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伊利湖杀人事件》大结局
莎拉没有像帕特里夏一样, 清早就去书店抢购。
其实她起得挺早,但作为一名家庭主妇,她要忙的事不少。虽然两个孩子暂时不用上学, 但吃过早饭后,她要送丈夫去车站搭乘火车前往曼哈顿上班。
回家途中, 她才绕路前往书店。
已经是九点多, 书店里排队的人没有那么多,当然来书店的人,基本都要带一本杂志走,所以卖得很快。
付钱时, 莎拉听到老板和前面的人闲聊,说还好他机灵, 找上游多要了一些货, 听说有些订货和之前差不多的书店已经卖完了, 找关系调货根本调不到。
轮到莎拉,她随口问起这期杂志印刷了多少, 怎么会不够卖?
书店老板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听说印刷了四十万本, 但前段时间不是有很多小报报道吗?杂志火了, 《伊利湖杀人事件》更火, 这期刊登大结局, 来抢的人当然多。上个月我只进了几百本,卖了一个星期,这次进了两千,现在看, 也就能卖一星期。”
莎拉忍不住感慨:“真想不到我们小镇有这么多人爱看杂志。”
付过钱拿着杂志出去,莎拉又去了一趟不远的超市,购置食物、纸巾等生活用品。
回到家, 两个孩子已经各自出门。
莎拉简单给帮佣安排了下工作,便冲一杯咖啡去了家庭厅看杂志。
最先看的自然是《伊利湖杀人事件》,她可是迫不及待想知道结局呢。
前文中,凯西突然让船长将肯特叫到休息室,当面点破了他上船的真正目的——关于这一点,莎拉一直都没有想通。
如果送纸条给琼斯、梅森,并跟着登上这艘蒸汽船,是因为肯特想杀死布朗,那他肯定是有预谋的。
布朗活着,他有机会拿到钱。
布朗死了,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所以,他的公司已经破产,自己已经债务缠身,破罐子破摔了?
可凯西从哪看出来的?难道前面漏了什么信息?
前四个篇章,莎拉来回看了好几遍,她很清楚自己没有遗漏信息。但心里依然有这样的猜测,毕竟很多推理悬疑小说的作者,不会将侦探的发现和推测全盘托出。
真事无巨细地写出来,神秘感肯定大打折扣,钩子也会少很多,就算看到结局,也可能会觉得平淡如水。
可凯西始终觉得,她的猜测不会是真相。
如果真是这样,她不会因为猜中而高兴,只会觉得这个故事高开低走,作者已经黔驴技穷。
凯西相信作者不会让她失望,毕竟前四个篇章,作者设计的很多反转在她的意料之外。虽然也有猜中的,但都是小的反转,在大钩子上,作者没有让她失望过。
这里要揭晓的全文最大的钩子,她相信,这会是一个出人意料的反转。
思索着这些,莎拉将杂志翻到第三个版面。
和其他杂志不同,《MSMM》因为主打迈克·肖恩系列,前两个版面雷打不动会排给系列小说。
第三个版面才会给当期最受重视的短篇,在之前,《MSMM》除了迈克·肖恩系列,很少看在其他中篇或者连载。
《伊利湖杀人事件》初登杂志时版面并不靠前,到八月刊,版面才被提到这里。
莎拉想如果不是六月刊上市时,七月刊已经排好版不方便更改,它肯定七月就能盘踞在这个版面。
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也就莎拉在出版行业干过,知道这些潜规则,才会在拿到一本杂志时,惯性通过版面,去判断小说的受欢迎程度。
普通读者很少会注意这些。
莎拉目光掠过一整个版面的广告,看到《伊利湖杀人事件5》的标题,视线下移,落到细密的文字上。
和前几个篇章一样,篇五开始就是嫌疑人肯特的大声否认。
他说他公司还没有破产,等着布朗还钱救命,他怎么可能会计划杀死布朗?如果他们不信,可以等下船,警方调查他公司的经营情况,还有救的!
看到这里,莎拉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肯特上船前便有计划地想杀死布朗,肯定不会是因为公司已经倒闭。也只有这样,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这个理由,帮自己洗脱嫌疑。
莎拉继续往下看,船长几乎被说服,凯西却只说了句:“如果布朗死了,你有机会拿到钱呢?”
听到这句话,故事里的人物懵了。
惊讶,目光急切下移。
肯特瞳孔紧缩,冷汗彻底流了下来,,布朗死了,欠债人都没了,他怎么可能拿到钱。
船长和医生也想不通,直到莎拉解释,说今年陆续有保险公司推出一款大额意外伤亡保险。根据当前法律,如果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赔偿金会归入遗产,先偿还死者生前欠下的债务,再按照遗嘱,或者法定继承人去分。
解释完,凯西转向肯特:“你知道,对吗?”
肯特想要否认,但还没开口,凯西,保险公司面临巨额赔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船靠岸后,他们肯定会参与到案件调查。
就算他现在否认,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有他买通布朗先生助理的证词,他肯定会被列为第一嫌疑人。
下了船,面对警察,可不是他想否认,就能否认的。
肯特彻底投向,声音干涩地交代了一切。
原来,他确实通过买通的布朗先生的助理,知道他生意出问题前,在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购买了大额保险,且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
因为保额很高,如果布朗意外身亡,赔偿将高达几十万美金。
肯特立刻行动,他先是托关系联系到保险公司的员工,向对方打听布朗是否是他公司的客户,以及他购买的保险详细信息。
对方很快打听到,布朗确实在他公司购买了大额意外伤亡险,但有无指定受益人,他没有权限查询。
但这对肯特来说已经足够。
确认被谋杀也属于意外伤亡,肯特很快在心里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讲述到这里,肯特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说他真的没有动手,他想要的只是拿回自己的钱,救活公司。
如果他动手杀人,等待他的只有上绞刑台,他怎么可能会自己动手?
船长忍不住,说就算他没有自己动手,他干的这些也够得上杀人未遂的标准。
凯西则问他,知不知道琼斯从她这里偷走的手枪,是被谁偷走了?
肯特说不知道。
凯西问,也就是说他知道琼斯有手枪?上船后也一直在盯着琼斯和梅森?
肯特这才发现语言陷阱,不得不承认自己知道,也确实在盯着他们,但他真的没有杀人,更没有偷走琼斯的手枪。
凯西说按照航程,他们明天上午就能靠岸,琼斯和梅森迟迟不动手,他就不着急,没想做点什么?
肯特坚持说自己不想沾血,只想要钱。
凯西却挑明说他不是怕双手沾血,怕的是上绞刑台,但船上对布朗有杀机的不止他,他作为隐藏在幕后的那个人,完全可以自己动手,再嫁祸给琼斯和梅森。
肯特无法辩驳,只能无力地说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干,昨晚他睡得很沉。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绝望。
船长和医生却都不相信他说的话,直到凯西说相信他昨晚什么都没干,但如果他继续隐瞒,最后上绞刑台的很有可能是他。
肯特连忙说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没有隐瞒什么。
凯西直接问他和布朗为什么吵架。
肯特愣住,神色变得有些犹豫,许久才问凯西真的相信他不是凶手吗?
凯西说她相信,但信息链少了一环,他的证词很重要。
肯特终于松口,说他其实没想跟布朗吵架,是布朗突然猜到了他上船的目的,让他收手,否则靠岸后他立刻向警方报案。
肯特隐瞒他们争吵的内容,是担心暴露他上船的真正目的,而且吵架内容说出来,他的嫌疑会更重。
他坚持的只想要钱,不想沾血这种话,也再站不住脚,甚至他的杀机会变得非常迫切,必须要在蒸汽船靠岸前干掉布朗。
凯西听后问:“那么,你有想过在船靠岸前杀掉他吗?”
肯特沉默许久,点头说有。
“你为此做了什么准备?”凯西问。
又是一阵沉默,肯特才艰难回答:“昨天上午,我去了你和琼斯小姐的房间。”
凯西问他偷走了枪?他说没有,他没有找到枪。
凯西又问当时枪已经被偷走了吗?肯特回答说不确定,也许琼斯把枪带在身上,或者藏在了更隐蔽的地方。
凯西继续问他有没有想过其他方法。
肯特说有,他藏了一把餐刀,准备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动手。但到了时间,他非常困,一觉睡醒就天亮了。
“餐刀呢?”凯西问。
肯特说他趁早上头等舱混乱,将餐刀送到了厨房。
凯西没有多说,继续问上船后他为什么会装作不认识布朗。
肯特说他没想过装作不认识布朗,但因为不想被琼斯二人注意到他,所以没有主动和布朗攀谈。
“那布朗先生呢?他肯定看到你了,为什么他装作不认识你?你们没有商量过?”
肯特面露茫然,似乎这才发现奇怪之处,思考过后摇头说自己不清楚,他一直以为,布朗是担心自己向他追债。
最后,凯西问肯特,布朗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肯特回答是个聪明人,性格不算很好,但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和船上大家认识的布朗不大一样。
回答完肯特不大确定地猜测,可能他因为破产,压力很大,所以才这么易怒?
凯西没有对此发表意见,只问他认为一个聪明人,在购买大额保险时,可能会不指定受益人吗?
莎拉悚然一惊。
意外身亡保险推出到现在已有一百多年,到现在不管是杀妻/杀夫骗保,还是自杀伪造成他杀骗保的案件,都不算少见。
许多悬疑推理小说也以此为蓝本,进行改编二创。
这个题材发展到今天,已经很难写出新颖的故事,因为保险杀人又足够戏剧性,写的人自然多。
但凯西的那段话迷惑了莎拉,如果没有指定受益人,保险公司的赔偿会优先用来还债,而布朗欠债大多,他死后家人不一定能得到好处。
而肯特作为布朗的债主,好处显然更多。
随着凯西对肯特的问询推进,莎拉几乎认定这是凶手,尤其是他说出吵架的真相后,她觉得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虽然肯特说他没有找到枪,偷了一把餐刀,但昨晚睡着了,并在今早将餐刀送回了厨房。但这都是他的一面之词,也许他找到了手枪,并在昨晚杀死了布朗。
至于餐刀,没人看到他偷拿,也没人看到他还回去,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虚构的。
后面肯特说的话,莎拉一个字都没信。
狡辩!统统是狡辩!
看到凯西像是信了,莎拉恨不得冲进故事里摇着她的肩膀大喊,直到凯西提出新的推测。
莎拉悚然,呢喃着摇头:“不可能。”
可内心深处她在问自己,真的不可能吗?
莎拉往后看,故事里,肯特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能,他说他收买了布朗的助理,对方告诉他保险没有指定受益人。
凯西问他,能确定布朗助理告诉他的消息都是真的吗?
肯特问他为什么骗他?
布朗已经破产,他马上就要失业,是自己给了他钱,并答应给他介绍工作,他为什么要骗自己?
还说对方告诉他的布朗的行踪都是对的,布朗确实在那一天登上了这艘船。
凯西冷静地看着肯特,说也许布朗的助理没有骗他,而是自己也被布朗给设计了。至于布朗的行踪,他怎么确定不是布朗想告诉他的。
肯特不愿相信。
船长和医生则是不敢相信,前者试探问凯西是什么意思?难道,她觉得是布朗为了骗保,设计了这一切?
问完不等凯西回答,便说不可能:“布朗先生……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设计出这一连串的计谋?”
凯西却说,你们认为不可能,也许正是他的成功之处。
肯特终于回过神,提出异议说他是左利手,手枪却被放在了他的右手,这是早上确认布朗是被谋杀的主要原因。
凯西没有立刻回答,提议再去一次案发现场。
回到案发现场,凯西带着几人走到布朗的尸体前,找船长借了张手帕,托起布朗已经僵硬的左手,让大家仔细看。
几人没有凯西大胆,看得不大仔细,却也看清了他食指上的厚茧,说这不是恰好证明他是左利手吗?
除了厚茧,头等舱的乘客也都跟他同桌吃饭过,知道他习惯左手拿刀,右手拿餐叉。
凯西却摇了摇头,说布朗确实是左利手,但他的右手同样灵活,至少切水果的时候,他习惯右手拿刀。
不管是餐刀还是水果刀,用途其实都一样,切食物的。而切东西要力气,所以大家会用习惯的那只手拿刀。
因此,虽然餐桌礼仪中,默认叉子放左边,餐刀放右边,但实际生活中,一个左利手用左手拿餐刀,没人会说他不懂餐桌礼仪。
布朗吃饭时左手拿刀,切水果是用右手拿,只能说明一件事——也许他更习惯用左手写字吃饭,但他的右手同样灵活。
所以,手枪被放置在他右手边,不能证明他是被人谋杀。
然后凯西指了指布朗食指上的伤痕,又走到门边,指了指门锁底部的痕迹,说她一直在想这里的痕迹到底是怎么造成的。
原本她以为是凶手杀人后,带来的鱼线染了布朗的血,所以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但她始终觉得,就算凶手早有准备,在动手杀人时应该也不至于将鱼线拿在手上。如果装在口袋里,鱼线染了血,衣服呢?
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有找到有谁遗失,或者藏有带血的衣服。
晚上在餐厅听到那名乘客说布朗受过伤,她才把一切联系起来。
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密室杀人,门锁上的痕迹,是布朗受伤后,用鱼线沾上血,自己磨上去的。
船长问布朗哪来的鱼线,凯西说这就要问梅森了。
找来梅森,再三询问,他果然承认行李箱中的鱼线少了一截,但他怕被怀疑,之前一直说只带了这么多。
鱼线没有固定长度,他带鱼线本身也不是为了钓鱼,所以之前看到剪过的痕迹,船长几人都没有大在意。
至于用过的鱼线在哪里,更不必问,肯定早就被丢进湖里。
至于布朗怎么会知道梅森的行李箱中有鱼线,答案就更简单了,如果他才是那个布局的人,肯特盯着琼斯和梅森时,他肯定也会盯着他们三个人。
他不仅知道梅森带了鱼线,还知道琼斯偷到了手枪,至于给头等舱乘客下的药,则可能是他的后手。
当然,布朗的行李中本身就有安眠类药物。
上船第一天,他就很高调地告诉了大家,他不喜欢锁门,睡眠也不怎么好,习惯服用安眠类药物。
虽然昨天检查时,他行李箱中的安眠类药物只剩下一点,但谁也不知一盒药物他吃了多少,所以基本确定头等舱都被下药时,凯西没有怀疑过他。
直到发现密室可能是布朗自己制造出来的,她才首次将目光放到死者本人身上。
但她想不通布朗为什么要自杀,又为什么一定要将自杀伪装成他杀。
想到今年几家保险公司陆续推出的新项目,她心里有了猜测。紧接着她想到,保险有无受益人,会影响到赔偿金的划分,继而带来截然相反的真相。
有指定受益人,这可能是一桩骗保案,凶手是死者本人。
无指定受益人,凶手指向肯特,他获利最大,而这也解释了他的一切行为。
而不管真相是哪一个,都意味着肯特知道布朗买了保险。
得到他的证词,案情能前进一大步。
这,是凯西提出想对肯特进行再次问询的主要原因。
问询前,凯西不确定两人究竟谁是凶手,但统计得出昨晚布朗有无喝过酒水成谜后,凯西基本确定这是一桩骗保案。
而他买的保险,有指定受益人。
肯特承认后,凯西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她也确定肯特被骗了,骗他的人可能是布朗的助理,也可能一切都是布朗自导自演。
总之,肯特被利用了个彻底。
如此一来,布朗上船后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高调,惹人讨厌就很好理解了。
他想激怒的不是头等舱的其他乘客,而是被他引上船的琼斯、梅森,甚至可能还有肯特本人。
他到处嚷嚷说自己从来不锁房间门,也不是因为他蠢,而是他在诱惑琼斯等人,他在说,来啊,杀我啊,错过这个机会,你将后悔终生。
所以他假装和肯特不认识,就像肯特担心琼斯两人发现他的存在,布朗也怕被人知道他的算计。
他是否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关系到他家里人能否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金。
但他没有想到,琼斯和梅森的胆子不够大,上船后迟迟没有动手。眼看航行就要结束,他等不住,找到肯特,和他发生争吵。
他告诉肯特,说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并威胁下船就报案,其实是为了逼肯特动手。
但那天晚上,肯特没有动手。
布朗等不及,决定采用预备方案,将自杀伪装成谋杀。
他从琼斯手里偷到手枪,从梅森的行李箱中偷到鱼线,明天轮船靠岸,警方很快就会发现,他们都对他有杀机。
肯特更不用说,他觉得自己做得足够隐蔽,但不管是收买布朗的助理,还是找保险公司查布朗的保险记录,都经不住查。
这三个人,不论哪一个被认定是凶手,都对他有利。
讲到这里,凯西说确定头等舱乘客都被下了药后,她虽然怀疑过琼斯、梅森和肯特,但始终觉得他们是凶手的理由站不住脚。
既然他们知道头等舱不会有人醒来,在杀死布朗后,他们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一些?
站在琼斯的角度,她可以将凶器塞回凯西的行李箱,将一切嫁祸给她。梅森可以选择嫁祸给别人,或者将手枪连同鱼线一起扔到湖里,也能轻而易举撇清自己。
肯特更不用说,不管栽赃给琼斯还是梅森中的谁,他都能轻易洗脱嫌疑。
反正他们有充足的毁灭证据的时间,何必留下这么多破绽。
但确定凶手是布朗本人后,一切迎刃而解,他不是不想栽赃给三个人,而是他没有办法在自杀后,将手枪送出去。
他给头等舱的乘客下药,也不是为了给谁制造不在场证明,他的目的恰恰相反,没有人醒来,他们三个才会拿不出不在场证明。
讲述完,凯西幽幽叹息,说布朗还是急了,但凡他再多等一晚上,他想要的完美意外就会发生。
就算昨晚肯特没有动手,蒸汽船因为遇上大雾停航的这几天里,琼斯或者梅森也可能会冲动下手。
而现在,他算来算去,终究成了一场空。
故事的尾声是大雾散去,蒸汽船重新启航,到达芝加哥后警方派人前来调查,很快查出布朗生前购买的意外身亡保险确实指定了受益人。
而真相,也如凯西推出的一样,是死者为了骗保,自杀伪装成谋杀。
最后的最后,是案件侦破,航运公司的负责人为了感谢凯西,特意邀请她入住自家位于芝加哥河以北的庄园。
看到这里,莎拉激动起来。
她确信,这个庄园会有故事发生!
然而翻过这一页,只能看到整版的广告,没有任何关于下个故事的预告。
——————————
作者有话说:
本章设置为番外,不买不影响订阅率,后面不会再详写文中文。
明天应该还是下午六点更新,明天见~
第37章 顾问律师
《MSMM》九月刊上市后, 杨乐怡终于有了《伊利湖杀人事件》爆了的实感。
一直以来,唐人街像是方外之地。
外面流行的电影大家可能会出于好奇去瞄一眼,但通常只限于年轻人, 中老年人更喜欢看华语电影。
比起电影,小说本身就更小众, 各大日报又定期转载香江知名作家的新作, 就算是年轻人,看英文小说的也没那么多。
因此,不管《MSMM》在外面卖得多火爆,在唐人街, 每月也就卖出几百本。
直到九月,杨乐怡因为有事, 第二天才去书店, 但找遍了也没看到《MSMM》新刊。问过老板, 才知道昨天就卖完了。
“我看外面很多小报报道,这个月多进了三百本, 没想到还是不够卖, 现在联系批发商也调不来货。”
字面听着像抱怨的话, 由书店老板说出来多了几分炫耀意味,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就是喜欢凑热闹,以前我进五百本,拖拖拉拉能卖半个月,这次进了八百本, 一天卖完了。”
虽然被扫射了,但杨乐怡并不生气。
杂志卖得好,意味着她小说足够火, 她哪里气得起来。
更不觉得失望,虽然每次杂志上市,她都会来一趟书店,但其实主要是为了看看销售情况。
真要看杂志,翻杂志社送给她的样刊就好。
从唐人街的书店出来,杨乐怡又去了趟格林威治,这边销售也很火爆,基本每三个进店的顾客,就有一个是冲着《MSMM》新刊来的。
但这家杂志进货量明显要大很多,货架上的杂志出得快,补货的速度也很快。
杨乐怡观察片刻,便拿上一本杂志,付款离开了。
返回唐人街,杨乐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位于勿街的一家律所。
说是律所,不如说是律师的个人办公室,规模很小,通常在二楼,办公室只有二三十平。律师只有一个,也许会有实习生,但数量也不会多,负责打杂接待业务。
而唐人街里像这样规模的律所,也摆着手指头能数得过来,日常就是帮人看看合同、制定遗嘱,随着移民放开,帮人办理移民的业务也渐渐多了起来。
总之都是些小案子,真正对薄公堂的大案子很少。
杨乐怡今天来见得这名律师叫林永年,他是出生在美国的二代华裔,受过比较好的教育。因为从小看多了华人被欺负,求告无门的例子,立志做律师。
他四十年代初执业,至今也有十多年,帮华人打过无数官司,胜率不低。
杨乐怡找他,倒不是想请他帮忙打官司,而是想请他当自己的代理律师。
埃莉诺说,一名好的作家经纪人,不仅可以帮作者推出版,还能帮忙看合同,避免作者踩坑。
但因为她的特殊情况,杨乐怡没办法完全信任一个白人经纪人,并让对方处理她所有的对外交流,以及合同签订工作。
她打算将经纪人的业务拆分开,或者,再加一道审核流程,所有的合同要经律师确认没有问题,她才会签订。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人挖坑。
当然这样也有不好的地方,资深经纪人大多傲气,不太可能接受这样的条款。
但杨乐怡权衡过,认为将未来发展全部交给一个不一定靠得住的人,危害比找一个不够资深经纪人更大。
两权相害取其轻,杨乐怡自然更倾向于找一个可能没那么资深,但能在合同条款让步的经纪人。
而在律师选择上,杨乐怡不打算抠抠搜搜请个新人菜鸟,直奔经验最丰富的律师来。
林永年作为唐人街最厉害的律师,自然不缺业务,他也很忙,一般人很难见到他,杨乐怡找了吴文轩帮忙才预约上。
文化社规模虽然不大,但到底是文化团体,吴文轩作为主编,人脉还是很广的。
上到二楼,接待杨乐怡的是实习生。
年纪不是很大,眼里满是朝气,不过很懂分寸,虽然好奇杨乐怡一个半大孩子为什么来找律师,但什么都没问。
等了十来分钟,林永年的办公室被从里面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个表情苦闷的中年男人,他边走边侧过身,对落后两步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说:“林律师,麻烦你了。”
西装中年男人,也就是林永年说应该的,将人,让他放宽心一些。
顾客走后,林永年转身看向杨乐怡,疑惑看向实习生:“这位是?”
杨乐怡站起来,主动,是吴叔叔介绍我来找你的。”
吴文轩打电话给林永年,介绍杨乐名,说本名还要解释一通,报笔名则不同。
虽然《阿珍的故事》完结后,梦里客一—《林少英》已于八月下旬开始连载,但用。
可算起来,《阿珍的故事》完结还不到一年,不管是连载还是单行本都算得上火爆,林永年这个不怎么看小说的人,一听也能想到梦里客找自己的原因。
林永年先入为主以为梦里客是个成年人,这会看到个半大孩子,心里自然惊讶。
不过他从业多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淡定下来,请杨乐怡去办公室,又让助理泡两杯茶送进来。
两人进办公室后,助理很快跟进来,将林永年接待前一名顾客时喝剩的茶水倒掉,又冲两杯新茶端进来。
期间林永年也整理好了和前一名顾客见面的记录,端起茶水喝了口问:“杨小姐今年多大?”
“春节后满十四。”
林永年更惊讶:“难怪吴生说你是少年英才,让我一定要见见你。”
“吴叔叔很照顾我。”杨乐怡说。
林永年摆手,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谈,直接问她是想请自己当顾问?
“没错。”
“我的顾问费可不便宜。”
“我打听过,你给私人小生意做顾问,年费最高三百美元,合作确定付至少一半,不接受赊账。”
如果是堂口或者社团,顾问费会再高一些,至少一千美元一年,规模再大一些,两千一年都不算高。
顾问内容则包含看英文文件、合同和政府来信,还有简单的法律咨询,以及代写或者翻译英文信件。[1]
如果是打官司,就要另外算钱。
杨乐怡想她一年也写不了几本小说,业务量比小工厂都少,年费应该不会高于三百美元,所以没提后半截收费标准。
杨乐怡说得轻描淡写,林永年却忍不住纳罕。
三百美元可不是小数目,对普通人来说,这是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工资,对小老板来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挣到这笔钱。
杨乐怡一个孩子,口气却这么大,好像能轻轻松松拿出这笔钱一样。
林永年不由问:“除了梦里客,你还有其他笔名?”怕杨乐怡没听明白,想想又补充问,“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看华文合同吧?”
当律师的,嘴巴都很严。
尤其是林永年这种律师,更清楚行规,不会随便泄露客户信息。
这也是杨乐怡敢在唐人街找律师的主要原因,要是今天刚见过律师,明天笔名就被传得满天飞,她肯定不会这么干脆地为了多加一层保险请律师。
杨乐怡没有隐瞒,说道:“我还有两个笔名,一个叫木人桩,上月开始在《华侨文阵》新刊连载小说。另一个笔名叫Y.L.杨,目前已经在一本英文杂志连载完一部小说。”
有知道杨乐怡是梦里客的前提,听她说新小说也在《华侨文阵》连载,林永年不觉得惊讶,只奇怪她怎么换了笔名。
但这是顾客个人隐私,林永年无意追问。
他惊讶的是杨乐怡能在英文杂志连载小说,虽然此前早有先例,但杨乐怡才多大?而且他再不看小说,也能知道长篇连载过稿不容易,能连载完,更说明小说成绩不错。
这,估计是杨乐怡来找他的主要原因。
果然,杨乐怡接着说:“小说连载时换过合作杂志,在后一本杂志连载期间,有出版社想要出版,但因为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他们联系的杂志社。杂志方瞒下了这件事,直到认识的编辑告诉我,我才知道这些。”
林永年以为杨乐怡跟杂志方有版权方面的纠纷骂,问道:“你现在是准备跟他们打官司?”
杨乐怡摇头:“小说已经连载完,之前的合同我看过,关于出版方面的条款,只有连载结束三个月内不得出版的限制。至于他们做的事没有违反法律,打官司也没用。”
林永年恍然:“确实。”
“认识的编辑建议我找个经纪人,我了解过经纪人的业务,通常会涵盖帮作者看合同。我不太放心把看合同这么重要的事交给经纪人,也担心自己经验不足,随着合同渐渐复杂,看不出其中陷阱,所以想请个精通这方面业务的律师帮我把关。”
林永年听完,忍不住发出感慨:“你很聪明。”
他说杨乐怡聪明,不仅因为她说话有条理,更因为她方方面面都想到了。而且听她的意思,之前的合同都是她自己看,没有踩坑是幸运,但也可以看出她不是会被轻易哄骗的人。
杨乐怡一说完前因后果,林永年便决定接这一单。
作为二代华裔,林永年衷心希望唐人街的新生代,都能有个好的未来。
杨乐怡有这样的才华,他自然要帮着她走得更稳一些。
他也不用担心被骗,他虽然不认识杨乐怡,但唐人街就这么大,想打听一个人的底细非常容易,没人会想不开去骗一个律师。
何况本来就是先收钱再合作,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有损失。
但因为杨乐怡还是个孩子,所以合同拟出来后,需要她带回去给家长。她家长同意后亲自来律所签约,并交上至少半年的费用,才算正式合作。
陈阿莲自然不会反对。
她虽然没做过生意,也不懂这些,但也知道洗衣店的老板每次跟白人房东签合同,都会找律师帮忙看文件内容。
看文件加解释的费用不便宜,最便宜都要五美元一次,找资深点的律师至少要十美元。
因为先辈华人在这方面的吃过不少亏,唐人街的这些华人老板在和白人打交道时,谁也不敢省这份钱。
杨乐怡之前没找律师,看完合同就签,陈阿莲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心惊胆战。如今女儿决定找律师做顾问,她当然是举双手同意。
好吧,知道一年的顾问费要两百美元时,她其实有点犹豫。
这一年,杨乐怡只发表了一部英文小说,签了五次合同,明年就算只写英文小说,合同数量也就翻个倍。
找最资深的律师,花费也就一百美元左右。
怎么看,这两百美元都花得不怎么划得来。
但陈阿莲又了解杨乐怡,知道她看着小,实际上很有成算,这么决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只犹豫了不到两分钟,便答应请假和杨乐怡跑一趟银行,再顺便去签约。
倒是杨乐怡,注意到陈阿莲短暂的停顿,特意解释了几句。
虽然今年到现在,她只签了五次英文合同,但接下来还有小说出版,如果新小说写得快,也许再过两个月就会开始连载。
她要签的合同也和唐人街许多小老板签的租房协议不同,后者已经有相对固定的模版,找律师出面前基本谈好。
而一份出版合同,签订前可能要修改好几次,过程中需要律师把关。
只是单纯的看和翻译文件,收费确实不贵,但如果要多次修改,资深律师可不会只收十美元。
最后扯下来,单次付费不一定比请顾问划得来。
杨乐怡也需要一名律师帮忙震慑经纪人,让对方不要有搞小动作的想法。和可能的损失比起来,顾问费只是小钱。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舍不得,但她今年都入账好几千了,要是今年能签下出版合约,轻轻松松年入过万,自然不会舍不得。
何况唐人街里的小老板请林永年当顾问,生意再小,业务再少,顾问费也是两百五十美元起步。
他只收杨乐怡两百美元,完全是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给她打了折。
错过这村没这店,杨乐怡当然想早点把合同定下来。
听完杨乐怡的解释,陈阿莲最后一丝犹豫都没有了,隔天中午找领导请半天假,之后就和杨乐怡一起去了银行取钱。
拿到钱,两人直奔林永年的律所。
今天律所比昨天要忙一些,进出的都是唐人街的小老板,偶尔林永年出来,浑身也带着一股精英人士的派头,看得陈阿莲有点紧张。
虽然她在生活中也能接触到华人中比较有名的人物,比如同乡会的会长、顾问等,但除了杨志明出事那会和他的葬礼,这些人其实不怎么会搭理陈阿莲。
作为一个不怎么引人关注的小人物,在这些精英人士面前,陈阿莲不免有些局促。
好在过程中她不需要说太多,只要在杨乐怡让她表态时,点头说她什么都支持就好了。
签好合同,付掉一整年的顾问费,母女俩便离开了律所。
本来她们准备回家,暑假后杨乐怡每天学拳的时间有延长,但主要是上午,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可以处理自己的私事。
这会办完事,杨乐怡不需要去武馆。
陈阿莲则是请了半天假,收入高了后,再请假她没那么心疼,不会再跟以前一样办完事匆匆赶回去上班。
经过宰也街时,碰到一家发廊在做活动,陈阿莲忍不住多看几眼。
杨乐怡想起陈阿莲前几天拿不定主意地问,她要不要换个发型,便撺掇母亲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去做头发。
这么多年,陈阿莲留的一直是直发,她不好意思跟年轻女孩一样扎马尾,或者披散着只用发卡做装饰,便总是盘在脑后。
这也是唐人街老一辈常做的打扮。
这时候唐人街的住户,打扮挺割裂的,老一辈不仅盘头,还有穿清末民初常见的那种大褂的。要是再往贴了中式飞檐的建筑下面一坐,很容易让人分不清今夕何夕,以为清朝还没亡。
当然上了年纪的人中也有打扮时髦的,她们会烫头发,爱穿旗袍,也有穿毛衣长裤配大衣的。
至于年轻一代,穿着打扮上则无限向西方人靠拢。
陈阿莲不算时髦,但也没有保守到穿大褂的程度,这衣服是真不好看。
后世常见的清汉女服装都是改良过的,这会唐人街老一辈常穿的特别肥大,不仅显矮,还显胖。
颜色也都很沉闷,这倒和衣服类型没太大关系,上了年纪的人大多不爱穿亮色,选的都是深色。只是这样一来,衣服上身后又会让人凭空老上几岁。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每次经过这些人身边,杨乐怡都觉得他们像是被遗忘在了上个世纪。
跟他们一比,穿改良唐装都算新潮了。
陈阿莲的衣服虽然也以黑白灰为主,但都是衬衣长裤或者呢子外套,哪怕发型保守了些,也不至于让人觉得暮气沉沉。
有了稳定的高收入,又开始学化妆后,她变得自信许多,以前不敢尝试的许多事,现在都有了想法。
烫头发正是其中之一。
制衣厂女工多,收入又高,虽然有加班加点却仍舍不得吃好一点的女工存在,但大多数人挺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可以说,唐人街众多单位中,制衣厂女工绝对是最时髦的。
陈阿莲工位周围一圈,都是烫了头发的,见她开始打扮自己,劝她换个新发型的不少,让她蠢蠢欲动。
但烫头发不便宜,稍微好一点的店都要二十多美元,再加上她保持这个发型许多年,真要改变总有点怵。
杨乐怡却不这么想,正因为她保持这个发型十来年,才应该改变。不然过完这辈子,发现几十年如一日的单调,岂不可惜?
她拉着陈阿莲去看玻璃床上贴着的宣传单,哇了声说:“今日烫发八五折,原价二十五,今天只要二十一块两毛五,便宜三块多呢。”
陈阿莲不由心动,看看杨乐怡:“那……我进去烫个发型?”
“烫吧烫吧。”杨乐怡边说边推着陈阿莲往里走。
这家店不算大,四十来平的模样,进门两边墙壁各挂着四面镜子,镜子下放是桌椅。被打折吸引来的人很多,不仅八张椅子坐满了头上绑着固定发杠的人,边边角角的板凳上还坐着好几个。
这是家夫妻店,但收了好几个学徒,人手够。母女俩刚走进来,就有学徒迎上来,问她们是剪发还是烫发,得知是后者,便找了个位置让她们坐下,说师傅马上来。
坐下等几分钟,刚安排好一名顾客的老板娘抽身过来,问谁烫头,又问陈阿莲想烫什么发型。
见陈阿莲没什么主意,便说现在流行关南施头,另外许多家庭主妇,也喜欢烫蓬松高顶的卷发。
边说边翻发型册子给陈阿莲看,她看后连连点头,说工友中烫发的基本都是这两个发型。
老板娘见了赶紧吹这两个发型有多火,又说陈阿莲工友都有眼光。
她把这两个发型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旁边看着的杨乐怡却连连皱眉,她觉得这种高颅顶卷发是真不好看。
关南施头稍微好点,但本质是bob头,不太适合陈阿莲的气质。
眼见陈阿莲快心动,杨乐怡问:“除了这两个发型,还有别的吗?”
老板娘眼尖,一看就知道女儿比妈妈有主意,笑着说不管她们想烫什么发型,她家都可以做。
杨乐怡看看陈阿莲,找老板娘要了笔和纸,大致画了个及肩的羊毛卷短发,问能不能做成这样。
类似的发型,好莱坞电影明星也留过,但西方人本身就是卷发,烫的程度不多,也可能根本没有烫,只是把头发剪短。
老板娘很快想象出杨乐怡画出的发型什么样,再看陈阿莲的模样,越想越激动,说:“能!我肯定能烫好。”
确定好发型,老板娘很快开工,先将陈阿莲的头发剪短,再洗,按照她预想的那样上发杠,再上药水。
药水在头发停留的时间有点长,等陈阿莲烫好头发,天色已经暗下来。
但等待很值,及肩的羊毛卷发让陈阿莲看起来多了几分干练,但当她露出笑容,又很有风情。
店里其他顾客看到,纷纷出声讨伐老板,说他们给陈阿莲烫的头发这么漂亮,自己的却……
老板娘连忙安抚说她们的新发型也很漂亮,又解释陈阿莲的发型是她女儿想出来的,她以前也不知道。如果大家回去适应几天,还是想烫同样的发型,可以来找她,一样打八五折。
本身发型就是她们自己选的,听老板娘说下次来还打着,几名顾客不再说什么。
老板娘则把杨乐怡母女叫到一边,说以后可能还会给别人烫这发型,只要她们不反对,以后再来烫发永久免费。
包括这次,她也不收钱了。
这交易有点霸道,但这发型本身就不是杨乐怡的创意,而且心黑的老板都是直接用,根本不会开出永久免费的条件。
面前这老板娘,算是比较厚道,也会做生意的。
杨乐怡没拒绝,表态后便和陈阿莲一起离开。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8章 作家经纪人
“阿莲?”兰姐走出来, 看到陈阿莲有些不敢认,端详好几秒才说,“哎呀你烫头发了?这个发型真好看, 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新出来的?”
回来被看了一路,陈阿莲不再像刚从发廊出来那样不自在, 随着兰姐的动作站直, 面带笑容骄傲地说:“乐怡想出来的。”
“乐怡想的?”兰姐更惊讶了,“乐怡你还懂烫头发?”
杨乐怡说:“我只说了个大概,是发廊老板娘厉害。”
“哪家发廊烫的?能烫一样的吗?”
兰姐年纪虽比陈阿莲大一些,但是个新潮的人, 几乎每年都要去烫一次头发。她现在留的,是发廊老板娘说过的, 许多家庭主妇喜欢烫的高颅顶卷发。
杨乐怡欣赏不来这发型, 但不知道是看习惯了还是怎么, 她觉得兰姐挺适合这种卷发。
不过一个发型留久了,腻歪很正常, 兰姐不算瘦, 但也没有很胖, 烫陈阿莲同款的发型应该也合适, 便说了发廊名字, 又道:“那家店就在宰也街,今天做活动打八五折,烫头发只需要二十一块多。”
兰姐一听坐不住了:“我去看看。”
刚进家门,看到玄关上堆放的信件, 想起自己出去是要干什么,一把抓起来往外走说:“等等,乐怡, 有你的信。”
正准备进屋的杨乐怡停住脚步,从兰姐手中接过信件,又道了声谢才往里走。
陈阿莲进屋先去洗手间,对着镜子看了看才出来,问:“乐怡,是谁寄来的信?”
“我联系的几个作家经纪人。”杨乐怡边拆信边说,“他们给我回信了。”
“哦,”陈阿莲了然,走过来问,“有合适的吗?”
杨乐怡说:“我还没看信呢。”
“那你先看,我去做饭。”陈阿莲走到厨房区域,打开柜子再揭开米桶盖子,舀出足量的大米,淘洗起来。
陈阿莲忙活时,杨乐怡看着信回了房间。
加上这三封信,她一共收到了五封作家经纪人的回信,对比寄出信件的数量,回信率只有一半。
杨乐怡并不意外,在这个充满歧视的社会里,她的华人身份就能筛掉不少人。
而且她不是纯新人,发表的连载小说成绩很好,就算是主动联系作家经纪人,也不需要太卑微。
所以在信件里,她直接说明只能接受一年约,以及有代理律师——
虽然写信时杨乐怡还没跟林永年谈好,但她已经做出决定,所以写信时直接说自己有律师,且后期所有要签的合同,都会由代理律师把关。
如此,就算有经纪人为了利益愿意捏着鼻子跟她合作,看到这两个条件也会望而却步。
回信率有一半,都是超出杨乐怡的预期。
但看过信后,杨乐怡发现回信的这五个人,并不都能同意她的条件。
有一个人在信件里说希望能就签约期限重新商谈,有一个人则对她找代理律师把关这点有异议。
虽然这两个人在回信里的措辞都很委婉,没有说她不同意让步就怎么样,只希望能再沟通沟通,并罗列了一大串长约的好处,以及律师把关带来的坏处。
可杨乐怡觉得,还没到面谈的时候,他们就憋不住了,就算后面勉强同意她的条件,也会很容易爆雷。
于是写下两封回绝信,打算再出门时投递出去。
至于剩下的三名经纪人,杨乐怡对照年鉴看过,所属经纪公司都不大,资历不深但也不算纯新人,手下或多或少有几个有出版作品,但没名气的作家。
信件里,他们都说希望能和杨乐怡面谈,并留下了电话号码,但杨乐怡没有急着打电话过去,而是先联系埃莉诺,向她打听这三个人。
三人名气都没什么名气,也不是专精推理悬疑题材,埃莉诺自然不认识,但她说可以帮杨乐怡打听。
在杂志当了这么多年编辑,埃莉诺认识的作家经纪人只多不少,而经纪人的圈子划分没那么清晰,交叉很多,她只找了两个人,就把这三名经纪人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正好杂志社的领导,终于在就给杨乐怡新小说开什么样的条件这一问题上,达成了一致,便约杨乐怡出来见一面。
……
见面还是在餐厅,但两人没有跟上次一样,特意跑去华尔街地带,而是直接约在了文青众多的格林威治。
收到《MSMM》的回信后,杨乐怡已经决定不再跟他们合作,回信也足够充当证据,她自然不会再担心打草惊蛇。
甚至,和埃莉诺见面前,》能听到风声,她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和。
杨乐怡到时,埃莉诺已经点好餐。
埃莉诺很细心,早已摸清楚杨乐怡的喜好,她对食物并不挑剔,唯独不喜欢吃甜的。
这是小馆,食物不算正宗,但味道不错,价格还很便宜,开业后主意一直不错。
埃莉诺点了点了一份海鲜饭,一份蒜香鸡,另有几份塔帕小碟,她自己点了杯桑格利亚果酒,给杨乐怡点的则是浓缩咖啡。
杨乐怡刚练完拳,回家快速冲了个澡,空着肚子过来,早已饥肠辘辘,坐下就开吃。等她填饱肚子,埃莉诺也把那三个人的情况说清楚了。
总的来说,这三,没听说有种族歧视,人脉能力也都还可以,捧出过作家,但要说特别红的,没有。
可作家能不能红,不是作家经纪人决定的,手下没有当红作家,不行。
作为经纪人,能将手下作者的作品推给更大的出版公司,确定出版后能给手下争取到更高的版税,更多的首印,就算合格了。
很多资深经纪人也只能做到这些,只是他们人脉会更广,手下当红作者多了,出版社也会更信任他们的眼光。于是他们推新人时,成功率会更高,争取高版税和高首印也更容易。
可就是资深经纪人,费心将作品推给出版社,也有反响平平的可能。
一本小说能不能红,除了内容,有时也需要天时地利。一个作者能不能红,同样除了才华,也需要点运气。
因此,虽然那三个人手下没有正当红的作家,但以此判定他们能力不够,显然有失偏颇。
杨乐怡也恰好是个有才华也有运气的人,首部作品更是赶上了天时地利,成为了推理悬疑杂志刊载过的小说中的现象级爆款。
以杨乐怡现在的名气,条件上稍微让步,想找个资深经纪人不难。
既然她舍许多资深经纪人,选择这三个相对来说没那么厉害的,可见她也没那么在乎经纪人的能力和人脉。
在埃莉诺看来,这三个人,杨乐怡选谁都行。
杨乐怡听完,决定回去后再挨个联系他们进行面谈,等见面后再确定跟谁合作。
聊完这件事,埃莉诺便道:“你之前提出的合作方案,我们主编同意了,但他要求调高起跳线,按我们杂志去年的最高销量算,基础稿费则是每词十五美分,在二十二万的基础上,销量每增加一万,给你的稿费每词多一美分。”
知道《AHMM》想借着和她合作,把《MSMM》重新踩在脚下,杨乐怡自然不会轻易满足于,埃莉诺开出的每词二十美分的稿费。
于是她狮子大开口了一波,张口要每词三十美分的稿费。
每词三十美分,一万词的短篇稿费就要三千美元。
虽然《AHMM》月均发行量超过二十万本,但一本杂志零售价才三十五美分,按二十万销量算,销售额也才七万美元。
杂志社给经销商的批发价格会更低,也意味着到手的销售收入更少。
而每期杂志刊载的小说数量不会低于八篇,再加上职工工资,印刷成本,想靠卖杂志赚钱很难。
《AHMM》虽然不缺广告商,但他们毕竟是文学杂志,没有通俗杂志那么没底线,只要有人愿意投,怎么都能把广告塞进去。
他们会控制广告数量,也会挑选品牌,太掉档次的广告费给再多,杂志也不会合作。
所以《AHMM》看着发行量大,实际上利润并不高,其他地方的开支减不下来,只能尽量压缩稿费成本。
他们每期刊载两三篇新人作品,可不单纯是为了给新人机会,更多的,还是因为新人稿费便宜。
和每期几万美元的销售额比起来,杨乐怡一个连载短篇三千美元不算贵,可和那些新人,不,就算是有过合作的老作者比,她要得也太多了。
要是换个人,见她这么狮子大开口,没准真会撂挑子走人。
但埃莉诺还算了解杨乐怡,她或许贪心,却绝对不傻,不至于看不出杂志社领导不会同意她的要价。
埃莉诺没有直接走人,而是挑明说每词三十美分的要价太高,领导不可能同意,让她开个实在价。
杨乐怡却说《MSMM》八月新刊销量四十万,同期《AHMM》新刊却只有二十万销量。
如果她的新小说也能大幅度拉升杂志销量到四十万,多卖二十本,光杂志销售多出的利润都不止一千美元。
何况销量拉升后,广告费也会大幅度增加,她认为自己完全有资格拿每词三十美分的稿费。
当然,如果杂志高层担心她新小说成绩不如这本,她也可以不拿固定稿费,基础稿费就按埃莉诺说的来,每词二十美分,但没多出一万销量,每词就要多付她一美分稿费。
埃莉诺听后第一反应是果然,杨乐怡是真聪明。
假如杨乐怡上来就要求拿阶梯稿费,她肯定会觉得要求多。但她先狮子大开口,要固定三十美分,再让步说按销量来,埃莉诺的感受就变了,觉得这事不是不能谈了。
能不能和杨乐怡合作,关系到埃莉诺能不能坐稳二审副编辑的位置,她自然盼着事情能成。
回到杂志社,她没有自作主张,而是按照杨乐怡讨价还价的顺序,先狮子大开口,等主编破口大骂完,才跟他说后一个方案。
主编听后,果然没有一口否决。
倒是上面的领导知道后有些犹豫,如果杨乐怡上个月提出这方案,他们肯定会一口答应,凭一己之力将杂志销量拉高十几二十万,说什么梦话?
既然不相信,他们自然觉得就算答应了,最终付出去的稿费也只会是每词二十美分,阶梯稿费和固定稿费没区别。
可话说回来,如果是上个月,他们肯定不会开价每词二十美分去挖杨乐怡。
正因为知道她有这个能力,他们才会这么大方。
而且就像杨乐怡说的,如果她的新小说连载后,杂志销量能冲上三四十万,哪怕每词多付她十几美分稿费,杂志社也是赚的。
但如果销量没有明显增加,他们只需要支付杨乐怡基础稿费就行。
这么看,她提出的第二个方案,确实比给固定稿费好,二十她嫌少,三十杂志觉得太多,很难谈拢。
而和《MSMM》想超过他们杂志一样,他们也的目标也一直都是超过《EQMM》,成为推理悬疑杂志的老大。
他们想当老大,可比《MSMM》想当老二要容易许多,毕竟他们和《EQMM》定位差不多,都是文学刊,是主流大刊,只要销量冲过去就够。
出于这些想法,杂志领导实在不想失去和杨乐怡合作的机会。
但作为主流大刊的高层,他们也是要面子的,不愿意被杨乐怡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自然要继续讨价还价。
刚好,杨乐怡在提出这个方案时,给杂志方留了讨价还价的空间。
虽然看埃莉诺的意思,帮她申请到每词二十美分的固定稿费不难,但固定稿费和基础稿费代表的意思截然不同。
她可不会不会觉得固定稿费都只开到二十美分的《AHMM》,能答应给她这么多基础稿费。
基础销量同理,她早想过杂志不会同意按照二十万算。
本来按照上半年的销量趋势,现在《AHMM》的销量说不定能突破二十三四万,但因为《MSMM》销量蹿得太厉害,前者销量受影响严重,到八月已经下滑到了二十万以下。
资本家总是最精的,要不是这样,杂志高层肯定不会说按照去年的最高销量算,而是以当前销量作为基础。
但多两万少两万,对杨乐怡来说差别不大。
按照杂志修改过的方案算,如果杂志销量能过四十万,她每次能拿到三十三每份,一篇一万词的短篇,能拿到三千三百美分。
当然如果杂志销量没有明显提升,不足二十二万,同样字数的短篇,她只能拿到一千五百美元,不如拿固定稿费。
但高收益身边总有高风险作伴,赌输了她又不是拿不到钱,何不放手博一把。
杨乐怡痛快答应,埃莉诺松了口气,不自觉露出笑容说:“行,合同拟好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杂志社有制式合同,但那些条款显然不适用于和杨乐怡的合作,不过杂志社有长期合作的律所,插个队,拟一份新合同要不了太长时间。
今天是周五,顺利的话,也许下周一就能签合同,但如果双方对条款有异议,就不太好说了。
刚初步发成一致意见,埃莉诺不想说丧气话,忽略了这一点。
杨乐怡也没有就合同条款说什么,谈完事吃完饭就撤了。
回去的路上,杨乐怡找了个电话亭,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不仅记录了埃莉诺打听到的消息,还有她从回信中抄录的电话。
武馆里的男徒弟大多有工作,周日放假,当天武馆里的人会很多。
所以周日杨乐怡一般不用去武馆,上学的时候都是周六去一天,周日休息。到了暑假时间更宽松,明天上午练完拳,直到周一她都不用再去武馆。
杨乐怡对着电话挨个打过去,正好半天见一个人,如果一切顺利,也许这个周末她就能搞定找经纪人这件事。
她也希望周末能解决这件事,今年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开学比较早,下周三就要报道。
开学后她每天往返都要一个多小时,每天要练拳,要适应新的校园主活,可能分不出太多精力处理这些事。
……
杨乐怡见的三个经纪人有两个是女性,倒不是因为她刻意挑选,而是如今活跃的作家经纪人中,女性占比不低。
但大多数女经纪人,都和埃莉诺一样面临着职场困境,她们想要拓展人脉,维持关系,需要比男性经纪人付出更多努力,所以能成为顶尖经纪人的不多。
杨乐怡将唯一的男经纪人安排在了周六,这人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容貌普通。但性格有点自我,可能是看杨乐怡年纪小,张口闭口她涉世未深,应该多听听大人的意见。
而他的意见,是签约年限决定经纪人的上心程度,他希望能跟杨乐怡签长约。
且过程中他基本没给杨乐怡开口的机会,一直在画饼,说自己认识很多出版巨头的高层,签给他,别说平装本,精装本他都能给推出去。
杨乐怡不用动脑子,都能知道他在吹牛。
虽然她对出版行业不太了解,但也知道通俗小说想出精装本有多难,而女性侦探小说,在那些出版人眼里又低一等。
《伊利湖杀人事件》出平装本后能卖个上百万册,也许能有出版社愿意试水精装本。
但现在平装本都没出,他就夸口说能出精装……说白了就是欺负杨乐怡年纪小,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好忽悠。
虽然心里已经把这人PASS掉,但杨乐怡没有打断对方甩脸揍人。
白人嘛,什么时候都注重体面,不管心里怎么翻白眼,明面上也要笑嘻嘻,否则就是不懂社交礼仪。
而且越自信的男人心眼越小,这人在出版圈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肯定不少。杨乐怡今天敢甩脸走人,也许明天就能传出小牌大耍的臭名声。
资本不够的时候,该苟还是得苟着。
等人侃侃而谈到嘴巴干巴,端起酒杯润喉,杨乐怡赶紧说自己有事,不如今天就谈到这里?
对方一愣,没想到杨乐怡会这么说,反应过来便问什么时候签约。
杨乐怡保持着笑容说:“我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这样吧,我尽量明天给你答复,今天就到这里了。”说完不等他回答,便招呼服务员结账。
这人倒也知道投资,见状抢着付款,但杨乐怡可不想为了省这十几美元,被人在背后说嘴,直接把钱塞给服务员。
第一天出师不利,第二天见的两名经纪人倒是都不错,没有在签约年限和经纪人权力上和杨乐怡争论。
不过最后见的经纪人经验明显更足,她说合同可以由杨乐怡的代理律师审核,但她和律师是平级,不希望律师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
杨乐怡问了几句指手画脚的范围,听后觉得没问题,便继续谈。
她跟两人都说了自己写作情况,目前她有一本小说在华文报刊连载,后期也会坚持写华文小说。
华文和英文不管是杂志连载还是出版,都是两个方向,所以她只准备让经纪人代理英文小说。
两人听后都表示能接受,最后一个经纪人直接说可以在合同里排除华文创作。
杨乐怡点头,继续说:“最近我和《AHMM》谈好了新小说的连载,合同应该这几天签。”
听到这里,两人都有些惊讶,询问杨乐怡原因。
杨乐怡没有隐瞒,说了缘由,然后道:“接下来,我和《MSMM》可能会有一些舆论纠纷,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第二名经纪人说她认识不少圈内人,可以帮忙把杨乐怡和《MSMM》闹掰的原因宣传开。
最后一名经纪人则说既然杨乐怡有证据,不如先私下和杂志沟通,看看他们会怎么做。杂志愿意好聚好散最好,如果他们出来诋毁杨乐怡,她可以拿出证据反驳,这样既能炒热度,也能和《MSMM》彻底切割。
先一步将杂志干的那些事宣传出去,固然是一种解决办法,但在出版圈那些人往往更容易共情杂志。
哪怕作者是受害者,真这么干了他们也会觉得作者沉不住气,报复心太重,觉得她的处理方式落了下乘。
杨乐怡还说了贝尔蒙特联系她,想要代理出版的事,两人都简单分析了下这家出版社的情况。
第二名经纪人认为新人出版最好找大公司,就算版税低一些,能打响名气也是为以后铺路。
最后一名经纪人则从两个方面分析了,选择出版巨头和中小型公司的利弊,然后询问杨乐怡的个人倾向。
当天谈完,杨乐怡考虑一晚上,最终决定和最后见的,名叫黛拉·格雷的经纪人合作。
而在她们正式签约前,《MSMM》终于从新刊大卖的喜悦中回过神,想起和杨乐怡的合作还没定下来。
周一练完拳刚回到家,烫了新发型的兰姐便找过来,说杂志社又给她打电话了。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39章 两份合同
随着给杨乐怡打电话的人中, 说英文的渐渐多起来,移民多年的兰姐,终于萌生了学英文的心思。
她觉得, 作为房东,总不能每次接到洋人打给租户的电话, 她都跟人说“sorry sorry”, 再跟人说“wait one wait”吧?
关键是她用英文跟人说等一等,人也听不懂啊。
杨乐怡在家还好,她去隔壁敲门喊一声就行,要是不在家, 她挂了电话也不知道那头的人会不会误会。
多耽误事啊。
虽然目前来看,没耽误什么事, 但兰姐觉得, 时代不同了。
以前唐人街很少有人能真正走出去, 那些洋人也不怎么跟他们华人来往,她会说台山话, 再勉强能来几句国语就行。
现在嘛, 光能说几句国语已经不够, 她还得能说几句英文。
至少打电话来的是什么人, 怎么告诉对方接电话的人不在, 得搞清楚。
她家的电话费虽然收得比外面便宜点,但一个月下来也能入账几美元,是重要的家庭收入来源,她可不能太落后。
兰姐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 否则她不会踏上当二房东这条路。
当然,经营到现在,这栋公寓已经被兰姐买下来。
虽然是贷款买的, 因为银行不给华人批贷,她找的是利息比较高的华人钱庄。但这几年房价涨得很快,以现在的目光看,她做出买房的决定时,也可以称得上当机立断。
在这方面,杨志明和陈阿莲就不如兰姐干脆。
他们夫妻辛苦多年,攒的钱虽然不够付全款,但如果早几年能狠狠心贷款买房,到杨志明出事时,就算为了给他治病要卖房,他去世后陈阿莲手里也不至于一点钱都剩不下来。
决定好后,兰姐就找到了杨乐怡,让她帮忙列一些单词和短语,死记硬背下来。
她想得很清楚,目前打电话来的洋人都是找杨乐怡的,需要背什么单词,记什么短语,杨乐怡肯定清楚。
何况杨乐怡写的英文小说都在英文杂志连载了,英文水平肯定高,有最好的,她干嘛退而求其次找那些英语说的磕磕绊绊的?
听完兰姐的想法,杨乐怡觉得,她这么努力,活该她租房生意越来越红火!
兰姐语言天赋不算高,年纪大了,记性也没那么好,单词总是今天记了明天忘。但她时间充足,也足够努力,一次记不下来她就背两次,两次不行就背三次。
到现在,她已经能听懂电话是不是杂志社的人打来的,以及告诉对方杨乐怡不在家,她会在人回来后告知,并让她回电。
因为目前有联系的杂志社有两家,杨乐怡便多问了一句是男人还是女人打电话来?
如果是男人的声音,八成是丹尼尔,他虽然是执行主编,按理来说不直接和作者对接,但杨乐怡是特殊情况。
她刚从《AHMM》跳到《MSMM》连载小说时,杂志内部看好她的人不多,一审二审编辑都不是很愿意接手和她的联系工作。
毕竟接过来,小说成绩好功劳是丹尼尔的(他们低一个级别,功劳抢不过丹尼尔),但如果成绩不好,他们可能要跟着背锅。
杨乐怡不是普通的换杂志,如果她写的是没有关联的短篇,上一篇在《AHMM》连载,下一篇来了《MSMM》,谁也不会太在意。
推理悬疑杂志就这么多,而每家杂志每期录用的稿件有限,与之相对的是作者数量越来越庞大。
成绩不够好,没能成为杂志签约作家的作者,在数家杂志跳来跳去是很常见的事。
甚至能在大杂志跳来跳去,都是很让人羡慕的,这说明他/她虽然没能成为签约作家,但才华足够让他隔三差五过稿。
这样的作者,就算一时难出头,也很容易被作家经纪人看中,推给某一家杂志,或者如果能写长篇,出版也不是梦。
可杨乐怡是长篇才连载了一期,就换杂志了。
从作者角度看,她自然是厉害的。但从杂志角度看,有点《MSMM》捡《AHMM》不要的作者的意思。
要它是小杂志就算了,月销量都能上十万了,还干这种事,一旦杨乐怡小说反响不好,杂志必然会引起群嘲。
与之相对的,她的小说反响好,被群嘲的就是《AHMM》,而后者也确实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杂志被群嘲,领导肯定会追责,怡的人,吃挂落很正常,怎么都逃不开的。
而言,他们不接手杨乐怡,就能不被殃及池鱼。形势未明的情况下,他们。
等小说爆了,他们再想接手,已经抢不过丹尼尔,所以《MSMM》这边,一
女人的声音不必问,肯定是埃莉诺,《AHMM》那边一直都是她在联系杨乐怡。
兰姐回答说是个男人,又道
唐人街取英文名的很多,年轻一代也更习惯称呼英文名,但老一辈更习惯喊华文名字,不太能记住英文名,也不怎么会读。
兰姐读英文名就有点怪怪的,“尔”发音成了“儿”,但杨乐怡听得懂,点点头说:“好,我知道了。”
她说知道了,却没有任何去回电话的意思。
兰姐疑惑问:“你不给他回个电话吗?”
“不回。”
“他再打电话来怎么办?”
“跟平时一样来,我在家兰姨你就来喊我一声,我不在就直接说。”
兰姐哦了声说:“但不告诉他,你是故意不接他电话的对吧?”话落想起来,“也是,我这英文水平,你让我这么回我也说不出来。”
“你的英文水平怎么了?我觉得挺好啊,你看唐人街里跟你这么大的老太太,有几个说英文能比你厉害?就是我妈,会说的也没有你多。”
开过玩笑,杨乐怡解释说:“这个人坑了我一次,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是这么好惹的,所以暂时不想接他电话。”
兰姐一听,眉毛立刻竖了起来:“我就知道这些洋人没一个好的!以后他再打电话,我不理他了。”
“也不用,该说清楚的还是要说清楚,不能他坑了我,过几年再说起,变成我态度大变。”杨乐怡说,“你按我刚才说的来就好,不管我回不回电话,电话费都按正常的算。”
说着拿出五美元递给兰姐,让她自己扣。
这个时期,在美国打电话费用不算昂贵。
长途和国际电话确实不便宜,前者白天接打要三四十美分一分钟,后者则一分钟要两三美元。但市内通话收费不高,按次收费,每次十美分,没有时长限制。
家里有电话机的,通常会办理包月,每月只需要五美元,市内就能随便打,长途等到晚上或者周末打还有折扣。
兰姐在家里装电话,一是想借此吸引更多租客,租户在她这里打电话,单次只需要五美分;
二也是想多挣一点,这个公寓有五层,每层住五到七户,不算底商,一共住着二十来户。
每个家庭,每个月打两通电话,就能覆盖电话的月租成本。在这基础上,多打一通电话,她能多收五美分。
她还和旁边两栋公寓的房东有合作,他们每个月给她三美元,租户来打电话也按五美分收费。
算下来,家里这部电话,每个月能给她带来十几美元的收入。
但不是所有租客都很自觉,有些租客电话打来时不在家,就会跟兰姐扯皮,不想交那五美分的电话费。
兰姐不算抠搜,但知道这事不能成惯例,一个两个都这么搞,她家里这电话装着别说挣钱,说不定还要倒贴。
所以每个月,她总会为这事跟租户吵几架。
但杨乐怡母女三个一直都很自觉,兰姐从没担心过,这会也坚决不肯收钱,甚至还拉下了脸说:“看你说的,你现在是我的老师,我能跟你要那几美分?快把钱收起来。”
杨乐怡却觉得算清楚比较好,硬是把钱塞给了兰姐,并威胁说:“你不收钱,我就不当你老师了。”
兰姐无奈收下钱,看看杨乐怡,没好气地说:“细妹仔!”
……
虽然兰姐很想帮着杨乐怡,让丹尼尔多吃几次闭门羹,但隔天他再打电话特意选在了杨乐怡在家的下午。
不过她没说杨乐怡在家,打了个马虎眼,说挂电话过去看看人在不在,再给他回电。
得知兰姐挂了电话,杨乐怡没有急着去回电,晾了人半个小时才慢悠悠去隔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丹尼尔开口便问杨乐怡昨天怎么没给他回电,又说自己等得有多辛苦。
杨乐怡勉强听完,回答说:“我昨天去见经纪人了。”
“见经纪人?”丹尼尔怔愣着重复了一遍,问,“什么经纪人?”
“作家经纪人啊。”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丹尼尔才干笑两声问:“你怎么、怎么突然决定找作家经纪人?”
“因为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才发现有时候不能太相信别人。不然很容易你把别人当伙伴,别人拿你当傻子。”
说到这里,杨乐怡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米勒先生,我想请问,在你眼里,我是任由你们摆布的蠢货吗?”
丹尼尔·米勒声音紧绷:“当然不是,杨,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傻子,也一直认为你是非常有天赋和才华,你会成为最红的作家,所以我才会在你被《AHMM》针对后,极力为你争取在我们杂志连载的机会。”
“米勒先生,动听的话谁都能说,但做不到言行合一,你说得再动听,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杨乐怡说,“是,你帮过我,但我的小说也成功将你们杂志的销量从十万出头,拉升到了四十万,我认为,我带来的回报,已经远超过你的付出,你认为呢?”
“当然,将你挖到我们杂志,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丹尼尔的声音依然干巴巴,“在我眼里,你是合作伙伴,我从未想过摆布你。”
“隐瞒有出版社联系我,不算摆布?”杨乐怡问,“还是说,米勒先生你不清楚这件事?可我分明记得,你前几天给我的回信,落款是你的姓名。”
电话那头的丹尼尔终于确定,杨乐怡听说的是什么事。
要是没那封信,他确实可以说自己不清楚,不是故意隐瞒。可偏偏有那封信,他总不能说信是他助手回的,他不知道具体内容吧?
虽然信确实是他助手回的,但信里不仅说没有出版社联系她,还许诺可以预支稿费给她买房。
杨乐怡的稿费不是小数目,想也知道助手不可能在这方面自作主张。
他要这么说,简直是明着告诉杨乐怡,没错,他就是把她当成傻子糊弄。
丹尼尔到底工作这么多年,当初竞争岗位把埃莉诺PK下去,虽然主要依靠性别优势,但也不是毫无能力。
睁着眼睛说瞎话这种技能,他掌握得还是挺熟练的,说道:“杨,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来联系出版的都是小公司,我担心你年纪小,被人一哄就卖了版权。”
“你不知道,出版行业乱的很,有些小公司连销售渠道都没有,就敢找成名的作家谈出版。你别看他们开的价格高,实际上前期只会支付几百到几千美元的稿费,小说上市后销量高,作者也许能拿到剩余版税,可要是销量一般,也许一分钱都拿不到。”
“拿不到钱都是小事,出版圈签书是要看过往成绩的,签了这种小公司,万一销量起不来,多影响你以后的前途啊。”
“《伊利湖杀人事件》这么火,我找人帮忙推一推,肯定会有大出版社愿意签,也许还能争取到一笔宣传费用。到时候出版书销量冲起来,你想出下一本书也容易。”
丹尼尔一句接着一句,说得还挺诚恳,如果杨乐怡仍对出版圈两眼一抹黑,说不定真会被哄住。
可没有如果。
杨乐怡查过,贝尔蒙特并不是丹尼尔口中的小公司。
和袖珍图书、矮脚鸡图书这些平装出版巨头比,贝尔蒙特规模确实不大。但它专做推理悬疑和科幻类型的通俗小说,推理悬疑界名气不算小,至少能算二线出版社。
何况,杨乐怡周末见过的三名经纪人,虽然第一个满嘴跑火车,不是很靠得住,但后面见得两个人也都明确说过,业内不少平装出版公司都对她很有兴趣。
只是她太神秘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她,才会到现在也没公司跟她谈出版事宜。
而这些对她有兴趣的出版公司,也有大众出版巨头。
丹尼尔找的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因此,当他“解释”完,提出想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这件事时,杨乐怡说:“先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单说你们隐瞒有出版社联系我这件事,我无法接受。”
丹尼尔急切开口:“杨,你不能……”
杨乐怡却直接抬高声音打断:“米勒先生,请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是华人,不是未成年,没有人脉也没有渠道进入作家的社交圈,你们会对我隐瞒这些事吗?”
“但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这种自以为是的好!何况,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打着旗号,利用我为你们自己牟利,你心里清楚。”
杨乐怡深吸口气说,“米勒先生,看在你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你的隐瞒,但我也不会继续和你们杂志社合作。这是我最后一次接你电话,也希望你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就这样好聚好散,对我,对你,还有你们杂志社,都是不错的结果,是不是?”
丹尼尔没想到杨乐怡的态度会这么坚决,过了几秒才呢喃道:“是,你说得对。”
“那么,再见,米勒先生。”
……
接下来两天,杨乐怡接连签了两份合同。
一份是和黛拉签的代理合同,合作期限一年,这一年里,杨乐怡出版英文小说所得的报仇,都要分百分之十给黛拉。
杂志连载则要看类别,如果是主流大刊,抽成就是百分之十,廉价的纸浆杂志,抽成则是百分之五。
这也是现在通用的抽成标准,越大的经纪公司,越会严格遵守这个标准。一些小公司抽成反而会高一些,比如出版抽成会上浮到百分之十五。
黛拉早几年就从大公司出来了,自己开了家个人经纪公司,签新人时,要的抽成会高一些。但杨乐怡已有名气,给她的合约自然会宽松一些。
而合同里就杨乐怡即将在《AHMM》连载的新小说,有特别条款,因为小说连载是她们合作前,杨乐怡自己谈成的,所以连载稿费她不抽成。
但后面小说出版,她会正常抽成。
至于《伊利湖杀人事件》的出版,因为八字还没一撇,抽成方面没有特别的排除条款。
第二份则是杨乐怡和《AHMM》签订的连载合同,后者拟的条款都还算合理,没给杨乐怡挖坑。
林永年看过合同后,只对两个细节提出了修改建议,杂志收到修改意见后,很快同意了按杨乐怡方的要求来。
这份合同并不长,主要约定了小说题材,长度,拆成短篇的篇数,以及支付给杨乐怡的稿费计算规则。
合同对杨乐怡的交稿时间约定相对宽松,三个月内能交上第一篇稿子就行,之后每月一篇稿子,直到小说完结。
逾期会有相应赔偿,但数目不高。
违约方面赔偿比较高的,是连载到一半,杨乐怡被其他杂志挖去继续连载。
因为给杨乐怡的稿费比较高,所以首发期有一年,但如果能正常连载完,结局刊载三个月后,单行本就能正常出版上市。
针对杂志方面的违约条款,则是杂志不得对杨乐怡的新小说,提出超过标准的修改润色要求,否则杨乐怡有权终止合约,并索要赔偿。
原本杨乐怡还想《AHMM》雪耻成功后会不会过河拆桥,合同签完,她彻底不担心这个问题了。
因为哪一方违约,支付的赔偿金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就算她的新小说成绩平平,应该也能在《AHMM》连载完。
但这局面不是不是杨乐怡想要的,不管是为了更高的稿费,还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她都会尽全力把新小说写好。
埃莉诺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并不担心杨乐怡会掉链子,见合同签订,长出一口气,主动提出请她、陈阿莲和两名律师一起吃饭。
吃过饭,五人便分两拨回去。
律师有车,埃莉诺由他送回出版社,到公司她直接去找主编海斯,将签好的合同交给他。
海斯直接翻到最后看签字,确定没问题,便问埃莉诺:“她的新小说什么时候开始写?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故事吗?”
“她不肯透露具体故事,但已经在筹备中。”
“三个月内能顺利交稿?”
“应该没问题。”
海斯点点头,说:“希望这一次,我们的选择没有错。”感叹完,又对埃莉诺说,她的任命通知已经下发,望她再接再厉,不要和沙利文一样让他失望。
埃莉诺应声,回到编辑的大办公室,果然看到她的任命通知已经贴出来。
很快人事也来找她谈话,虽然级别没变,但岗位职责调整后,她的工资和其他方面福利都有了小幅度上调。
埃莉诺一坐下,办公室里其他人纷纷出声恭喜,只是他们的恭喜里有几分真心,不好说。
埃莉诺并不在乎,在《MSMM》,从一审副编辑到二审副编辑,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然后又两年,她竞争执行主编落败,仓惶离开。
而这一次,她用了不到一年,就再次爬到了这个位置。她相信,当再一次站在成为执行主编的起点,无论男女,不会再有人能轻易将她击败。
说来也巧,白天埃莉诺刚想到丹尼尔,晚上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从沙利文口中得知杨乐怡要在《AHMM》连载新小说后,他终于把一切串连起来,想到那个告诉杨乐怡“一些事”的人是谁。
“为什么?”他在电话里大声质问埃莉诺,像是对她的背刺难以置信。
埃莉诺不意外沙利文能知道杂志社的最新动态,他在《AHMM》工作这么多年,有心打听,想知道什么都不难。
她也不意外沙利文会联系上丹尼尔,失败者总喜欢抱团嘛。
她只觉得丹尼尔摆出一副被背叛的模样很可笑,她也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什么?当然因为我们是对手。”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丹尼尔怒吼,“你说我们当不成同事,也还可以当朋友,埃莉,我以为你想跟我当朋友!”
“去你的朋友!”
埃莉诺也抬高了声音:“丹尼尔,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跟你当朋友。和你当同事的那段时间,也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日子!”
电话那头丹尼尔的声音变得粗重起来,埃莉诺却不在乎,她说出埋藏在心里许久的话:“丹尼尔,真的,比起和你当同事,我更喜欢跟你当对手,因为,赢你真的很容易。”
话音落下的瞬间,埃莉诺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因为性别竞争失败的愤懑,因为是女人被针对的苦闷,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
第40章 平静的开学日
开学第一天, 陈阿莲本来打算送杨乐怡去学校。
其实这时候的家长,除了家里有车,接送孩子更方便, 否则很少有家长会特意送孩子去学校,哪怕是去新学校的第一天。
陈阿莲说送杨乐怡, 更多是因为想到她第一次去这么远的街区, 心里不放心。
但杨乐怡有同样的担心,说起来,穿来后她经常去周边其他街区,而陈阿莲除了跟她一起去华尔街地带逛过二十一百货, 几乎没出过唐人街。
且不管是英文,还是武力值, 她都比陈阿莲更好。
要是陈阿莲真送她去学校报道, 她还得临时找老师请假送她回来。
听杨乐怡分析完, 陈阿莲勉强打消送她去上学的念头,这天只送她到格兰街的地铁站, 在她上车前, 一个劲地叮嘱她路上小心, 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话。
杨乐怡见她实在放心不下, 便说:“到学校我给你打个电话吧?”
陈阿莲一顿, 然后点头:“行。”
母女俩达成一致,杨乐怡便挥挥手进去车站。
到站等了没一会,D线就到站了,杨乐怡进入车厢。工作日的清早, 搭乘地铁出行的人很多,车上没有空位,杨乐怡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定。
这趟车会纵向穿行曼哈顿, 期间会经过纽约大学、时代广场、中央公园,再进入布朗克斯区。
杨乐怡的目的地是贝德福德公园大道站,下车后再走几分钟,就能到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全程四十多分钟。
地铁进入布朗克斯区前,车厢里明显穿着讲究的成年人更多,过了曼哈顿,学生数量渐渐多起来。
这些学生有三五成群的,也有像杨乐怡一样独行的,前者大多神情自在,后者则要么沉默,要么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一看就是新生。
不过这些学生并不都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的,在贝德福德公园大道上,还有一所叫德威特·克林顿的公立高中。
出站后,从D线地铁上下来的学生很快分流,涌入相邻的两所高中。
杨乐怡对照提前准备的地图册,分辨了下自己该跟着哪拨人,便放心收起了册子。走上七八分钟,学校就到了。
学校主建筑临街,是一栋简洁现代主义的五层建筑,墙体是米白色,有大面积的玻璃窗。
因为是开学日,安静了两个多月的校舍骤然热闹起来,里外到处都是穿着各异的学生身影,或高或低的交谈不绝于耳。
步入大门,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上方长达六十三英尺的巨幅壁画。
据说学校在修建新校舍时,为是否修建室内游泳池,征求过学生们的意见。因为修建泳池就要拆除壁画,最终大部分学生投票给了壁画。[1]
于是布朗克斯科学高中成为了少数没有游泳池的学校,游泳队训练需要去隔壁的德威特·克林顿高中。[1]
视线往下,是挤满人的公告栏。
公告栏前围着的基本都是新生,他们需要确认自己属于哪个行政班级。
杨乐怡没有过去挤,环视一圈后走到靠墙的一个电话亭前,拉开门,进去,投币并拨通陈阿莲工厂的电话。
接通后,杨乐怡先自报身份,说是陈阿莲的女几,有事找她。电话那头很快换人,陈阿莲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乐怡?”
杨乐怡开口说:“妈,我到学校了。”
“好,好,”陈阿莲一连说了两声,问,“路上顺利吗?”
“顺利。”杨乐怡看看手表,“快到上课时间了,我还要去看分班表,不跟你多说,晚上见。”
“好,你快去。”
挂掉电话,杨乐怡走出电话亭,正要去挤公告栏,肩膀被人拍了下:“阿怡。”
杨乐怡转头,笑道:“阿娴,早。”
“我刚才还在想,不知道你到没到,没想到进来就碰到你了,”林静娴笑嘻嘻地说,“阿怡,我们是不是好有缘?”
“是。”
“我们这么有缘,会不会分到一个班?”
杨乐怡理智分析:“应该不太可能,行政班按照姓氏首字母分,你的首字母是L,我是Y,隔太远了。”
林静娴失望不到几秒,又很快想起来:“学科呢?我们选一样的课是不是能一起上课?”
杨乐怡觉得可能性也不大。
九年级课程相对固定,只有少量课程让学生二选一。
学科分层,她排名靠前,林静娴排名则比较靠后,她们很难被分到的一个班。
但学科分层整,普通版的学生进步了可以升去荣誉班,荣誉班的学生退步了,
而到了十一年级,又会增加大学先修班,只,才能进到这个班级。
因此想要考上好大学,光冲进荣誉班还不够,需要保持成绩名列前茅,这班,并稳住成绩。
不得不说,这个时期纽约的特殊高中,竞争激烈程度并不比她穿越前国内的重点高中弱,优胜劣汰非常残酷。
杨乐怡将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和林静娴共享,后者虽然失望不能和好友一个班,颓废一个暑假后也终于有了奋斗的动力。
两人聊完,公告栏前的人也少了许多。
她们凑过去寻找起来,果然,林静娴在L1班,杨乐怡则在YZ1班——姓氏首字母Y的学生数量不多,和首字母Z的学生合并了。
确定班级和教室号,两人分头行动。
杨乐怡到教室时里面很热闹,但当她走进教室,里面的人仿佛都被消了音,或快或慢转头看向她。
杨乐怡脚步略有停顿,扫视一圈,发现教室里全是白人后,她明白了安静从何而来,脚步轻快地走上讲台,低头看一眼座位表,确定位置后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的位置在靠窗那列第三排,原本她前面和后面的人在说话,当她坐下,两人一个往前,一个往后,非常默契地摆出了拒绝交谈的姿态。
如果杨乐怡真的是个孩子,到新学校第一天感觉到这样明显的排斥可能会觉得难受,但她是成年人,前世还是写小说的。
众所周知,网络作家中宅女很多。
杨乐怡又是宅中宅,连载期内,她可以连续几个月除了下楼丢垃圾,不踏出家门半步,跟人交流全靠手机电脑。
这种程度的漠视,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记录下路上的一些想法。
八月底,杨乐怡就写完了华文小说,赶在开学前处理完各种合约,现在终于有时间构思淘金系列的新小说。
其实早在写《伊利湖杀人事件》前,杨乐怡就对后面几个故事有了大概想法,所以上个故事的结尾提了一笔新小说的背景。
新的故事发生在芝加哥河北岸一座庄园里,而庄园主人是航运公司的老板亨利·路德维希。
路德维希一生结过三次婚(待定),有超过四名子女(同样待定),子女又分别结婚,家族人口众多。
为了讨老路德维希欢心,分到更多财产,这些子女及伴侣都住在路德维希庄园里。
老路德维希让人邀请凯西,并非单纯为了感谢,也是想通过她,最大限度地消除,公司旗下蒸汽船发生的命案带来的影响。
恰逢他六十五岁生日,按照惯例,他生日当天路德维希家族会广邀名流,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便邀请她在庄园住到宴会结束。
凯西到来时,庄园上下正在紧张筹备这场宴会。
以上是构思整个淘金系列时,杨乐怡针对这个故事设定的背景,动笔前的现在重看,她觉得不需要大幅度调整背景。
但人物关系需要细化,并确定死者和杀人方法。
关于杀人手法,杨乐怡心里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在这个故事里,不管死者和凶手分别是谁,他们都有亲属关系,并长期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互相之间了解很深。
杨乐怡比较过后,觉得毒杀最合适。
毒杀的方式很多,可以下慢性毒药,也可以下死者经常服用的药物相克的药。
毒药容器更有多种选择,可以死者喜欢的食物,也可以是死者入口的饮品,或者干脆替换死者长期服用的药物。
毒杀场合更没有限制,一日三餐都有机会。
毒杀也更容易制造不在场证明,只要没有被人当场抓包,都有辩解的余地。
杨乐怡要想的,是到底使用哪一种毒杀方式。
虽然在这个故事里,死者的个人情况可以根据毒杀方式去设定,比如采用的是药物相克法,可以设定死者有慢性病。
但往深了想,杨乐怡又觉得不同的毒杀方式,会对应不同的死者,继而影响到人物关系,杀人动机等。
所以在确定毒杀方式前,杨乐怡需要先确定死者身份。
在以争产为主要杀人动机的推理小说中,死者首选通常是财产所有人,对应到这个故事就是老路德维希。
作为矛盾的中心,明面上所有人都在讨好他,但背地里可能所有人都盼着他早点死。
其次是财产竞争者,即老路德维希的子女,以及他的现任妻子,这也是杨乐怡设定他有多次婚姻的主要原因。
尽管现实中,就算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姐妹,也可能为了财产打破头。但在推理小说中,设定同父不同母,子女之间矛盾会更大,互相下手也更没有负担。
杨乐怡不打算标新立异,主要是死者一旦出了这个范围,争产这个动机就立不住了。而小说的主题就是争产,会偏离主题。
但写死谁呢?
杨乐怡假设自己是老路德维希,面对众多子女和新娶的妻子,他会做出怎样的财产分配?
他的哪些行为,可能让这些继承者萌生杀机。
他自己,又可能因为什么,对谁有杀机。
杨乐怡写得很沉浸,她没有发现,她的淡定让其他人有些意外。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天,可视线总忍不住杨乐怡身上撇。
他们觉得,这个亚裔新同学实在是太奇怪了。
像个nerd。
写完老路德维希的人物小传,晨会也开始了。
杨乐怡不准备一来就当刺头,便收起本子,认真听台上班主任点名。
因为是按照姓氏分班,班上同姓的学生不少,还有人姓名完全相同,但问题不大,喊的时候多加一个中间名就好了。
而且就算名字相同,昵称也不一定完全一样,熟了以后喊昵称也不会弄混。
不过行政班的学生只有每天晨会碰一面,除非成绩差不多,上课经常能碰到,否则相处时间不会太多。
只是美国E人比较多,可能也有学生来自同一所小学,所以这会除了杨乐怡,班上其他学生看起来都挺熟。
老师哦点名的速度很快,只在念到杨乐怡的名字时有点卡顿,她出声读了两遍,老师才勉强抓准发音。
点完名,老师开始分发资料。
资料包括纸质课表、学生手册、校规、午餐卡,以及储物柜号码和钥匙。[1]
其中课表每个人拿到的都不一样,会标注每名学生每个课程被分到什么班级。
杨乐怡的数学和英文都是荣誉班,科学和历史因为没有学科分层,班级都是打乱排的,杨乐怡一个被分到了九班,一个被分到了十七班。
学生看课表时,校长通过广播发表讲话,重点强调纪律、着装等方面规则,完了再宣布开学周的安排。
晨会结束,是走课时间。
这天不用上课,但学生要按照课表每个教室去一趟,并待上十几分钟,各科老师会点名、分发教材,并告诉学生他/她的一些规矩,以及每门课需要带哪些物品。
走课持续一个半小时,中间没有休息,铃声一响就要动起来。移动期间不能并排不能打闹,只能靠右前行。
一直持续到午餐时间。
杨乐怡和林静娴在食堂碰头,后者精神紧绷一上午,这会已经没力气,恨不得扒在好友身上。
直到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林静娴才反应过来,站直身体说:“开学第一天,好无聊。”
“正式上课后,你会觉得无聊真好。”杨乐怡不客气地泼冷水。
林静娴想想觉得有道理,不抱怨了。
午餐售价五十美分,今天供应的是三明治、牛奶和水果。味道不算太差,也没有很甜,杨乐怡都吃完了。
林静娴却没什么胃口,她觉得高中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晨会的时候,班上的白人同学根本不和黑人,还有和我们一样的亚裔说话。走课的时候也是,白人坐一起,黑人坐一起,亚裔坐一起,教室里的气氛也不太好。”
林静娴拧着眉说完问,“乐怡你呢?班上会不会这么分裂?”
“没有。”杨乐怡边吃边说,“不管是行政班还是后来走课,班上除了我,都只有白人。”
“啊,怎么会这样?”
“行政班的话,可能是姓氏Y或者Z字开头的黑人比例少,亚裔也一样,英文数学课程的话……”杨乐怡想了想说,“白人区的学校教学质量更好,从这些学校升上来的学生,成绩也一般更好。”
她排名高,学科分层后自然会被白人学生包围。
林静娴问:“那其他课程呢?不是打乱分的吗?”
“可能我运气不太好吧。”杨乐怡满不在乎地耸肩,见林静娴一脸担心,笑了笑说,“你不用太担心,他们的刻意忽略对我造不成影响,甚至我还能有更多时间构思新小说。”
见杨乐怡真不放在心上,林静娴松了口气,说起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特别巧,我和允熙不止在同一个行政班,学科分层也都在一起,还有科学课,我们也在一个班。”
刚说完,林静娴就看到什么,朝某个方向用力挥手。
杨乐怡顺着望过去,看到一个穿衬衫短裙,明显是亚裔的女孩向两人走来,问:“她是你说的新朋友?”
“对对,就是她。”等人走到面前,林静娴便笑着说,“我正好和朋友说到你。”
年轻女孩笑着问:“哇,是吗?”
林静娴用力点头,然后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李允熙,韩裔,你也可以叫她安娜。这是杨乐怡,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她没有英文名,你可以喊她杨。”
原身英文名叫琳达,但在唐人街,这名字实在是太大众了,杨乐怡不太喜欢。本来打算重新取,可后来改变了想法。
比起重新取一个英文名,她更愿意像林静娴介绍的那样,直接喊她的姓氏。
李允熙加入谈话后,杨乐怡才知道她家原来住在洛杉矶,这几年才搬到纽约,住在中城的韩裔聚集区。
她父母做着小生意,家庭条件不错,哥哥早两年考上布朗克斯科学高中后,她就开始为SHSAT考试做准备。
她运气不错,和林静娴一样擦边考上。
得知杨乐怡只准备几个月,就考出了全市排名前十的好成绩,李允熙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惊呼好几声才问:“你是天才吧?天啊,天啊!”
杨乐怡不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但被这么看着也有点扛不住,谦虚道:“我也没有那么聪明,只是运气比较好。”
中午没有午休,吃完饭就要继续继续走课,然后是年纪集会,说的还是广播里的那一套,校规、考勤、考试、毕业要求等等。
哦,校长还重点强调了一件事,即让学生们和睦相处,严禁霸凌同学。
在这个时期,霸凌的单词用得不如后世频繁,校长也不是直接说的霸凌,但意思是这个意思。
众所周知,很多时候越缺少什么,越会强调什么。
校长强调让同学们和睦相处,说明学校里各族裔关系没那么融洽。严禁霸凌同学,说明这种行为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
当然,被霸凌的不一定是少数族裔。
集会结束,这一天的任务也完成了。
两点半一到,学生各回各家。
林静娴有人来接,杨乐怡一个人回去,不过路上碰到了李允熙兄妹,和他们结伴坐了几站。
他们在中城下车后,杨乐怡独自坐到格兰街。
因为书包里多了许多书,杨乐怡没跟八年级一样,放学就往武馆跑,先回了趟家,摘下书包换上练功服才出门。
看到杨乐怡,伍师傅有点惊讶:“不是说今天开学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天没上课,结束得早。”杨乐怡边热身边说,“明天开始,估计会晚一个小时左右过来。”
伍师傅点头,说完今天的训练计划便随口问:“去了新学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没有。”杨乐怡回答得很干脆。
杨乐怡是她唯一的徒弟,虽然年纪小,但特别能吃苦,训练时从不喊累,伍师傅看在眼里,看她自然比一般的师傅看土地更亲近。
杨乐怡升入高中,她心中的担心不比陈阿莲少多少,一听就急了:“一个朋友都没有认识?那有人欺负你吗?”
杨乐怡反应过来,停顿了下说:“阿娴认识了一个新朋友,她把新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了……这应该算是认识了新朋友?”
至于后一个问题,杨乐怡握起拳头说:“谁敢欺负我,我就用拳头揍回去。”
伍师傅失笑,想起她这徒弟可不是一般姑娘,为了上高中后不受欺负,可是提前半年多找她拜师学拳了。
她站起来,走到杨乐怡面前说:“来,我再教你一招,能一击把人拿下的。”
杨乐怡瞬间振奋,大声喊道:“谢谢师傅!”
这一练就是两个多小时,太阳快落到看不见,伍师傅才让杨乐怡停下松一松筋骨。
松筋骨就是拉伸,动作基本就压腿、转腰、甩肩等,一套流程不长,算放松时间。除了前几次,后面松筋骨的时候伍师傅很少在,不过她在的时候,师徒两个会随意闲聊。
也是在这些闲聊中,杨乐怡知道了伍师傅的过去。
年轻时,她也有过雄心壮志,但随着结婚生子,她已经不再去回忆那些。除了在杨乐怡面前,她也很难再对身边人说起曾经做过的那些梦。
可能是因为今天教了杨乐怡新招式,伍师傅兴致很足。
杨乐怡松筋骨时,她没有去忙别的,或者和徒弟闲聊,而是对着木人桩打了一整套拳。
她不是那种身材壮硕,一看就很有力量的拳师,甚至身形有些消瘦,但她的拳很有力量,动作更是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杨乐怡一时看入了迷,直到伍师傅接连喊她两声才回过神,问:“师傅,怎么了?”
伍师傅问:“你知道《华侨文阵》吗?”
杨乐怡一愣,点头:“知道,是一本文学杂志,每月下旬发行上市,师傅你问这个是?”
“没什么,”伍师傅摆手,“这几天有人推荐了我一本小说,说是在这上面连载,主角也是练洪拳的,我想你经常看小说,也许看过?”
她不仅看过,还写过。
杨乐怡想着,回答道:“看过,我家里有这期杂志,师傅你想看吗?我明天带给你。”
其实她一直都想让伍师傅看看这篇小说,最好看完后,能鼓起勇气打破现在的局面,和那些男性拳师一样,站出来广收徒弟。
但装作路人推荐自己的小说,实在有些羞耻。她也知道每个人想法都不同,她不是伍师傅,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那些事,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加之于伍师傅。
看完这个故事,伍师傅愿意站出来当然好,但如果她不愿意站出来,也不能怪她懦弱,她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
而人是很容易得寸进尺的,也许今天,她觉得伍师傅能看到她的小说就好,明天她就会想伍师傅为什么没有触动?对她的选择指手画脚。
杨乐怡不想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放弃了向伍师傅推荐《林少英》。
但伍师傅自己想看,情况就不一样了,杨乐怡很愿意往脸上贴金,夸夸这篇小说。
在杨乐怡的自卖自夸下,伍师傅决定明天去买本杂志。
——————————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网络
二更合一,二十个红包,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