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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攻略手册》青春校园小说_千禧鱼鱼

    第21章 3-2 年幼的Al


    丁蔷薇的信息素是玫瑰的味道。


    在震慑那群小混混的时候生出了尖锐的刺, 转头面对他时,便只剩下了柔软的花瓣。


    浆果香气与玫瑰味在空中浮动纠缠,年轻的Omega伏在Alpha肩头, 泪汪汪的眼里缓缓浮起如梦似幻的笑意。


    ——他相信,他找到了他的命运。


    他并不介意她有恋人,又或者换句话说, 他根本没有将对方放在眼里。他们确实看起来感情甚笃, 但是那又如何?


    他的情敌是个白开水般的Beta, 将这个事实放在那99%的匹配度面前, 他只想发笑。


    他在各种地方制造偶遇,一次又一次红着脸站在她的身前。那天的事情与他们惊人的匹配度不知怎么传了出去,渐渐的,院系内开始有人打趣他俩应该交往,不能辜负这命运赐予的珍贵机会。有那么几次, 他相信, 在勾勾缠缠的信息素香气之中,在他甜蜜柔软的笑容面前,他看到了Alpha咬紧的牙关,和动摇的眼睛。


    可是最终,她却仍然扭开头去。


    白溪耐心地等待了许久, 一天天过去, 他逐渐感到难以置信。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吗?那个连女友身上染上了别的Omega的信息素香味都闻不出来的Beta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一切的挑衅都化为了屈辱。


    白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屈辱的感觉,哪怕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 他曾在丁蔷薇面前下跪,祈求她不要走,又或者主动散开衣衫, 泪眼盈盈地试图求得她一点垂怜。


    即便在那些时刻,他也并未感到丝毫屈辱,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全然心甘情愿的。


    直到此时此刻。她竟然要为了那个Beta离他而去。


    ——他不会允许。


    纠缠她,引诱她,为了得到她,为了留下她,他什么都能做。他知道,他是能够成功的。


    Alpha已经不由自主地释放出了信息素,玫瑰藤蔓逡巡而上,以占有的姿态将他紧紧束缚。他轻轻低喘着,脑袋逐渐变得如同一团浆糊,后颈的腺体发烫发痒,如同心脏般抽动,胸腔内却升腾起奇特的快意。


    Alpha的面容似乎与多年前重叠。那个夏夜的她也是像如今这样,明明半只脚已经踏进欲望的深渊,却仍苦苦忍耐,假装自己还有回旋的余地。


    “宝贝……亲爱的。”衣衫落地,他坐到她腿上,掌心轻轻抚上她的面颊,拨弄她紧紧咬在一起的嘴唇,“为什么要忍得这么辛苦呢?你知道,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泪一滴滴地流下来,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都混在了一起。


    他俯下身,将自己的后颈凑到她唇边。室内的信息素香气愈发浓郁地交织缠绕,如水乳般交融一体。


    腺体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疼痛,紧接着是令人几乎难以忍受的快感。白溪倒吸了一口气,搂住丁蔷薇的脖颈,趴在她身上低低地笑起来。


    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世界仿佛下起大雨,在沉沉浮浮的海洋里,越过Alpha的肩膀,他对上了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昏昏沉沉的意识里,他恍惚想起,在过去的这些年里,他的孩子曾无数次以这样的目光注视他——相比于厌恶,更像是悲伤和恐惧。


    在他祈求丁蔷薇的时候,时雨也在祈求他。


    他应该……因此而羞愧吗。


    白溪曾在心中祈祷,当时雨爱上某个Alpha后,或许就会理解他的爸爸。然而后来,他却在他的床下和抽屉里发现了吃空的药瓶与用空的针剂,还有对方越来越短、却越来越混乱的易感期,与愈发清瘦的身体。


    他试图与他的孩子对峙,然而对方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


    ——你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你知道乱用抑制剂会导致怎样的副作用吗?长此以往下去,你的信息素会变得紊乱,腺体甚至可能萎缩,只能切除掉!你知道失去腺体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白溪还记得,儿子当时只是轻声说,那最好不过。


    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明白,他无法再对他说些什么,也无法再让丁时雨对他袒露真心。因为他从最初——从他生下他不过就是为了留下丁蔷薇开始——就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潮水翻涌,将他高高抛上浪头。


    白溪恍惚地一眨眼,眼里的泪水坠落。眼前的世界变得清晰一瞬,门口空荡荡的。


    不知什么时候,丁时雨悄然离开了。


    校门口小饭馆的卡座内,谷清欢正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扭着身子趴在卡座上,只探出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远处的某桌客人。


    “别看了。”谷一笑拿筷子敲了敲盘沿,“再不吃,菜就冷了。”


    “嘘——!”谷清欢迅速转过头,严肃命令姐姐安静,又再次转过身去,双眸目光灼灼。


    不远处,宋昭阳正与几个篮球社的Alpha坐在一起。这场景并不罕见,罕见的是对面坐着的几个人,她都不认识,只感觉那几位都身型苗条,面容漂亮可爱。宋昭阳对面的女孩正望着他,脸上带着羞赧的微笑。


    很显然,这是一场在大学里再常见不过的AO联谊会。


    “谷清欢,好好吃饭。”


    她一哆嗦,乖巧地转回身拿起筷子。从小到大,姐姐一叫她全名,她就知道自己把对方惹毛了,绝对不敢再造次。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正看见姐姐正望着宋昭阳所在的角落发愣。


    “啧,明明自己也很在意……”她小声嘀咕。


    女性Alpha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谷清欢顿时佯装埋头拼命吃饭。


    半晌,她低声开口:“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谷一笑托着下巴看她。


    “明明你们两个互相喜欢。”谷清欢的筷子闷闷地戳着盘子里的菜,“为什么姐姐一直不答应。”


    谷一笑弯了弯唇角:“哦——你现在站在你的好朋友那边了?”


    “什么站在哪边!”谷清欢连忙辩驳,“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我只是觉得,这样子,你自己也不太开心……”


    谷一笑愣了愣,脸上的笑意淡去。


    一向干练果断的女人罕见地没能说出反驳的话。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在一起的结局是注定要分开,不如不在一起。”


    “什么啊。”谷清欢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这么悲观?”


    “我们都是Alpha。”


    “那又怎样?”


    谷一笑望着妹妹的包子脸,不禁无奈失笑,伸出手去抚平她皱起的眉头。


    她望向宋昭阳的方向。灯光下的Alpha男生面容俊美,正垂眸对着Omega说话。这小子不傻笑的时候,皮囊是很有几份莫名冷淡的迷惑力的。


    可她却莫名其妙想起他还是个青春期豆丁时候的事情。


    彼时她在上高中,妹妹与宋昭阳还刚分化没多久,那个时候他已经成天围在她屁股后面转悠。


    她还记得,那是某个夏夜傍晚发生的事。她的易感期来势汹汹,于是请假回家休息。迷迷糊糊间,门外传来妹妹与宋昭阳的说话声。


    “我来找一笑姐玩儿!”


    “嘘,你小声点儿,我姐生病啦。”


    那个时候,她的妹妹尚未完全搞懂生病和易感期的区别,只觉得姐姐偶尔会很难受,还要打针吃药,在她看起来与生病没什么不同。


    “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好吧,那你动作轻一点……”


    门被推开了,Alpha的信息素逸散而出。


    明明是在家里,睡得朦朦胧胧的谷一笑却陡然间察觉到危险。她睁开眼,正看见门口的男孩握着拳挺立在那里,肌肉紧绷,目光凶狠地盯着她,如同蓄势待发的小狼。


    谷一笑满头大汗地撑起身子,瞪了回去,本能地以信息素释放威压。


    妹妹察觉到不对劲,拼命把宋昭阳拽走了。


    后面有那么一阵子,她和宋昭阳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他不再总是围着她打转,甚至在小区里见到她都要默默走开,直到她像拎小狗一样拎住他的领子,把他逼到角落。


    “躲着我,是吧?”


    宋昭阳张了张口,没说话,几秒钟过去,眼圈儿竟然红了。


    谷一笑简直难以置信:“你哭什么?!”


    小Alpha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感觉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我平时最喜欢一笑姐了,可是那天、那天我,好像脑子坏掉了一样,看见你的时候只觉得很暴躁……”


    Alpha与Alpha是天生的竞争者,而Omega则是他们的竞争对象。不同于AO之间的本能吸引,Alpha们的信息素天生对彼此互斥,一如一山容不下二虎。


    这分明是刻入他们DNA的、不可违抗的自然法则,年幼的Alpha却因此哭泣。


    那天,谷一笑生平第一次拥抱了宋昭阳。那个时候他的个子还比她矮一些,能够一整个儿被她拢在怀里。


    谷清欢小心翼翼地看着姐姐,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出神。


    “因为都是Alpha……所以才害怕。”谷一笑低声说。


    不远处,Omega女孩似乎说了些什么,年轻的Alpha垂眸微笑,他的影子笼住她的,看起来十足般配。


    ——害怕对方总有一天要被别人吸引,害怕即使在最脆弱的时刻,不仅不能互相安慰,还要彼此躲避。


    “清欢,有的时候,我其实很羡慕你。”


    在谷清欢怔愣的目光里,姐姐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目光柔软。


    “吃饭吧。”


    夜晚余下的时间过得很快,那点微妙的失落在姐妹俩的说笑里很快化解,只留下了一点漾开的余波。


    直到宋昭阳一行人从他们身旁走过。


    “你怎么不告诉我今天是联谊?!”


    “告诉你了你还来吗?”


    “当然不啊!”


    “所以说嘛。”


    “哈?!”


    “你看开点儿好不好?人家清欢已经喜欢时雨了,你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杜然正说得起劲,一扭头,却对上了谷清欢的眼睛。


    “清、清欢……”他顿时打了个哆嗦,目光移向旁边的好兄弟。


    宋昭阳也是一愣,脸上立刻写满了慌张,拔腿就向谷清欢的方向走去:“你听我说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哎哟,这小子可怎么办啊?


    为什么谷清欢竟然还在笑?现在是应该笑起来的气氛吗?


    杜然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看着宋昭阳跑过去,路过谷清欢,拉起桌对面的成熟姐姐的手腕。


    ……诶?


    在他呆滞的目光里,谷清欢徐徐起身,对着竹马做了个“您请坐”的手势,随后脚步轻快地走到他面前。


    “不是,你们,为什么……”


    “所以啊,我说了一万次,是你们不相信。”谷清欢笑眯眯道,“我们走吧,别当电灯泡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始小谷和小丁的主场,小谷即将迎来大挑战,让我们祝福这个小女孩吧!(举杯)


    第22章 3-3 暴风雨到来


    ——清欢, 有的时候,我其实很羡慕你。


    谷清欢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默默翻了个身子。


    姐姐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仿佛催眠曲。她困倦地眨了眨眼, 就在即将陷入黑甜乡的前一刻, 枕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随手捞过来打开, 屏幕上是丁时雨的消息-


    睡了吗?


    这则消息停留了两秒, 随后便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被撤回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一阵儿,接着便没了消息,似乎正在犹豫。


    谷清欢觉得好笑,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慢吞吞地顶着困意打字, 嘴角弯起-


    为什么撤回?-


    你想我了, 是不是?


    哈哈!他肯定要恼羞成怒了吧!不过无所谓,反正丁时雨的否认就等于承认……-


    嗯。


    几秒钟的静止过后,谷清欢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雨声沙沙,隔壁床的班若已经打起了舒服的小呼噜。谷清欢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拿着手机跑到阳台上, 飞快地拨通了丁时雨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了。


    谷清欢憋着笑, 煞有介事地咳嗽一声:“今天是怎么回事?我看早晨的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话筒另一端没有回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谷清欢困惑地眨眨眼:“……丁时雨?”


    雨哗啦啦地下,仿佛越下越大了。过了几秒钟她才反应过来, 那雨声不仅来自于面前,还来自于听筒里。


    她下意识地垂眸。


    路灯的灯光透过如织的雨雾,在地面上形成一片晃动的波光。在波光无法触及的阴影之中, 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他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没有打伞。


    谷清欢难以置信地向前踏出一步。雨水斜斜扫进阳台,打湿了她些许衣袖。


    宿舍楼门口的人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似是一震。


    话筒那边的呼吸声陡然急促起来。


    “诶?”谷清欢呆滞两秒,“你、你等一下!”


    撂下话之后,她急急忙忙地跑进卫生间抓了条大毛巾,抄起雨伞,直接冲出了宿舍门。


    时间已至深夜,夜空漆黑如墨。四周的宿舍楼窗户大多已熄了灯,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格光亮浮在半空。


    她风风火火冲到楼下,花了一会儿才找见丁时雨。他几乎隐没在黑夜里,无声无息地站着,像一只被淋湿的流浪猫。


    她连忙撑开伞跑进雨幕,一路踏着溅起的水花冲到丁时雨面前。


    “为……为什么下雨不打伞?跑到这儿来站着做什么?”


    穿着睡衣的女孩气喘吁吁地抬起手,将伞举过他的头顶。


    丁时雨头顶的雨终于停止。


    他个子比她高,于是她保持这个姿势便有点儿吃力。然而面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将伞接过去的想法,也并不在意自己已经被淋得湿透。


    谷清欢刚要开口,下一秒,她的腰身一紧。


    她手腕一抖,伞顿时在雨中晃晃悠悠。


    雨水四溅,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丁时雨紧紧地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像是一只大猫试图不讲道理地将自己塞进主人怀中,又像是溺水的人试图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谷清欢在他怀中怔愣了几秒钟,逐渐回过神。


    雨不断落下,仿佛一片帘幕,将伞下与伞外分隔成两个世界。


    她慢慢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他。拦在她腰间的手臂愈发用力,他冰凉的身体在她掌心下轻轻发抖。


    雨水砸落在凉亭的屋檐上,又顺着屋檐流下,在凉亭四周形成了一道雨幕。


    谷清欢偷偷低下头,看向他们正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们一路从宿舍楼下漫无目的地走到花园里的小凉亭,回过神来的时候手已经牵在了一起。她本来有些不自在,刚想放开,却被他用力扣住了。


    肩上忽然一重,是丁时雨歪在了她的身上。他裹着她的大毛巾,潮湿的头发蹭着她的颈窝。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在她的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颤。


    他察觉到了,突然放开她的手,手臂转而拢上她的腰,几乎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圈进了怀中。


    起初刚被他抱住的时候,谷清欢脸蛋还有点儿燥热,然而现下,那点惊慌失措的赧意已经顺着雨水全部流走了。


    她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他不吭声,只是低下头,安静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发生了什么事吗?”她轻声问。


    凉亭外响起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离近又走远,是晚归的学生,而小凉亭里却一片寂静。


    良久,她听见丁时雨低声开口。


    “你会走吗?”


    “……哈?”谷清欢一愣,“明天还得上课呢,我走哪儿去?”


    他似是轻笑了一声,神色不明地靠在她肩头,手指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


    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流进她的脖子,谷清欢紧张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雨水溅落在他们脚边,路灯朦胧地落在湿润的地面上,反射着水洼里的光亮。


    她侧过头,就着这一点光亮,看见了丁时雨脸上晶亮的泪痕。


    “幸亏你昨天把老杜那个电灯泡拉走了,我还跟一笑姐一块儿去压了马路……”宋昭阳趴在桌上,脸上呈现出一种如梦似幻似的傻笑,“她非说她不在意我参加什么联谊不联谊的,明明就是嘴硬!你说对不对?”


    几秒钟过去,没听见青梅的回答,宋昭阳不高兴地抬起头,伸出手来在对方面前挥了挥:“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谷清欢正四下张望,“啪”的一声把宋昭阳的手给拍了下去,在对方的呼痛声中起身,走到几个男生面前——他们是丁时雨的室友。


    “魏嘉,你们知道丁时雨去哪儿了吗?”


    再上一节课,今天就结束了。她一整天都没看见那家伙的影子,手机聊天框也毫无动静。回想起他昨晚的样子,总隐约觉得不对劲。


    Beta男生闻声抬起头,神色微赧:”啊,清欢……时雨他今天生病,去校医院了。”


    谷清欢一愣:“生病?”


    他为难地点点头:“似乎是发烧了。我们本来想陪着他一块儿去,他不准,说怕传染给我们,晚上就睡校医院病房。”


    谷清欢叹了口气——像个笨蛋一样淋了一晚上的雨,他不生病谁生病!


    “行,谢啦。”她干脆地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清欢。”


    “嗯?”她回过头。


    魏嘉看着她,耳根有点儿发红:“等期末周结束后,我能不能请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谷清欢探身过去:“什么?”


    “没、没什么。”


    她困惑地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几个男生揶揄的低低笑声,被淹没在了上课的预备铃里。


    今天的最后一节是晚课,下课铃打响时,窗外已然夜色深深。地面尚有水洼,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这座城市似乎已经正式进入了梅雨季。


    谷清欢在门口撑开伞,刚要往前走,宋昭阳便忙不迭钻了进来。


    “送我回宿舍,谢谢!”他理直气壮地要求道,“我忘记带伞了。”


    “你找别人。”她连忙说,“我暂时不回宿舍区。”


    “哈?”宋昭阳一愣,顿时吹胡子瞪眼起来,像个色厉内荏的老父亲,“大晚上的!你不回宿舍上哪去?”


    “你别管。”谷清欢一脚将Alpha踢出伞外,冲他挥了挥手做驱赶状,“拜拜!”


    不顾宋昭阳在她身后嚷嚷着“我要告诉你姐”,谷清欢迈开脚步,快快地跑进了雨雾里。


    相比于感冒发烧频发的冬天,夏天的校医院人流量要少得多,大厅内只有零星几个人,绝大多数诊室已经熄了灯。


    她在公共挂水区转悠了一圈,没有看见丁时雨。迈步向休息区走去。休息区的公共区域没有他的身影,那么剩下的,便只有单人间了。


    站在走廊前,她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丁时雨的电话。


    面前的走廊一片安静。似有若无地,她听见某处响起了他的铃声。


    啊哈!


    她放下话筒放轻脚步,跟着铃声的方向走过去。在门前站定的一瞬,铃声因无人接听而断开了。


    房门口的电子标识牌显示“房间使用中”,出于隐私保护,并没有附上使用者的姓名。


    谷清欢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丁时雨?”


    门内突然响起“咚”的一声,就像是谁惊慌失措间从床上掉下来了,把她吓了一跳。


    好嘛!本来还怕敲错了房间尴尬,这下有九成的把握了!


    她立刻拨通了电话,屋内顿时响起铃声,随即迅速被人摁掉了。


    “别藏了,我发现你了。”谷清欢笑眯眯地开口。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门内终于响起沙哑柔软的声音:“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声音,听着貌似非常不妙啊!


    谷清欢皱了皱眉头:“你室友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你。”


    门内沉默了足足几秒钟的时间:“你回去吧。”


    大概是生了病的缘故,丁时雨今天的声音好像格外发软。


    “你还好吗?怎么感觉状况很严重啊?”谷清欢真心实意地担忧起来。


    “都说了……让你走了。我没事。”


    “好,好,你没事。”谷清欢认为不能和病人讲道理,她放柔了语气哄他,“你就给我开下门好不好?我看看你就走,不打扰你。”


    她一边说,内心一边打定主意。他们校医院的医术向来不怎么样,要是他状态不好,她就要把他强行薅到校外的医院去!


    思及至此,她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不开门,我就赖这儿不走!”


    门内又陷入了寂静。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谷清欢突然感到一种奇特的危险,又像是某种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先兆。或许是因为夏天多雨,又或许只是她的错觉,周遭空气好像忽然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黏稠。


    她忽然觉得此刻的感觉和某一夜很相似,只是那夜月光明亮,湖水拍打着波浪,而此刻,她只是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窗外雨声沙沙,脚边却仿佛弥漫起雾气。


    门在这时打开。


    她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手腕,一把拉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预警:接下来几章小丁都将处于非正常精神状态


    第23章 3-4 “我不漂亮


    手臂被摁在门板上, 眼前阴影落下,嘴唇覆上了一片温热的柔软。


    谷清欢的大脑在瞬间宕机。


    好像过了几秒钟,又好像过了几百年, 丁时雨抬起头来望向她,白皙的面容泛着潮红,双眸湿润, 眼睫缱绻。


    “你、你……”


    谷清欢结结巴巴地开口, 看见他的唇瓣红润, 泛着一点水光, 顿时又说不出话来了。


    他似乎被她呆滞的傻样所取悦,眸子里流露出一点笑意,捧着她的脸,急不可耐地再次向她俯身。


    “等……”


    丁时雨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


    谷清欢被他堵着嘴,脸颊简直快要烧起来, 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丁时雨, 好像,把她的嘴唇当成了某种很好吃的果冻。


    苍天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感冒发烧了吗?发烧能把人的脑子给烧成这样吗?!


    而且……


    她被迫仰起头,握住他的手腕,双眸因缺氧而泛起生理性的泪意。


    ——这是她的初吻啊!


    大脑仿佛被搅成了一片浆糊,谷清欢艰难地在记忆中翻找, 试图从魏嘉的话里捕捉一点关键词。


    丁时雨发烧了, 独自住进校医院,不许室友陪着。


    ‘’丁……丁时雨……”


    她拼尽全力推开他,手掌捂住他的嘴:“你是不是……”


    他无辜地看着她, 接着,她的掌心忽然传来湿润的痒意。


    欸?!


    谷清欢抱着自己的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这对吗?!先前丁时雨信息素紊乱的时候, 虽然也很难搞,但还没有脸皮这么厚过!


    难道这次,不仅仅是信息素紊乱吗?是他真正的……易感期吗?


    谷清欢愣神的功夫,面前的人自顾自地拉过她的手腕,再次欺身上来,如小孩玩闹般轻啄她的鼻尖,啄去她眼角的泪意。接着他又歪过脑袋,亲昵地撒娇似的磨蹭着她的侧脸。


    “你、你冷静点!”她推诿不得,不得不揪住了他的头发,努力摆出严肃的面孔,冲他摆摆手指,一字一句道,“不、能、亲、嘴。”


    他亮晶晶的眼睛顿时一暗,握住她乱晃的手,不高兴地说出了她进门以来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不能?”


    谷清欢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突然回想起第一次在后山湖边的那个意外,丁时雨哭着喊着非要她标记他的事情。她终于真切地意识到易感期会对Omega产生怎样的影响,几乎感到有些后怕了。


    老天啊,她几乎怀念起早期那个只会跟她吵架的丁时雨来!这个版本太难搞,她完全应付不来——


    “因、因为……”在他委屈巴巴的目光里,她拼命发动脑筋,“因为!只有互相喜欢的人才能亲嘴,嘴唇是很重要的地方。”


    他眸色深深地望着她,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轰隆——


    窗外陡然响起一道惊雷。


    谷清欢呆呆地瞪着他,脑子像是被刚才的那道雷给劈傻了。


    心脏越跳越快,热度慢慢自双颊蔓延至耳朵,感觉自己好像要飘到天花板上,冲破房顶飞出去了。


    “我们、互、互相……欸?”


    他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看起来几乎有点得意,再次向她俯下身。谷清欢慌不择路,连忙抵住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打抑制剂了吗?”


    他的胳膊软软地勾上她的脖子,没头没脑地说着:“没有用。”


    没有用?


    她挣扎着望向床头柜,果然看到了一个药瓶和几杆用空的药剂,不禁皱起眉头。


    他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因为之前过于滥用抑制剂,所以现在抑制剂对他来说甚至没有用了吗?


    她担忧地看向丁时雨的脸,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与脸颊。他乖顺热切地在她掌心磨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不行,还是找医生来吧。”谷清欢放开手,“你在这里呆着,我去外面……”


    说罢,她转过身就要拉开门锁。


    下一刻,她的手腕却被人紧紧拉住了。


    谷清欢讶异地扭头,只见丁时雨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色惶然:“你要走?”


    她好声好气地开口:“我是去……”


    “……不许走。”


    “欸?”谷清欢一怔,“我只是去给你找医生……”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丁时雨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不、不许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将她自房门边拉开,咔哒一声落了锁,转身自己堵在了房门口,泪眼朦胧地盯着她。


    谷清欢头大如斗:“丁时雨,我们讲讲道理……”


    “不是丁时雨。”


    “什么?”


    他瘪着嘴瞪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桃桃。”


    谷清欢脸颊不自觉地发烫,刚要迷迷糊糊地被他哄着接茬,又回过神来,深感绝对不能按照这家伙的节奏走,否则她也要被带得不清醒了!


    “丁时雨。”她定了定神,肃然唤他。


    他睁圆了眼,晶亮的泪水在眼眶边晃悠一瞬,啪嗒坠落。


    正准备蓄势待发的谷清欢顿时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似的软了下来,话也说不利索了:“桃、桃桃……你让我出去,好吧?”


    她想走。


    丁时雨盯着面前的女孩,闷不吭声。她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惊慌失措的杏仁眼,身体偷偷地向门口挪动。


    为什么要走?讨厌他吗?不愿和他呆在一起吗?


    心脏像被人用手指狠狠挤压般抽痛,思绪翻涌间,眼泪就这样没出息地掉了下来。隔着朦胧的泪水,他看见谷清欢陡然间无措的神情。


    她比他的妈妈,要心软得多。


    ……爸爸每一次,是怎样挽留妈妈的呢?


    溢满整个屋子的甜香,Omega美丽的身体,楚楚可怜的姿态,轻柔的呢喃与叹息。


    往常令他作呕的回忆,此时此刻却仿佛一本摊开的教科书。他在高热之中吃力地翻捡回忆,仔细研读。


    他是Omega,是白溪的孩子,他在这方面,也应当天赋异禀。


    丁时雨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迈开脚步,向着面前的人走过去。他的身体格外绵软,然而与之相反的,精神却高度亢奋。


    谷清欢不知所措地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床边,笨蛋一样呆呆地望着他。


    丁时雨回忆着白溪曾经的样子,缓缓地在她面前跪下。


    谷清欢顿时睁大了眼睛:“做、做什么……”


    他勾开自己的衣领,趴上她的膝盖,抬起头来仰视她。


    桃肉已然柔软熟透,迫不及待地将自己剥开来,淌着甜腻淋漓的汁液,诱惑着她咬下第一口。


    如果谷清欢是个Alpha,那么此时此刻,她对他将不可能再产生一丝抵抗的念头。


    她愣愣地低头看着他,脸颊红晕弥漫。


    接着,她移开了目光。


    轰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哒哒敲窗。在闷闷的滚雷声中,衣衫轻轻落在了地面上。他撑起身子,以一个十足讨好的、膜拜般的渴求姿态,扬起脖颈,试图吻上她的唇。


    她向后一退,他的嘴唇便只擦过了她的锁骨。


    谷清欢的手指揪紧床单,将脸扭到一旁,甚至不肯与他对上目光。


    丁时雨难以置信地瞪着她,明明身处室内,心脏却像是被一直下个不停的大雨灌满了。


    “为什么?”他恐惧地拉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无法控制的哭腔,话音出口的时候,简直如同质问。


    “为什么不看我?!”


    丁时雨趴到她膝盖上的时候,谷清欢感觉自己险些弹射起飞。


    这家伙!干什么呢!在这……在这神圣的病房……!


    在她恍惚的功夫,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循声望去,差点儿放声尖叫,急忙凭借意志力逼迫自己移开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地面壁思过。


    疯了吧,他疯了吧!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拼命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可他却似乎打定了主意不肯放过她。


    “为什么不看我?”


    谷清欢捏了捏发烫的耳朵,拼尽全力才忍住看向他的冲动。


    这家伙,还好意思问!


    她喉头吞咽,眼前回闪过丁时雨修长漂亮的脖颈、形状美好的锁骨和如玉般的肩头,再往下……


    咳!


    身边的床垫忽然塌陷,她回过神,立刻闭紧眼睛,捞起地上的衣服,摸索着给面前的人裹上,这才敢睁开眼来看他。


    丁时雨死死咬着唇,泪光盈盈地瞪着她,仿佛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你、你明明说过……说过我长得漂亮的!”他的眼泪掉得愈发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齿不清地抽噎道,“为、为什么,现在连看我都不肯了?我不、不漂亮了吗?!”


    ——不!倒不如说是因为太漂亮了,所以她才不敢看啊!


    谷清欢欲哭无泪,顾不及解释,只好慌不择路地为他把衣服重新裹了回去。没想到丁时雨却好像更生气了,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


    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嘴唇直接贴上了他的脖子。


    他牵引着她另一只手摁上他的后颈,Omega的腺体柔软滚烫,在她的手指下如同拥有心脏般抽动。


    “抚摸它、掐它、咬它。”他浑身颤抖着靠在她身上,声音低柔沙哑,“你想怎么对待它,都可以。”


    ……又胡乱说、说什么呢!!


    谷清欢揉了揉烫得能煎鸡蛋的脸蛋,眼神濒死,无声仰天长叹。


    鉴于她第一次咬他后颈,安抚效果显著,这次是不是也能指望一下?她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谷清欢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埋首在他的后颈上,张嘴用力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3-5 “不要分开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卫生间的小气窗, 窗外不时有鸟鸣啁啾,听起来十分悦耳。


    只不过,镜子前方的人显然完全没有享受这份平静的心情。


    她自水龙头前抬起脑袋, 只见镜子里的人双目无神,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看起来相当狼狈。


    谷清欢抹了把脸, 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门口, 将门打开一道小缝。


    窗子半开, 纱帘在微风中轻舞。在雪白堆叠的被褥间, 正卧着一位美少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安静的闭着眼,看起来分外乖巧……


    ……个大头鬼啊!


    在她再次舍身取义地做了一次吸血鬼后,他却像是尝到甜头似的, 又得寸进尺地缠着她闹腾, 衣服也不好好穿,非逼着她一遍遍对天发誓他在她心里漂亮得无以复加,每分每秒都会把她迷倒。待她终于说服他躺下睡觉的时候,时间已至深夜。她本想迅速溜走,他却又开始掉起眼泪来!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似的将她紧紧箍在怀里, 终于乖乖地睡着了。


    留下一个顶着张大红脸的谷清欢, 就这样失眠了一整夜。


    甚至,她早晨爬起来想去洗漱的时候,他即便在睡梦里都不肯放开她, 导致她不得不把枕头塞进他怀里才得以脱身!


    谷清欢咬牙切齿地看着床上的人,退回卫生间内,再次拿凉水拍了拍自己又开始发烫的脸蛋, 随后开始拿手机查起资料来。


    Omega的易感期通常会持续3~5天不等,长度与反应程度因人而异。易感期期间,Omega需要大量体力及水分,精神上更是极为脆弱、容易失控。除了保证足量饮食,以药物合理干预,家人或伴侣的陪伴抚慰更是格外重要……


    咚!


    卫生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正在仔细研读的谷清欢一个激灵。急急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谷清欢连忙起身,刚把卫生间的门打开,她就被人迎面抱住了。


    “找不到你”丁时雨埋在她颈窝里,紧紧缠着她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谷清欢顿时感到无措,回忆起刚刚进入脑海里的新知识,赶快抬起手回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发,笨拙地放柔了声音:“我、我就在这儿呢,不要害怕。”


    衣服半掉不掉地挂在他身上,膝盖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显然是刚刚跌下床摔的。谷清欢没想到他竟然会怕成这样,再想起他昨晚误会她要走掉时的反应,心里便没出息地有点儿发软。


    她在心里紧张地盘算,该怎么跟现在的丁时雨说清楚她必须要出门的事儿。既然他不同意她薅他去找医生,她总得买些补给回来——谷清欢回忆着刚刚查到的资料。除了食物外,盐水和营养剂对于易感期的Omega来说也很重要。


    谷清欢暗自下定决心,先眼观鼻鼻观心地为丁时雨拢好衣服(她认为他这个不好好穿衣服的习惯真的对她心脏很不好),随后捧起他的脸,简明诚恳地表述了她需要出门的必要,并强调她绝对不是要抛下他,一定会回来的。


    然而,这只处于易感期的桃子精显然是没有理智可言的。他闻言,立刻更紧地抱住她,泪汪汪地在她怀里蹭着:“不要分开”


    谷清欢还没来得及再开口,丁时雨便低下头,恳求般在她脸颊和嘴唇落下一个个滚烫湿润的吻。


    ……又、又来!


    谷清欢面红耳赤地仰着头,握住他的手腕。从昨天开始,每当她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与他讲讲道理,他就开始不由分说地用亲亲攻击她!


    她挣扎着推开他,鼓起勇气直视他泪盈盈的眼睛。


    “我会回来的。”她再三强调,低头摸索了一下,干脆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丁时雨,“我把它给你抵押在这儿,你放心了吧?”


    丁时雨盯着她手里的外套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伸手接了过去。


    谷清欢松了一口气。


    她连忙向门口走去,这次丁时雨没有再拦着她,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待她回头想跟他说再见时,只见丁时雨正把她的外套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把脸埋在里面。


    谷清欢顿时有点儿耳热。


    “你、你干什么呢?”


    “是你的味道。”他抬起头,表情显得很满足。


    “……什么味道?”


    “柠檬。”


    那是她的洗衣液。


    “雨。”


    她顶着昨夜的大雨——


    “青草。”


    ——一路奔过校医院门口的草坡。


    回过神来时,只见丁时雨已经把她的外套裹在了自己身上。对她来说是oversize,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弯下身,在呆若木鸡的谷清欢嘴角又亲了一口。


    她转过身,顶着发烫的脸逃难似的拉开门,冲了出去。


    谷清欢拎着大大的购物袋,神游天外地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就出来这一会儿功夫,丁时雨隔几分钟就要给她打个电话,黏黏糊糊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她出神地目视前方,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昨天说的话来。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谷清欢拎着袋子,耳朵慢慢地红了,忍不住在原地傻笑着蹦跶了几下。


    “清欢?”


    她转过身,正对上魏嘉漾开笑容的脸。


    她很高兴地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上前与他会和。


    “好巧!你去哪儿呀?”


    “我去看看时雨。”魏嘉温声道,“虽然他不许我们去,但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谷清欢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地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魏嘉循着她的动作看去,主动伸出手:“我来帮你拎吧?”


    “不、不用了。”谷清欢结结巴巴地回答,“呃……其实,我也打算去看看丁时雨。这是给他买的……慰、慰问品。”


    魏嘉一怔,笑了笑:“那我们一起走吧。”


    “好、好啊。”


    ……完蛋了!


    谷清欢头大如斗,在心里叫苦不迭。魏嘉一说要去看丁时雨,她就慌了神,不管不顾地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应该先找个借口走开的!


    “……欢。”


    “清欢?”


    谷清欢猛地回过神,正对上魏嘉认真的眼睛。


    “怎么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不自在地移开眼,语气平静:“你和时雨,你们……关系很好吗?”


    ……都亲过嘴儿了,想必是算关系好吧!


    谷清欢胡思乱想着,脸又开始发烫:“挺、挺好的。我们在姚教授的那个课是一个小组的。”


    “这样啊。”魏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瞥了她一眼。


    她扭头看他,困惑地眨了眨眼睛。魏嘉顿时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小声开口:“等期末考结束后,我们能不能一起吃顿饭?”


    谷清欢爽快地点点头:“好啊,这有什么不行的?刚好叫上学弟学妹,宣传部今年还没出去聚餐过呢。”


    魏嘉张了张口,忍不住笑起来,垂下眼,声音低不可闻:“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人……”


    远处一阵闷雷滚过。谷清欢侧过头:“什么?”


    “……没什么。快下雨了,我们快点儿走吧。”


    “嗯!”


    丁时雨站在病房门口,盯着并排站着的魏嘉与谷清欢,神情莫测。


    谷清欢简直要汗流浃背,在心底默默祈祷他不要语出惊人。她在来的路上偷偷给他发了消息报备魏嘉到访,只希望他还能有些残存的理智应付他的室友。


    “你还好吗?”魏嘉微微皱眉,“还在发烧吧?”


    丁时雨点点头:“低烧,没什么大事。”


    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看起来很寻常。丁时雨仿佛全然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回话流畅,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哭哭啼啼地抱着她,不许她出门。


    谷清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难道他的易感期这么会儿就结束了吗?


    “你们一起来的?”丁时雨轻飘飘地开口,眼睛终于落到谷清欢身上。


    “路上偶遇啦。”她赶忙说。


    “诶?这件衣服……”魏嘉若有所思地指了指,“清欢是不是也有同款?”


    谷清欢的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儿。


    丁时雨瞥了她一眼,唇角小小勾起,从善如流地回答:“是吗,那挺巧的。”


    呼!好险!她还以为他会直接炫耀这就是她的衣服呢!


    谷清欢难掩脸上笑意,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却正对上丁时雨神色不虞的脸。


    ……刚刚不是还好好儿的吗?又是哪里惹到他了?


    窗外又是一阵雷声滚过。


    “魏嘉,你、你是不是该走啦?”谷清欢忙不迭道,“你没带伞吧?趁着下雨之前,还是赶快回宿舍比较好。”


    “嗯。我们一起回去吧?”


    谷清欢张了张口,顿时哑了火。


    这种情况,要怎么光明正大地说,她得留在这里呢!


    丁时雨直勾勾地盯着她,默不作声。


    谷清欢拼命发动脑筋,在心里打定主意,心一横,点了点头:“好。”


    她先装模做样地跟着魏嘉出门,等会儿分开后再绕回来不就行了!真是个聪明的计划通!


    她转过身,跟着魏嘉向外走,回过头冲丁时雨眨眨眼。


    ——我等会儿就回来!等等啊!


    他安静地站在门口,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几秒钟过后,房门轻轻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小谷:嘻嘻


    半个小时之后的小谷:不嘻嘻


    第25章 3-6 道歉的方法


    丁时雨趴在窗户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谷清欢和魏嘉并肩逐渐远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就在不久前的某个夜晚,宿舍已经熄灯的时候。他就快要沉入梦乡, 忽然听见魏嘉的声音。


    “你们说,如果期末考完后我跟谷清欢告白,会成功吗?”


    他猛地清醒了。


    “我靠, 魏嘉!你终于承认了!”


    “哎, 她男朋友不是宋昭阳吗?”


    “他俩都没承认过吧!你这家伙, 干嘛灭我们自己人的士气!先告白再说啊!”


    “魏嘉你还是太怂了, 我要是你,我上个学期就告白了。你俩在宣传部都当了多久搭档了。”


    “你俩真的很配……”


    “时雨怎么没说话?”


    丁时雨闻言,立刻翻了个身,半边脸埋进枕头里。


    隔壁床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爬起来探头看他, 又重新躺了下去。


    “嘘, 你们小声点,时雨睡着了。”


    他轻轻眨了眨眼,回到此时此刻。


    窗外,魏嘉转过头,对谷清欢说了什么, 表情温柔。接着,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很快,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道路的拐角处。


    丁时雨垂下眼,眼底暗光涌动。


    “告白了也没用, 她喜欢的人是我。”


    他当时,就应该从床上坐起来,直接对着异想天开的、脸上挂着甜蜜微笑的魏嘉嚷出这句话的。


    他想起几分钟之前, 谷清欢见他没把衣服的事儿捅出去时,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起她干脆地跟着魏嘉掉头就走的样子,还有最后,她回过头,冲他眨巴眨巴的眼睛。


    就那么高兴吗?就那么,急着想要摆脱他吗?


    他回想着昨夜自己的样子,咬了咬嘴唇。


    是啊,毕竟他是这样一个Omega,恶心、低劣、不知羞耻,她嫌弃他了,也是应该的。


    鼻头酸酸的,他又想掉眼泪了——真没出息!


    他跌跌撞撞地起身,走到置物柜前。那里正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


    丁时雨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心里陡然来了气,扯过袋子,把里面的东西胡乱全部洒在了地上,又狠狠把袋子扔到了一边。


    骗子!


    眼前的一切被眼泪模糊,他抽泣着,把身上的外套扒下来,摔在了地上。


    说什么会回来的,说什么喜欢他,都是骗人的!


    如果她不在这里……他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丁时雨一脚把地上的几个营养剂和踢到一边,突然脱了力,跌坐在原地,把脸埋在谷清欢的衣服里,哭了起来。


    魏嘉真是!说了多少次不用不用,干什么非要送她到宿舍呢!


    谷清欢躲在楼道里,目送着魏嘉远去,随后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大门,向校医院的方向奔去。跑到一半儿,脑门顶便被砸了几颗小水滴。


    在不到两分钟之内,小水滴变成了倾盆大雨。


    真是倒霉透顶,外套还抵押给丁时雨了,不然好歹还能遮一遮!


    谷清欢气喘吁吁打开病房门的时候,浑身上下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脸颊因拼命奔跑变得红扑扑的,脸上却挂着笑。


    “我回……”


    她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是她开门的姿势不对吗?还是刚刚屋里有狂风过境?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还有坐在这片狼藉中央的,眼泪汪汪的丁时雨。


    “为、为什么……”


    她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地环视着四周。


    她特意问了店员,平时信息素水平不太稳定的Omega,在易感期时使用什么类型的营养剂比较好。她在对方的建议下认认真真挑选了好几种,按照种类分门别类地封在小袋子里装好,还用便签纸记下了服用的注意事项。


    而此时此刻,它们乱七八糟地洒了满地,几张便签纸皱皱巴巴的,如同废纸团一般散落在她脚边。


    “你回来做什么?”坐在地上的人并未起身,只是抬起头来,神色阴郁地看着她。“良心发现了?”


    谷清欢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哈?”


    “你根本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吧,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吧,早就烦我了,毕竟我跪在地上求你的样子多不要脸,是不是?”


    谷清欢被他这一连串质问打懵了脑袋:“说什么呢?!”


    丁时雨盯着她,自顾自地说着,“嗯,魏嘉就不一样了。你们俩在一起多般配,你看没看过电视上的模范家庭广告?你们俩就像那里面……”


    谷清欢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胸膛起伏,心口像是有滚烫的火苗扑簌扑簌地舔咬灼伤,又像是被人用拳头不留情面地砸过来,咚咚咚地砸了个稀巴烂。


    好久没有跟丁时雨吵过架,习惯了他在她面前面红耳赤说不出话的模样,她几乎忘了他有多么伶牙俐齿。她是那么的记吃不记打,自从刺猬在她面前主动摊开柔软的肚皮,她便忘了她曾经也被刺痛过无数次。


    滴答——


    谷清欢低下头,看着身上淌落的雨水在鞋子周围积成了一片小小的水洼。


    啊啊,感觉自己像傻瓜一样。


    眼眶分明热热的,但眼泪好像不在眼睛里,而是倒灌回了嗓子眼儿,饱涨酸痛,令她全然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分明好像已经过去了漫长的时间,此时此刻,一切却又好像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那是她还在暗恋他的时候,他第一次对她说了些很刻薄的话。如今她已经想不起那些话究竟是什么,但仍然能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与此时此刻,如出一辙的感觉。


    ——委屈,无措,惶然。


    她做了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那些经年的、沉疴般的情绪好像沉入海底的碎石,却随着此刻的浪潮被重新卷上海面。她这才发现,它们从来没有消失。


    她一向是迎难而上的——


    却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冲动。


    谷清欢用力抿紧嘴唇,向后退了两步。


    丁时雨脸上神色顿时松动一瞬,突然变得无措,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你、你去哪?”


    她扭开头抹了把脸,转过身向门口走去,冷声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恨不得立刻掉头就走啊。”


    “不……”


    她没有心情理会他,将手放上了门把手。


    “对不起……对不起!”


    身后响起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丁时雨捉住她的手腕,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别走、别走……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谷清欢冷哼一声,心里的火些微地压了下去。


    这会儿知道道歉了,刚才呛她那一通的时候怎么那么嚣张呢?还敢砸东西!都是她辛辛苦苦为了他买来的呢!


    “呜——”几秒钟前还姿容冷淡的人此刻满脸是泪,口齿不清地呜咽着,“别走,别走,求你了……”


    谷清欢的手仍然没从门把手上下来。


    虽然她真的……真的又伤心,又生气,确实恨不得立刻夺门而出!


    但是,但是——只要他再道一次歉,她就原谅他好了。


    她偷偷看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丁时雨,废了很大力气才忍住给他擦眼泪的冲动。


    她没想到他会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总觉得很难受。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下一句“对不起”。


    丁时雨忽然松开了她的手腕,跪趴到地面上,胡乱抓起一袋营养剂拆封,仰起脑袋就往嘴里猛灌。


    谷清欢呆愣两秒,顿时急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试图从他手里把营养剂抢走:“这个不能乱喝的!”


    他边哭边喝,像是全然没听见她的话,飞快地喝空了一袋,又摸索着要去抓第二袋。


    “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他抽泣着撕开第二袋营养剂,抬起手,“我、我会全部、好好喝、喝完的……”


    谷清欢挥开他的手,崩溃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不许乱喝了!”


    他呆呆地看着她,像是被按下了强行暂停键的机器人,任由她夺过他手里的营养剂。


    谷清欢气喘吁吁地把营养剂放到他够不到的角落,刚要转过身打算与丁时雨认真讲讲道理,就见他仍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正茫然地仰面望着她。


    “这、这样,不可以。”他低声抽噎着,“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原、原谅我呢?”


    谷清欢叹了口气:“我已经……”


    她话还没说完,丁时雨却好像是自顾自地下定了什么决心。他胸膛起伏着,带着泪水的眼睛染上了古怪的光亮。


    在谷清欢怔愣的目光里,他一路膝行至她面前,仰起头来,用湿润的眼睛望着她。


    那姿势几乎像是信徒朝拜。


    “宝贝,亲爱的。”


    谷清欢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什、什么?!”


    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样的话,只是仰着脸,面不改色地盯着她。


    谷清欢一怔。


    非常微妙的,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丁时雨好像不再是丁时雨了。


    突然之间,他变得很陌生,像是原本有血有肉的人,被折成了一道薄薄的影子。


    他跪在她身前,温热的吐息洒落在她的小腹,柔柔地塌下腰肢,凑身过来。


    谷清欢伸出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望向她,神情茫然。仿佛全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叫停。


    她垂眸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我原谅你了。”


    “你不需要做这种事,我也会原谅你的。”


    几秒钟过后,他慢慢地轻声开口,思绪似乎仍然处于混沌之中,说话也慢吞吞的。


    “不……不需要吗?”


    谷清欢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不需要。”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有点生气,又有点想哭。


    丁时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眼底漾起一点笑。


    薄薄的影子重新蓬松起来,变回了她熟悉的人。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啊啊啊每一条评论都很珍贵拜托拜托啦(扭来扭去)


    第26章 3-7 是恋爱的前


    卫生间里, 谷清欢洗了个热水澡,换掉湿衣服,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打开门, 擦着头发走出去。丁时雨正低着脑袋,姿态拘谨地坐在沙发上,闻声顿时迅速抬头向她望来, 眼睛像两枚湿润的黑葡萄。


    “你现在是清醒的吗?”她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 故意逗他。


    丁时雨白皙的面皮顿时透出红来, 嗫嚅了两声, 没能说出完整话,干脆拿过她手里的毛巾,闷声不吭地开始给她擦头发。


    窗外雨水哒哒敲窗,敲得她眼皮发沉。谷清欢在丁时雨轻柔的动作里昏昏欲睡,温声开口:“所以, 你为什么生气?”


    他的动作停下了。


    几秒钟过去, 她没听到他的回答,干脆转过身去盯着他。丁时雨被她盯得招架不住,全然没了方才又是哭闹又是大胆引诱她的劲头,蔫巴巴地低下头。


    “对不……”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原谅你了。”谷清欢干脆地打断他,“不要再道歉了。”


    他抬起头, 小心翼翼地望向她。


    “……我怕你会走。”


    谷清欢慢吞吞地眨了眨眼睛。


    ——你会走吗?


    这句话, 丁时雨先前也问过,在那个他站在她宿舍楼下淋雨的夜晚。


    是有什么人,有什么事, 让他这样害怕吗?


    她叹了口气,忽然正色,双手揪住他的脸,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把他柔软的脸颊当作面团一样揉搓。


    “我都说了八百遍了!”她提高声音,“我——不——走!我说话一向是说到做到的!你听懂没有?”


    丁时雨的眼神逐渐由讶异变得柔软,接着,笑意慢慢地自他眼底弥漫上来,将他漂亮的眼睛氤氲成两弯晶亮的月牙。


    “听懂了。”他乖巧地小声回答,又凑过来,亲了亲她的面颊。


    谷清欢的脸又开始发烫,她将他推开,他便不依不饶地再次靠近。


    “你、你不困吗?”她抵住他的胸口,试图将自己这两天学到的资料活学活用,转移话题——易感期期间的Omega体力成谜,强烈的情绪波动往往对他们体力影响很大。


    丁时雨诚实地点了点头——果然,她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就感觉他快要在沙发上睡过去了,不过是为了等她强撑而已。


    “那就去睡觉吧。”她揉乱他的头发,站起来将他往床边推,“睡饱吃饱对现在的你来说可是很重要的!”


    丁时雨顺着她的力气不情不愿地向前走,终于被她摁倒在了床上,却拒绝闭上眼睛,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坐在床边掏出课本。


    谷清欢低头看了会儿书,由于某道视线过于明显,不得不再次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睡觉?”


    他默不作声,直勾勾地盯着她,默不作声地伸出手,拍了拍床上的空位。


    谷清欢叹了口气,抱着课本坐上了床。然而她还没看两页,身后便覆上一片温热。


    “你又坐起来干什么!”她顿时红了耳朵。


    丁时雨黏黏糊糊地哼唧着,手臂环过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上她的肩窝。


    “不、不是要去睡觉吗?”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僵硬地捧着课本,动弹不得。


    他点点头,凌乱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颈窝,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听起来很乖:“我现在就睡觉了。”


    ……信他个鬼!谁家好人是打坐睡觉的啊!


    丁时雨歪歪地靠在她身上,低声笑起来,一副诡计得逞的样子。


    谷清欢涨红了脸,捧着课本无能狂怒了一会儿,按捺住狂跳的心脏,坚强地继续看书。


    毫无疑问,这是她有生以来学习生涯遭受的最大挑战。


    身后的人一会儿牵着她的手把玩,一会儿又突然亲亲她的耳朵和肩膀,屡次被她斥退,终于偃旗息鼓一会儿。然而他似乎无法忍受她的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又趴到她的腿上,故意拱到她怀里乱蹭!


    一天下来,谷清欢的学习进度令人落泪。终于熬到晚上,她这次是无论如何也坚决不同意当丁时雨的人形抱枕了,独自拎着小毯子躺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岂料他也跟着蹭了过来,并试图把自己也挤上来。当发现尝试无果后……


    他便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掉下了泪珠,眼泪汪汪地盯着她。


    “不要这样看着我。”谷清欢一边给丁时雨擦眼泪,一边诚恳劝告——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她已经能分辨他的眼泪究竟是真的伤了心,还是试图令她心软的武器了——此时此刻,毫无疑问是后者!


    “还像之前那样的话,我晚上根本睡不着觉。”她严肃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这是什么?是黑眼圈!”


    “为什么睡不着?”丁时雨故意呜咽道,“你讨厌我……”


    谷清欢头大如斗,深吸一口气,拼命发动脑筋。她灵光一现,立刻调整面部表情,将自己切换回许久未曾启用的“丁时雨追求者”人设。


    “因为太喜欢你了,紧张得睡不着啊。”她夹着嗓子,甜声说道。


    丁时雨呆住了,甚至忘了继续假哭,耳朵却迅速地变红了。


    “回去睡觉吧?”谷清欢笑眯眯地指了指床铺的方向。


    丁时雨支支吾吾地点点头,乖乖起身回去,中途还险些左脚绊右脚摔倒。他上了床,侧身趴在枕头上,目光时不时偷偷地望向她。


    谷清欢心知肚明,却并不打算理会他。兀自闭上眼,舒舒服服地抱着小毯子,嘴角带笑地睡着了。


    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身上暖融融的。她睁开眼,只见晴朗的阳光落进窗子,照在她的小毯子上。


    在连绵的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放晴了。


    谷清欢迷迷糊糊地起身,下意识看向病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也被整理过,而床上空无一人。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漱口声。她打了个哈欠下了沙发,磨蹭着脚步踱到卫生间门口。


    “早上好啊。”


    正刷牙的人动作顿时停止了。


    “你今天起得好早啊。”谷清欢半梦半醒地走到他旁边,手上洗漱的动作却很利落。她快速地洗完脸擦干,又抬起胳膊来揉了揉丁时雨的头发。在这几天,每当她做出这个动作,他便会十分开心,还要主动在她掌心磨蹭。


    今天她就要出门去上课了,在这之前,她得给他打好预防针,以免出现上次的事故!


    “桃桃,你乖乖的哦。”她困倦地半阖着眼,柔声哄道,“我下课后就回来,不会跑掉的。”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面前的人却并未回话。谷清欢终于打起精神睁开了眼,抬眸望向他。


    丁时雨姿态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她的手放在他的脑袋上,仿佛一块被风化的石头,更别提在她掌下撒娇。


    对上她的目光,他像是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了眼。


    几秒钟过后,谷清欢意识到了什么,慢慢地把手放开了。


    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时之间,小小的卫生间里只剩下了轻轻的、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她逐渐涨红了脸,飞起一掌用力拍在水龙头上。


    这下子,连水滴声也没有了。


    “你、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嗯。”丁时雨垂下脑袋,似乎正拼命试图用视线在地上烧出一个大洞,好让他能够钻进去。


    他们就这样像两个脑袋双双宕机的傻瓜般面对面站了一会儿,直到丁时雨率先打破了平静。


    “这几天……谢谢你。”


    他仍低着头,额发垂落,挡住了他的眉眼,神色不甚清晰。当然,此时此刻的谷清欢也没有勇气抬头,确切地说,她别扭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没、没关系。”她故作镇定地点点头,又往外指了指,“呃……那,我先、先去教室了!你等会儿就来,是吧?”


    “嗯。”


    她冲他抿嘴一笑,转过身,顶着通红的脸,薅起书包,打开门跑了出去。


    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多了起来。谷清欢撑着下巴,望着虚空发呆,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脚在桌下雀跃地轻点着地面,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偷偷跳舞。


    她跟丁时雨,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盈盈的笑,黏人的语调,任性的眼泪,撒娇的吻。


    “我们,不是互相喜欢吗?”


    心脏充盈鼓动,麻酥酥的,像是要流出蜜来,脑袋也变得轻飘飘晕乎乎。


    嘿嘿。


    ……嘿嘿!!


    丁时雨会成为她的男朋友吗?她原本已经完全不抱希望的、被她揉成纸团丢进垃圾桶里的初恋,兜兜转转,竟然要成真了吗?


    哇,光是把这家伙的名字跟男朋友并排放在一起,都感觉……好神奇啊。


    如果他们俩真的谈恋爱了……会是什么感觉呢?平时版本的丁时雨,谈起恋爱来,也会像易感期的时候一样,热衷于撒娇吗……?


    呃啊!


    谷清欢趴在桌上,将滚烫的、泛红的脸颊埋进胳膊,试图挡住自己脸上根本无法抑制的傻笑,以免被身旁的班若发现——班若还以为她回家度了个普通的周末,除此之外一无所觉。


    另一侧的空座传来动静,她赶忙抬起头,脸上的笑不自觉地愈发灿烂。


    ——宋昭阳叼着包子,在她旁边坐下了。


    “哟?见到我让你这么高兴啊?”他得意洋洋的。


    谷清欢顿时收起脸上的笑,指了指前面的空座:“坐那儿去。”


    宋朝阳一愣,随即不满起来:“你干嘛赶我走!”


    “我给别人留了座的!”


    “谁啊!”


    两人正吵吵嚷嚷地闹成一团,谷清欢的目光不经意望向门口,随即眼睛一亮,高高地举起胳膊挥了挥手。


    宋昭阳与班若齐齐看过去,两人互望一眼,脸上顿时露出促狭的微笑。


    “你还是走吧。”班若诚恳地说。


    “当然,当然,我这就走。”宋昭阳点头哈腰地起身,回头冲谷清欢挤眉弄眼。


    谷清欢被这俩人的表现弄得有些耳热,又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望向丁时雨。


    他移开目光,一直站在原地。


    预备铃打响了,谷清欢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在悠长的铃声里,丁时雨终于迈开腿,向她的方向靠近。


    班若嬉笑着顶了顶谷清欢的胳膊肘,她面带傻笑,心跳咚咚地抬起头。


    近了,更近了——


    他低着头,从她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3-8 “我不会再


    学校食堂内, 谷清欢大口大口地啃着手里的桃子,咀嚼声十分清脆,脸上面无表情。


    对面的班若跟宋昭阳面面相觑, 两人互相在桌下用胳膊肘用力推挤对方,最后由班若强颜欢笑着率先开口:“清欢啊,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怎么啦?”


    “你最近不怎么笑了, 也不爱说话了, 有的时候看起来好像还很生气……”


    谷清欢将口中的桃肉咽下, 脸上挂起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没什么, 只是期末周复习累到了而已。”


    宋昭阳和班若双双打了个哆嗦,再次互看一眼。


    他们非常确定,眼前满面笑容的女孩,眼里正喷涌着炙热的怒火。


    宋昭阳抬起头,眼睛很尖地发现丁时雨正端着餐盘向他们的方向走来。只不过他看起来似乎也有点儿魂不守舍, 暂时没有注意到他们。


    他连忙坐正身子, 清了清嗓子,故意朗声问道:“你是不是跟丁时雨吵架啦?”


    正往前走的丁时雨顿时抬起头,遥遥向这边看过来。


    谷清欢咀嚼桃子的动作停住了。


    班若跟宋昭阳一动不敢动,只见女孩脸上的微笑愈发灿烂,声音甜美、口齿清晰地开口。


    “丁时雨是谁啊?我不认识。”


    宋昭阳呆呆看着谷清欢的眼睛, 又偷偷地瞥向走道的方向。


    食堂内人来人往, 仿佛一滴小水滴流入海洋,刚刚端着餐盘的人已然不见了。


    正值期末周,图书馆的自习区坐满了埋首苦读的学生。在一片安静的翻书声和打字声中, 响起了一声微不可闻的气音。


    “所以,你们确实吵架了吗?”


    ……不,分明就是他单方面莫名其妙开始跟她冷战!


    谷清欢一想到这儿便是怒从心头起。


    自打那个周末过后, 丁时雨忽然开始躲着她。


    起先,当她发现他在教室里总是会刻意避开她的时候,她还以为他只不过是在害羞。然而,当她发现她发过去的所有消息都被他已读不回的时候,她逐渐意识到事情变得不对劲起来。


    她终于忍不住,在某个清晨跑到他宿舍楼下,试图问他为什么不理她。眼看着丁时雨背着书包走出宿舍大门,二人目光对上的瞬间,他竟然一个激灵,又退回了楼里!


    ……至于吗?!


    听说Omega在易感期结束后,或多或少都会经历不应期,依旧表现得脆弱黏人……


    ……个大头鬼啦!


    谷清欢回忆起自己那些羞涩而又雀跃的、傻瓜般的念头,顿时羞耻到恨不得手脚蜷缩,咬牙切齿地将算了一半的草稿纸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照这说法,有不应期的人,分明是她这个Beta才对!


    她竟然……竟然还以为,他们差点、差点,就要谈恋爱了!(该死,这三个字现在说出来都烫嘴)她还为此心思荡漾了好几天!


    她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宇宙级大笨蛋!


    谷清欢闷闷地回了班若一句“谁稀罕跟他吵架”,随后把课本竖了起来,挡住了对方跃跃欲试继续探究的目光。


    如果说最初他“讨厌”她,尚且算是找出了一个确切的理由,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谷清欢吸了吸鼻子,恹恹地重新埋首进堆成小山的书本之中。


    眼下,先努力度过期末周才是正经事。她现在的时间可是十分珍贵的,才没空去揣摩丁时雨的心思呢。


    ……再说了,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上赶着去找他啊!她也是有脾气的!


    ……是的,她要专注于期末周。


    而期末周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当然是那该死的小组汇报。


    就在小组汇报前的晚上,谷清欢做了个梦。


    梦里,她把丁时雨五花大绑到了一个小黑屋里,掐着他的下巴问他还敢不敢再躲着她。而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呜呜咽咽地告饶,说了许多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谷清欢是笑着醒过来的。


    她神清气爽地早早出了门,愉快地在食堂饱餐一顿,随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迈步前往教室。


    清晨的雾气尚还未散,教室里的人稀稀拉拉,不过零星几个,都是大学内奇珍异兽般的早起派,提前来这儿上自习的。


    谷清欢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重温了几遍稿子和PPT,确认自己已经熟记于心,随后打了个哈欠。


    ……真是吃饱了就犯困。


    眼看着距离上课时间尚早,她便趴在桌上,决定再小睡一会儿。


    朦胧之中,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落座声。几根发丝落在脸上,稍微有些痒意,她不自觉地皱眉。


    下一秒,那捣乱的头发却好像被人轻轻拨开,脸上的痒意消失了。


    谷清欢满意地咂咂嘴,陷入安睡。


    再睁开眼的时候,教室里已然人声鼎沸。教授还没到,有人正在讲台上调试设备,屋内四处传来此起彼伏的练习稿子的声音。


    她慢吞吞地眨眨眼,尚未自混沌的睡意中清醒。


    ——似乎有谁在看着她。


    她本能地扭过头,随后便对上了一双惊慌失措移开的眼睛。


    坐在她身侧的人抿着唇,垂眸看向面前的电脑屏幕,微微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他起伏的心绪。


    谷清欢在刹那间清醒了。


    令她感到愈加生气的是,在她看见离她这样近的丁时雨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


    ——而是无与伦比的喜出望外,就连心脏都在那一刻都多跳了几拍。


    真!没!出!息!


    她咬牙切齿地强迫自己扭过头,想象着自己一蹦三尺高,将已经晃晃悠悠飘到天上的心恶狠狠地抓下来重新塞进胸腔,又斥责它不许自顾自地加快速度。


    在脑内做完这一切,谷清欢吸了一口气,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公事公办、平静冷淡。


    “再一起练习两遍吧。”


    他又偷偷看她两眼,情绪似乎突然间变得低落,小声地“嗯”了一声。


    尽管二人之间的气氛相当微妙,但由于前期基础工作做得足够扎实,之前的练习也很努力,过了两遍下来,效果仍然不错。


    谷清欢暗暗舒了口气,默默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却又与他对上了目光。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她不客气地发问。


    他的嘴唇翕动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只将脑袋扭向了前方,不再看她了。


    上课铃响起,小组一个个上场,顺序很快轮到了他们。从背诵稿子到切换PPT,几乎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很顺利的,他们在教授赞许的目光和全班的掌声中走下了讲台。


    谷清欢曾以为自己在这一天要么感到欢欣鼓舞、要么感到如释重负、要么觉得依依不舍,然而此时此刻,她只感到一种空白的茫然。


    都结束了,暑假即将到来,他们没有理由再见面了。


    ……呵呵!反正他似乎也不是很想看见她!


    她咬牙切齿地回到座位上落座,在余下的时间强迫自己笔直地凝视前方,坚决不给旁边的人任何眼神——尽管她总感觉他好像在时不时地偷看她。


    时间过得很快。教授开始做收尾点评,顺便征集大家对课程的意见。大家七嘴八舌地与教授互动起来,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即将结课时特有的庆典般的氛围。


    “我不明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低。然而余光里的丁时雨侧过了头,于是她知道他能够听见。


    “你为什么忽然开始躲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谷清欢鼻头蓦地一酸。


    ……等等,难道她要哭了?就因为这点小事?因为丁时雨?


    她连忙扭过脑袋,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潮乎乎的。她瞪着手上亮晶晶的眼泪,瞬间诞生了立刻离开课堂拔腿就跑的冲动。


    “那么,本学期的课程到此结束,大家都辛苦了。”讲台上的教授笑眯眯地说道,“今年,咱们班上出了几对儿情侣啊?”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笑声,还有人吹起口哨。在一片起哄声里,有两对儿红着脸举起了手。


    “没达标啊!”有人喊道,“还差一对儿呢!”


    教授又说了些什么,屋里一片快活的空气,而谷清欢只是手忙脚乱地忙着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你在哭吗?”


    身后的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


    谷清欢擦眼泪的动作停住,心一横,扭过头去用力瞪着他。一看见他的脸,她就又不自觉地掉下几颗硕大的泪珠。


    经日积攒又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和困惑,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将谷清欢淹没了。


    “是、是在哭。”她口齿不清地抽噎着,眼睛却睁得圆溜溜的,试图对他怒目而视,“又,怎样!”


    丁时雨惊慌失措地垂下脑袋,忙乱地在包里翻找一顿,掏出一包手帕纸来,低着头递给她。


    谷清欢泪眼朦胧地瞪着那包纸巾,随后把手揣进了兜里。


    丁时雨似乎没了办法,只好把纸抽出来,小心翼翼地给她轻轻擦掉了脸上的眼泪。


    下课铃在此时敲响,众人沉浸在即将迎来暑假的兴奋里,谈笑着向外走去。唯独他们俩还坐在座位上,像迁徙鱼群中静默矗立的两块石头。


    谷清欢转过头,看见丁时雨垂下头,正将被她眼泪打湿的纸巾紧紧攥进手心。


    好半天过去,他讷讷开口:“为什么……要哭呢。”


    他抬起头,目光躲闪地望向她。


    “是因为、因为,我吗。”


    谷清欢沉默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丁时雨顿时攥紧手里的纸巾,再次显得惶然不安起来,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明明刚刚流眼泪的人是她,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他刚哭过呢!


    他咬着唇,显然并不打算给她答案。


    “好吧。”谷清欢点点头,自顾自地开始收拾书包,声音里还带着鼻音,“我是因为你才哭的,因为我很难过。”


    她背好书包起身,转头看向坐在原地的丁时雨,眼里还盈着残泪,语气却很平静。


    “所以,公平起见,直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不会再理你了。”


    作者有话说:


    坦诚也是一门学问~


    第28章 3-9 谁会为他而


    “这个学期大家都辛苦啦!干杯!”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 玻璃杯丁零当啷地碰在了一起。


    丁时雨偷偷地望向谷清欢,她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神色如常, 正挨个与周围的人碰杯。


    他紧张地拿着杯子等待着,眼看着她的杯子靠过来,忙不迭伸手凑过去。


    ——谷清欢的杯子却直接跳过了他。


    “这学期在宣传部辛苦啦。”她和他身旁的魏嘉干脆地碰了杯, 豪爽地喝了一口, “下学期继续一块儿努力啊!”


    魏嘉用力点点头, 脸上泛起不自在的红晕。


    有那么一瞬间, 丁时雨很想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倒在魏嘉头上。


    当然,这样太不地道了,毕竟他的室友完全称得上是个人格相当健全的、宛如绿色有机蔬菜般的好人,与他恰恰相反。


    众人闹哄哄地在KTV里落座,丁时雨坐在角落, 盯着不远处的魏嘉自然地坐在了谷清欢旁边。


    是因为KTV包厢里的空气不流通吗?否则他为什么会觉得格外憋闷?


    流转的灯光勾勒出谷清欢的面庞。她的脸上笑容明艳, 全然看不出下午还在他面前哭过,还放声高歌了几曲,引来阵阵欢呼。


    下一首歌的伴奏响起,魏嘉拿起话筒,谷清欢愉快道:“诶!这首我也会!”


    魏嘉顿时转过头:“那, 要、要不要一起唱?”


    “可以啊!”


    丁时雨放下杯子, 起身出了门。


    他靠着墙站在走廊里,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鬼哭狼嚎发了会儿呆。


    整个晚上,她一眼都没看过他。


    她说不理他, 真的就不理他了。


    他低下头,手指抠着掌心,瘪了瘪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易感期的惯性尚未结束, 他好不容易逼迫自己远离了谷清欢,却很难忍住掉眼泪的冲动。


    但是,这一切不都是他自找的吗?是他先从她身边逃开的,她感到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烦。


    ………好讨厌自己。


    “你在哭吗?”


    他吓得一个激灵,正对上宋昭阳睁圆了的眼睛。对方一个后退,尴尬地摆摆手:“哎哟,对不起,谷清欢老骂我走路没声音……”


    他吸了吸鼻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我想透透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宋昭阳揣着手,歪着脑袋打量他。语气很笃定:“你俩吵架啦。”


    丁时雨移开目光,低声道:“……算不上吵架,我单方面惹她生气罢了。”


    “你是终于彻底把她给拒绝了吗?”


    “什么?不……”


    Alpha脸上的表情敛起,沉声道:“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就干脆一点和她说开吧。否则她会伤心……”


    “我喜欢她!”


    话音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啊,就这么说出来了。


    丁时雨心跳砰砰,脑袋嗡鸣,感觉像是有道电流顺着脊骨自脚底一路窜上来。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包厢的门在此刻打开又合上,谷清欢路过他们俩,一不小心跟丁时雨对上了眼睛。他顿时感觉莫名心虚,仿佛空气中还飘散着那句“我喜欢她”的尾音,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抓住。


    下一秒,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滑过空气般若无其事地移开眼神,仿佛他是个透明人一般,转过头向着卫生间的方向走过去。


    ——丁时雨感觉自己真的要哭了。


    “啧啧啧,这是真生气了。”宋昭阳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肃然开口,“她一般不生气,一旦起气来就很难哄的。我们上小学那会儿,我偷吃了一笑姐买给她的蛋糕,她半个月没搭理我……”


    半个月?!


    可是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丁时雨咬了咬唇:“那你是怎么……让她原谅你的?”


    宋昭阳沉吟半晌,骄傲地打了个响指:“想起来了!终极奥义,是要一直厚着脸皮,对她死缠烂打……”


    他转头看向丁时雨苍白的脸色,笑眯眯地摸了摸下巴:“干嘛呀,一副完蛋了的样子,又不是一个暑假都见不到了。”


    他凑过来,在丁时雨悄声说:“我们要一块儿去参加暑期游学。报名还没截止,你如果想来践行一下死缠烂打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校门口的甜品店里。


    丁时雨低头盯着盘子里的芒果慕斯,又抬眼望向对面的白溪。对方刚在游学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正捧着行程手册出神。


    “怎么了?”


    白溪回过神来,放下手册,嘴角轻轻牵动:“当年,我和蔷薇也……不,没什么。”


    丁时雨垂眸,没有吭声。


    他不打算告诉父亲,母亲曾在几天前来到学校与他见面,将当年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那天,她静静坐在他面前。记忆中年轻美丽的面庞已经带上些许岁月的痕迹,望向他的眼神却与童年时如出一辙。她的目光里含着亏欠和无奈,还有想要将他推开却又不忍心的痛苦。


    ——唯独没有爱。


    她并不爱他,她没有办法爱她。他如今已然确切地明白。


    她曾一遍遍强迫自己爱他,却又一遍遍失败。


    面前的年长Omega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爸爸同意……同意离婚了。”


    空中飘扬着轻柔的钢琴曲,午后的阳光落在芒果慕斯顶端的奶油尖上,泛起一点针尖般的亮。


    丁时雨盯着那点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白溪的眼眶慢慢地变红了。


    “时雨,你恨爸爸吗?”


    丁时雨低下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是因祝福而诞生的孩子,他的出生注定得不到双亲任何一方的爱意。然而,童年的他却并不知晓这个事实。


    如果早点知道,就不会有期待,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父亲。


    丁时雨抬起头,直直地看向白溪盈满泪水的眼睛。年长的Omega似是无法忍受被儿子这样注视,没过几秒便移开了眼。


    他是因什么而哭泣呢?是因为花费了这么多年,却终究没能留住他的爱人吗?还是因为,他对他的孩子感到羞愧呢?


    丁时雨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的某天。在他尚且年幼的时候,曾抱着母亲的腿请求她不要离开,那时他几乎开始撒泼打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总是对爸爸那样坏?他明明那样喜欢她,他们当然应该相爱。


    时至今日,他早已记不清当时母亲的表情,只记得她摸在他脸上的手,很凉。


    “时雨,你觉得爸爸喜欢妈妈吗?”她的声音很低,微微颤抖。


    年幼的他含着眼泪,不明所以地点头。


    丁蔷薇的面容隐没在回忆的雾气里,看不清表情。


    他唯独记得,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丁时雨看着父亲眼角的泪痕,掌心冰凉。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她呢?如果他的爱,只是他自以为确凿无疑的幻影呢?


    毕竟,99%的信息素匹配度,多么梦幻美妙,像极了爱情本身。


    就好像一座闪闪发亮的神明金身,信徒多年供奉,每日虔诚朝拜,直到它在某天终于坍塌,才发现内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神。


    丁时雨本想说些什么,看着父亲摇摇欲坠的模样,最终没能开口。


    他在甜品店的门口送别了白溪。对方手里拉着行李箱,将直接前往去往另个城市的航班。白溪的工作在近日忽然调动,需要他前往外地,归期暂时未定。


    丁时雨隐约觉得,这个调动说不定是白溪自己申请的。自那夜过后,他似乎便再难以坦荡地面对他。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苦苦守在家里的理由。因为一直等待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他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坐下,发了会儿呆。玻璃杯里冰凉的汽水沁上杯壁,凝结成水珠,打湿了他的掌心。


    他一点点弯下脊背,将脸颊贴在桌面上,半边脸埋进胳膊里。盛夏的阳光映进玻璃窗,晃得他眼睛生疼。


    突然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一年的生日。小小的他被留在家庭餐厅的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白溪追着丁蔷薇的背影夺门而出,没有看向他一眼。


    他们都离开了。


    他当然明白,他早该明白,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都是被轻而易举放弃的那一个。


    永远,都不会有人,甘愿为他而停留——


    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怔愣地抬起头。


    玻璃窗外,女孩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玻璃上,正歪着脑袋打量他,眼里盈着柔软的关切和担忧。


    噫!


    谷清欢一个激灵,直起身子,分外尴尬地移开眼睛。


    她本来是忽然嘴馋芒果慕斯,却没想到走近甜品店时,看到某个家伙坐在窗边,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


    谁又惹他不高兴啦?


    她顿时想要上前,刚向前迈步,便咬牙切齿地停在原地。


    管他做什么!反正他向来都是阴晴不定的,心思比迷宫还难懂!再说了,人家可是绕着她走的,她去了,他说不定反而又要逃跑呢!


    大不了这芒果慕斯她不吃了——


    她刚要走人,就看见丁时雨趴在了桌上。


    欸?


    ……在、在哭吗?


    谷清欢往旁边迈的脚顿时收了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弯下身子。


    有那么一会儿,他半阖着眼睛,并没有看见她。她只能徒劳地站在落地窗外,安静地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紧闭的眼睫,和颤抖的肩膀。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抚摸他带泪的眼睛,手却被玻璃挡住了。


    下一秒,丁时雨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谷清欢连忙扭开脑袋,在“立刻走人”和“进店”的两个选项之间疯狂抉择起来。


    脑子还没转过弯,耳边却响起了门打开时风铃的碰撞声,以及店员清脆的“欢迎光临”。


    ……哇!她的脚!是叛徒吗?!她还没想好呢!


    感受到某道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她身上,谷清欢喉头吞咽,拼命忍住向旁边看的念头,径直向柜台走过去。


    “芒果慕斯吗?”店员小姐姐的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目光本能地移向她身后,像是在望向谁,“对不起呀,不久前刚卖掉最后一个……”


    谷清欢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好对上丁时雨的眼睛——


    以及,他桌上一口未动的芒果慕斯。


    眼看着她转身要走,丁时雨急忙开口:“你吃吧,我没动过。”


    她扭头看向他,眼中立刻浮现喜色,嘴上却哼唧道:”哎,你把我当什么人啦?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谷清欢拉开椅子,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了。


    丁时雨顿时直起身子,坐得板正。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不过坐在了他眼前。刚刚像沉在冷海里的心,却好像又晃晃悠悠地漂起来,一点点浮上了海面。


    他终于能够换气了。


    眼看着谷清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甜点不放,丁时雨有点儿想笑。他将小叉子递给她,她毫不客气地接过,刚要开吃,她似乎又犹豫起来,抬眸瞥了他一眼。


    嗯?


    谷清欢又低下头,叉子在慕斯上比划一下,动作很利落地切了起来,将它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给他推了回来。


    丁时雨低下头,看着他的盘子。


    她把慕斯顶上最漂亮的芒果切和奶油花完整地留给了他。


    他抬眸,安静地看着谷清欢埋头吃得香甜。她似乎是特意为了这一口而来的,很快便结束了战斗。


    她抬起头,唇上沾了一点晶盈的糖霜和奶油,很幸福地眯起眼睛,脸上带着笑意,像是全然忘了他俩还在闹别扭。


    “谢谢你哦,丁时雨。”她摇头晃脑地道谢,“好好吃。”


    “不客气。”他小声说。


    谷清欢擦了擦嘴巴,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


    “本来是不想理你的。”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谁让你在哭呢,今天就稍微暂停一下好了。”


    她起身,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重新正色:“那,我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她故作凶狠地向他皱了皱鼻子,冲他挥挥手,“我还没打算理你呢!你记好了!”


    门打开又合上,丁时雨望着谷清欢跳动的马尾辫,直到她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转过头,慢慢伸出手,拿过她的叉子。那上面还沾了一点奶油。


    他将谷清欢的叉子含进嘴里,像舔舐糖果般仔细品尝她唇齿的余温,感受着细小的、残存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嘴角弯起小小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chapter结束了,这是我写得最慢最难的一个章节~还剩下最后一个chapter,正文就完结啦,没剩多少了。正文会完结在小丁对小谷承认心意的时刻。是的,这篇文并不会很长hhh


    不过我计划在正文完结后多写一点后日谈番外,包括他们毕业后的生活~所以不要担心!


    p.s. 他俩还没有和好呢 请放心(啊?)


    p.p.s. 日常求评论


    第29章 4-1 她忽然喜欢


    去往港城的火车车厢内, 谷清欢放下行李,找了个座位落座,呆呆地托着下巴。


    学期结束了, 自那天在甜品店偶遇过后,丁时雨却一直没有找过她。就好像他们之间的疏远,对他而言不过是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


    ……哈!她才不在乎呢!


    “干什么呢?苦大仇深的小样儿, 谁惹你了。”班若在她身旁坐下, 脸上春风满面, “你知道吗?咱们上课的学校附近有一家超级有名的火辣Alpha舞蹈俱乐部!啧啧啧, 港城不愧是艺术与浪漫之都……”


    谷清欢正喝水,险些喷出来:“火、火辣Alpha?”


    “火辣Alpha!”班若兴奋地摇晃她的肩膀,立刻打开手机给她播放视频,“这是他们前阵子的表演,瞅瞅, 多带劲!还会随机挑观众上去跟他们共舞呢!”


    谷清欢埋头开始认真观赏, 看着看着就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呜哇,呜哇,这身材……”班若激动地直拍她胳膊。旁边的宋昭阳凑过来:“什么啊?”


    “优质Alpha。”班若肃然道,“你别看了,会自卑。”


    宋昭阳顿时不服气了:“什么样?给我看看!”


    车上陆陆续续地上了人, 整个车厢几乎都是校内要一起去参加游学的学生, 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谷清欢越过笑闹成一团的好友们,默默观赏着屏幕内劲歌热舞的Alpha们。看着眼前晃动的小麦色腹肌,不知道为什么, 却莫名其妙地往别的地方想了过去。


    比如,某个人莹润的肩膀,和白皙纤细却柔韧的腰线……


    啧!


    她的脸顿时有点儿发烫, 赶忙晃了晃脑袋,拼命将不请自来的回忆碎片赶出脑海之外。区区回忆中的片刻幻像,竟比眼前实打实的画面让她脸热得多,这个事实又令她感到一瞬气恼。


    “好吧,我承认他们身材确实不错,但也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吧?”


    “哼,你们Alpha就是嘴硬!”


    “切,我才不……啊!时雨,这里这里!”


    谷清欢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一个激灵回过头去。


    刚刚以一个十分不恰当的形象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人,此刻正站在车厢门口,直直地向她看过来。


    是她的错觉,还是这家伙又变漂亮了?怎么感觉和平时有点儿不一样呢?


    她愣愣地看着他一路走到她面前:“你怎么……你也报名了?”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请求地望向坐在谷清欢身侧的班若:“我可以坐这里吗?”


    班若有些讶异地扬起眉毛,又转头看了看谷清欢,想起最近二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又想起谷清欢近日频频失落的表情,顿时来了气:“不可以!先来后到!”


    “可以可以,没什么不可以。”


    宋昭阳一伸手,提溜着班若的帽衫,像拎小猫似的将张牙舞爪的女孩提到自己身边坐下,微笑着对丁时雨示意:“请。”


    丁时雨不会承认,他今天特意早早起床,仔细搭配了衣服,又好好地把自己的头发和脸打理了一番,直到镜子里的面孔看起来称得上十分光彩照人,这才满意地出门。


    毕竟,谷清欢好像一直很喜欢他的脸。如果要对她“死缠烂打”,他需要将此作为必要的武器。


    然而……


    他不动声色地向一旁瞥过去,只见他的目标人物正全神贯注地目视前方,似乎全然被平板屏幕内的画面所吸引,完全没有看他的意思!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唇,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屏幕,随即被简直要冲出屏幕的Alpha信息素味儿熏了个满头满脸。


    这、这什么啊?!


    丁时雨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如临大敌地在屏幕内Alpha们不停舞动摇摆的漂亮腹肌和谷清欢专注的侧脸间来回。


    她忽然……喜欢这种类型了吗?!


    他默默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纤细柔软的腰,又看向自己清瘦白皙的手臂,整个人都不好了。


    丁时雨咬了咬唇,刚想开口将谷清欢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却又对上对面班若虎视眈眈的视线,只好闭嘴。他本想提起那几天的事,跟谷清欢坦然相告,眼下却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班若哼笑一声,语气欢快地面向谷清欢:“宝贝,我买票啦?过几天他们就有演出,我们刚好下了课去看!”


    此时此刻,谷清欢正强迫自己认真盯着屏幕内的“火辣Alpha”,以免她不由自主地又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丁时雨。


    明明就是坐个火车,大家都灰头土脸的,他怎么还穿了件精致的白绸子小衬衣?平时柔顺的黑发似乎也仔细打理过,带着可爱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的小王子……


    噫!


    她猛地清醒过来,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在心里对着自己一通怒斥——清醒一点!谷清欢!你怎么还先吹起他的彩虹屁来了呢!为色所迷要不得啊!


    她连忙正色:“若若,你说什么?”


    “演出啊演出。”班若晃了晃手里的购票界面,笑嘻嘻地,“你刚刚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别想否认。”


    谷清欢赶快点点头:“去啊去啊,这就买票吧。”


    如果是那些“火辣Alpha“的话,想必总能将丁时雨从她脑海中驱逐了吧!


    她自顾自地满意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身边的人却在听见她的回答过后僵住了。


    “我也想看。”宋昭阳举起手。


    “哦哟?”班若瞥了他一眼,乐了,“你一个Alpha去看什么?”


    “向优质Alpha看齐学习一下。”宋昭阳老神在在地回答,又转过头来冲丁时雨挤眉弄眼,用嘴唇做了几个口型。


    ——死缠烂打。


    啊。


    “……我也想去。”


    他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对面的宋昭阳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谷清欢在今天之内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你也想去吗?”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嗯。”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定四张门票吧!”宋昭阳摇晃着班若的胳膊,又被对方不耐烦地甩开。


    “真是的,本来我是想跟清欢两个人享受来着……”


    女孩嘴上怒道,手上却老老实实地买了四张。


    丁时雨紧张地注视着谷清欢的脸。


    她为什么又把脸转走了?她有发现他今天打扮过吗?


    她、她难道不应该像以前那样,对着他的脸看也看不够,笑眯眯地夸他漂亮吗?


    然而,谷清欢不仅没有搭理他,反而看起来有点儿蔫巴。她抱着胳膊,把头扭过去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嘴巴还微微撅着,脸颊肉微微鼓起,显得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火车平缓地前进,路过大片大片绿色的田野。阳光斜斜地映进来,照亮了谷清欢耳边细碎的发丝和弯弯的眼睫。


    她在梦里仍撅着嘴,就这样不高兴地睡着了。


    忽然,她的脑袋向前一晃,眼看着就要磕上车窗。班若连忙起身伸出胳膊,却眼看着丁时雨伸出手,托住谷清欢的下巴,轻轻地把她搂了回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肩头。


    哦吼?!


    前两天躲着人家绕道走,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她的清欢可是货真价实地难受了好些天,她看着都心疼坏了!


    宋昭阳憋着笑,凑到她耳朵旁边,小声开口:“给他一个机会嘛。”


    班若望向丁时雨,眼看着他正低下头,伸出手遮在谷清欢眼前,替她挡掉照进来的阳光,目光痴痴地凝视着她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班若“啧”了一声,把外套给丁时雨递过去,小声说:“给她盖上,车里空调冷。”


    暑校的内容十分丰富,包括但不限于参加当地知名大学的课程、参加工坊、实地考察等诸多项目,甚至还包括知名景点的旅游讲解,可谓是丰富多彩的寓教于乐一条龙。


    谷清欢一路小跑到考察队伍最前方的导师身边,捧着笔记本叽叽喳喳地热情提问——过于热情了,她自己也知道。早晨在旅馆大厅吃饭的时候,班若还揶揄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学了,这几天简直无时无刻不黏在导师身边。


    谷清欢听着导师温柔的讲解声,低头在笔记本上唰唰写着,不由得有点儿心虚。


    事实上,她黏着的不仅是导师,还有班若,以及其他的女同学们。无论是上课还是吃饭,甚至去卫生间,她都要搂着班若的胳膊一起去,力求消灭每一个可能的落单时间。


    而原因嘛……


    谷清欢抬起头,默默瞥向队伍中间的某人。


    他们的所在之处是白兰港最为壮美知名的教堂,放眼望去,大家的视线都被那高耸的穹顶、流光溢彩的花窗和美轮美奂的壁画所吸引,正兴奋地小声讨论着,只有丁时雨的眼神一直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微妙的幽怨。


    谷清欢连忙扭过头,挠了挠鼻子。


    她不是很想承认,但她确实在躲着丁时雨。非要说的话,其中确有些故意成分,几乎称得上是对他先前在学校时回避行为的如法炮制。


    结果,他倒是显得委屈兮兮的!


    谷清欢心里哼了一声。


    怎么啦!就许他突然对她冷处理那么久,不许她反击?难道只要他想要靠近她,她就必须要乖乖地站在原地等待么?


    她更不愿承认,自打那天丁时雨主动说也要去那家Alpha舞蹈俱乐部过后,她的心头就打了个别别扭扭的小结。


    是了,她是个Beta!在他易感期期间,除了傻傻地陪着他,给他买各种营养补剂(还被他糟蹋了一些)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她几乎忘了,丁时雨曾经对宋昭阳……


    所以现在,在那次乱七八糟的、她什么都做不了的易感期过后,他难道又对Alpha重新燃起了兴趣吗?


    “大家跟着我接着向前走……清欢同学?”


    谷清欢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对着导师笑了笑,将不知不觉画了好几个焦躁鬼画符的笔记本抱在怀里,继续向前。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黄昏时分,在人头攒动的俱乐部门口,班若眸光闪亮,十分激动。


    所谓的“火辣Alpha”不过是民间流传的亲切别称,流转的暧昧灯光拼出几个花体字——红夜,旁边有盛放的玫瑰点缀。


    在花字的下方挂着巨幅海报,身材高挑的Alpha们正摆出各种各样的pose,美丽的面孔上露出粲然迷人的微笑。


    谷清欢给作势亲吻其中一位帅哥侧脸的班若拍了照,笑嘻嘻道:“哎,我要不要把照片发给沈轻舟?”


    “发呀!”班若语气欢快,“我们来这么好的地方,馋死他了吧!”


    谷清欢张了张口,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自家表弟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我也给你拍一张啊?”


    ——来都来了。


    谷清欢笑眯眯地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到海报中某个英气阳光的狗狗型帅哥跟前,做双手捧心花痴状。几秒钟后她就感到有点儿丢人了,在班若连按了几下快门后便小跑回了队伍里。


    即将开始入场,俱乐部门口已然大排长龙,放眼望去,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兴奋的Omega们,个个两眼放光。她不禁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嘴角弯起期待的笑容,四下张望着。


    下一秒,她的眼神便和某个人对上了。


    丁时雨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咬着唇,脸上的神情颇为微妙。


    谷清欢顿时别扭起来:“看我干什么?”


    “你现在……喜欢那种类型了?”


    谷清欢一愣,望向门口海报上Alpha若隐若现的腹肌与暧昧成熟的微笑,似笑非笑地瞥了丁时雨一眼:“是又怎么样?”


    他似乎没预料到她如此干脆的回答,顿时一副深受打击的姿态,长睫眨动,眼眸湿润地盯着她——那是一种介于控诉和祈求之间的微妙眼神。


    谷清欢心里觉得好笑,轻咳一声,故意开口:“你要不要也去合个影?我给你拍。”


    “……我、我才不要!”面前的人立刻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差点跳起来。


    最近的丁时雨要么可怜兮兮、要么故作幽怨,极少露出这样的炸毛姿态。谷清欢突然有种回到早期时的熟悉感觉——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竟然让她觉得相当亲切怀念。


    她憋不住笑,刚要再说些什么,前方的人群突然爆发欢呼。


    夕阳沉没,墙上的霓虹灯骤然大亮,华光流转。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大门续续打开。


    谷清欢被人流推搡着向前,掌心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谁的手指如小猫爪般在她的手心轻挠,手指勾缠一瞬,又似有若无地松开。


    她顿时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瞪向身侧的人:“你拉我手干嘛!”


    丁时雨回望她,神情无辜:“人太多,被挤到了。不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终于正式出外景了,嘿嘿。


    第30章 4-2 他直勾勾凝


    尽管“红夜”在港城久负盛名, 然而事实上,它内部的面积并不大。


    镜面天花板上垂落柔软的天鹅绒流苏,四面的墙壁上铺满华丽的暗色壁布。以正中央的主舞台为起点, 环形的小舞台向两侧延伸开来又交汇,将圆形的观众席包围在其中,更加营造出一种暧昧包覆的私密感。


    观众们期待地落座, 谷清欢好奇地四下打量着这漂亮的舞厅。鉴于Omega观众数量众多, 台上又全是Alpha, 为了确保演出能够安全进行, 舞台四周特意布置了信息素屏蔽器。


    然而空气中却仍然漂浮着奇特的香味,并不刺鼻,称得上宜人浅淡,却很缠绵。据说这香味也是红夜的宣传卖点之一,模拟的是舞者们本身的Alpha信息素香气, 就是为了让Beta观众们能够拥有更加直观的体会。


    “好激动啊!”班若紧张地拉着谷清欢的胳膊。


    灯光渐暗, 众人兴奋地低语起来。


    一阵叮咚流畅的鼓点响起,灯光骤暗又大亮!


    伴随着众人的尖叫声,数个Alpha身着挺阔的镂空西装出现在舞台中央,个个身材高挑,面容美丽, 脸上带着或慵懒或玩味的挑逗微笑。


    音乐鼓点渐强, 灯光变幻颜色倾洒流转,舞者们身姿轻巧有力地舞动着,在某个勾缠的节拍之后, 同时松开衬衫领口,露出漂亮的锁骨和胸膛。


    “哇啊啊啊啊!”班若捂着脸尖叫起来,猛拍谷清欢大腿, “我们omega就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生活啊!”


    谷清欢仰着脸看得津津有味,尽管她不是omega,却也忙不迭地跟着连连点头。


    乐曲切换,灯光摇动,舞台表演跟着进入下一篇章。舞者们四散开来,迎着观众们的欢呼声向环形舞台走来,一边漫步一边跳舞。距离陡然拉近,观众们纷纷举起手来,而台上的舞者们也不时抛出飞吻,又或俯身轻轻抚过他们高举的手,再次引发了一波快乐的尖叫。


    好好玩啊!


    谷清欢拉着班若的手,跟着乐声一块儿摇晃身体,不经意间扭过身,才发现她身后的舞台上,竟刚好是刚刚海报上的那位狗狗型帅哥!


    她抬起头的瞬间,他也刚好垂眸。灯光落在他袒露的蜜色胸膛上,他弯起好看的眼睛,对她做了个俏皮的wink。


    呜哇!


    班若和谷清欢对视一眼,同时笑起来,互相推搡一番,谷清欢被班若推着举起手,而舞者也会意地俯下身,笑着与她轻轻十指相扣一瞬,又很绅士地松开了。


    欸呀!该说不说的,真是有点儿脸红心跳啊!


    台上的人笑着向她微微点头示意,迈开脚步向旁边去了。谷清欢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任由宋昭阳和班若拍着她肩膀打趣:“今天回去还洗手吗?”


    “不洗了不洗了!”


    她难掩脸上的笑容,因周围的气氛感染,也变得兴奋起来,笑嘻嘻地看向旁边的丁时雨,全然忘了前两天还在计较他同意来这个Alpha俱乐部的事情。


    而他只是低头盯着她的手。


    欸?


    谷清欢一愣,凑到他耳边说:“怎么不看表演呀?”


    票钱都付了!发什么呆呢!


    丁时雨抬眸,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又把头扭开了。


    ……欸???


    她呆滞地歪歪脑袋,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台上灯光忽暗,聚光灯打下,落在主舞台的一位十分漂亮英气的女性Alpha身上。


    她眸光眨动,扫视全场,勾起唇角:“我们一直相信,真正的主角,不在舞台之上,而在这环形席位之间。”


    人群一阵兴奋的骚动,班若眼睛唰地亮起,拍拍谷清欢的手:“到那个传说中的环节了!”


    舞台后的暗红幕布拉起,赫然是一块巨大的俄罗斯转盘,转盘内被切分成数个小块。与普通转盘不同的是,这枚转盘拥有两个指针,指针的顶部是十分显眼的爱心形状。


    “请大家复查入场时拿取的号码牌。”Alpha微笑着眨眨眼,声音低沉悦耳。


    谷清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粉色心形纸片,上面的烫金字体龙飞凤舞。


    “转盘停止时,会随即落到两个号码上,对应号码的两位主人公,就是我们今夜最为特别的贵宾,将受邀上台,与我们一同共舞。”


    在一瞬消化信息的静默过后,观众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五、四、三、二、一——”


    在齐声倒数过后,转盘立刻开始旋转。


    谷清欢笑嘻嘻地趴到班若耳边:“我会为你祈祷的。”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靠在一起,正笑闹着,转盘缓缓停止了。


    “让我们来看看结果——”


    “32号!”


    人群一阵骚动,谷清欢也跟着兴致盎然地四下张望:“是谁呀?”


    几秒钟过后,她意识到什么,立刻举起手中的纸条,脑袋随即变得一片空白。


    “以及,33号!”


    全场立刻响起潮水般的口哨声和掌声,谷清欢神情呆滞地扭过头,和同样不知所措的丁时雨对上了眼睛。


    灯光迷离,暧昧的乐声响起。在台下如浪般的欢呼声中,谷清欢稀里糊涂地被人拉起了手。


    ……啊,好巧,是狗狗型帅哥啊。


    她望着他讪笑两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舞者们的西装外套已然脱下,现在他身上只挂着一件开口极大的丝绸衬衫,领口晃晃悠悠。明明前几天还在屏幕里观赏人家的腹肌,现在陡然间在触手可及的位置见到实物,简直深感冲击!


    “今天第一次来看我们表演吗?”他笑眯眯地望着她,“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啦。”


    她有些紧张地点头,任由他轻轻牵过她的手。鼓点紧凑缠绵,乐声叮咚如拉长的雨丝,他带着她旋转,凑身而上又倏然离开,看起来亲昵却又克制,时不时引发台下阵阵尖叫。


    真不愧是专业的,尺度把握得真好啊!


    谷清欢逐渐镇定下来,甚至有余裕开始在心里客观点评起来。她跟随着他的脚步,在舞台上轻快地移动旋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偷偷望向舞台的另一侧。


    伴随着台下忽然响起的尖叫声,在谷清欢视线所及之处,Alpha姐姐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了丁时雨最上面的两颗衬衣纽扣。


    什么?还有这种环节吗!


    谷清欢呆愣一瞬,脚下踉跄,几乎跌进面前的Alpha怀里。于是刚刚落在丁时雨那头的欢呼声和起哄声立刻又转移到了她这边。她尴尬地起身向舞者道谢,却倏然感知到另一头的目光。


    她抬起头。


    乐声渐快,鼓点渐强,舞者牵起她的手腕,引着她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然而在她抬眸的瞬间,音乐声,人群的欢呼声,却陡然间化为岑寂。


    喧嚣的世界仿佛忽然变成了一部电影默片,他们隔着舞伴的肩膀遥遥相望。视线所及好像被调整至慢放模式,一秒钟忽然被拉得很长。


    迷蒙的灯光幻化成模糊的光圈,如同水族箱内的水光般自丁时雨身上流过,将他覆上一层奇特的艳色。


    她的目光慢慢滑过他因跳舞而凌乱的发丝与泛红的面颊,再往下,是微张的唇、修长的脖颈和敞开衣领下的漂亮锁骨。


    她再次抬起头。


    他正直勾勾地凝视着她,眼底暗光涌动。


    咚。


    咚咚。


    他们分明离得那样远——


    然而,刚刚在Alpha舞者面前都如水止般的心跳,却在他遥遥的视线里变得急促又杂乱无章。


    不知道舞台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谷清欢神情恍惚地站在台上,任由台下的掌声和喝彩声重新灌入耳膜。


    “他一直在看你,你们是恋人吗?”


    她抬起头,身边的Alpha目光好奇地在她和丁时雨之间来去。


    谷清欢的脸顿时一热:“……不、不是”。


    Alpha眨了眨眼,忽然狡黠一笑,不知从哪掏出一朵玫瑰花,当着众人的面放入她的手心,又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隔着空气虚虚地落下一吻。


    因为这个举动,台下再次爆发了一阵口哨声和尖叫声。


    谷清欢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过玫瑰花,与Alpha道了谢,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逃也似地下了台,没敢看身旁丁时雨的眼睛。


    他们先后回到座位,自然受到了班若、宋昭阳以及周遭一圈观众的热情问候。尽管没有上台,班若却好像已经幸福得快要昏迷过去。


    灯光切换,帘幕拉起,终幕之舞开始了。


    全场舞者重新登场,在有力激昂的乐声中齐舞,引发周围阵阵欢呼。天花板上的装置砰地一声喷发彩带,舞厅内顿时变成了欢快的庆典。


    在尖叫欢呼的人群之中,谷清欢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班若和宋昭阳正愉快地随着台上的舞者们和音乐声摇头晃脑,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在庆典之中格外安静的角落。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扭过头瞪向身边的人,耳朵根却一点点染上红色。


    丁时雨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仿佛在专心欣赏舞台,唇边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容。


    ——座位之间,周围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他正与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