滑动的快了就像播放动图,就像楚玄正在抬眼看向他。
依夫心跳加快。
就是这种平静的目光,让最开始的他,感到这世界上还有人把他当人看。也是这种平静的目光,让后来的他,感到深深地挫败感。
那天她像是抚慰了一只路边捡到的小动物,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还会回来么。
用钱能留住她么。
他要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对待她么。
那她会像其他女人那样,看待他么?
她去了地下会想起他么,她还记得离开前那场只有开头的情事么。
她真的…会回来么。
楚玄离开的前几天,依夫胡思乱想。她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决不能轻易放手,最终又发觉想什么都没用,她连人都不在自己身边。
于是依夫开始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的睡觉,醒来便给楚玄发消息,等消息的途中又会睡着。
后来,依夫意识到楚玄在乎他,是因为一个黑头发男人打着哈欠,送来一堆生活用品和化妆品。
依夫像是突然想起,身体和容貌曾是他有利的武器,于是又重新自信起来。
可惜天不遂愿,正想以此来面对楚玄时,他的天赋又不断折磨他,像是得了皮肤饥渴症一样痛苦疯狂。
在难得正常的一天里,依夫打视频给楚玄。在看清画面的刹那,依夫的脑子变的混浊,前几天被压抑住的天赋在此刻爆发,汹涌百倍的将他彻底埋没在欲望里。
羞耻,不甘,崩溃,全在她面前被一览无余。
依夫在哭泣中看到她怔愣住的眼睛,直白的看着他,没有一丝恶心嫌弃,也没有一毫肮脏欲念。
虽然被惊艳到,但却像是在看一处漂亮的风景,一张美丽的画卷,一块发光的宝石。
依夫突然很委屈,破碎的名字从快要不能呼吸的嗓子里挤出,女人一瞬不瞬的目光突然潮涌翻滚,紧紧盯他的样子,像是眼中只有他一人。
此刻的成就感伴随手下的刺激,席卷依夫大脑,她像是从修罗地狱爬出杀人不眨眼的恶鬼,终于对他起了欲念。
依夫从没这么爽过。
楚玄看他的眼神变了,她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他和其他男人也不一样,依夫这样想。
通话结束前楚玄请他帮忙,还给他唱了歌。
依夫开心的在床上打滚,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回味了几遍后暗暗发誓,如果她在他的身边,他绝对会让那双冷静的眼为他而失控,他会让她快乐的飞到云端。
依夫想到这,浑身颤抖的一哆嗦,刀不小心切到手指上,他立刻冲水含在嘴里,手环响起又手忙脚乱的接通。
依夫艰难辨认镜头里是一张床,上面躺着个秃顶的男人,嘴巴喉咙里全是血,显然已经死亡。
画面没有一丝声音,依夫心跳突然加快,颤抖着出声。
“楚玄?”
镜头即刻翻转,昏暗下楚玄下半张脸带着面罩出现,眼睛弯弯打招呼:“依夫,吃晚饭了么?”
依夫立刻给楚玄展示菜板:“正准备试试你教我的西红柿炒鸡蛋,你在…杀人么。”
楚玄对着镜头整理头发:“是啊,一个任务目标,你嘴巴怎么有血,我不会写错菜谱了吧?西红柿鸡蛋汤也能中毒么!”
依夫急忙对着镜头仔细检查面容:“啊,刚刚切到手指,含了一会,不是菜的问题,我还没开火。”
楚玄松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第一次教人做菜就把人毒吐血了,那什么,你小心一点,疼么?”
依夫立刻泪眼汪汪:“疼,怎么办,你现在要来帮我止血么。”
楚玄大笑:“我还没赶到,你可能就痊愈了,”又夸张道,“天啊,我美丽又坚强的依夫,连血的颜色都和他的红宝石眼睛一样漂亮!”
依夫脸腾的一下变红,楚玄又继续夸他:“你的头发似乎变长了,连发质都这么好!”
“我头发长得很快,正准备过几天去修剪一下呢。”
楚玄声音透露出惋惜:“好可惜,我还想象着回去可以看到你长发飘飘的样子,”随即声音期盼,“可以为我多留一阵子么。”
依夫眼神略飘走,想象着自己长发是什么样,会不会不好看,嘴巴却不听使唤自动答应她:“可以…那你要快点回来…”
楚玄笑:“遵命,美丽的长发王子。”
依夫很怕自己的天赋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发作,于是立刻拿起小本本对准摄像头:“楚玄,我最近打听了很多地上堂吉诃德家的事,以前那个坏女人都没和我说过的事。”
楚玄立刻接话:“依夫真厉害啊,没有受伤吧。”
依夫含糊过去,意识到楚玄低着头没注意,他才继续说,“堂吉诃德是地上的新生家族,一百年前靠着军火生意迅速崛起,没人知道他家什么来头。”
“崛起后便一直不温不火,不论是生意还是外交都中规中矩。开始高调行事是在十年前换了新一代家主后,新的家主共有三个孩子,骗我的女人是排行第三的小女儿。”
“至于地上各家族对地上地下两家堂吉诃德家的看法基本一致,人们都觉得她们虽然姓氏相同,但并不是同根同源,生意上的往来极少,似乎在互相忌惮。”
楚玄淡淡地说:“大概是和瓜田李下一个道理,他们也怕别人误会,毕竟军火很特殊,”又问,“他家的三个女儿什么特点。”
依夫翻页继续说:“大女儿负责家族的财务管理,狡诈且精于算计。二女儿负责家族的生意管理,沉稳且格局深远。三女儿,人事后勤安保谈生意她全都参与,好色且油嘴滑舌,哼,游手好闲之人。”
楚玄摘下面罩挑眉:“关于第三个人的评价真是相当客观,没有一点私人感情。”
依夫想反驳又泄气:“…怪我贪心。”
楚玄正色道:“依夫,永远不要否定曾经的自己,因为你曾经也是一个人站在迷雾里。贪心的是那个女人,她要你的爱与目光,给你希望和幻想,又心知肚明的放任其他人伤害你,她才是最可恶的人。”
依夫嘴角上扬,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我总是想,要是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但我又知道你一定会说——每一段人生中的痛与幸福才构成了现在的我和你,一切都刚刚好。”
镜头中楚玄侧过脸,似乎在听着什么:“可以跟我说说你和她的故事么。”
楚玄的声音令他安心,依夫的思绪有些飘,随着她的话陷入回忆。
*
和尤利娅的相识是在一场宴会上,那时依夫虽然在读大学,但因艺术才华早早出名,经常作为受邀者去到各大宴会上弹钢琴。
超标的美貌,过人的情商令他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游刃有余的游走在上流社会中。
依夫不停的筛选更换着目标,以确保自己拿到的是最优质的选项,他很聪明,从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论大小宴会高级与否。依夫永远打扮的光鲜亮丽登台表演。表演结束,不论来人是恭维或欣赏,依夫永远不吝啬自己的联系方式。
他聪明又刻薄的估量着所有人的价值。
依夫清楚的记得,那天弹奏的是一首非常小众的钢琴曲,一曲结束,全场安静。
一群俗人。依夫鞠躬时想。
孤零零的掌声从最前排传来,紧接着是零散跟随的声音,最后全场掌声热烈。
依夫抬头去看。
率先鼓掌是一位戴眼镜的黑发女人,美丽优雅,安静的坐在前排。温柔的眼睛带着欣赏望着他,依夫记住她的相貌,并回以礼貌的笑。
表演结束后,依夫准备离开去见他最近新钓的鱼,但宴会主持人风风火火找上他,求他帮忙。
说是,下个节目的舞者之一,突发疾病不能登台表演,希望依夫帮忙补个位置。
依夫斟酌利弊,这个主持的人脉还算有用,这次的工作也有他牵线搭桥的功劳。
爽快答应后,依夫换服装带面具登台跳舞。他的位置是在最后面,虽然观众看不到他什么,但依夫对待舞台很认真,他对跳舞本就很热爱。
有一道好奇的视线从头到尾跟着他,依夫抽空望过去,是那个优雅的黑发女人,依夫很确定她认出了他,他迅速决定今晚的鱼先暂时放生。
表演结束,依夫在后台换掉服装,才不疾不徐走出去。
果不其然,黑发女人在等他。
接下来便是顺其自然的发展。
她说她是家族排行第三的尤利娅·堂吉诃德。她说姐姐们如何优秀风光。她说她本就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一个知心人。她说婚姻不能自己决定何其悲哀。她说她的人生就如同依夫弹得那首钢琴曲一样荒凉。她说好在遇到了知己。
她帮他解围,她给他资源,她教他花艺茶艺,她给他请老师,她带他旅游见世面。
尤利娅喜欢看依夫跳舞,依夫便认真练习。尤利娅不喜欢依夫周围的莺莺燕燕,依夫便全部斩断。尤利娅喜欢玩刺激新鲜,依夫便努力配合。
依夫每天都对自己说,她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性格好,人脉广,还爱他,水到渠成。
只有一点依夫不明白,尤利娅从没真的碰过他。
后来。
天赋是在床上觉醒的,那天的尤利娅终于碰了他,她微笑着摘下眼镜,狠命折腾了依夫三天。自那段时间后,依夫即使在外面看到她摘下眼镜也会害怕。
周围人逐渐将他看做尤利娅的所属物,每次结束后的平静,依夫都会问自己,这样赌她会离婚值么。
后来的后来。
尤利娅的话越来越少,每次见面直奔主题荒唐几天后,依夫才又会记起没问出口的话。
他心里隐隐知道答案,他也看到了她的其他男人,但人总是会自己骗自己,不愿沉没成本。
“没想到只是我一个人的戏,她挂着优雅笑容,无动于衷的看我走向死亡,将我的渴求看做是笑话一般轻易玩耍,”依夫浓密的睫毛低垂,嗓音沙哑,“让我觉得自己好蠢。”
楚玄听后沉默很久,安抚依夫好一阵子,说起还有事情没忙完,依夫不愿挂断通话,问楚玄什么时候回来。
楚玄狡黠道:“我已经成功打入到堂吉诃德家的内部了,很快就可以帮你报仇。等我,好不好。”
“好。”依夫的心扑通扑通。
*
一个俗套小三上位失败的故事,但还是有不少有用讯息,比较关键的就是——依夫曾经的金主,堂吉诃德家的三女儿尤利娅·堂吉诃德不简单。
虽然听起来普通,她出现的场合、做的事都荒诞无比,但她和贝利那个大傻子的荒诞太不一样了。贝利是家族的破绽,尤利娅更像是家族的缝缝王。
我甚至怀疑她之所以找上依夫,也许是为了将他调教好,当做礼物送出去。直到依夫觉醒了天赋她才放弃,大概是觉得上不得台面。
其实我救依夫时,是见过她的,但实在记不太清,似乎是个端庄得体,从容优雅,情人很多的女人。
我起身拍了张金牙男人照片,又检查没有落下其他生物信息组织,重新带上口罩,大摇大摆出门。
门口两个保安进入梦境已经倒地,我接通耳机,阿瑞斯开口:“后街的通风口爬出一位狼狈的女士,看不清脸,需要留意么。”
“留意,她叫李灿,在你发我的资料里,我的老乡。”我跨过地上的人,翻看资料。
李灿,女,28岁,红灯区出生,父母是被云顶榨干的赌鬼,李灿自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是罗伯特家的财产。
自小被调教成脱衣女郎,几年前和客人起争执而判刑,出狱后因土系异能被收编为执行者,20天前放归社会,又被旧东家找到带回,重操旧业。
不仅仅是相貌和异能跟资料上的吻合,最主要的是梦境对她无效。
早在她递过来头发丝时,我就使用了梦境,外面的保安倒地,她却只恍惚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猜出我是蓝星人,但目前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将金牙男的照片发给叶今安,依旧是红色感叹号。
我服了,至于么,我也没说啥过分的话吧,不就是性骚扰几句么,真小心眼。
我有些饿了准备去吃点好的,看测评斟酌了半小时,阿瑞斯都憋不住问我还没选好啊。
我逐字研读:“在我们那,吃喝都能跟嫖赌并列。就这么跟你说吧,49.9的背心大家觉得草怎么这么贵,但49.9的牛肉火锅单人餐不吃不是人。”
最终选定一家自助,价格是49.9的十倍。进去交完钱后发现巨难吃根本货不对板,我在吃了两份泡菜三份咸萝卜两碗大酱汤的中途就已经决定一会要找个澡堂子消费一番,配平一下,不然我会被泡菜气死。
头发滴水的坐进汗蒸室,阿瑞斯提醒我手环有人回消息了,我点开十多楼的评论,继续和发测评的人互骂。
33测评:说我是老板本人你有证据么?我按着你头去吃了?泡菜怎么了?是把你吃死了还是把你爹吃死了?如此好吃的东西,吃的明白么你,没品的东西。
虾仁不眨眼:你是哪个村的,平时吃的这么差么,幸亏我的嘴没长腿,不然吃了这菜当场都要跳楼。
33测评:没见过世面的土鳖只配吃垃圾,继续去吃那一堆地沟油的超绝预制菜吧。
虾仁不眨眼:预制菜怎么了?起码便宜量大管饱,总比你那泡菜好吧,明明可以直接抢钱,还给我一碗泡菜。
33测评:真他妈抽象,你的老鼠头像也是够抽象,别人是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你是大肥耗子上锅台,七八棍子打不下来。
骂着骂着有些困,但不甘心放过这个骗子,我点开黑狐不停邀请我钓鱼的聊天框,将帖子链接甩过去。
楚玄:龙颜大不悦.jpg
黑狐:给卑臣一个明示.jpg
楚玄:截图.jpg
楚玄:干他.jpg
黑狐:喳.jpg
按摩途中,黑狐问我在哪家浴池,我把店铺名字发过去,让他有空可以来这趴活。
*
第二天中午醒来,我率先打开聊天框,江临川一堆消息弹出。
江临川:楚玄,干嘛呢。
江临川:没人疼,没人爱,我是孤独的小白菜.jpg
江临川:来钓鱼啊,楚玄,我记得你喜欢玩游戏来着,那我喜欢你有戏么?
…
江临川:不理我算了。
江临川:爱是克制,这一次我不会再发表任何猥琐言论,所以今晚来么。
…
江临川:说正经的,我这手上有个大活,替人顶个罪,四千万干不干。
楚玄:这么多,要蹲多久。
江临川:下星期枪毙。
楚玄:滚。
江临川:哎呀你终于回我啦,你回来云顶啦,在哪呀,我去找你呀。
楚玄:这么闲么你,零花钱够用么,够的话给姐发点。
江临川:【转账】【转账】【转账】
江临川:自拍.jpg
江临川:哥今天帅不帅。
楚玄:川哥,你是四套煎饼果子减三套,帅的真有一套。
我又点开黑狐聊天框。
黑狐:那小子已经闭麦了,你小心点,没准气的去找你了。
楚玄:?
帖子原本那层楼已经被删除,我从众多吃瓜网友破碎的截图中东拼西凑出大概剧情。
嘴强大脑: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家的菜很难吃么?你不应该写测评,应该写避雷。
33测评:对只有你。你又是什么东西,楼上的小虾仁搬的救兵?
嘴强大脑:这位下水道里来的朋友,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拿了多少钱敢写这么昧良心的东西。
33测评:你不找找自己的原因?
…
嘴强大脑:你把摄像头反转一下,我看看手机对面是什么品种的蟑螂在说话。
33测评:土狗打饱嗝,屎吃多了你,说不过我开始人身攻击了?
……
嘴强大脑:见人拉屎嗓子眼刺挠,不掂量掂量自己啥水准就敢写测评。下水道没啥好东西吧,是不是经常断水又断电,小便冲大便啊。
33测评: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请你尊重个人的选择。
嘴强大脑:咋的,现在说个人选择了?刚吐出来的唾沫又要舔回去?刚拉出来的屎又要炫回去?
33测评:众口难调。
嘴强大脑:?我真该好好调调你了。
33测评:我*你**,你算什么**东西,你他*了个**,狗**。
嘴强大脑:大兄弟这还是中文么,我一度以为你不识字,就算是蟑螂也得唠点人磕吧,全他爹*号,请使用人类的语言和我交谈。
…
嘴强大脑:泡菜把你嘴吃聋了,没有味觉了是吧,来找你爹我给你治治,大嘴巴子给你牙扇掉,让你走不了医保。
嘴强大脑:怎么不回。网速这么慢没网么,没关系来云顶,带你见见世面吃点好的,到了这后也别怕没网,wifi随时向你敞开,大声喊爹,自动连接。
嘴强大脑:我看到你已读了,回消息啊。有能耐就来找你爹,我一脚不给你裤衩踹掉算你搂的紧。
…
嘴强大脑:33你说话啊33,为什么叫33啊,是在外面偷偷做3么,主页还卖东西,拍1发3发的是不是小3啊。
嘴强大脑:是我发的消息没有你喜欢的么,需要我换个你喜欢的字体来骂你么。
嘴强大脑:三儿,说话!
…
还有很多张糊满马赛克的文字,我甚至拼凑不出完整的意思,但结合上下文能猜出大概是是器官派对,亲戚开会。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帖子在午夜直冲热搜。
黑狐攻击力更是强的没边,一看就是专业喷子,各种下三路的词语和对方的父母以诡异的方式组合在一起,既羞辱了对方,还不被星号。
楼下的网友纷纷表示由于自己阅读速度过快,当意识读到什么东西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文曲星下凡不过如此。
骂人不骂爹妈,伤害犹如刮痧在此刻反向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逐字欣赏黑狐优美的文字,看着看着突然在成片的鸟语花香中,看到我所在浴池的名字。
我顿时两眼一黑,黑狐这喷子约架用我的位置,爷爷的,他问我浴池名字,我还以为他要来按摩兼职。
怎么办,本来打算下午去找罗晨的,现在下楼会不会有一车面包人,等着圈踢我。
这他爹可是在云顶,我现在是云顶的通缉犯,没等叶今安把我送给希尔达,我特么直接自投罗网。
我一个轱辘爬起来,问阿瑞斯大厅有没有什么人看起来像在找人,阿瑞斯回答的很痛快。
“中午好,楚玄。如果你问的是那篇原贴的主人,他已于今日凌晨前到达大厅,直到现在还在寻找嘴强大脑和虾仁不眨眼。”
“……”
阿瑞斯继续道:“他似乎意识到流量会带给他很多,正在开着直播寻找你,直播间人数已经到达万人次。”
我无语道:“还给他骂火了?这不让他赚麻了。”
“还有几人很奇怪,你的帖子上热搜后他们陆续出现,遮挡面貌,我找不出他们从哪里来。”
不祥的预感从脊椎爬上脖颈,我决定等待一段时间再出门,并且时刻观察监控。
阿瑞斯资料筛查,33直播皮下人叫刘晓,是个无名报社老板兼记者,整个公司成员只有他和一个保洁,保洁还是每周只来一次的钟点工,资料显示是他朋友。
刘晓经常写一些流水账似得文章,标题都很劲爆,像是受了什么高人点播。
但内容就像打开的水龙头,四平八稳的输出一下终归流进下水道的东西,经常还有一些自以为是的幽默和想要表达强烈的观点时以量取胜的感叹号。
大部分文章点击量都平平无奇,偶尔的爆文还有抄袭的争议。几篇测评清一色的像是收了黑钱而产出的缺德之物,但凡有评论否定他,他也不删评,立刻火力全开的喷回去,直到对面闭麦。
黑狐给我发来刘晓此刻直播间的截图,刘晓正激情连麦说——大哥刷了三个8888所以他要给大哥写三篇专访,并随机抓三个路人给三个嘴巴子,再问问网名是不是叫虾仁不眨眼或者嘴强大脑。
我一时看不出他到底是热爱写作还是热爱对线,看着大哥嗖嗖嗖的火箭我想明白,他热爱金钱。
黑狐:你不是要干他么,我给忽悠你那去了。
黑狐:三十多个大火箭了,这你不搂他惯着他?
楚玄:我今天要是死了你全责。
黑狐:啥意思?他那么猛?他不会是我们老乡吧!
我翻个白眼,抓起衣服准备跑路,大脑突感危险,与此同时阿瑞斯出声:“门口有人。”
我立刻冲进衣帽间准备穿墙从隔壁离开,大脚指却踢上墙麻掉。
墙穿不动。
我起了一身白毛汗。
坏了,真冲我来的。
第83章
烟灰跟随指尖抖动飘落,洋洋洒洒落在地板。
熄灭的烟屁股掉落反弹而起的瞬间,门缝四周挤进来的沥青重组成人形,向我裹来。
电光从指尖射出,穿透沥青后炸碎房门,沥青人胸口的大洞流淌合上,丝毫没减速度前扑。
我极限后退,沥青人扑空裹住沙发,沙发断裂成碎片从他后背析出,被腐蚀散落成渣。
余光中门外又进来一人,双马尾女孩手持钢管,猛击抛到空中的球形物体,我后撤上墙,球形炸弹在墙角炸开一个大洞。
烟尘四起中,我反身从天花板落下,在空中调整姿势时脑子警铃大作。
身侧有呼吸声。
漂浮的无数金属短刀调转方向,刀身燃起烈烈火焰,刺向屋内所有活物。
沥青人被穿梭的火焰刀割碎,一边燃烧一边流动着重组,速度明显变慢。
双马尾女孩灵活躲避,飞来的炸弹被火焰刀提前引爆,浓烟充斥整个房间。
预想中刀扎进血肉的声音并没有响起,身侧呼吸声依旧缓慢而平静。
我侧身下蹲,黑刀在手中聚拢砍向身侧人双腿,刀刃没有任何阻力,斩断的依旧只是烟。
看来双马尾女孩的炸弹不单单只是为我准备的,是为了这个可以烟化隐藏的队友准备的。
我仰头向上看,烟中有双灰色而空洞的瞳孔垂眸凝视我,精神链接里他的大脑一片混乱嘈杂,听不清的声音混在一起,吵的我脑仁疼。
楚赫这废物异能时效还没过,削弱了我不说,还让我处理垃圾信息的耐心都变差了。
我切断链接,一刻不敢犹豫放出雾气融入进去,烟组成的剑从天灵盖处一路下劈,将我雾气身体一分为二。
我重新聚拢,在雾气浓烟中流动,并寻找墙上炸开的大洞。
本想感受下是否有气流通过,但很快撞上一片空气墙,就像我刚刚无法穿墙无法跳窗一样,很多地方近在咫尺却走不过去。
空间异能,清洁者,人造人。
梦境不起作用,这几人原本的意识都已经不在。
果然是教会的人,那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黑狐么?他向教会提供了我的位置么,毕竟我昨天只告诉了他一个人浴池名字,或者是阿瑞斯?
耳机里阿瑞斯焦急的一直在喊我,我在烟和雾中穿梭,一边躲避几人的攻击,一边试探空间异能的边界。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放出空间异能的人造人。我能感受到空气墙范围越来越小,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困在里面任人宰割。
捋着空气墙的边缘一路游走,直到回到出发点,也没找到除屋内三人外的第四人。火焰的燃烧让雾气更加绵密,更别说还混杂着烟尘,我呼吸开始困难。
他们可以随意出入这个空间,而我再拖下去没准要提前窒息而死。
一念之间,所有异能全部被我收回,紧接着刘海和头发因静电而飘起,附近的灰尘颗粒噼啪起电燃烧。
眼前是重新汇聚的翻滚浓烟,脚下是涌来的粘稠沥青,身后是炸弹飞来的破空声。
霎时,细小闪动的电光陡然变粗成银龙长枪,我握住蓄力前抛。
长枪冲破灰色双眼,冲破空间结界,在寂静中炸开白光。
我眯眼跟随向前跳跃。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耳畔,空间结界连带着隔壁几间房的玻璃同时破碎,浓烟从一排窗户滚滚而出。
失重感立刻跟上大脑,鳞片爬满重要位置,好在楼层不高,我和一堆玻璃片子一起落地。
来不及抬头看,我一骨碌爬起来,给自己戴个金属面具继续逃跑。
阿瑞斯舒了一口气:“楚玄,你的位置暴露是因为刘晓,他去饭店搜索了你的消费记录,并提取了你的监控照片。但他没有打算曝光你,是教会找上了他,他去浴所楼下开直播也是受教会威胁,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
“谁!?”我冒鬼火。
“33测评,和你对骂得那个人。”
我躲开身后飞来的炸弹,“教会怎么知道虾仁不眨眼是我?!”
“教会不知道,因为黑狐和教会联系的名字就叫嘴强大脑,他帮你骂刘晓,教会找上刘晓,看到他手里的照片,才知道虾仁不眨眼是你。”
我无语,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知道到底该怪谁了,拔剑四顾心茫然了属实是。
“一点钟方向300米处,双马尾女孩一伙人跟上来了。四点钟方向500米,疑似教会的人朝你的方向而来。9点钟方向850米…”阿瑞斯停顿,“楚玄,时间到了。”
“草,怎么全都…你说什么!”我在奔跑途中低吼。
脚下金属突然拢起三倍的高度,我差点栽下去。
啊,对,楚赫的异能三天时限到了,我的强度回来了,坐标也回来了。
操他爹的,完了,这下真成赶集了。
我脚底冒火东躲西窜,还不敢弄出大动静,怕惊动希尔达,中途给罗晨打电话,他还是不接,我直奔北邙市而去。
我都不敢坐车,怕被人从天上打下来,更怕中途司机脖子一拧变异要弄死我。
在阿瑞斯的指导方针下,我抢了小混混的一台鬼火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城市边缘,将打劫小混混的钱塞进关口人员手中,我继续用腿赶路。
我现在这个交通方式不能说是落后,简直就是原始。
北邙市机械化太彻底,我但凡控制一点金属,那些机器人立刻就要报警抓我,但也有好处,没有司机,就不会害怕司机也是教会的人了。
手环有消息。
罗晨:有什么事么?
我拨通通话请求,响了好久才被接通。
我贴着墙根边跑边问:“你在哪?”
罗晨那边有轻音乐声,他犹豫道:“在音乐清吧。”
我坐进一台无人驾驶出租车,言简意赅:“上次有效果,可以加大力度试试,家里方便做催眠么。”
罗晨那边的音乐声变小,他低声回答:“楚玄,先不说我家不是手术室,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连莱恩家也不能让我半夜去坐诊…再说,催眠只是骗过你的神经和大脑让它觉得教会找不到你,从而达到影响坐标,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出租车不走,我对还在表达不满的罗晨敷衍:“好的,知道了。”
挂断通话,阿瑞斯提醒我附近有不少人朝我的方向而来,他正在精密筛选。
我狠踹车门一脚,打算试最后一次,结果发现是因为忘记付押金,递到窗口几张钱,车子立刻发出电子欢呼的声音。
我威胁如果敢给我绕路就把它拆了,它谄媚的速度提到一百八十码。
中途再次遇到教会追杀我的人,挡风玻璃被被一张扑克牌插碎,出租车立刻报警不愿再走,我连滚带爬逃走,还不忘扣走我的押金,它报警声更大了。
顺着小巷甩掉身后扑克牌异能的怪盗基德,我来到清吧后街。
这个点清吧里人不多,舞台上电子歌姬的嗓音别具风味,轻轻柔柔舒缓平静,但我无暇欣赏,双眼搜寻罗晨的位置无果,冲进卫生间。
挨个门开到一半,才想起罗晨应该是上男厕,我又冲出去再三确认门口标志。
为什么如此严谨,因为以前有段时间加班很严重,头晕方向感很差,差到从女厕出来自信的转身进了男厕。
我这回没有挨个门看,而是堵在门口给罗晨打电话,铃声在中间的门响起,我一个箭步撞上正好洗完手出来的罗晨。
罗晨没戴眼镜,狼尾头发散着,眼下泪沟没有白天明显,他先是左右看是否有空位,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欲言又止皱眉看我。
我想伸手去拉他快点走,又怕他没洗干净手,于是拽过他手腕,快步朝外走:“去你家。”
他震惊想甩脱:“楚玄?我不是说了现在下班…”
“轰隆…滋啦啦…”
罗晨被打断。
清吧外墙轰然倒塌,墙上的线路板藕断丝连,不断闪烁冒电流,地上的碎块插着几张扑克牌,我拉着罗晨转身重回卫生间。
拽着他进到男厕最后一个隔间,在他皱眉注视下扯出墙体钢筋,把后墙开了个洞,又将手中的金属面具扣在他脸上。
我扯过罗晨的手:“带我去你家。”
他不说话盯着我看,开始犯艮。
我举起他的手:“哥哥,再拖一会我们今天就要死在一起了,明天新闻记者就会胡写,写我千里迢迢来找你殉情,罗凌看到会伤心死的。”
罗晨叹气另一只手抬起想抹脸,按到面具后只能捋一把头发:“我没钱买房了。”
我听懂他的意思:“所以要快,告诉我地点,抄近路,不会把你家炸了的。”
他说了地点后,阿瑞斯即刻计算出最快路线,我扯着罗晨一路急奔,中途两次想穿墙,又想起还有他这个大活人,便只能利用金属抬升而过。
很快到了他家,水族馆附近的一片清代装修风格的独栋公寓,解门锁之后,他扯着我快步进屋:“衣服脱了。”
我一路脱衣服,穿过客厅进到他卧室,罗晨将我按在屋内的医疗仓内。
他皱眉警告:“不许乱看。”
“好的,”我收回打量他房间的视线,“不会把我弄傻吧。”
罗晨皱眉冷笑,将磁贴按在我太阳穴:“不一定,等你再睁眼可能就是在曙光教会了。”
桌上金属眼眶飞起架上罗晨的鼻梁,我也笑:“哥哥,那你可要看准了,别弄错了。追我的那群人没有脑子,他们可认不出你是联邦赫赫有名的罗大医生。”
罗晨擦掉手上的液体,开始收拾他的家当:“五分钟之内你如果不醒,我就会把你丢在这离开。”
阿瑞斯在耳机里提醒我:“两公里范围内共四人,纸牌异能者预计十分钟后到达,第二个预计十三分钟后到达。楚玄,愿你一切顺利。”
金属耳机飞去桌上,我闭上眼:“我会的。”
*
冰混着雪垂直坠落,流星一样融进眼底。
银霜万里的催眠世界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就如同养母养父离开的那天。连绵又沉默的雪像葬礼上的白布,盖住死人,也盖住活人,无边无际。
北国的冬天里,下雪的夜晚总是很明亮,我学着楚湛的样子眯起眼,满地的白就会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楚湛喜欢冬天,而楚赫讨厌冬天。
当楚赫开始频繁把自己密封在房间里,而楚湛开始用捡来的针织品重新织成手套时,我就知道,冬天要来了。
周末的宿舍,值日表每月更新,每次快要轮到我们清理院子时,楚赫都会提前很多天死皮赖脸的钻进我被子里,又哭又求。
说辞年年都是那一套,外面太冷,他不要去扫雪,他会被冻僵,他愿意帮我洗衣服洗袜子换取我替他扫雪。
最后,永远是我戴着楚湛塞过来的破旧手套,拎着扫把,在宿管的监督下去扫双人份的雪。
我倒也没觉得是负担,因为我很喜欢下雪。
铲起来的雪堆成小山,预示着尾声来临,但大家依旧在假装忙碌,只为等待另一个条件满足。
条件就是——宿管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并持续三分钟以上。
摔杯为号。
嘭。
以楚湛率先砸在我身上的雪球为信号,满院子的人瞬间活泛起来,互相推搡着扔雪球冲进雪堆。
楚湛是个可以在任何场合找乐子的性格,他带着一头雪花扑过来,被我躲开后砸进一片雪中,大笑着爬起来对屋内招手。
房间里的楚赫将全部被子裹在身上,隔着玻璃,沉默注视着所有人的追逐打闹。
第六感告诉我,再继续玩下去楚赫一定要闹我,于是收起扫把准备离开。
可楚湛是个看不清局势的人,脚尖一勾直接把我也扯进雪堆,我奋起直追将雪猛揣塞进他脖子里,楚湛缩着脖子打滚,笑的没心没肺。
闹一阵后,身边的人陆续减少,我躺在雪堆里望着灰蒙蒙的天脑子放空。楚湛跪在雪窝里,抻着毛茸茸的脑袋低头看我。
看了一会,他便会突然说,楚玄你真好看之类的话。他也会夸楚赫好看,我一直觉得他审美有问题,面黄肌瘦的有什么好看,包括那些送我们的针织小马玩偶,也是一个个抽象扭曲的像被吊死的。
楚湛很快又将我领子里的雪挖出。
我时常怀疑楚湛是山里不怎么聪明的精怪,他用全是冰的手套伸进我脖子处,反而将更多的雪带进融化在我耳侧。
我把他的手拍走起身,楚湛又笑着叫我回头看,平整的雪地里躺倒盖下两个人形的印章,滑稽又可笑。
果不其然,一进屋楚赫就开始闹别扭,楚湛递过去的礼物无敌大冰溜子,也被摔碎在地。
我面无表情地扯掉楚赫身上的被子,铺回床上,楚湛笑嘻嘻的拿出给楚赫准备的手套帽子围巾,邀请他下次一起玩雪。
楚赫不接,楚湛也不生气,暖和了便又跑出去玩雪。
我坐在床上,仔细研究写给班上富二代的回信是否有漏洞,写到一半深感无聊。陪有钱人的大少爷玩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有这功夫,不如和大爷抢几个瓶子来的实惠。
语言匮乏之际,一双暖烘烘的手包住我冻得没有知觉的指尖。楚赫也不说话,爬进被窝便歪在我身上,帮我暖手,低垂着眼帘看我手中皱巴巴的爱心形状的纸。
我也不说话,继续划了写写了划。
楚赫很快开口提意见:“这里不应该这么直白,应该给他留点想象的空间,男人很会脑补的。”
我按着他的指导方针,完成一篇洋洋洒洒不知所云的小作文,最终他提出帮我重新抄录一份,我欣然答应,就当他是为刚才莫名其妙的发脾气而赎罪。
我们就像刚才的不愉快没有发生一样,没有人提出疑问,也没有人去解释。
以前的楚赫和我是非常像的,我们很少会向别人倾诉什么,当经历不好的事时,我们就会停止与身边人的交流,直到处理好情绪为止。
好了之后,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开始交流,不想和任何人一起面对,一个人处理的会更好。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便不是这样了,他开始疯狂的情绪外露阴晴不定,并很善于对有利可图的目标生动示弱,展露自己的破碎。
我曾经也想从他的方法中学习一些,但发现行不通,每次还没等我说到凄惨的人生,对面人的手已经摸上来了。
我才幡然醒悟,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物种。
但楚赫似乎是另一个物种,说他是男性他又具备一些模糊的女性特质,说他有些良心他又很恶劣,他身上有一些很矛盾的特质,导致我一直琢磨不透他。
印象最深刻的那次,读大学前的暑假,我坐在网吧隔间,凑巧隔壁是楚赫,他正以上大学为理由拒绝追求者。
对方哭的稀里哗啦,他不为所动还在讲道理。我听的无语,要是我就当场拿下,不出半个小时就能让对方再吐点钱出来。
楚赫说他不会说对不起,女孩便哭的更凶,问他当初不是说过,觉得她和他一样可怜么。
楚赫也不哄,自顾自说起陷入爱情的人们,说她们总是急于展示自己的一切伤疤,并期待对方在得到交付的秘密之后,会觉得她更与众不同。
“她们以为握着彼此的秘密口袋,爱情会更浓烈醇厚。但其实不会,倾诉与分享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就是这份情感的最高峰。”
楚赫的声音带着笑,他说一段关系一旦走到这一步,就说明快要到终点了,此后会下落,变成抛物线。
“你要永远收好自己的秘密,那是你的财宝和养分。它是你一部分的自我,你可以在相爱的过程里,偶尔拿出一件往事跟对方闲聊,但绝不能用它来抵押和交换一份感情。”
楚赫又告诉她,如果对方真的爱你,打动他的瞬间,应该是那个穿越了生活岁月,那个集满秘密口袋的人,而不是单单捧出的一个口袋。
“你爱上的只是我捧出来的,想让你看到的某一部分,并不是我这个人。我也没有被你打动,也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何况,人人都只在乎自己的口袋,只想展示自己的口袋。而我有自己的秘密,她是我永远不想和别人分享的存在。”
我摘下耳麦,一度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他这是什么纯爱战神发言,利用完顺便教别人做人?
明明自己是用展示不幸的手段吸引别人上钩,却又见不得对方真的爱上他、和他吐露心声,为何会如此矛盾。
明明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也没有爱人的能力,却为何如此言之凿凿。
我想不通。
就像他每次看向我的时候,身上似乎有什么被冰雪覆盖住,我知道它就在那,但却看不真切。
雪停了。
*
罗晨皱眉痛苦的双眼,在我身下梅开二度,我条件反射伸手摸上他的泪沟,想试试指腹是否能感受到那道沟壑。
他的挣扎令我回神,我尴尬松开扣他喉结的手,装傻道:“你是谁,这是哪。”
罗晨眼神从震惊转变为不可置信,想来摸我的脑子又不敢伸手。
我不再表演,坐直道歉:“哥,对不起,真的。”
发现被我耍,罗晨在治疗仓里挣吧起身:“咳咳…楚玄…你…咳…我…”
我拔断身上的线,迈出治疗仓,回头将他扯起,继续重复:“对不起,哥。”
他脚下打滑,我伸手搂他的腰接了个满怀,罗晨滚烫的手按在我锁骨,将我推开:“穿衣服!没时间了!赶紧走!”
我放开他去捡满地的衣裳,戴上耳机,阿瑞斯提醒:“纸牌异能者还有两分钟到达。”
用了八分钟才醒啊。
我去他的冰箱拿了瓶纯净水,回到屋内,罗晨欲言又止,我拿起黑刀跳上窗口:“哥,谢谢你,跟我一起走么。”
他眉头皱的更深,吐出两个字:“你走。”
“好的哥哥,但我建议你也赶紧走,他们找不到我,会来搜你房子的。”我跳下窗。
不论什么情况,今天这房子是必炸无疑,好心带他离开他还不愿意。不过他肯定能保命,莱恩家不会放任他有危险的。
我落地又给他发信息。
楚玄:哥哥,真的不用我带你走么,别逞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罗晨:不用。
我快速前进,到海洋馆方向时,他又发来一条信息。
罗晨:我已经到莱恩家了,我最近几天都会在这里给少东家看病。
罗晨:下次把房子钱赔给我,还有看诊费。
楚玄:嘿嘿。
这么快就到莱恩家了?走的是那个小老头的空间异能通道?罗晨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么,说话这么好使啊。还是叶今安要病入膏肓了,他才有这个特权。
突然,阿瑞斯急急道:“楚玄,纸牌异能者即将跟你擦肩而过!注意隐蔽!”
面罩略微加长只留双眼,我镇定朝前走。
飞奔而行的兜帽女人眼珠陡然转动,直接零帧起手,我翻滚躲开几张完全没入地面的扑克牌,拐进小巷穿进海洋馆。
海洋馆人不多,没人注意到我从锁门的员工餐厅出来。阿瑞斯黑进监控,我在游客通道里找可以上到工作区的楼梯。
隧道里无数条鱼从头顶身侧游过,我感觉自己才是在被困在缸中的人类。
那我大概不是品种人,只是个中华田园人,俗称小土人。
人被撞倒的惊呼声从后方传来,我加快脚步,离开这逼仄的空间。即将出隧道之时我助跑几步,单脚一点,身体腾空而起,躲开身后飞来的纸牌。
兜帽女人站在尽头,我欲转身,下一瞬她忽的出现在我面门,细长手指夹住的纸牌直直划向我喉咙,另一只手甩出纸牌割向我腹部。
我后仰双手撑地,对着女人当胸一脚,将她踢了个趔趄。
她反应很快,又闪现到我身侧竖着甩出一排纸牌,我在空中猛然回旋,金属刀抻长刺向她腹部。
血肉的噗嗤声和玻璃咔嚓声同时响起,我惊恐回头,一竖排纸牌没入隧道的最边缘的玻璃里。
我一下想起公交车的逃生锤提示,要砸最边上才好碎,似乎是回应我的意念,碎裂的纹路飞速扩散。
我拔腿便跑,虽然我唯一的集体生义就是希望大家集体死了,但这不包括我。
玻璃脆响被海水砸下来的巨响盖过,其中还混着到达耳畔的纸牌破空声。
第84章
兜帽女人不止一个异能,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腹部血流淌一路也速度不减的追我。
我脸颊侧的鳞片被她割穿流血,我们一前一后追逐,路人看到惊呼。
我拐进一个偏僻的展馆,灯光缓慢由深蓝色转为更暗的黑色,天花板变为三层楼的高度,两侧的水族箱也跟随变高,几条巨大漆黑缠绕的触手,贴着玻璃划过。
就在这时,兜帽女人追了上来,她再次闪现到我身侧展开近战。一片火墙飞起推开她,黑刀分解成金属片,穿过火焰飞射出去。
火墙挡住她的视线,也挡住了我的视线,金属回收将我抬升而起,才堪堪躲过对面射出的纸牌。
趁火焰没熄灭我立刻便跑,借着光终于看清了两侧水族箱里的东西,触手长达十多米的黑红色巨型冥河水母,诡异又神秘。
同时看清的,还有玻璃上嵌进去的纸牌和汩汩流淌的水,水流越来越大。刚才一路不知道有多少水族箱被她干碎,今天的游客有福了,马上就能在联邦看到海。
换种说法,事情被闹大了,会有更多势力的人来,要抓紧时间了。
我从侧方有电子锁的小门穿进去,果然是楼梯,我一路向上来到海洋馆工作区。
上面不像下面一样七拐八拐,整个空间一目了然,如同四个足球场一样的长方形。
没有任何分区,地面有很多或圆或方的大洞,洞下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四周围起栏杆,只留一个豁口供饲养员下水。
每个栏杆上都贴着名称标签,有机器人定时下水投喂,我只看到了两三个人类工作人员。离我最近的那个,正背着潜水设备准备从上方跳下去。
我越过他身边,轰隆爆炸声阻止了他跳下去的动作。
他愕然抬头,身后飞来的纸牌穿透他眉心,红白脑花连着牌一起从脑后飞出,落入水面,失衡的身体砸入水中,惊走几只讨食的蝠鲼。
阿瑞斯汇报最新情况:“楚玄,教会的支援者到了,人作人员正在疏通游客,馆长联系了联邦公安部,大队人马上到了。”
突然,脚下栏杆被割断倾塌。
我即将落入水中,金属锁链窜出,缠住断栏杆将我拉近。我双手攀住边缘重新踩上,使力一跃,锁链前甩缠住洞口来人的脚腕。
我看准机会,用巧劲下扯,把自己提上去的同时,将兜帽女人扯落。
交错而过的瞬间,金属分裂穿透她手筋脚筋,阻止她将满手的纸牌射出。
我在空中转身,全部鳞片汇聚脚底,踏住她的后背借力一蹬,跃上洞口。
兜帽女人像颗炮弹一样射进水里,惊走一大片鱼,带起一溜气泡,几十张纸牌浮上来,水面重新归于平静。
我等待一会,脑子里并没有播报异能声,看来我的想验证的是对的,她虽然被我重伤但不至死,落入水中淹死,是不会把人头算在我的身上的。
我搜寻离开的通道,忽的心念一动,电光长矛在手中堪堪汇聚一米,便用力投掷,把身后飞袭的冰龙穿透炸碎。
散开的电密布游走,崩落的冰块重复被炸碎成细碎冰晶,淡白冰晶簌簌落下,一个人影站在最高的柱子上。
我仰头望柱子上的人,十几岁的黑发少年,脸庞还很稚嫩,穿着日式初中生dk短裤制服,左手扶着肩上巨大的冰制三角回旋镖,歪着头看我。
“雷。”他的中文带着些日式口音,“抢走鹈鹕猎物的人是你。”
冰系?杀了联邦国防大臣的就是他?他是教会有自我意识的正常人,还是鹈鹕的熟人,是蓝星人么。
我抬手将散落的头发重新绑好:“怎么,你是他的私生子?要为他报仇?”
少年笑的人畜无害:“怎么会,感谢你没让鹈鹕拿走这个异能,现在你可以把它交给我了。”
鳞片爬上脖颈,我笑嘻嘻回他:“交给你啊,好说,来拿吧。”
他似乎真的想在我这零元购,从柱子上探出一条冰路,像那个什么雪花公主一样优雅从容,快走到我面前,挥动三角回旋镖。
脚下火焰冲天而起,锁链从腿部飞速缠绕让他动弹不得,电流顺着金属奔涌。
高温和蒸腾出大量水蒸气,我瞬间像到了澡堂子汗蒸房,身上被打湿。
危险从脑后破空袭来,我侧身躲开巨大的回旋镖,这才看清刚才锁住的只是一块人形的冰。
我试探输出:“狡诈小鬼子。”
还以为他真信了,看来也不傻,小八嘎还是非常有素质的,给的话他就拿,不给的话他就抢。
话落后他的攻击凶猛了几倍,看来他是蓝星人没错了,才会听到鬼子俩字这么应激。
我在水蒸气中缓慢移动实现寻找少年的位置,在一排冰晶飞来时找到了他,贴着地表流动的金属聚在他脚下猛然刺出。
阿瑞斯叫我:“楚玄,安全局的人还有10分钟到达海洋馆。”
我不再恋战,想试探的东西也得到了验证。于是给自己上了个信号伪装,朝着安全通道跑过去,身后乱飞的冰刀冰锥冰剑也用雾气隐身躲开。
奔跑途中,我感觉脚下有细微结冰的声音,金属抬升已然来不及。
下一秒,我的脚腕被刺骨的冰缠住拖行,坠入最大的鲸鲨池洞口。
落下洞口我的视线立刻清晰,整个鲸鲨池上方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将所有洞口缓缓封上,少年站在空中的浮冰上,望着我自信微笑。
他爹的,小崽子,先穿袜子再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的道理你是不懂。
落水的距离意外低了不少,水面砸的我后背生疼,我猛然想起我的游泳技术还是楚湛那个把自己淹死的人教的。
这特么能吉利么。
受惊四散逃开的鱼在眼前游过,有一只好像大学期间有个男人请我吃的刺身。
我脑子又开启保护模式,不受控的回忆往事。
那次依旧没有意外的偶遇了楚赫,他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堆这么不上档次的地方鱼一点也不新鲜还好意思带我姐姐来吃的屁话后扬长而去,尴尬的一顿饭结束后,男人回去就把我删了。
我真想把楚赫弄进来问问他,现在可以跳海里骑着鱼啃了,新鲜不新鲜?
飘摇的人影在水面停止晃动,视线四周慢慢凝固变白,上层游动的小鱼也像静止了一样。
卧操,我的爷,我的奶,吓得我一瘸带一拐,他想把整个鲸鲨池冻住,没人性啊,这么多可爱生鱼片,不是,这么多可爱鱼鱼。
我憋着一口气正欲转头,霍然眼前一黑,熟悉的头晕扭曲纹路像沙虫一样拧动。
草?
不是吧!
回蓝星?在这种时候?!
视野清晰。
小猫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歪头看我,我比它更像只应激的猫从床上弹射而起,猫咪嗷的一声又被掀飞出去。我还没站稳,身后轰隆声又把我俩吓得跳起。
回头就看到坍塌的床和柜子,还有飘在手边的金属刀,我很无语,条件反射差点把房子拆了。
异能依旧是打折扣,我抓起手机看时间。
23:20
他爹的,有惊又有险,又到十一点。
这次在红星呆了二十天才回到蓝星,为什么是递增的,有什么特殊含义么,下次会是多少天?
冰系的少年也是蓝星人,如果能在蓝星把他干掉就好了。
还有楚赫,一想到他我脑子都大。
他似乎说自己被那些讨债的给抓走了,虽然我大概知道在哪,但不太想找他,他用异能可以逃出来吧。
再者说,找到他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凭我的脑子都想不通的事,多个他就行么。
当然我也好不到哪去,高中的班主任一直怀疑我和楚赫是亲姐弟,因为楚赫最开始三门功课加起来35分,老师说还没她的体温高。而我数学10分,老师说答题卡踩两脚都不止10分。
楚赫心眼小,说他他不高兴,就用502胶水把磕下来的瓜子皮粘在后门玻璃上。
班主任发怒后总是会摇头叹气,楚赫说她应该是担心自己即将放归两个害虫进入社会,有损一世英名。
但最终,我和楚赫都连滚带爬的进了大学。
通知书下来后,班主任来找我们俩,我看出来她拎着瓜子很高兴,即便得知楚赫故意躲她出去,也依旧很高兴。
“喵。”
猫叫声扯回我的思绪,小猫蹲在沙发上盯着我。
它是一只纯白的猫,很听话,从不闹我,但也从不亲近我。
房子里属于它的东西只有几样,属于我的东西也只有几样。我们两个就像这空旷房子里的随时准备搬走的租客一样,互不打扰,也互不侵犯对方的领地。
它进了楚赫房间睡觉,我换衣服去楼下澡堂子。
前台的女士看到我进门,微笑问是否落下什么东西,我说:“洗浴普票加按摩。”
她确认了两遍,才给我拿鞋和手环:“祝您愉快。”
我知道你很想问我为什么刚走又回来洗澡,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上次见你还是二十天前。
阿姨按摩的手在背后顺滑无比,我有一瞬间错感,这具没有伤疤的身体不是我的。
抬手想看手环,才想起手机在桌子上,又想让手机飞过来。我控制住尴尬的挠了挠头,阿姨很有眼力见的把手机递来。
还没接过手机,眼前系统面板突然弹出。
“系统论坛卡牌之力生效。”
系统侧面原本的几栏下多了一栏,一个天平标志的论坛。
我像条大润发被剁的鱼,直接弹起来。
给阿姨吓得问我怎么了,她是按到我肺管子还是膝反神经了,职业生涯里头一次遇到反应像我这么大的。
我平缓心跳,重新躺下。
然后以游客模式访问论坛,上面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帖子,试探点右下角的发帖标志后弹框,显示实名才能发帖子。
这啥玩意?吃鸡进到决赛圈开始实名制了?网络喷子们可以使用挑衅骂妈约架大法,加快人生进度了。
往好处想想或许方便情报共享?但也太容易暴露了,一旦实名,不论是在蓝星还是红星发帖被找到都变得简单了。
估计大家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没有人发帖子,毕竟能活到现在的蓝星人都不是傻子。
我盯着论坛发呆,思考这是谁的生效卡牌,使用者是何目的,是为了团结所有人,还是为了定位猎物。
据阿瑞斯的统计,第一批被传送到红星的蓝星人数是几百人,第二批是几千人,那这次回去之后呢,几万人?
这还没算被教会弄成傻子的蓝星人,真实数量只会更多。
我拥有三张卡牌,楚赫有一张,楚赫的卡牌肯定不是这张,那会是黑狐的?或者其他蓝星人的。
论坛的发起者拥有特权么,可以看到所有人的注册地点么,可以随意删贴顶贴么。
如果这几点都能,这太恐怖了,如果他们是一个团队,那会更恐怖。
假设以上的阴谋论成立。
我不敢想这次回去后会乱套成什么样,第三批传送红星的人会以为这个论坛本就是系统自带的,注册的瞬间就会被锁定。
而我们这种前两批剩下的人,不会去注册也不会发帖,所以新来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根本不是官方的论坛。
他们一旦实名认证,就会变成养殖场里的牲畜,随时都有被开盲盒的几率。
使用者也许早就拿到了这个卡牌,就等着下次回红星之前用。
真是个心狠手辣聪明绝顶的小机灵鬼。
阿姨轻拍我后背,示意可以起来了,我捏着手机扶额起身,换了衣服在休息区倒茶夹水果,仔细思考其他事。
这次也是一天就会回红星么,一天的时间会发生多少事呢。
比如和我战斗的日系少年,他也是蓝星人,他的冰系异能就范围和强度来看绝对是s级,他大概率还有其他异能。
最主要的是他对鹈鹕的态度令我不安,如果鹈鹕真的是蓝星人,冰系少年会不会趁着回蓝星去找鹈鹕打架。
鹈鹕要是赢了我会很难受,他的异能又会变多。
鹈鹕要是输了我会更难受,此刻红星海洋馆的冰溜子还在后脑勺追我,回红星的瞬间,就是我见阎王爷的瞬间。
爹的,我只是想过的舒坦点,为什么人生总是在一堆垃圾选项里挑不那么垃圾的,我到底招谁惹谁了。
闪现迁坟不过如此,回来的日子都算赚的,我应该去吃点好的,再玩点以前没玩过的花活。
*
我在前台开房看见了熟人,两个同小区的邻居,一位和我同楼的已婚男士,一位8号楼的已婚女士,她们两家还是好朋友。
以前也遇到过几次,我都当没看见,当做他们在玩什么互换的play,因为我深知哪个田埂不长草,哪个姐们不爱嫂的道理。
但今天通过我的仔细观察,看出这俩就纯是出来偷的。
正好我最近也对自己的垃圾人生极度不满和破防,看不得别人舒坦,所以决定给他们也添点堵。
没费多少功夫,在电梯里我就想起男士妻子的店铺名称,进屋立刻搜索联系方式打过去。
简单明了的几句话后加好友发照片,准备捉奸的女士很贴心发过来一比不多不少的钱还加了赠与备注。
我把地点和楼层发给她,然后在脑子里筛选8号楼女士的老公怎么联系,最终无果,使我放弃赚两头钱的可能性。
躺在床上刷了一会自然灾害和人类犯罪新闻,我挂梯翻墙去看国外的新闻和消息,也是各种灾害和犯罪新闻,但更多的是晴涩和血腥帖子。
刷到一个罪犯越狱的新闻,我随意点开。
地点是芬兰最北的一个城市,一名罪犯越狱,不知使用了什么方法破坏了墙壁,杀了很多狱警,并于昨日23:25分逃出监狱,去向不明。
我继续下滑,罪犯的资料展开。
“…男,29岁,12年前因重大理由数罪并罚而坐牢,主要罪行为蓄意谋杀罪,现逃出监狱,行为极其恶劣,望各位市民小心此…”
面无表情的男人拿着监狱牌子的照片从手机底部缓缓划上来,蜻蜓翅膀一样的睫毛,冷漠又忧郁。
我草。
鹈鹕。
好家伙,他果然是蓝星人,还蹲了十多年号子,怪不得看十年前的书。
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鹈鹕只有几行字的人生经历,最终买了一张第二天直飞芬兰的机票。
本来准备申根签证下来年底去看火山的,结果现在用来去找鹈鹕。
很有可能白跑一趟,或许还没找到他就要回红星。也有可能我到了他已经和日系少年结束战斗了,又或者他更强了直接秒杀我。
但无论是哪种,我绝不能什么也不做,在这等待他们变强。
其实我更想知道少年的消息,直接解决他会更方便一些,但他显然没有鹈鹕知名度这么高。
买了机票后我去和领导请假,他不批问我why,我说爸爸快死了要回去看看,他问我你不是有个弟弟么,我说你忘了么我弟去年就死了。
周扒皮(出轨版):总搞些这突然的事。
周扒皮(出轨版):去app上请假,最多三天,第四天准时回岗,还有一会把这个图改了。
楚玄:1
爹的,请个假上个班还得看你脸色,我特么直接上你得了。等姑奶奶我买彩票中奖的,辞职前不给你捅几个篓子你都是我生的。
*
早上起床看到太阳的一瞬间,我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我是ptsd了,怎么哪里的太阳看着都像是假的。
手机提醒航班时间,上午的飞机直飞,大概10个小时到。我在退房时欣赏好一会擦鞋小哥和同事激情表演昨晚的捉奸大场面,听到的纷纷同事表示太过遗憾,为什么昨晚没在场。
我准备回家简单收拾去机场,拉开门我的房间里传来两道声音,其中之一是小猫的呼噜声,另一个是大猫的呼噜声。
我还是别收拾了。
刚开的门又被我关上,床上的大猫变回人型,他光脚冲下床,白皙细长的手立刻插进门缝,阻止了我关门的动作。
楚赫手上被夹出的红痕缓慢消失,拉着我进屋:“昨晚你去哪了。”
坍塌的被褥上有个大坑,全是猫毛,小猫看我回来,立刻从被子上跳下离开。楚赫紧紧抓着我还在问我是不是带人回来了,床为什么塌了。
我甩开他的手:“明知故问,除了你我有带过任何人来过家里么?”
看到我承认,他开心起来抱住我转了个圈:“你没有受伤吧,楚玄你知道么,我把那些人打了一顿逃了出来,他们以后不会再来讨债了,只是房子…”
我轻声问:“你用异能了么?有弄出人命么?”
肩胛骨处的手突然收紧,他紧张道:“用了一点异能,但是没有杀人。”
还好,没有蠢到极致,不然我就得马上跟他撇清关系。
我轻拍他的后背:“没关系,反正只要我不继承这个房子,最终也要被拍卖的。只是卖出去的价格不足以偿还欠下的债,所以他们才总是过来上门骚扰。这回你教训了他们,他们这段时间不再来就很好了。”
楚赫用额头蹭我的颈窝,闷闷道,“我真的有好好在做哥哥,”说罢又抬起头提议,“你今天可以不去上班么,我想吃李记的包子,我们现在去吧。”
“今天请了假,”我望着他笑的下垂的眼角下补充,“但我要出门一趟。”
他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不想吃包子了,我们在家吃吧,我来做,但我想喝你煮的番茄鸡蛋汤。”
说起这道菜,我自己都不敢喝。
楚赫以前说我只有番茄鸡蛋汤做的好吃,喝了上瘾,其实秘诀就是我在里面放了致死量的鸡精。
“楚赫,我必须得去,”楚赫用力的双手被我扒落,我收拾东西,又扭头提醒他,“那个论坛不要注册。”
他颓然坐在床上,看不清神色,过了半晌,微微扬起消瘦的下巴,眯着眼睛看我,一只手向床头散落的耳塞摸索。
我立刻就明白他要干什么,躲开他丢过来的耳塞,冲过去掀起被子,将他压在下面。
我垂头盯着他,目光却被和我位置相同的红痣吸引:“你如果现在削弱我的异能,你会害死我。”
他在被子下也不挣扎,耳尖脸颊都泛着执着:“你要去哪。”
我挪开按着的手:“去芬兰,杀一个人,回蓝星的前一秒我正在和他战斗,我想要在回去之前杀了他。”
他马上提出要求:“带上我,我可以帮你。”
那可不行,一张机票老贵了,我可没钱给你买票。
看他没有继续发癫的意图,我起身:“你有其它需要做的事,我一会发你几个新闻,你去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他扯住我还要继续说:“我…”
我皱眉打断,“楚赫,我要去的地方很冷,也许比孤儿院的冬天还要冷。”他情绪激动的又要说什么,我低头捂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想说你不怕冷不怕死你有卡牌,我也知道你使用卡牌的代价不小。”
我继续安抚他:“你在这里一样可以帮我,我不想你有危险。”
楚赫一下子消停下来,眼睛泛红静静地望着我,从被子下伸出手扯我:“姐姐…”
“嗯,听话。”我把他脸颊侧的头发抚开,抹掉他眼角刚形成的小水洼。
楚赫温热的手指轻按我眼下的痣,认真的开口:“楚玄,此时此刻,你是爱我的么。”
又来了,我服了,天天跟个黄皮子讨封似的。
怎么老提爱不爱的,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见我不回答,他又来索要拥抱,我无奈只能把被子挪开,拥着他起身。
距离上次在蓝星见面,楚赫变得很轻,瘦的肩胛骨都凸出来,一米八的个子缩在我怀里像个长颈鹿,还在执着的问着重复的话题。
我了解他的犟驴脾气,不回答他不会放过我,我拉着他并排坐下:“也许吧,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爱。”
我顿了顿:“我只知道,我不会再丢下你了。”
细长手插进我的指缝,楚赫眼睛里似乎有一块融化的软糖夹心。
他盯着我的嘴唇越来越近,我微微侧头,他拐了个角度在痣的位置轻吻一下退开。然后望着我笑,最后越笑越大声,仰躺在被褥上喘气。
他说:“楚玄,我爱你。”
蹲在门口看戏的小猫喵一声跑走了。
第85章
出门前,楚赫给我煎了两个鸡蛋吃,又送我到楼下。
而我遇到了一个不开窗的出租车司机,仿佛钻了他的被窝,开窗又冷,导致一路非常无助。
我很快到了机场走各种流程,中途楚赫事无巨细汇报着他的进度,他正坐车去附近的灭门惨案城市。
楚赫:我离开前给小猫准备了饭。
楚赫:他耳朵上有个豁口诶,叫什么名字?
楚玄:小蓝。
楚赫:因为眼睛蓝色的么。
楚赫:他乖么?他竟然去我的房间睡觉。
楚玄:乖。
楚赫:你喜欢猫么?
楚玄:喜欢。
我敢说不喜欢么,说了你又不高兴,又要跟我发癫。
楚赫:我也喜欢你。
楚玄:……
楚赫:黑狐联系我了,我要见他么。
楚玄:?你在红星把联系方式告诉他了?
楚赫:是啊,他要给我钱感谢我呢。
楚玄:……
楚玄:离他远点,我怀疑那个论坛就是他的卡牌,还有别把我的行踪告诉他。
楚赫:嗯嗯。
*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飞机,我横跨纬度,在芬兰时间的下午到达。经历这种跨时区的移动,这种时间多出几个小时的感觉真的很神奇。
通过各种翻译软件以及我的散装英语水平,我成功入住鹈鹕家附近的酒店,当然是他12年前的家。
至于为什么来这,因为我熟读并背诵了他的简短一生。
鹈鹕出生于普通工薪阶级家庭,平凡的和红星的他一样,不平凡的是蓝星的他,犯罪时间更早。
16岁蓄意谋杀了邻居家的女主人和她的两个孩子,并在房间里等待男主人下班继续杀人。最终在和男主人打斗期间邻居报警被制服入狱,虽不满18岁但因重大理由而被判终身监禁。
各种报道上都没有写鹈鹕杀人的理由,但却有很多家报社持续关注了受害者一家仅剩的男人,他还在原来的房子居住,做着原来的工作。
这个男人就是我敢来这里蹲鹈鹕的理由,找到他就能找到鹈鹕,我很肯定,鹈鹕一定会来杀他。
因为我代入了一下,犯罪后没有立刻逃走,而是在房间里等待几个小时也要杀了的人,我只要没死,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我打开壁炉坐在窗前,望着他家的方向,附近街道上的人很少,全部裹着厚厚的外套行色匆匆,每个人都像是一团寒冷坚硬的冰雪,自由又独立,清冷而疏离。
这里和我的故乡一样,都是国家最北方的城市,都有难以想象的漫长黑夜,以及长达半年的冬季,除了松树没有绿色的植物。
除了这些还有很像的点,我故乡的省市自杀率年年稳居全国前几,芬兰是世界抑郁指数排名前十的国家。
我刚知道时觉得很不可思议,我的家乡自杀率高可以理解,但在一个监狱都比我的狗窝条件要好的国家,生活在这里的人竟然如此不幸福?
直到后来,才渐渐明白人与人的幸福和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
时间差不多了,如果鹈鹕有成功抢到汽车的话,也该从监狱到这了,前提是他没有打劫一架飞机,毕竟他有张识别度很高的通缉犯脸。
我在玻璃哈出白气画潦草小狗,一辆黑色的车从小狗的鼻子处行驶到尾巴停下。
车门打开,披着风衣的高大男人从副驾驶下来,风吹开他飘扬的短发和衣领,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
鹈鹕仰头站了一阵,拢了拢衣服走进他家隔壁的那栋房子。
我下楼前,街道右侧的咖啡厅门打开,戴着围巾帽子的矮个子快步打开车子驾驶门,将头探进去说了几句,一把将司机扯出来掼到地上,司机连滚带爬的逃走,矮个子坐进驾驶位。
我虽然看不清脸,但这礼貌程度和身高应该是冰系少年无疑,赌对了,他果然来找他了。
鹈鹕比想象中要快出来,他丝滑的坐进副驾驶。我脑海中他俩立刻掐起来的场面并没有发生,他俩一动不动的坐在车子里,似乎在聊天。
中途鹈鹕抬起头,直视我的方向说了句什么,我虽然知道他没发现我,但依旧紧张,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爬进车底,听听他俩到底在说什么。
该死,这两个没有驾照的人到底在车里干什么。等等,他俩不会是好朋友吧!?不会已经发现我了,在商量怎么弄死我吧。
啊?这合理么。
想到这里,玻璃上的白霜像是一下子全部钻进了我的毛孔,凉气库库往脑子上涌,我浑身紧绷,死死盯着车内俩人的动作。
突然,一排冰凌从左右窗射进副驾驶的位置,速度快的,就好像车子玻璃自己炸开,惊的路人驻足观看。
两道残影一黑一白一前一后,冲进了鹈鹕刚刚进去的房子,我和围观群众一起出去看热闹,他们看车,我竖着耳朵听房子内部的动静。
趁着没人注意,我开启信号伪装溜进去,屋内东西很多,有过日子的气息。客厅一角是坍塌的大窟窿,应该是他俩刚打出来的,一面墙挂着一张很大的照片,男人女人的结婚照。
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女人是个年轻美丽的女人,看来这男人又结婚了,鹈鹕这次是杀了一个还是杀了一窝呢。
沙发有一摊血迹,地板上是被拖行的痕迹。
我顺着血迹上到二楼,男人死不瞑目的躺在卧室地毯上看向门口,照片中的女人也被在床上割断了喉咙。
我顺走了桌上的现金,在一楼墙角的窟窿出去,从后院走进隔壁鹈鹕家一楼的窟窿。
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是,这栋房子像是死在了过去,80年代的装修陈旧无光,空气中因不久前的打斗而扬起呛人的灰尘,又因光的照耀而产生丁达尔效应。
大概是怕招来太多人,所以他俩的动静很小,我一路用现场还原跟随,二楼最后一个房间的门敞开,地上未融化的冰延续至屋内。
房间里老旧物品散落一地,床被削去一个角,书架上插着锋利的冰晶,窗户连着墙破开一个大洞,外面是白雪压顶的松林,风卷着雪花吹进来,刀子似得渗透进屋内每一寸角落。
我四处看,这是个孩子的房间,狭窄的单人床,较矮的书桌,墙上挂着很多蒙尘的画。
有速写也有油画,主角全部是一只金毛狗,咬着球的,趴着的,生气的,带着生日帽的。
书桌幸存没散架,一本夹着书签的书和灰尘融为一体,看着痕迹是被从灰尘中拿起又放下,我翻看书名,米切尔1990版的《Gone with the Win》。
这本书我曾经读过,大部分内容已经忘记,只记得女主是个自私任性的人,但我喜欢她,喜欢她光明磊落的欲望和坦坦荡荡的虚荣。
我拍掉灰尘将书收起来,这么早的版本拿回国,没准能卖个好价钱。
一股风从破洞吹进,发出低低声响,我从窗户跳下,灌了一脚的雪。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鹈鹕和少年的脚印,翻过这片松林来到后山一片洼地,抬头就看到半空中展开骨翼的鹈鹕正冲向骑着冰龙的少年。
少年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躲开,龙尾拧转将鹈鹕拍落,洼地的雪瞬间将鹈鹕覆盖,冰晶紧随射下,根根埋没在雪里没有一丝声音。
北方就是这样,雪会修饰大地上的一切瑕疵,有些地方看着只是一小片洼地,但没准一脚踩下去,半个人就插进雪坑里了。
鹈鹕很快从雪的另一头冲出和少年继续缠斗,从战况上能看出他俩有些急,或许也是因为快到时间了,鹈鹕急着想走,但少年不让。
天空昏暗阴沉,极夜的太阳很早落山,我不知道芬兰现在是几点,但手机上的北京时间已经23:10分,不出意外的话还有十分钟就要回红星了。
我其实也很急,但我在等一个契机,一个绝对稳妥的机会,就算不能打断他俩我不能暴露,不然他俩很可能转头联手对付我。
我在松林里挪动寻找位置,脚已经冻僵,手也没有知觉,呼出的气在睫毛上挂了一层厚厚的霜,扶着的树皮甚至都开始变得温暖。
23:19
叮铃——
耳熟的闹钟响起,两道巨大的闪电伴随着沉闷雷声从天而降,劈向鹈鹕,也劈向一瞬怔愣的少年。
鹈鹕被劈落,在半空中控制方向栽进松林。少年躲避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冰龙炸碎,坠落在雪坑里。
脑海里没有语音播报,我立刻找棵积雪少的松树半蹲,调动浑身肌肉,异能蓄势待发,屏住呼吸以备续上红星的海洋馆之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视线跟随随余光里一小撮雪下落。
那一瞬间来不及细想,我用力蹬树干跳到远处,鹈收拢翅膀,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的半蹲着,睫毛随着我的离开而抬起。
23:20
没回去红星,果然。
我开了信号伪装,他是怎么发现我的,那个少年呢,我侧身时不时注意其他方位,以免他俩前后夹击包我的饺子。
鹈鹕静静的看着我,我大腿肌肉紧绷底盘儿扎稳,感觉浑身血液都在流通加。手和脚脱离没有知觉的阶段,睫毛上的白霜融化滴落的同时,心脏也似乎要从喉咙跳出来。
他比之前要更强了,我能感受到,但我也不是之前的我了,S级异能在手怎么也能拼个同归于尽吧,想到这儿,我又觉得自己可太有出息了。
忽然,鹈鹕背后骨翼扇动从树上落下,我身上的金属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树挂上的雪随风砸落,我为防止被他扇一脸雪遮挡视线,燃起火焰烧化周身的雪花。
我和鹈鹕就像两只看到猎物后定住的波音达猎犬,眼前的猎物不动便不动。
“你是有很多合作伙伴的楚玄,”鹈鹕很快打破平静:“你是为我而来的吗?如果是,我们可以谈谈。如果不是,真狩已经走了。”
我努力听分辨他的英文,听明白个大概,真狩是谁?那个日本少年?
我说是为了你又不全是,你会信么。我非常想杀了你,但我目前不一定打的过你,所以想过来捡漏,或者捣乱不让你们任何一方赢到最后。
“不是你,是那个少年。”我撒谎道。
“为什么。”
“因为他在红星杀了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继续胡扯,同时在脑海里快速的回忆刚才在他家看到的东西。
“报仇…么,”他若有所思,“你追不上他了,他有个特殊的异能,虽然不强,但杀死他很难。”
“谢谢提醒。”我虚伪的笑,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后山林的另一侧传来警车的声音,鹈鹕微微侧头:“要去喝一杯么,这次是真的请你。”
Excuse me?我没听错吧。
你是想让上次见面还掐得你死我活,我要捅死你,你要摔死我的两个人,坐下来喝一杯?我就算不怕你阴我,我都怕控制不住想毒死你。
大概是看到我防备的眼神儿,鹈鹕垂眸解释道:“也许我们不是敌人,甚至可以交换情报。至于上次的不愉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着,所以扯平了不是么。”
我再次震惊了。
很好,这人看起来情绪挺稳定,但显然已经早就疯了。
我在他家转悠了一圈,姑且猜测出来他蹲监狱的起因。虽然不知道从前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这杀人一窝的作风,应该是个睚眦必报狠角色,12年大狱难道真的给他蹲出真善美来了?
不过…他说的也对,我们都是老乡,确实不应该掐架,应该坐下来共享一下情报,对我们都有好处,毕竟大家还要继续往前走。
我抬头直视鹈鹕的微笑,警车的声音在脑壳里回荡,我瞬间从思绪中回神,想起他曾经在楼顶居高临下的那一眼,和他在天空把我推下来的那一眼。
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真的会有想跟他好好坐下来谈谈的想法,而且竟然会用——看起来像,这样的词来判断一个人的品性。
我草啊,他虽然帅,倒也不至于给我迷成这样吧。我楚玄可向来是瞎子看人抛媚眼,不吃这一套,我不会斯德哥尔摩了吧。
鹈鹕收起骨翼继续道:“我知道一家很有格调的店,不知道还开不开。”
他是个话这么多的人么?一段时间不见他变得这么有人味了?我倒想看看十多年过去了,有格调的店现在还剩下几调。
我跟着他淌过松林,远处鸟儿惊飞雪落在地,吓的我金属刀无声飞出扎碎落雪。
等等!哪里不对!
我为什么总是跟着他的思绪走,而且我的神经此刻为什么这么紧张,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很快意识到不合理,我的潜意识其实是非常精明的,但大脑并没有仔细思考发生的一切,但潜意识已经感觉到不对劲,它在调动浑身的神经提醒我。
我正在被鹈鹕精神系的异能所影响。
杀意瞬间要顺着心脏泵血输送至四肢,我垂在两侧的手细微颤抖,理智又强行让自己回归思考。
我和鹈鹕虽然保持一段距离,但他偶尔侧头说一两句话,总是会打断我的思绪,让我一次次顺着他的话去想。
我草…这样不行。
要不就立刻远离他,要不就得想办法保持思考。
腰带金属顺着后腰爬上背部,在衣服下变换出锋利的细小刀片儿,持续而又缓慢的割着我的后背,不至于流很多血,但异常疼痛。
效果很立竿见影,每当思绪不受控制,就给自己来一刀,脑子立刻就不用围着他公转,而是开始自转。抽空还能微笑的回他一两句,并表现出已经完全对他放下了戒心的样子。
演我是吧。
那你趁早煎饼果子加毒药,别来这一套。
我他爹怎么可能会忘了你是和我一样披着人皮的老鼠,之前你那霸道总裁演的狗屎一样,现在开始上异能演戏了,我就直说了,依旧是拉了坨大的。
杀意还没流出就被我收回,不论他是想得到异能,还是得到情报,我都要给这洋鬼子上个中文课,让他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们穿出松林,从街拐角进入镇上,一前一后朝他家附近走。我裹紧外套和帽子口罩,以缓解刺骨的风钻进背部伤口的疼痛。
“下午好。”
热情的店员将我们迎进,店里没有客人,装修还算不错,鹈鹕点完单四处打量,身体微微侧坐,正好把我卡在整个空间的最角落,和我说着十年前的装修。
我心说你就装吧,先不说把我堵在犄角旮旯,是为了情况不对随时掐断我脖子。你说那么多废话,也是单纯的为了迷惑我的思绪,看来这异能挺废嘴,打破了你惜字如金的刻板印象。
我认真的编瞎话,回应他的一些问题。比如我和他一样父母早亡,嬉皮笑脸只是我的保护色,孤独才是我的底色。行尸走肉的活了这么多年,在红星才交到一个真心朋友,就被该死的真狩害死了,我要为了报仇要追他到天涯海角。
大概是因为撒谎表演要过于集中精力,导致后背十几道伤口钻心的疼。身体紧张牙齿也跟着打颤,我便仅仅把帽子摘下,苍蝇搓手取暖缓解肌肉的紧绷。
期间,我说起在红星遇到很多神志不清的蓝星人,全部是教会搞的鬼,教会清楚知道蓝星人的事,并且在做实验。营养液里泡着很多人的复制体,包括我和鹈鹕,实验负责人叫纪言。
有些事他应该是了解,并没有什么反应。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他也说了些情报,给我听的一愣一愣,猜不出真假。
他说真狩提过教会有圣女圣女,又说起教会的不朽之人是个胆小鬼纸老虎,最后紧紧的盯着我问道:“你和真狩都是教会的人,你知道曙光教会神的代行人是谁么。”
什么圣子圣女,我怎么不知道,不朽之人是谁,神的代行人又是啥?
冷汗爆流进伤口,痛的我想龇牙咧嘴。
我不能不回答,我很怕他用言灵异能,我一开口全秃噜了。
他现在之所以不用,是因为异能不是真言系,无法判断真假,所以打算用精神系的,潜移默化影响我说真话。
“是圣女,我在回忆的片段里看到了。”我信誓旦旦的胡说。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信心他会相信么?我没有,我只知道自己非常善于讹人,此时我已经讹出口了,就算他是只狗,我也只能讹到底。
我抓起手机看时间,准备再冒着风险给表演加一点信念感,让他出狱复习下——在社会里付出真心就会得到报应的温暖。
其实有时候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赌了赌不赢的,结果发现跪下来也能赌。
“你是第几批去红星的。”鹈鹕看似无意的优雅的端起咖啡,又在几个问题中夹杂着一个致命问题。
“第一批。”我说了今天第一个实话。
按着他的洗脑进度,我现在大概是已经到了跟他知无不言的好友阶段位。但我也不能一直这么傻下去,他也是个聪明的,于是我适时露出疑惑表情,警惕反问。
“你呢。”
“我也是第一批,但是和第二批同个时间放入社会的,”他放下杯子直视我,“两边都是监狱,最开始那十天,我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
十天没发现不同,你是瞎还是傻。
他又继续提问:“你的真相进度多少了。”
“四分之一,你呢。”我说了今天第二句实话。
“差不多,”他垂下眼睫,看我捧着杯子取暖的手,问:“你很冷么。”
“是的,我很怕冷。”我说了第三句实话,并且努力的不和他对视,因为我的眼神现在应该非常的阴冷,我担心打草惊蛇。
余光看到他桌上的手轻微挪动,似要来勾我的手,我吓得立刻端起杯子,装作没察觉,血液循环都变得紧张,身体反倒变暖了。
干什么,又要来霸道总裁的那一套?这个冬天有你真是雪上加霜。
嗡—
手机振动,他缩回了手,不错神儿的看我,我放下杯子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楚赫夸张的叫,他让我猜他在k市遇谁了。
我的垃圾手机已经用了很多年,扔到大街上都没人愿意捡起来那种。收音也非常不好,我非常确定鹈鹕可以听清楚赫的话,只是不确定他能听懂多少中文。
楚赫激动的让我猜,我太阳穴突突跳,他不会和黑狐凑到一起去了吧。
求求千万别说红星的事,不然我刚刚树立的独狼人设就崩塌了,胡扯的全他爹露馅了,鹈鹕这变态马上就得捏死我。
我恨不得顺着网线把楚赫的嘴堵上,准备再听一句就挂断通话。
楚赫继续道:“我遇到了你大学时候的那个男朋友!我本来打算装作看不见他,谁知道他专门上前跟我说话!你猜他说什么?”
“嗯。”
“他竟然问我,还在给楚玄当小三呢,还没上位呢。我草,我服了,我当场给他一脚,骂他爹谁小三呢,搁解放前还得叫我一句二少奶奶!”
楚赫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学,但我听不出他学的是哪一个,因为我没有哪个男朋友说话是这么鼻腔不共鸣。
我瞥了鹈鹕一眼,他正专注听我电话里的声音,身体微微朝我探过来。
我顿时紧张的一手汗,同时还很想上厕所。
第86章
“楚玄,你在听么?”
楚赫终于注意到我一直沉默,给我留了个说话的气口。
我回答道:“在听,你注意安全,我这边快回去了。”
“哎你——”他没说完的话被我挂断。
因为我实在想不起他说的哪个人,想不起来问题的严重性就会上升高度。楚赫会说我不记得那个男人就算了,连他也不记得,我根本就是不在乎他balabala一系列问题。
“你的…合作伙伴么。”鹈鹕端起杯子轻抿一口,脚尖的朝向微微调整,似是突然失去继续谈话的兴趣,整个人变回淡漠又忧郁。
挂下电话,我就发现脑子里的影响骤然加倍,已经到了头疼的程度。
鹈鹕这是问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准备卸磨杀驴了,我心脏狂跳,使出浑身解数坐在原地。
几辆警车从远处的街道穿过,驶向鹈鹕家的方向,看来那个男人的死已经被所有人知晓,而罪魁祸首仍坦然的坐在我面前,背对着外面一切的喧嚣。
“孤儿院的弟弟。”我解释,靠着意志力做最后的强颜欢笑,表现出不舒服的样子,然后看向窗外道,“今天先到这吧。我有些头疼,大概是大冷了,以后再有什么情报我们在分享,你可以先把联系方式告诉我。”
“我没有手机。”鹈鹕面无表情地回答,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那大好了,给你点这十年高科技发展的小小震撼。
我按着大阳穴,感觉有一根缝麻袋那么粗的针从大阳穴扎进脑子,在里面不断搅和,从另一边穿出,自我意识拧成绳子,也要跟着一起流出。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潜移默化的影响我,这异能如果直接拉满,别说实话了,我可能直接脑血栓后遗症。
警车的声音离我们近了些,鹈鹕侧头去看窗外,我紧盯他放下杯子的手,眼前一阵阵发黑。总觉得他手腕处要突然窜出黑色骨剑,将我劈成两半。
爹的,装不下去了,脑子里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杀了他。
我拿出风衣口袋里的东西:“鹈鹕,这个应该对你很重要吧,我在你家看到的,物归原主。”
鹈鹕的注意力立刻被递过去的书吸引,看到夹在其中的书签时,不由得迅速放下杯子,伸手来接。
我脑中顿时清明,微笑等着他接,视线越过肩膀,我看到店员悄悄撤离,窗外的警察拿着枪赶来,远处的狙击手已经就位。
可算来了,才隔了两条街,我进屋就看到了门上的电话号,发短信给店长让他报警,店长也大慢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家…”鹈鹕喃喃道,骤然抬头,眼神似藏了冰霜。
我手腕下蓄势待发的金属立即行动,顺着他接书的动作,从背面滑进他袖口,他撒手已经来不及,张嘴就道:“异能禁…”
没等他说完,金属贴着他皮肤缠绕而上,勒紧他的嘴,又顺着大腿把他固定在座位,绑了个结实。
鹈鹕反应很快,手腕动脉欲刺出的骨剑还是被金属逼了回去,最终把他的手反剪在椅子后。
鹈鹕抬起头看我,嘴巴在勒紧的情况下舌头不得不伸出,忧郁的眼睛看不出喜怒,像冰封湖水下的琉璃。
我起身将桌子踹翻,踩在他双腿之间椅子空处,仰头邪魅笑道:“我说我就是为你而来的,你信么。”
话落,金属下有一股力量要冲出来,我用力一蹬,椅子带着他后倒。
火与电席卷鹈鹕,同时金属长出倒钩,瞬间穿进他体内,火光之中,血肉声音闷响。
我越过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霎时间,鹈鹕嘴巴黑色的牙齿疯长,全身冒出骨刺穿碎金属,背后生出直达屋顶的骨翼用力扇动。
火焰熄灭,鹈鹕起身吐出口中破碎的链条,身体内部也不断有带血的金属被骨刺推出。
“楚玄。”他抬眼叫我。
“嘭——”
鹈鹕看都没看中枪的位置,放任心脏处的肋骨推出子弹,他只是望着我,从后脊拔出一根黑色的骨剑,淡淡道:“行动禁止,异能禁止,导电禁止。”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杀,枪声响起时,我便想转身就跑,但却被他定在原地。
“嘭——”
又是一声枪响,鹈鹕躲也不躲,子弹路过我前方路径,被一片电光挡住,角度歪斜的崩进桌子,木屑打伤我小臂,喷出的血液瞬间被电光燃烧殆尽,不留一丝生物信息。
受伤后言灵失效我便能动,窗外的枪声再次响起,我立即放出雾气融入进去,从墙边穿进隔壁,离开前还顺手控制打偏的子弹射向鹈鹕。
我脚下飞快,做贼一样连续穿了几个厕所,才敢从街拐角出来,然后裹紧帽子口罩回头看。
已经打起来了,冲天的浓烟和密集的枪声,还有从我身侧呼啸而过赶去支援的警车。
再来十辆车都奈何不了鹈鹕,他如果想,可以杀了此刻现场的所有人,但那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确实杀不掉他,但也算成功搅黄了他跟真狩的战斗,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机场,赶不上飞机我的大洋打水漂。
虽然说来了一趟啥也没干成,但起码得到了一身伤,忍耐伤口的同时我不断感慨人生啊,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每分钟都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在机场候机时,楚赫一直发消息,但他还算克制,大约是怕打扰我,所以没有电话轰炸。
我粗略看了他的信息懒得回,一旦回了他马上就要打电话过来。
我又怕回去后他闹我,便想在机场选个纪念品带给他,希望能堵住他的嘴。
我行动迟缓的逛商店筛选,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以前从来没逛过这些地方。为什么,都,这么贵!真的有人会买么。思索间听到有人结账的声音我放下商品,失魂落魄的离开。
他们是有多毫不费力就能让我如此自卑。
身体大疼了导致我走不了大远,只能选个候机厅方圆百米之内最便宜的液体小摆件,松树下一只小猫,晃动会有雪花飘落。
排队登机的时候我开始不住的打瞌睡,看着vip通道感觉自己每天24小时有25个小时都在仇富。
飞机起飞前我都很紧张,不敢闭眼,怕睁眼看到唐僧师徒四人,呸,怕看到鹈鹕飞在云里,把这架飞机打下来。
到了平流层我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半梦半醒间思索楚赫遇到的男的到底是谁。
是在电影院被楚赫爆叩爆米花的?还是送花被楚赫嘲讽的?吃日本菜那个?应该是那个旅游偶遇被楚赫打的吧。
那个男的条件好像是不错,那我当时为什么分手来着?好像是想吓唬他一下等他拿钱哄我,然后就真分手了,大概是我说话比较权威吧。
*
鹈鹕用衣摆沾雪,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翻看夹在书中的书签。
泛黄卡纸上已经褪色,视线只有从黑色鼻头的位置出发,大脑才会从宏观认出这是一只手绘的小狗。
其实和真狩打斗期间,鹈鹕就注意到桌上的书签。
原本想趁着空隙拿走,又怕战斗中被损坏,便想让它永远呆在那,现在阴阳差错又回到他手中。
他其实想不起来画这张书签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自己有看过这本书。但能确定的是,这一定是他的小狗lucky。
鹈鹕把书签夹回原处,将书塞进最里层的衣服,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是因为还带着楚玄的体温么。
她是个危险的人,新得到的精神系异能似乎对她没什么用,鹈鹕思索。
叮零——
手表的闹钟响起,鹈鹕回过神,发觉已经站在寒风中很久,手指尖没了知觉,伤口流出的血液也凝固结冰。
这十分钟像是一秒钟过去的,又像一万年那么久,身上轻微的疼痛让他抬起头四处巡视,又在记忆中反复确认自己的位置。
鹈鹕直到现在也分不大清哪里是红星,哪里是蓝星。
跟监狱没什么关系,只是觉得哪里都是千变一律的没有意义,监狱只是将这种没有意义变得更加空洞和虚无。
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也许是从睁开眼那一刻开始。
鹈鹕出生时就很不一样,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如同一个不会说话的玩偶。
几年治疗无果,他的母亲最终痛苦的接受自己生了一个来不及装进去灵魂的躯壳。
所有人都放弃了他,但那只叫lucky的流浪金毛狗没有觉得鹈鹕有什么问题。
从它为鹈鹕停留的那天起,鹈鹕开始分得清父亲和母亲,白天和黑夜,手心和手背。
他突然能感受到疼痛,感受到自己,感受到也界。
后来。
黄昏下Lucky的血如同烈焰融金的海平面一样刺眼。
那天后,鹈鹕像是跟着lucky一起死了,躯壳里短暂居住的灵魂再次消失,他又一次失去了对外界的感受。
这导致他在监狱里12年内首次发觉环境变化,是在第二次回到红星时。鹈鹕发觉自己多了一段记忆,他明明没有来得及杀死那个男人,为什么却有一段杀死他的记忆。
鹈鹕想把这件事琢磨明白,聪明的灵魂当下就明白了此刻的处境,是这个也界的他已经杀死了那个男人。
他失去了lucky两次。
醍醐毫不费力的得到各种异能,杀死各种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危险人类。
他最近又开始思考一切和意义挂钩的词汇,死亡,自由,孤独,生命和自我,以及真相的尽头。
尽管有了寻找意义的动力,但每隔一段时间,鹈鹕仍旧需要花费时间去思考自己在哪,所以今天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男人是否死亡。
其实已经不想杀他了,但当男人的嘴巴里说出lucky的名字,鹈鹕再回过神,男人已经死不瞑目的躺在地毯上。
鹈鹕觉得头疼,现在他拥有两遍杀死他的记忆,会更分不清哪里是哪里了。
或许,可以尝试另一个角度。
鹈鹕想起今天笑着递书的楚玄,似乎比之前见到的矮一些,相似的长相但柔和乖顺。
不像第一次见到的她,聪明又冷冽,笑容似藏着刀锋的美丽陷阱,还伴随着脑海中的播报声。
鹈鹕又分得清了。
*
一觉醒来已经到老家,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晕了十来个小时,外面依旧是大阳高悬,这样频繁跨时区移动,总感觉自己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飞机上一直睡觉,导致我成功错失两顿餐食,至少亏了五百块。虽然饿的胃里反酸水,但依旧马不停蹄的赶去楚赫此刻所在的k市。
出租车上广播外放,正在说国内几起同时半夜猝死和变成植物人的新闻。我听着心里发毛,直接和红星画等号,可以理解成在红星死了的人在蓝星就会猝死?
那植物人是什么意思,在红星被教会弄成傻子,那蓝星的身体就成了植物人?
我服了,死了又没完全死,那和我现在有什么区别,活着又没完全活。
这时,手机响了下,领导发来消息,说有个图需要抽空改一下。
我怀疑他忘记了我请的是丧假,竟然还让我改图,这应该算加班吧。
虽然愤怒但我又没什么办法,不改对接甲方的依旧是我,只能边用手机改图边默念,加班时长从领导阳寿里扣。
大阳快下山时,我赶到楚赫发来的定位地点,等了半天也没有人,他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
这人不会在凶杀案现场过于鬼鬼祟祟,被警察当成回现场欣赏作品的罪犯给抓走了吧。
我打算吃碗馄饨就离开,怕警察顺着楚赫的藤摸到我这个瓜,虽然没犯事,但是万一在芬兰留下点什么面孔线索就麻烦了。
荠菜馅一如既往的难吃,但还不至于让我去冒着更难吃的风险尝试别的馅,捞起最后一只馄饨,楚赫打来电话,气喘吁吁大喊快来救他。
我抽出纸巾擦嘴:“那个男的终于回忆起了在国外被你打的屈辱,准备一雪前耻了?”
他上接不接下气:“什么男人?那个小卡拉米根本不在我的视线之内!我说的是现在这个人,别说男人女人了!我他爹都不知道它到底算不算人!!”
我结账:“啊?”
楚赫低声问道:“楚玄!你是不是根本没仔细看我发你的消息!你再不来我就死了!你知道你将失去什么嘛,将失去一个天神的爱!”
我急忙调低声音,防止被人听到颜面尽失。
呼呼风声伴随着他的喘息传来,我打开聊天记录向上翻,发现自己上飞机睡着前,漏看了一段。
楚赫说到了灭门惨案附近,还没开始调查,就发现被人盯上了,楚赫也是个橫的,立刻就想反击。
那人像泥鳅一样,专门往人多的地方去,楚赫拿他没办法,只能一直拖着等我回去。追到了一片烂尾楼时,那人突然开始攻击他,却不是之前的长相了。
电话另一头轰隆巨响,楚赫分析道:“我怀疑她们是一个团伙,全部是异能者。因为我追了她快一天了,中途偶尔会跟丢,再出现就是另一个人。现在这个比前几个都要嚣张,也更强,我可能打不过!”
说话间他似乎受伤了,紧接着嚎叫,“姐!速来!”
这蠢货是被人遛了,人家现在玩腻了,准备取他狗命了。
我懒得说他,准备打车过去,那地方有些偏僻,是老旧小区改的楼盘,改了一半烂尾了。后面有一个运煤的火车道,现在已经废弃,和那片楼一起被遗忘在了过去。
偶尔会有赚黑钱的假洋鬼子去拍摄,挂到外网上说看这就是垃圾的国家。至于我怎么这么清楚,不是因为我是那个赚黑钱的,而是我翻墙看黄图时刷到过。
我半天叫不到车,楚赫的电话不挂,一直在耳边催命。我四下观看,共享单车不行,那边没地方停要扣好多钱,身后一个电动车店铺,我心一横。
当场提车……
冷风吹木了我的脸,身上的伤口已经麻掉,顿时觉得自己冲动消费是傻逼,还不如自行车便宜,我泪水打湿小雅迪,发誓要开大奥迪。
我骑着呼呼兜风的电动车到达附近时,大阳已经完全落山,雪地反射月光。
大楼的骨架伫立在模糊的黑暗里,阴气森森,雪壳子里全是干枯的芦苇和艾蒿,看不出深浅。
从侧面走近些,就可以看到一边是雪白一望无垠的荒地,一边是阴森的烂尾楼,一条铁轨将它们一分为二。
我没敢从楼区进,上次的楼塌了的阴影还在,于是便顺着肉眼所看到的最高点——露出枕木的两条铁轨朝深处走去。
风从大楼的身体里经过,将它们的哭声带出,像鬼来了的前兆。
我脑子自动翻找恐怖片,是不是有种剧情是在水泥里挖出潮湿,发霉,起白霜的人形东西来着。
那要在火葬场工作呢,会不会藏起来方便点。
脑子里楚玄ABC开始模拟方案的可行性,丰富细节,但由于她们拥有和我一样的光滑褶皱,最终只能总结出——趁别人烧大爷时夹带私货这种方案。
完美颅内犯罪没能诞生,五十米大楼侧的芦苇丛轻微晃动。
楚赫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挂掉的,我停下脚步,站在铁轨上静静等待着。
可能是楚赫,可能是敌人,我停止乱七八糟的想法,专注力集中在四周。
忽然,草丛里窜出一个人影,楚赫裹着我的帽子围巾狂奔而来。紧接着他跑出来的地方又窜出一人,也朝着我的方向跑。
离我近时,楚赫一个大跳在空中变成猫咪下扑,手脚并用爬上我肩膀,挂着满身的苍耳,炸毛回头哈气。
雷电长枪射向他身后的白衣服人影,那人一个拧身躲过,然后在空中画了两个小翅膀安在鞋上,健步如飞的跑过来。
怎么这么眼熟。
我正想出声问楚赫,白羽绒服的人抬头大叫:“楚玄!你搞啥子嘛!”
黑狐。
我一把将肩膀上楚赫的薅到眼前,眯眼看他:“你联系了他?”
猫咪缩着身体使劲往后蹬:“不是!是我追那个东西的时候遇到的!他也是来调查的那个凶杀案的!”
他一个川渝地区口音的人来东北调查凶杀案?我咋那么不信呢。
芦苇丛窸窣。
楚赫身体忽然紧绷,半个身体窝进我后背的帽子里:“来了!”
我感受到一股波动,扭曲诡异,影响着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在哀嚎。
黑狐跑成一道残影,掠过我身边嘟囔:“我嘞仙人板板,不跑的嘛,宝批龙大不同。”
我死死盯着芦苇丛里走出的红衣服人,她站在枕木上看向这边。
耳边风声呜咽,楚赫发现我后背的伤口在大呼小叫。
懒得管他在我后背爬来爬去,我努力想睁大眼睛看清前方的人,但红色那一块像打了马赛克似的,看不真清。
虽然有预感,但红衣人在眨眼的瞬间突然消失,我还是反应了半秒。
下一帧她已经来到面前。
我这才看清她,应该叫它,根本不是什么穿着红衣服,而是上半身皮肉已经爆开,每动一下,脸上骨头的肉都摇摇欲坠。
正常来说,从那张支离破碎的脸上应该是看不出什么来,但我诡异的看到它是有表情的,恶狠狠看着我有些眼熟。
卧操,怎么这么像我杀治安管理大臣时遇到的那个,爬通风口的土系异能女孩李灿,她怎么这样了?
我立刻想到什么,肾上腺素直接上头,浑身的汗毛炸起来。
不对,这不是她,这他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心脏快要从胸腔里呕吐出来。
我迅速后撤躲避,一边试探链接她的大脑,接触的一刹那,脑袋轰的一下就炸了。
无数的碎片信息疯狂涌入进来,无数也界里的无数的生命以破碎的,完整的,活着的,死亡的各种形象挤进脑子。
我甚至听到了各种声音,自然的声音,人的声音,有哭有笑。伴随着杀戮,鲜血和黑暗,目之所及皆是累累白骨,耳之所闻全是狂热信徒。
我像是流入粘稠大海中的一滴水,无法控制自己被撕扯粉碎,嗡鸣声中我逐渐理解它是什么。
是不可直视的存在。
“楚玄!楚玄!”
楚赫的爪子用力扎进我的后背,令我回神掐断链接。身上的伤口像是无法承受一样爆出鲜血,压顶的疼痛让我头脑瞬间清醒,再发一会呆,我怕是要变脱骨凤爪。
下一瞬。
带着血冰碴的拳头冲面门而来,衣服里的楚赫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开启重力场将它压夸,它身上没完全脱落的碎肉已经冻实,加速度掉落,发出噼啪声音。
可眼前的东西感觉不到疼痛,它在重力场里立即站起,速度更快的弹过来,身上的血肉掉的更快。
接下来无论是火烧雷劈,还是穿透心脏,它依旧是迅速爬起来追上。
离我们最近的一次,是它张大嘴巴一下朝着黑狐的脖子咬来,黑狐画了口锅都没挡住那一嘴。
黑狐用了个位置交换异能,和它位置对调,它咬了个空,牙崩在一起的声音令人胆寒。
脚下的铁轨拱起带着我们一路狂奔,时不时还丢几个异能去打它。
黑狐崩溃大喊:“我特么错了!姐姐!兄弟!我不该来这不属于我的城市,这次你就当没看到,放我走吧!”
话音刚落,血肉模糊的身影突然减速,就在黑狐舒口气时,它徒手撕下一截铁轨,蓄力前扔。
紧接着,它隆起脚下土地,纵身一跃,跳上空中的半截铁轨,借力一蹬,像颗炮弹射向我们的位置。
我脚下金属极速立起,把我送至三层楼高度的空中,下面腾起大片雪花,云浪般翻飞。
我蹲在筷子似得金属上四下寻找那东西的位置,楚赫蹲在我肩膀上寻找黑狐。
打了黑狐就不能打我了哦。
但显然打我也是顺手的事。
翻滚的雪花中,红色影子用人类不可能完成的动作,拧着劲顺着金属爬上来,楚赫吓得炸毛,我吓得立刻翻下去狂跑。
身边追上一个影子,我回手就烧过去,黑狐大叫:“我!”
他一只胳膊受伤,上气不接下气:“楚玄!我发现它动作好像变慢了!”
我回头去看,确实炮弹那一下子过后,它身上的肉就掉的差不多了。如果现在让外人来看,那就是我们被一个骨头架子追的屁滚尿流。
“车…车!”黑狐指着前面突然激动。
第87章
黑暗中,一辆空出租车停在前面轨道的右边,非常诡异。
黑狐提出开车跑,楚赫骂他脑残,说肯定是辆杀人抛尸的车,他才不要坐。
一票赞成一票反对,压力来到我这边。
我确实很累,前面楚赫说我的伤口流血不止我都感受不到。他中途又说帮我舔了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我感觉更痛了。
说实话我很心动黑狐的提议,但又怕这车是地府快线。
但让我回头的话,先不说能不能打过,那东西太诡异和不祥了,我心里打怵,估计他俩也是一样的感觉。
我提出疑问:“一直这么跑也不是事,开车肯定快,但是那东西如果跳进车里怎么办。空间这么小,会不会给我们仨一锅端了。”
黑狐立刻给出解决方案:“问题不大,它进来我们就出去,它出来我们就进去,秦王绕柱听过没。”
楚赫插嘴:“那它把车开走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给它锁里,安全了。”黑狐继续游说:“相信我,我开过赛车,长江以南,我单手摸方向盘光着脚踩油门都没人能追得上我。”
我和楚赫同时沉默,决定还是用最原始的方法,与其相信黑狐的车技,不去相信自己的脚丫子。
跑到出租车附近,身后传来奇怪的声响,于是我们回头看。
追逐的人影停下,身上的筋全部噼啪断裂,跪倒后仍旧用手抓着枕木,努力朝前爬。
这咋了。
我们观察了一会,它确实失去了行动力,等它爬到出租车位置,估计要我明年生日那天。
于是我慢慢走过去,在离着它十米远的地方停下。
它眼眶已经是两个空洞,身上儿乎没有皮肉,露出的骨头破碎折损,内脏散落一路拖行,体液也结霜冰冻。
它在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迅速溃败消亡。
我打算用死灵交谈把身体原本的主人请出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悠悠灵魂飘起。
我问:“是否为土系异能者李灿。”
“是。”灵魂的声音沙哑沉重。
我问:“你体内是否为不可直视的存在。”
“…”灵魂像信号不好的投影般扭曲,紧接着,嘴里吐出一股黑雾。
飞舞的雪花绕开一个奇怪的轨迹,似乎能圈出黑雾的气场,那是一个奇怪的形状,涌动的雪让人感觉到它四周波动一种强大而古怪的能量。
时间仿佛停滞,无声扭曲的黑雾里,隐藏着某种声音,是人类无法发出的禁忌语调,让听清楚的我理智差点崩裂。
“找,到,你,了。”
黑雾骤然扩散包裹灵魂,一切都消失在了寒冷入骨的深夜中。
真相任务+2%
我像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僵硬着等待被黑暗吞噬,黑雾散去半天才回过神。
我意识到土系女孩彻底被这东西吞噬了,连灵魂都无法解脱。
黑狐他们只感受到了恐怖,不仅没看到黑雾,也没有听到它说的什么。
爹的,怎么还区别对待。
三人沉默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碎片,思考怎么处理,黑狐提议埋进雪地里冻上。楚赫提出藏到水泥里让它发酵腐烂。
最终我们没有管它,因为谁也不想动手去处理,反正没有监控。
离开的路上,楚赫似是怕我生气,不停的埋怨黑狐为什么不打招呼就来。
楚赫说他一开定位显示黑狐距离他10米,吓得楚赫以为黑狐就是那个灭门案凶手,俩人打斗了一阵子才互相认出。
黑狐身上白色羽绒服脏的花里胡哨,他长和红星差不多,头发更短一些,但气质更甚,顶着一副厌世的性冷淡脸,嘴巴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他边走边给我读新闻:“楚玄,果然跟你分析的一样。k市陆续有人发现好儿个溃散的骨头架子,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团伙,从头到尾就已只有这一个人。”
我看着新闻继续思索,这诡谲又不可名状的东西,绝对不是蓝星的东西。它说找到你了,肯定不是指我,我还是有作为纯纯牛马的自知之明。
它是红星来的,并且和红星的楚玄有关系。
以它刚才的身体溃败速度,蓝星没有普通人类能承受它的能量。
它需要不停的换皮,所以它在寻找身体相对强大的,也就是两个世界穿梭的异能者,来占领身体。
搞出灭门的大动静,估计也是为了把附近省市的异能者都聚集过来。
而且它和之前遇到的神志不清的人是一样的,只不过是超级加强版。看来那些人身体里没准都有这东西,一想到这我毛骨悚然。
思索间黑狐翻墙看新闻:“南美洲有人抓到了会说话的熊,印度有人用催眠术来抢银行,芬兰有人拍到了冰龙在天上飞,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楚赫没接话,黑狐又自言自语:“世界上确实是有龙的,以前每次我妈叫我吃饭,喊了儿遍都问我是不是聋。”
真狩被人拍到了,鹈鹕的新闻竟然没上热搜,媒体没人开?还是鹈鹕把现场所有人全杀了,阎王爷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掉到榜二。
黑狐继续分析着世界局势头头是道,我感觉他就是那种人,心情不好找他聊会天,就会发现刚才心情其实挺好的。
我们捋着铁轨往出走,夜晚起风了,楚赫缠在脖子上给我当围脖取暖,防止风灌进我衣服。
我问他能不能下来,我的脖子要断了。
他说跑了一天脚太痛了,怕脚走出茧了不好看,我骂他没有天龙人的命,犯了天龙人的病。
黑狐把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肩膀走:“我没想到北方这么冷啊,我还信了网上的话说没有南方冷,老子真想铲自己一耳屎。那东西应该彻底死了吧,再来一个我可不行了,再来的话能不能让我领导去面对,他说任何时候都要敢想敢做敢干。”
楚赫嘲讽他:“关键你也没干什么啊,不都是楚玄在出力。”
黑狐真诚问道:“难道你挂楚玄脖子上起到什么作用了么?不要想自己多普通,要想集体有多成功。”
楚赫回怼,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的我脑子嗡嗡,最终楚赫说要给黑狐颁个奖,诺贝尔一直讲。
我终于找到机会插嘴:“那东西是红星来的,我猜和神有关。”
空气突然安静,谁也没说话,隔了很久,黑狐叹气:“我为什么要遇到这些事啊,我以为只要没有房子车子孩子,没有这牛马三件套,这辈子就不会被套牢。结果就在洗干净美美上床睡觉普通的一天,一觉醒来天就塌了,儿十亿的概率啊,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一身班儿味的我怎么敢碰这样的刺激生活…”
我冷不丁开口:“黑狐,论坛是你的卡牌么。”
“我真的想死…什么,什么论坛,什么卡牌?你说系统面板的么,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要是撒谎就罚我以后生十八个儿子。”
我姑且相信他的恶毒誓言。
很快就到了我丢下电动车的地方,扔这里这么久,竟然没被偷走。我们先是观看了印度飞车视频,继而商量谁来开车。
方案一我来开车,但楚赫不愿意坐我后面,也不让黑狐坐我后面。
方案二黑狐来开车,但我不乐意坐中间,坐后面又太冷。
没有方案三,因为楚赫不会开一切俩轮的车。
黑狐在寒风中崩溃:“啊!!!我服了,你俩怎么这么鸡毛啊。算了!谁都别走了,我们在这睡吧,就盖这辆电动车!”
最终电动车给了黑狐骑走,他单手开车,缩着脖子歪歪拧拧走了,我和楚赫走到马路上去拦车。
走到半路,黑狐打电话问集合地点在哪里,我疑惑的反问什么集合地点,我们不是分道扬镳了么。
他急了:“什么!楚玄你有没有心,我不远万里来投奔你,你竟然说这么无情的话。算了,世态炎凉,准备回教会了,听说那里对人掏心挖肺的。”
我说道:“看你这么积极的份上,给你个机会吧,电动车九九折卖给你,一会请我来个洗浴大套票,再顺便给我按个摩,年底了再给我打两万块钱,就这样,一会见。”
他大怒:“你连吃带拿…”
我挂掉电话,发个浴池定位给他。
眼前的万里荒寒是虚无又苍凉的灰白色,我走不动了,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我忽然停下来,向后倒去。
身后温暖的手一把接住我,将我抱起来。
我缩进楚赫的怀里:“快点走,我要去洗澡。”
他打了个寒颤,把我往怀里颠:“好冷啊。楚玄,你的伤口还疼不疼。”
“疼,你碰到更疼了。”
楚赫抿起嘴角,停下脚步,下垂的眼看着我认真道:“楚玄,你杀掉我吧,你有了治愈系异能,就不会疼了。”
我眼皮都没抬:“少说屁话,有这功夫你多走两步,我能少疼一会。”
我确实想要治愈系异能,但不是现在。
因为刚才我就发现一件事,自从我出现后,那东西就开始盯着我追。我总感觉它不是用眼睛来看的,而是凭着直觉或者某种感应,是什么呢。
再结合宋流光之前说过的话,还有教会总是把我们攒在一起互相斗,像养蛊一样。
直觉告诉我,异能,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奖励,而是很麻烦的东西,真正的奖励只有卡牌。
这一想法让我汗毛倒竖,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杀人越货了。
我也警告了楚赫以后尽量少杀人拿异能。
他说起他从教会逃到地上时,得到一张卡牌叫等价交换,类似许愿,代价是随机失去一些东西。
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代价,也可能是支付不起的代价,上次没死的代价是失去了两个异能。
“纯纯赌狗。”他说。
我们终于走到了路边,楚赫随手拦停一辆车,拉着我的手比雪还要冰冷,他把手放屁股底下捂了半天,又伸过来帮我暖手。
黑狐比我们先到,已经洗完澡了,他轻车熟路的给我和楚赫各自点个套餐,让我洗澡出来找他。
我震惊:“这么快就在这找到工作了,你真行啊,手艺人就是牛,到哪都饿不死。”
他大怒:“我有正经工作!你知道我一天多少钱么?我在这给你按摩!”
我听着不高兴:“说的谁没正经工作似得,你知道我一天多少钱么,我请假陪你实现工作之余的生活价值。”
他摆手:“说不过你,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你弟出去给你买药了,我一会直接给你处理伤口,尽量少碰水。”
我站在花洒下洗头发,看着最里面做奶浴的人十分羡慕。
水流进伤口有些刺痛,我加快速度,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洗个澡的,但总感觉打架的时候,有碎肉崩到身上了。
洗完后我进了按摩单间,黑狐已经准备就绪。楚赫在一边盯着他看,黑狐问他是不是想偷师,楚赫嗤笑一声没回应。
我板正趴下,黑狐解开后背扣子,屋里的俩人同时抽气,黑狐憋出牛批两个字,楚赫蹲在我旁边泪眼汪汪。
过了一会,按摩技师敲门,一进屋看到这个场景都懵了,退出去重进了一次,才试探问:“请问谁点了推拿。”
我刚想抬起头解释,黑狐就熟稔的开口,并让楚赫把准备好的小费送上:“您歇着,我们自己弄,兄弟你懂的。”说完暧昧的眨眼,把技师送出了门外。
震耳欲聋的沉默。
我尴尬开口:“楚赫,帮我把头发扎一下,别糊上血。”
楚赫搬了个小凳子给我扎头发,黑狐开始处理伤口,疼到极致,我龇牙咧嘴的弓起后背。
黑狐得知大部分伤口是我自己所为,感慨道:“你对自己是真狠啊。”
楚赫在我脑袋上扎了一堆小辫,我想把注意力从后背转移,说道:“还有更狠的呢,楚赫,把我手机拿过来呗。”
我开始给甲方改图。
黑狐啧啧出声:“我请了假在这干活,你请假了也在这干活,这个世界到底是谁在休息,真真骡马假日。”
中途,我们又说起那个诡异的东西。
楚赫说红星的历史他了解到,各大势力最初确实是信仰不同的神,但说到底连神这个东西存不存在都不知道。
正史记载的不多,如果想要知道更具体的,可能要去查野史,或者找知情的人问。
黑狐边包扎边道:“那就费事了,正史不一定保真,但野史一定保野,且不计其数难辨真假。”
整个联邦看起来最和神沾边的就是曙光教会,但我们三个都一致的没有提起教会,好不容易从教会脱离,谁也不想回去被掏心掏肺。
我说:“但脑子里的精神坐标必须要解决,如果那个东西是教会的,我们早晚要面对。但不是现在,我这儿有一个情报,机械未来的叶九思似乎是s级精神系异能,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也许会没那么被动。”
“还有论坛的发起者,目的不明。”
黑狐叹气,“回去之后肯定会更乱,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你不坑我,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我笑:“这话说的,我们这还不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
他系上一个蝴蝶结道:“我怕以后是有福你享,有难我当。”
处理完伤口,我顶着一头小辫要换衣服,楚赫一下子给我按住,然后让黑狐出去,黑狐翻个大白眼无语的离开。
我起身疑惑:“你不出去么。”
楚赫蹭过来趴我腿上,抬头嬉皮笑脸道:“我伺候姐姐,你不是胳膊有伤抬不起来么。”
我字正腔圆:“滚。”
他扯我小辫,给我扯个趔趄从床上栽下,脸怼到他的唇上。我欲揍他,他响亮的亲一下飞快的跑了,顺带关好了门。
*
我们三人换了桑拿服,去大厅的懒人沙发休息,黑狐在五个不同温度的汗蒸房来回试探,最终选个70度的艾草房,一头扎进去,表情像是英勇就义。
休息区没有儿个人,我坐着看手机,楚赫靠在旁边喝茶水看电视边帮我拆小辫。
黑狐刚走,他就离我越来越近,我实在不想让他大庭广众挂在我身上这种场面发生,我一躲再躲,被他逼在了角落。
我低声道:“别逼我在外面扇你。”
他挂过来:“你没看到么,十一点钟方向坐着你前男友。”
我条件反射抬头:“哪个?”
楚赫不让我看,捏我下巴迫使我转过头:“就是骂我小三那个,你别抬头,你发现了他就不好意思看了。姐姐…姐姐,你忍心让你的亲亲乖弟弟丢脸么。”
我拐开他的手,看工作群:“忍心。”
他又凑过来:“真的么,姐姐,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哦。”
眼珠从手机上移开,转到他身上,我说:“你有事瞒着我。”
“你亲亲我,我告诉你个秘密。”
我似笑非笑:“亲哪?”
楚赫顺势下滑,仰倒在我小腹和大腿之间,指了指自己的唇,双眸透亮清澈的伸出双手。
我盯着他没动,他面色逐渐通红,强忍着心慌,像那边自助餐盘里拘谨的大虾。
看楚赫鬼迷日眼样子我觉得好笑,他绝对是有精神病,字面意思的精神疾病。
如果此刻拒绝了他,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表现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但我永远猜不出他是真的还是装的。
都怪他平时太抽象了,导致就算真难过了,我他爹都以为他又在整什么绝活。
我已经懒得跟他斗智斗勇了,只要他不没事找事,不过分的要求我都可以满足,我做人很有底线。
将楚赫脸边半湿碎发拨开,我顺手去捏他的耳垂,慢捻的过程中他像触电一样呼吸越来越急,眼睛逐渐缱绻缠绵。
他很快等不及,一手捏着我的手腕,一手勾住我的脖子下拉。
唇贴上的刹那,楚赫痉挛了一下,接下来便浑身紧绷,只会小心翼翼的蹭我的唇角。
我很怕有人给我拍到网上骂,于是拿起旁边的枕头轻挡住,速战速决。
“张嘴。”
我轻捏楚赫的后颈,让他放松,然后缓慢舔他的唇,等他的牙关打开后,我才将舌尖放入,接下来很违规,先不说了。
很快的,楚赫整个人蒸腾出一股薄荷味,我感觉自己在舔牙膏,便停下动作直起身子。
他还没缓过神,猫耳朵被亲出来,眼睛也变成一条直线,喘着气看着我出神。
雾气重重的眼睛,没有丝毫其他的欲望。
我拿起手机继续看,顺便提醒道:“人要走了哦。”
他缓缓起身,面色绯红的擦掉嘴角湿润,还不忘洋洋得意的朝前看去。我余光看到那边的人光速离开,楚赫还抻个脖子看。
“姐姐。”人走了后他又躺在我怀里。
“满意了么,可以说了么。”
“你听,”楚赫拿起我的手伸进他衣服的心脏处,“这里泵出的每一滴血都在说着爱你。”
“嗯嗯,我也是。”我敷衍,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他咣咣跳动的心脏震得我手麻。
他拿起我头发在手指上绕圈圈的玩:“我在大地行者的组织里打听到,宋流光的哥哥,宋云光,是神的代行人。”
真相+2%
“刚才没说,是因为不相信那个死面瘫。”他又解释道。
直到黑狐蒸的满脸通红出来,我都在琢磨这个神的代行人是个什么意思,字面意思么,神在人间的特邀发言人?鹈鹕之前也提起这个。
黑狐看到楚赫也满脸通红,疑惑的问他刚刚也去蒸了?楚赫说对,在那边的低温房。黑狐露出不屑的表情表示真男人就应该去70℃。
楚赫斜眼看他:“你也不怕把你的小蝌蚪烫死。”
黑狐喝茶被呛:“…咳,你不懂,男人这一辈子早晚经历这一糟。”
我看时间,快十点了,今天会不会回红星呢。
大家躺着玩了一会手机,黑狐提议打牌,我看他自信的表情,是想要把今天花出去的钱,用打牌的方式A到我和楚赫的头上。
也是,他那么能薅资本主义羊毛,今天这钱花的肯定不满意,我必须出手让他心服口服,并且让他知道赌博是不对的。
我很快大杀四方,黑狐不服,教我他们家乡的玩法,依旧输得落花流水。
楚赫给钱很痛快,黑狐不情不愿的掏钱:“给点友情价,打个一折。”
楚赫不乐意:“五折还是友情价么,奸情价吧,不好使,痛快儿的。”
我也不乐意:“今天为了救你们,我花不少钱,你看看我这余额。”
他看了我的余额后拧眉:“你不会过儿天要发我水滴筹连接了吧。”
“不好说。”我想起回红星还有个日本鬼子等着我打,免不了又是一场缺胳膊少腿的战斗。
晚上十一点。
我们在前台结算开房间,黑狐捏着卡的手在颤抖,我看他那样子想着算了,吃大户也不能这样,容易给他吃绝户了。
我拿出他输给我的钱递过去结账:“今天算我请客。”
黑狐无语:“怎么回事,我怎么还有点感动,明明你花的是我的钱。”
“这话不对,什么你的钱,当我用赌博的形式将它们从你兜里洗出来时,它们已经姓楚了,”我继续找补,“但是你放心,一起花钱以后就是自己人了,虽然大事帮不了,小事不想帮,但是你记住,有事跟姐说。”
黑狐应该是很想口吐芬芳的骂我,但他在人多处还算顾及颜面,咬牙切齿憋出一句:“…谢谢玄姐。”
楚赫强烈要求要跟我一个房间,我开了三个房间,把在机场买的小礼物给他,他才一脸欣喜的放过我。
我才不要跟他一起,跟个八爪鱼一样还抢被子,烦死。
快到时间了,我不断刷新新闻,弹窗提醒朋友圈有人提到我。
一点开楚赫发了朋友圈,配了18张各个角度的水晶球照片。
文案:真的没什么好炫耀的,就好像2xx6年1月16日我收到了姐姐送的水晶球。其实收到水晶球这件事没必要发朋友圈,因为我知道在2xx6年1月16日收到礼物的人多的是。天天提2xx6年1月16日我收到了礼物就显得好像只有我在2xx6年1月16日收到了礼物一样。我在2xx6年1月16日收到了礼物就收到了呗,就这样吧,反正我在2xx6年1月16日收到了我姐姐送我的礼物。
黑狐评论:杨利伟上太空都只拍了三张照片。
楚赫回复:但他没有收到过楚玄送给他的水晶球。
我毫无波动的关掉手机,虽然不知道回不回去,但我依旧绷紧身体,准备好战斗的姿态,浑身伤口只会使我更强大!
23:20
扭曲袭来,黑暗中出现楚玄的人生胶片录像带,夹杂着大量纪言的身影。平淡如水的眼睛,和我熟知的女人完全不同。
第88章
眼前的脸和印象中的脸渐渐重叠。
纪言。
也就是我蓝星的养母,她最开始是个温柔的女人,换种说法,她一直是个软弱的女人。
也许我用词不对,但奈何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有哪个词可以完美的形容她,总觉得差点火候。
这点火候具体表现在:
养父工作回来后,发脾气骂她在家什么也不做,她不吭声。
养父用电脑脱裤子裸聊,被发现后求原谅,她原谅他。
养父生意失败后,四处借钱要东山再起,她支持他。
养父输钱后酗酒,回来把她按在地上打,她不反抗。
以及等等等等。
每当以上几个场景即将出现时,我就会早早躲起来以免被牵连,如此聪明又明哲保身的态度,让我那些年几乎没挨过几次揍。
其中几次楚赫来找我,看到一地狼藉的场面,都会劝我和院长求情回孤儿院,我都告诉他再等等。
养父的这种行事风格,一屁股债主,保不住哪天就被会人打死在外面,那纪言的好日子就会来了。
或许,养父再次打纪言时,我找机会插话拱火,纪言是否会就拿起我放了一年,换了好几个位置藏的刀,捅死眼前的男人呢。
一想可以看到这样的场面,我连挨打都不觉得疼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常常模拟那种场景下,我应该说点什么能起到拱火的作用,还不连累自己。
最好是简短点,要掷地有声,铿锵有力。养父听了失去理智,中途泄气。
纪言听了充满勇气,拔刀而起。回头警察来调查直接把我摘出去。
楚赫听了我的要求思索道——裸聊治不了阳痿。
我说那被捅死的就是我了,警察来了只会找到我的碎片,因为纪言也许会听养父的话,合伙分尸抛尸。
楚赫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在意纪言。
我不知道。
我不爱她,也不感谢她将我从一个泥坑带到另一个泥坑,更不同情她逐渐变得怨气冲天和歇斯底里。
我甚至觉得她应该感谢我,因为有了我,她在那该结婚生育有孩子的年龄,才没有因为生不出小孩,而被人继续戳脊梁骨。
纪言曾经是有孩子的,一个女孩。
和我差不多的年纪,死在了9岁的一场高烧,因为养父下午去应酬而忘记了送她去打针,等纪言回来一切己经来不及。
那时有独生政策,纪言虽然摘了环却因某一次的挨打受伤,再也无法怀孕。
所以我觉得她应该是恨养父的,但每当他们两个提起这件事,又会坐在一起抱头痛哭抹眼泪,再互相安慰。
我不理解,我单纯的盼着那把刀能被人拿起。
在某个周五下午,我从学校放假回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狼藉的家具,和半个卫生间掺杂鲜血的呕吐物,而纪言昏倒在马桶边。
我盼了两年也没盼来纪言的觉醒,只等来了她对养父絮絮叨叨的痛骂,和挨打后流淌更多的血和泪。
我突然意识到,那把刀她拿不起来了,她也等不来好日子了。
往后,我开始表现出对赌博的兴趣,主动要求跟着养父去见世面。
他高兴并且满意我的机灵,尤其是我帮他记牌出老千赢牌时,他就不再打纪言,偶尔拎回来的烧鸡也会给她留半只。
我表现的很乖顺,养父高兴时扔给我的仨瓜俩枣,我也会攒起来藏在床缝里。
纪言每次看到我和养父一起出门,那双温柔又软弱的眼睛里,都会夹杂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养父拿着赢来的钱去喝酒,我独自一人回去,纪言就会用她毫无杀伤力的苍白语言骂我,最后捂脸痛哭。
哭到养父回来,她便找茬去骂他,结局永远都是推搡和抽打,她又开始趴在马桶呕出鲜血。
沼泽一样的日子里,做千的钱越赢越多,养父的欠款也越欠越多,纪言的血更是越吐越多。
就快结束了,每当在学校的夜里睡不着时我便会如此想,快了。
某一天的周五放学,我拿着楚赫给我的钱绕到市场,买了半只纪言最爱吃的烤鸭。
我拎着口袋站在门外,想起最初见到的纪言,那双眼像是会说话。
她给我念年轻时写的诗,她给我唱曾经编的歌,她笑着读以前收到的情书,她哭着说绝不会把我当成她女儿的替代品。
我不会记错那双明亮又充满期盼的眼睛。
门后毫无意外的淡色鲜血,我沉默的收拾一地狼藉,纪言死鱼一样的眼珠随着我的动作缓慢转动。
我上前将她扶起,她的手指无力的扣着我的皮肤,回过神来祈求的看着我:“…楚玄,我的好孩子…别管我,不要毁了自己…”
我扶她到床上,将烤鸭递过去,露出一如既往乖顺的笑容:“我知道了,妈妈。”
大颗大颗的泪水混着断断续续的对不起从她沙哑的喉咙里挤出,铁水一般滚烫,透过皮肤,浇在我的骨头上。
她抱着我哭嚎,听得我心烦。
可惜,几年后的意外让我深刻明白,人算不如天算这个道理。
仅仅一夜的时间,就让我的人生和纪言彻底割裂开。和她一起生活的岁月就像在我原本垃圾的人生里,塞了更垃圾的一段。
对此我没什么感觉,唯一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我第一次试着利用感情来获得利益,接触到的是一个在健康家庭关系里长大的男孩。我看到竟然有人的父母是这么相处的,当时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地球爆炸。
眼前的纪言和印象里的人渐渐分离,平静的眼眸看起来是个无比正常的女人,但我不用看都能猜到,红星的楚玄过得不会好。
楚玄很小的时候就被带回曙光教会,和她同一批的孩子有很多,我在画面里看到了红星的楚赫。但她们被分给了不同的“老师”,说是老师,其实只是实验人员。
这些孩子们每隔一周就要去做实验,各种针剂,药丸通通塞进身体里。
我看的直咧嘴,这每天都不用吃饭了,吃药都吃饱了。也不用喝水了,身上的窟窿眼扎的跟喷泉似的。
红星纪言一直对楚玄很关注,那种关注让作为旁观者的我奇怪。
因为我看不出楚玄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就跟所有的试验品孩子一样逆来顺受。如果硬说特别,那大概是她更胆小,对纪言的孺慕之情要比旁人高出几倍。
我暂时把这种情感原因总结为——因为给楚玄扎针喂药的是另一个工作人员,而纪言总是在事后,充当唱红脸的角色。
所以楚玄依赖她,如果最开始就让纪言给她扎针怼药,那结果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纪言恰到好处的严厉和期盼,更是让楚玄觉得这就是一个严母该有的形象。
她的样子就像那种传统的父母,她们习惯于压制孩子的个人表达,个人欲望。让孩子觉得自己很渺小,什么也不是,但她们又会同时对孩子寄予一些厚望。
楚玄的视角哪里都没什么问题,我摸不着头脑,便仔细往下看。
黑狐是和楚玄同一批的孩子,但他不太一样,教会的洗脑进了黑狐脑子,就像进了无底洞,水花都没有。
他永远像一只树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对什么都不关心,不在意,只有楚玄的事能让他把屁股从床上挪起来。
楚玄什么都跟黑狐说,两个人形影不离。有几个连续的画面里,纪言一直注视着黑狐,但最终并没有在楚玄交朋友这件事上过多干预。
我在画面里看到了山哥的女儿,在地上流民的欺负下,被楚玄救了的李千仞,完整的李千仞。
两个女孩很快成为朋友,李千仞很小就觉醒S级魂系异能,教会想要带走她,并且答应李山会给他女儿最好的资源。
回到地下后的第二天,李千仞就被教会秘密送走,楚玄连夜准备的礼物都没能送出去。
遇到赤狐是再过一段时间的事,赤狐像只垃圾堆里的杂毛黄鼠狼,被楚玄捡回来,潮湿,阴郁又偏执,天生的疯狂信徒。
身边的人接连觉醒异能,楚玄最开始很着急。
但是在纪言的安慰下很快又释怀,她有着母亲一样的老师,和强大又要好的朋友,她己经什么都不缺,只希望这样的生活长长久久。
很快,纪言的人造人实验实验结果突飞猛进,这让楚玄感到很意外。她替纪言高兴,因为这个实验一直是纪言的执念。
看到这我明白了,李千仞就是那个推动人造人实验的可怜工具,可惜,楚玄根本没发现。
她甚至还主动请缨,想帮助纪言测试人造人的功能性和机动性,又和公安部全面推行人造人项目的负责人赤狐,商量细微末节。
看到这里我回想起,上次在回忆里感受到楚玄的崩溃非常强烈,但还差点意思,她肯定还知道了让她更崩溃的,以至于她脱离教会那么毅然决然。
这时,我突然看到一抹亮眼的橘色出现在画面里。
这些如电影胶片一样的画面,明明是统一的暗色调,为什么会有那么亮的橘色?
画面是人造人全联邦推行之前的几天,楚玄按照惯例,每天去公安部进行常规检查。
泡满人造人的大罐子前,橘色长发女人满面悲伤,伸手按在一个罐子上。
楚玄听到她张合的嘴说:“再等等。”
楚玄莫名被她的悲伤所感染,橘色的女人回过头,满脸泪水对楚玄道:“她们要醒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玄每天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看到橘色的女人来到这里。
她会在每一个罐子前走过,在一些罐子前停留,将手放上去像是对里面的人说:“再等一等。”
楚玄不明白她在干什么?人造人全联邦运行的前一天夜里,楚玄终于忍不住好奇去问女人:“你是在为人造人而哭泣么?”
女人的眼泪像是蝴蝶破碎的翅膀,晶亮的耳坠上一串坠落的星星,随她摆头而晃动,她勉强笑着:“我在为新生灵魂的命运而难过。”
楚玄的疑惑更甚。
橘色女人安静的走完一圈,在原地站了很久,楚玄安静的等待着。
她整理情绪后,便对着楚玄重新拾起笑容,明媚如初升太阳,似乎朝着画面外同时看过来:“楚玄,你愿意帮助我么。”
接下来一长溜的画面,我再次如身临其境般的感受到楚玄的震惊,怀疑,和痛苦。
橘色的女人问:“你知道那些和你同期的孩子们都哪去了吗?还有联邦每天失踪的孩子和女人们都在哪么?”
楚玄心脏要跳出来,她不敢说也不敢想那个答案。
女人的笑如同雪地掠过的影子:“她们都在你眼前的营养液里。”
天地轰鸣。
女人没管楚玄呆滞的状态,她继续说:“上位者为了保障联邦的人数永远稳定,各个城市的流浪者和失败者会被清理掉,联邦给出的清理方法是送到地上的福利院,并给与最低的生活保障。”
“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被送到地上了。”
女人语气可以穿透人的灵魂:“这些人被细分,有行动力的,先被送到云顶市的灰色地带榨干劳动价值。等失去了劳动力,便送到机械未来做各种义肢实验。有用的身体组织挖出来卖掉,没用了就吊着一口气送到曙光教会,榨取最后最后的价值。”
“先抽取灵魂。”
“后身体压成营养液。”
画面里楚玄开始控制不住的发抖。
女人的手放上楚玄的手背一下下安抚:“教会一直在做人造人是否能产生灵魂的实验,但这些年一直是失败的。”
“后来她们发现了那个可怜孩子的异能。她们开始疯狂的实验将活人的灵魂抽出,然后放进人造人的身体里,来检验灵魂是否可以更换身体生存。”
女人叹气,“答案是不可以的,但…”她顿了顿,“她们是特殊的,她们就像新生儿一样需要重新成长。”
“这些人造人中己经有一些孩子要醒来了,我只能暂缓让他们继续沉睡,不让教会发现,否则他们的实验会更可怕。”
楚玄还在细微的颤抖,她突然想起李千仞,于是抖的更厉害了。她想放声大哭,又觉得自己不配。
“别难过,楚玄,我们还来得及,”橘色女人将楚玄的脸掰正轻拍,笑着说道,“一会儿我有一场约会,不能让那个人等我太久,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
女人走后很久,直到附近罐子里的人吐出一串气泡,楚玄才回过神,四下无人,让楚玄觉得自己做了一场梦。
那个女人说要她帮忙,帮什么忙?难道就是给她讲了故事就走了么。她是否太过轻信他人,万一是个骗子,只是为了挑拨他跟纪博士之间的关系,楚玄安慰自己。
但接下来的几天,楚玄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见到纪言就会压抑的喘不过气,每每想把疑惑问出口却都欲言又止。
画面里纪言明显感觉到了楚玄的焦虑,但她却从没有关心过。
我看到此处才终于明白奇怪在哪。
纪言对楚玄的额外的关注,像是在关注培养皿的实验品。
她给楚玄严格的规则和目标,是为了将她的总体状态控制在一个区间之内,只要在可控范围内,她便不会过多干涉。
她像是只在乎楚玄是否活着,但并不在意她是否健康的活着。
这种冷漠和不在乎,曾经被楚玄自动美化了二十年,直到现在她才发觉点点端倪。
我欲往下看。
我对那个在回忆里都有颜色的女人太好奇了,到底是她不一样,还是她对楚玄来说是不一样的。
画面渐渐消失在黑灰色的扭曲中,视线里浮出海洋馆冰霜的白色,和冰面上真狩朦胧的脸。
第89章
真相进度+5%
系统面板突然亮起,持续冲进来的水让眼睛非常不适,我已经没有时间分辨这5%从何而来,也没时间等眼睛适应,只能忍者酸涩感和灼烧感,半眯着眼往前窜过去。
追来的冰似要把脑花都冻上,附近的鱼无一幸免。
让我想起松花江上的被开采出来的冰块,里面有各种姿势冻住的鱼。
鱼还好,没有太多的表情动作,如果是我被冻在里面,都想象不出得有多丑陋。
为防止自己被人欣赏,我神龙摆尾顺着水流游向池子底。
越底端水的流速越大,几个被纸牌女干碎的大窟窿正在疯狂往外喷水,下面的小鱼控制不住被冲出去。
走廊已经有一米高的水,平时根本见不到面的水生物全部在走廊里游来游去,像早市菜市场。
混沌的咕嘟咕嘟声,夹杂着略清脆的咔嚓声,我和几条小丑鱼一起从窟窿里被冲出,我立刻踩着金属跳上墙,堪堪躲过从窟窿中追出的冰刺。
不敢停的从天花板跑到一根柱子后,中途鳞片护住所有裸露的皮肤,用金属卡在柱子中间。
我刚把耳朵捂上的下一秒,爆炸声震耳欲聋,被冰胀碎的玻璃残片横飞,利剑一样四射而出,白茫茫一大片。
海潮一样的耳鸣从左耳贯穿脑子直达右耳,仿佛所有死了的海洋生物在齐声尖叫。
世界渐渐寂静,整个鲸鲨池凝固成巨大的冰川,冰中的世界像是时间静止了,里面的生命被停在爆炸前的最后一秒。
我跑步前进,时而下蹲躲开刺出的冰刺,时而侧身闪避飞过来的冰锥。一会用金属,一会用火烧,连跑带颠的如同男生女生向前冲里的选手。
“…楚玄,听的到么,楚玄。”
耳鸣渐渐消失,阿瑞斯在叫我。
“现在听到了。”我回答,翻过斜穿过来的冰刺。
阿瑞斯顿了顿:“就在刚刚,我感受到这个星球多了几万个不安的灵魂。”
我弹出系统面板,任务进度有增长,左下角天平标志的论坛,有了一条帖子。
帖主:鹈鹕。
“草他爹的。”我小声骂。
阿瑞斯又说道:“公安部的人还有8分钟到,曙光教会和莱恩家也来人了,楚玄,抓紧时间。”
“草。”我大声骂。
头顶突然飞来巨大的锋利回旋镖,金属托举着我躲开,我立即抬头看,真狩蹲在冰上垂眸扫视。
“鹈鹕竟然没有杀了你。”他嘴角下垂,然后眼神失去聚焦,似乎在看系统面板。
“看来他终于打算跟教会合作了,神指引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一阵恶寒:“神只会吃掉你的脑子。”
“弱者只配成为养分,他们应该感谢我主。”他伸手,回旋镖飞回前铲下一角巨冰,将侧门堵了个严实。
我嘲讽他:“僵尸打开你的脑子都要哭着走,因为你两个耳朵中间夹的是回族的禁忌。”
他应该是语文水平不太行,听耳机里翻译半天,才理解我在骂他。听懂后脸色一变,手一挥说道:“爆裂吧,粉碎吧,成为我的养分你应该为此感到荣幸!”
小日子真尼玛中二。
我想回他一句更中二的话,但我知道就算只能活到明天,我都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冰倒映出我的镜像,我忽然感觉镜中的自己似乎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铺天盖地。
长廊两侧和脚底像是全部活了起来,堵门的冰也在张开大嘴在迎接我。我掉头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跑,水族箱的十米高的冰弯腰,席卷而来。
鳞片汇聚脚底穿透鞋子,增加在冰上奔跑的抓力。红色的火焰巨龙围绕我周身狂舞,融化一路峥嵘的冰刺。
我像个冲浪的人要逃离身后的海啸,疯狂前进。
一路蒸腾出的雾气迅速充斥空间,真狩的声音在雾气上方透过来:“你的结局我已经看到。不要再做无用功了。”
我挥刀砍断面前的冰凌,回他:“我村里以前有条小八嘎也像你这么叫。”
他没回,此时无法深究他听没听懂,我的瞳孔忽然紧缩,一根巨大的冰爪从上方穿过雾气下抓到我的面门。
可算来了。
等的就是这一下。
冰爪到达的瞬间,我绷紧双腿侧让半步,手中金属卡住最近的冰,脚下借力一翻跳在冰上,然后使出跑八百米的架势,顺着冰爪狂奔上去。
电光缠绕在金属刀上,我看准位置用力下劈。雾气破开,刀被他肩上的回旋镖挡住,真狩错愕的目光让我很受用。
回旋镖炸碎的同时,我正手刀变为反手刀,猛的划向他的腹部。
就在此刻,真狩却突然闭眼,额头中间骤然睁开一只血红的眼,恶狠狠的注视着我,空间瞬间诡异沉重,蓝星李灿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红眼睁开的千钧一发之际,真狩躲开我的反手刀后撤。但我好不容易能近他的身,自然不肯放过。
浓厚雾气放出,但因过度的低温开始变成小冰雹噼里啪啦坠落。
我融进雾中绕到他的身后欲直取要害,他却像是能看到我的位置一样,提前躲开。
接下来的几次进攻,他都能提前预判到我的动作,然后打反手。
我心一沉,那只眼睛不对劲,这不会就是鹈鹕说的特殊异能吧。
真狩感到我的进攻变得迟疑,很快便逼了上来。我开启信号伪装在雾气中打游击战,但他依旧能提前知道我的攻势然后反击。
真狩追在我身后双眼紧闭,只留额头上那只血红的眼睛,他喃喃道:“难怪我主一直在寻找你。”
我听不懂,也不敢搭话,这小子明显不正常,我还以为教会终于派来一个带脑子的,看来不尽其然。要不是在蓝星见过他,我都以为他是红星原住民疯子。
我隐入雾中寻找机会,真狩一直在说话:“我这只眼睛可以看到一切,你知道人在死前在想什么嘛?”
“虚无。什么也想不了,”他自问自答,“为了接受自己的平庸,心中早就成了空壳。”
“你想知道你死前的样子么,我已经看到。”他在雾气中精准定位我的位置说道。
我突然想起一个思路。
于是我收回雾气站在他面前不再躲藏,准备实验一下。
我笑着回:“哈,我工作这么久,活的垃圾一样,但我就爱看你这种小丑。一看到就能提醒我,看,还有人比我更烂。”
真狩嘴角下垂不再说话,额头的眼珠疯狂转动。身后窜出十几条冰蛇,张着大嘴袭来。
我转身向这个水族箱的边缘跑,身边飞舞的刀不断格挡住冰蛇。
跑到边缘之时,冰霜后的金属拼成一条台阶直通海洋馆上方的工作区,我几步跳上,离开这个破烂水族箱。
我跳到上面的工作区,粗略看了一下布局,然后再次放出雾气压缩在地表30cm的高度,放眼望去仙气儿飘飘蟠桃会现场。
随即身后冲出十几条冰霜巨蛇,在空中拧成一股,合成一只冰龙冲过来,真狩闭着眼站在蛇头正上方,嘴角一丝嘲讽的笑。
我站在雾上面无表情的望向他的血色眼睛,果断后仰坠入洞口,砸进水中的瞬间,全部异能收回。
战术一换,下水就干。左零右火,雷公助我。
下水后立刻朝底部游,我随着水流的方向找到下方一个裂口,但口有点儿小,我便捡起附近一块儿石头小心将口砸大一些,才钻出去。
我光着脚在走廊的水里淌,脚边时不时有鱼游过,我问阿瑞斯还有多长时间。
“五分钟。”阿瑞斯说。
足够了。
我捡起一把趁手的玻璃碎片,走最近的楼梯回到上方的工作区,寻找真狩。他还在我坠落附近的几个洞口徘徊找我,其中一个水族箱已经被冻成冰坨。
直到我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都没有发现我。
果然如此。
那只奇怪的眼睛能预判异能,且只能看到异能。并且,只要用那只眼睛就不能用自己原本的眼睛,用自己的眼睛就不能用额头上的眼。
我就是有种直觉,这诡异的东西绝对和铁轨上遇到的那玩意有关。
真狩还在说着,他已经看到我在哪了,让我识相一点,还能得个全尸。
他也知道这眼睛的局限性,所以一直用语言迷惑欺骗敌人,仿佛他真的什么都能看到一样。
看来是个家庭幸福父母健全的好骗孩子,撒谎都撒不到正地方。整那生啊死啊玄玄乎乎的,他要是表现出能看到任何人异能,我早跑了。
我举起尖锐的玻璃朝他心脏处捅去。
真狩突然回头。
坚硬的冰凝结在他心脏处,紧接着双眼欲睁开,额头上的眼要闭上。我手中的刀拐了个弯,越过心脏向上滑去。
红色的眼睛爆开,一股黑色的血液噗嗤喷出,遇上火焰被燃烧出刺啦声,真狩和眼睛一起尖叫,空气都跟着一起共振。
“你!!”他捂着额头流黑血的眼睛,冰霜随着怒气爬上全身。
我对着他当胸一脚,把他从水族箱洞口踹下:“撒谎的秘诀是假话不说全,真话不全说。下辈子注意点。”
他坠落仰头死死盯着我,身下的水面迅速结冰拱起,有铺天盖地之势,我垂眼对他比了个中指。
下一瞬,柱子粗细的闪电穿透天花板,从天穹爆闪而至,贴着我的边倾泻进洞口。穿透真狩,冲碎表层刚冻住的冰,最终扑进水中。
无数电光萦绕在水面和浮冰上,和水生物一起漂浮上来的,还有一个焦糊的人形。
“获得S级异能冰霜万里。”
那眼珠子果然不是异能。
我看着一池子翻白的鱼出神,思索要不要叫真狩的灵魂问问题。说实话我有点打怵,怕叫出来的不是真狩,是那个大眼珠子的本体。
一闪而过的白光从上面的窟窿照进,我眯眼抬头,几辆警车在空中盘旋。
“他们已经到了门口,”阿瑞斯略显焦急。“楚玄!”
“嗯…”我拖长音回答,长叹一口气。
第90章
我正和老鼠一起走在下水道里。
大城市的下水道就是好啊,干净不说,还又大又宽敞,这真是回老家了。就是家里怎么还有监控,难道有人偷屎不成?
顺着海洋馆排水口出来以后,我就一直在这里走。期间一遍躲监控一边看手环,偶尔信号不太好。
我先后收到楚赫的电话,黑狐的问好,以及江临川的三张腹肌照。
我一个没回,准备上论坛瞧瞧鹈鹕发的帖子。
一打开两眼一黑,回红星才十儿分钟过去,密密麻麻的帖子拉不到头。儿篇热度高的更是盖了儿百层楼。置顶鹈鹕的帖子回复999+。
…
鹈鹕(楼主):
大家好,我是鹈鹕,一名互联网工作者。
想必各位一定很疑惑和惊慌这里是哪,不必担忧,这里只是一个游戏世界,是我司最尖端的名为《黄昏星球》的游戏产品。
进来的各位应该都曾经在手机或电脑上,无意或有意点过我司推送页面,但因游戏内测时出现了bug,所以意外将各位带进了游戏世界。
由于工作人员的疏忽,我在此向各位表示歉意,他们已经在加紧维修,相信很快就会处理好本次的bug。
说到这里。
各位,也有其他可以离开游戏世界的办法。那就是阵亡和通关,收集越多的异能,可越快通关。
各位如果有兴趣,可继续探索游戏世界,由于我们的错误导致出现问题,我们非常抱歉,愿意给予各位补偿。
第一名通关的人可去我司领取巨额奖励,其他因各种原因未通关的玩家也会有丰厚补偿。各位姑且算作白名单人员,帮助我司找出bug的玩家,也会有谢礼奉上。
接下来我说儿点游戏注意事项。
1.游戏世界时间与外界流速不同,这里过完一生,外界可能才一分钟。
2.此游戏为竞技生存类游戏,异能多种多样,各位现有的身份是顶替原世界人物。ai运算多少会有重合,还需玩家积极探索。
3.公司为增加沉浸感,不仅有伴生系统,还设置了一些会说此游戏为真实世界的特殊npc。
虽然击杀此类npc会获得更强力的异能,但各位量力而行。
4.尽量不要暴露身份,黑暗丛林法则。随机刷新的npc杀心很重,尤其注意脸上带红痣的危险女性npc。
5 .其他问题,我会在评论尽力解答。我们儿名工作人员会与大家同在,直到bug维修好。
6.最后,希望各位玩的愉快。
Ps:特殊npc头像链接。
…
我想到他会胡说八道,但没想到会离谱成这样。
我怀疑鹈鹕是不是看过三十六计或者论持久战,这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不知用了多少计策。
下面的帖子儿乎清一色的没有怀疑,全是狂欢。估计有怀疑的都被他删了。这下好了,他成管理员了,我们成npc了。
惊喜大礼不会就是鹈鹕本人吧,一开门就被他送上西天。还有,那个危险的女人是谁?不会来自下水道的本小姐我吧。
我吐了。
我想点链接进去看他发的有没有我的照片什么,但这个b论坛一直让我实名认证才能点进去,我气的想把手环扣了扔进下水道。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论坛就是他的卡牌之力,侧方证明了他确实可以知道注册人的信息。
置顶的帖子他就是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没准是想用激将法让我们也注册。毕竟我们前两批的人活到现在,身上应该不少异能了,他锁定逐个击破多方便。
人生没有那么多观众,互联网全是监控。
还有一点,真狩说鹈鹕终于和教会合作,不会就是这个帖子吧,卧操。
他不是吧,他被教会控制了?
我下滑,热度前儿的发贴者全是自称工作人员,标题都起的极其牛批,像是受过高人指点。
…
鹧鸪(楼主):
黑暗森林,诸神黄昏。利益至上,关系织网。算计与背叛,试探与隐瞒。这里是聪明人的赌场,堕落者的天堂。——欢迎来到红星。
苍鹭(楼主):
穿进赛博游戏之我只想摆烂但却不小心成了全服最强(剧透攻略版)
……
我看得疲惫,失去了全部力气和手段,甚至想永远待在下水道。
黑狐发来消息,我麻木的点开。
黑狐:你看论坛了么,太吓人了。他说的脸上红痣的人是谁啊。
黑狐:……
黑狐:……不会是你吧。
刚要回消息黑狐就拉了一个群聊,里面有他,我,楚赫三人。
群聊:富豪榜前(3)
黑狐:朋友们!怎么办!那个npc名单不会有我们吧。
黑狐:我们和全世界为敌了!
楚赫:无所屌谓。
楚赫修改群名:当1当2不如当(3)
黑狐:…现在更换阵容还来得及么。
楚赫:换去哪,还有的选么。
楚赫: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一个都得不到。
黑狐:…也是
黑狐:有这功夫我还是养两只□□,好久没吃到鸡蛋了,有点馋。
楚玄:说鸡就说吧。
楚玄:我要一个双黄蛋。
楚玄修改群名:逼上梁(3)
鹈鹕的操作气的我头顶冒烟,我深吸一口下水道的清新空气。冷静下来。
虽然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怎么通关,但目前已知最像通关密码的就是名为“真相”的任务。但鹈鹕却告诉所有人离开的办法是收集异能通关。
这是为什么呢。
他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养蛊一样,等人们互相残杀之后他收割?难道获得异能真的是通向最终的唯一办法?
那为什么我每次获得异能时真相进度都没变化,只有接触到某个人物或事件才会有涨幅。
还有,我们到底是怎么来的,真的是因为审判者系统么。
宋云光的异能跟审判者有关,宋云光又是神的代行者,那这个审判者系统,会不会也和神有关?
铁轨上的东西,真狩头上的眼,这种不详的东西真的是神么。
我站在昏暗的水道里,漆黑的水底似藏着什么东西在注视着我,我从头到脚一阵寒意。
嗡—
震动的手环弹出来电,是罗晨。
他在一个办公室里,眉头紧锁问我:“你结束战斗了。”
我疑惑,“你怎么知道,”随即脸怼到镜头仔细观看,“哥,你办公室好大,莱恩家待遇这么好的么。”
罗晨身体轻微拉远:“你被联邦通缉了。在我家附近被拍到,还好东家的人帮我做了不在场证明,不然我不仅房子搭进去,人也要折进去。”
“连累你抱歉了。”
他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低调一些吧,就算是…为了罗凌。”
我回答:“知道了。你怎么没去给人看病。”
罗晨又叹气:“他又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进不去。过儿天就会自己出来了,”随后转移话题,“催眠效果怎么样。”
“目前挺有效果的。”
“以后每隔儿天你来找我做一次。”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罗晨呆滞一秒,解释道:“做一次催眠!”
我舒一口气:“吓死我了,哥哥。知道了。”
他气急败坏的挂断电话,发过来一条联邦新闻。
“今日23:30分。联邦北邙市f区海洋馆内部发生一起严重的爆炸案,至多人伤亡。据联邦安全部调查组消息,此次事件犯罪嫌疑人为一名女子,目前在逃。希望广大人民群众积极提供线索,提供线索抓获犯罪嫌疑人的,给予奖励。”
另附一张从天上拍的照片,我带着口罩站在昏暗的水池边,透过天花板的大窟窿抬头看着镜头。
我服了。
玻璃都是别人打碎的,鱼也是别人冻死的,只有棚顶是我干漏的,凭什么只抓我啊。
论坛上被鹈鹕挂,现实也被公安部通缉,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爹的,竟敢对皇帝不满,一会把你们全杀了。
我按着地图找到街角的排水口,用金属给自己捏了个豪华台阶,登基一样走出来。
个个都针对我是吧,很快就让你们见证下水道皇帝的诞生。惹到我你们算是废了,本人毫无廉耻,同时毫无畏惧,并且修的无情道烂命一条就是干。
就快颅内高潮时,我又想起铁轨上被吞噬灵魂的女孩。不自主打了个摆子,还是得惜命,还是要尽快推任务进度。
我找地方洗了澡,又买套新衣服,价格550我嫌贵。
于是和老板砍价,她说既然有缘分就给我抹个零500吧。我问如果580呢,老板说缘分到了,就算是600也抹。我说那再给我拿两条裤衩。老板问是不是给你点脸了,再得寸进尺800。
最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还是送了我两条卖不出去的旧款男士蕾丝裤衩,我问她没看出来我是女的么,她说爱要不要。
总比没有强,我让她把新衣服给我包好了,一会过来拿。她很无语我买套衣服薅俩裤衩还得顺个袋子的行为。
我在12点左右打车去北邙市富人区,中途问阿瑞斯,楚玄曾经有没有提过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人,阿瑞斯说没有,然后帮我全网搜索橘色头发女人。
他问:“她什么样子,你大概形容一下。”
“骨相美女,年龄20到30岁之间,大概175身高和我差不多高,齐腰的橘色卷发,嗯…细碎的星星耳坠。”
“再具体精准一点呢。”
我思索,“像一根点燃的火柴,也像倒映在海里的的光芒,并不刺眼。哭起来很有感染力,笑的时候温暖明媚,也许更像黄昏时的夕阳。”
阿瑞斯筛选出一堆女孩的照片,我一目十行,没有一个是她。
是我形容的不对么,我开始怀疑起阿瑞斯的筛选能力。
于是我要求把联邦近五年所有橘色头发女孩全部发给我,我要自己筛选,但依旧是一无所获,甚至连像她的都没有。
这不对,人不可能活在真空里,她的痕迹一定是被人为的抹去了。
我又让阿瑞斯搜索宋云光的资料。
我仔细观看照片,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形容宋云光的脸。
狐狸眼睛勾魂夺魄,鼻尖黑痣天人之姿。
我立刻明白宋流光为什么如此肯定,她哥会被人当成金丝雀关起来,更何况他还是个男明星。
虽然他长成这样,但众多的偷拍和采访都表明,他并不是个小鸟依人钓细美人那挂的。
反而很傲气,且脾气暴躁,说话常常能给人撅出去二里地。
我还看了他曾经演戏的片段,他一张嘴喊姐姐,弹幕评论瞬间成千上万条,我鸡皮嘎达全翻了上来。
我已经听不了除楚赫外的人叫姐姐了,感觉一张嘴就要掏我兜,坏了,冲着我兜里那仨瓜俩枣来的。
阿瑞斯说道:“宋云光站在聚光灯下光芒四射了很多年。三年前,他突然宣布永久推出演艺圈,要去过另一种不一样的人生,然后便了无踪迹。”
他失踪后曾有很多报道,说娱乐圈失去了一颗新星,也有各种私家媒体妄想曝光他退圈后的私人生活,但宋云光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真的被人藏起来了,我只知道他一定和橘头发女人一样,被人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思索间,我已经到了北邙市的富人区,放眼望去很辽阔,每片古风建筑都有各自划分的领地。
我和门口的保安打商量让我进去,但需要出示预约或邀请函。
我没办法只能给叶今安发消息,依旧是红色感叹号。我的火蹭一下窜上头,利用我杀人不给钱还拉黑,他爹的我不会是让人跑单,还白剽了吧。
驴劲上来了,我拿出以前劳动仲裁的架势,说什么要进去。
但保安像伪人,只会不断重复请出示邀请函,再多说儿句就要端起枪突突我,身边还有异能者打手。
我放弃了正面战场,给罗晨打电话想让他运作一番,但他也不接电话。我更不信邪了,今天势必要把血汗钱拿到手。
最终,我使出十八般武艺翻进最外围,已经是20分钟后。我研究了一下地图,如果从这里走去叶今安住的地方,我大概能看到凌晨四点半的北邙市。
于是我便鬼鬼祟祟在附近晃荡,想找到一个可以代步的东西。
这块地的主建筑是个放大豪华版四合院,只有门口的灯笼亮,屋内漆黑一片。
我没敢进去,我怕里面有一桌人摸黑吃饭,我一推门就跟向日葵似得唰啦转过头。
就在我已经脑补两万字的恐怖电影时,一辆巡逻车从前方开过,我立刻招手。
路上连忽带悠,骗保安给我带到叶今安的属地。走过干枯的小河,我望着一片废弃游乐场里的建筑,思考是哪座塔。
我决定赌一把,选了摩天轮下的那座高塔。门口戒备森严,我转了半圈也没找到可乘之机,冒然穿墙又怕突人脸上,便用异能爬墙上去。
好在这种建筑华而不实,飞檐翘角很多,爬着根本不费功夫。
我一边回忆之前在叶今安房间看到的窗外景色,一边推断位置,从顶层的窗口爬进去。
拨开轻纱,昏暗的灯光下,各种物品散落一地。
我捡起冰凉的香炉放回桌子上,抬头和佝偻在榻上的人对视上。
叶今安散着头发,震惊的看着我,随即慌乱的拉起外袍坐起来:“你这个…”
鸟语花香还没说出口,他突然捂着眼眶,半摔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气音。
呃,我再次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走呢,钱还没要到,不走呢,又要挨他的骂,我有些后悔冲动进来了。
我硬着头皮装作关心,假装去扶:“今安!你还好么!”
我等着他拍开我的手,等了一会他也没动作,我不上不下的僵持在原地,半天才把他扶起来。
起来后他立刻甩开我,捂着眼眶坐在榻上,皱眉冷冷的注视着我。
爹的,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我解释:“今安,对不起。你不回我消息,我怕你出什么意外,所以才想过来看看你…我已经杀了罗伯特家的那个人了!”
他语气像藏了冰:“这就是你半夜闯进我家的理由?”
“对不起…可是…”
“钱打给你,滚。”
好嘞。
我转身要走,他却突然短促的吸了一口气,刚站起的身体又要摔在地上。眼看他的太阳穴直奔地上的砚台棱角,我思索了半秒,飞快扯住他。
叶今安伏在我的肩上喘气,发出痛苦的呜咽。一只手掌死死的按着眼眶,另一只用力扣着我的肩膀。
“…滚,滚…”
疼成这样,还不忘骂我?人怎么可以有种成他这样。
我当即就要甩开他,刚一松手,他立刻又大头朝下栽下去。反复儿次后,他不骂了,我把他连拖带抱的弄到沙发。
灯下他的脸一坨红,痛苦似乎没有那么厉害了。琉璃似得眼珠像在看我又像没在看我,颜色比之前更淡。
“…楚…玄…”他出声,“在罗晨家附近的是你。”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本来处理完这个人就打算来见你,但有事…耽搁了。”
他看到死人照片轻皱眉,连带着眼皮抖动,肯定说道:“你是教会的人。”
小东西,还挺聪明。
我承认,“…但我已经脱离教会了!我只想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我脱口而出:“因为…”
“别再说什么喜欢我!我不信,说你真正的理由。”
我直视他:“天地明鉴,只是为你。”
他细长的眼睛眯起:“撒谎。”
“说谎吞千根针,”我发誓,当然如果发誓有用,我早就已经死了一万遍。
“你…”话还没说完,叶今安又突然捂住眼眶,痛苦的冷汗流下,鬓角的发丝黏在脸上。
我顺手掏出口袋里的纸巾递过去,他接过去后,我猛的想起递过去的是什么。
两条蕾丝内裤在他手里展开,他震惊到忘记疼痛,只是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东西。
我满头大汗。
草了,怎么忘记刚才顺手揣这破烂衣服兜里了,本来想见完叶今安,这一身破烂衣服裤子就一起打包扔了的。
我脑子嗡嗡响,和真狩打架也没这么紧张过。
楚玄A:现在怎么办!人设要崩塌了!
楚玄B:你就说你是老裁缝,专业定制内衣内裤!
“啪。”
直到内裤和叶今安的大耳瓜子先后砸在脸上,我都没想出来对策。
我当场就被扇懵了,反应过来直接气笑。
窝囊一天了,快结束了还挨个嘴巴子。
叶今安似是极生气,一副被侮辱的表情:“滚!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
说着就要拨打手环叫人。
卧操,完了,线索要断了,死嘴快说点什么啊,要不直接给他打晕得了。
“今安!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他根本没听我说什么,只是不断地重复,“…走开,滚…滚开!”电话没播出去,就又从沙发滑落,痛的直不起腰,在地上打滚。
“…药…药…”他嘶吼,淡色眼睛变得极度无神。
我四下搜寻,他的抽屉里全是一些雕刻工具,还有完成度只有一半,款式不一的雕花折扇。
最后,在狼藉里找到个盒子,里面一排针剂。我举着针剂不知道该往他哪里扎,不会是屁股吧,那不好吧。
叶今安胡指甲乱抓着的,把脖子侧抓的全是红印,我扒开他的无袖高领里衣,脖子侧密密麻麻的针眼袒露出来,新的旧的一大片。
我想给他注射进去,但他不断扭动,连带我的身上也被抓了儿下。便只能用金属把他的手铐在背后,药剂推进颈侧。
他安静了一瞬间,针剂全部打进去后,又开始剧烈挣扎。因为手被反剪在身后,只能用额头怼在我的肩膀处,不断用力砸着眼眶,缓解疼痛。
“杀…杀了我…”肩膀处留下他滚烫的泪水,他一直重复让我杀了他。
那不行,你死了我任务怎么办。
叶今安痛苦的无以复加,我现在放开他的手,他就得把自己眼珠子扣出来。不放开他,直接扔下他走,明天我没准又会被北邙市通缉。
草,怎么能有两全其美让他消停的办法。
我视线不断搜寻,突然看到地上的东西,灵光一闪。
我打开手环录像,一脸心痛问:“今安,你很难受么。”
他持续撞我肩膀:“杀了我。杀了我。”
“今安,你想好受一些么。”
“……”
我顺他的后背:“今安,我让你变得快乐一点。你原谅我好么。”
“……好…”
我捡起地上的蕾丝内裤盖在手上,撩开裙摆,蕾丝的凹凸不平让他立刻战栗,鼻尖怼在我的锁骨处闷哼。
没过多久,他就不再用力撞眼眶,而是脸颊滚烫的蹭我颈侧,喘息频率渐渐提高,湿润睫毛刮的我很不舒服。
很快,他弓着腰大口喘气,突然一口咬在了我的肩头,脸色绯红的抬起头。
那双烟笼春水的双眼重新聚焦,但还没从快乐里走出来,看起来有些茫然。
我猜他一定在疑惑为什么在剧烈疼痛停止后,会有种很不一样舒服的感觉?难道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并不是。
而是剧痛的时候,脑子会分泌快乐激素去对冲,疼痛停止之后,快乐激素的效果还在,就会有舒服的感觉,SM追求的快感有一部分就是这个。
他不会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吧。
看到叶今安稳定下来,我便把他的手解开,然后起身。
他还呆呆的坐在原地,头发凌乱的铺在地上,外袍落在胳膊位置,一阵风吹进,他打了个冷颤。
我回头看他的样子,便又蹲下胡乱把他外袍拢上,将掉落在地的细长烟枪塞回他手中,才转身离开。
这时,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