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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攻略手册》青春校园小说_千禧鱼鱼

    第16章 2-7 小小的烟花


    纪念品商店内。


    丁时雨站在镜子前, 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任由谷清欢像摆弄洋娃娃般摆弄他。


    “你脑袋再低一点啦。”她小声抱怨道, 大约是刚刚与他一起玩得太开心,语气竟不自觉流露出一点亲昵,“不然我够不到。”


    丁时雨没吭声, 只是又把头往下低了些许。


    他垂眸, 只看见他们俩的鞋子尖几乎要碰在一起。谷清欢的边界感好像很迟钝, 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得这样近。


    他偷偷抬起眼, 她并未发现,正专心致志地在他的头发上装饰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刚玩完激流勇进,身上被水花溅了个半湿,这才进商店里来买新衣服替换。她的头发还没干, 有几绺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侧, 衬得脸颊有一种微妙的稚气。


    她在认真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撅起,上课的时候是这样,做作业的时候是这样,此时此刻也是这样。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的唇上多停留了几秒, 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好啦!”谷清欢一拍手, 眼眸亮亮地望向他,手扒住他的肩膀,让他与她一同面向镜子, “怎么样?超——可爱吧!”


    镜子内,他们穿着同款不同色的T恤,上面印着同ip的卡通图案, 俨然是一套情侣装。


    “买一套能打八折。”谷清欢的语气十分义正词严,嘴角却根本憋不住坏笑,“我单纯是为了省钱啊,你不要多想哦。”


    她真是……!


    丁时雨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顶,结结巴巴问:“那这又是什么?”


    她的脑袋上倒是空空的,唯独他顶了个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头发上还别着几个五颜六色的卡通发卡……原来她刚刚是在他脑袋顶上捣鼓这些!


    谷清欢嘿嘿一笑,十分坦荡地回看过来:“这个单纯是觉得你戴着可爱。”


    丁时雨咬牙切齿,简直想掉头就跑,然而每每这样被她击败,又显得他太好捉弄。他望向她空空的头顶,在饰品台子上张望一番,伸手拿了个雪白的兔子耳朵下来。


    “你要干啥?”她一愣,顿时涨红了脸,“太幼稚了!我不……”


    兔子发箍落在她头顶上,严丝合缝地戴好了。兔耳两端镶着可爱的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咚作响。丁时雨松开手,手指轻扫过她的发丝,指尖顿时泛起微妙的痒意。


    他忍下心中泛起的涟漪,咳了一声:“要我戴,你也得戴。”


    谷清欢顶着兔耳朵瞪他:“小心眼儿……”


    她扭过头看向镜子,不好意思地打量自己,左看右看,脸上又泛起笑容:“你别说,这耳朵还挺好看的,不错!”


    他垂眸,望向她因笑容而鼓起的柔软脸颊肉,弯弯的睫毛,还有亮晶晶的眼睛,声音低不可闻地开口。


    “……是挺好看的。”


    “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太阳逐渐落下,天上铺满了玫瑰色的晚霞。


    他们在路边的小铺子买了冰淇凌,丁时雨刚要开吃,却被谷清欢拦住,她将自己的甜筒轻轻与他一碰,笑眯眯道:“干杯!”


    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学着她的样子,向前碰了碰。


    沁甜冰凉的奶油滋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晚风温柔地吹拂,丁时雨的目光偷偷移向身边的人。她连吃冰淇淋都很豪爽,一大口下去,被冰得一激灵,眼睛却满足地弯弯眯起。


    夕阳的光映衬着谷清欢的侧脸,软絮般的小碎发在她的耳侧飞舞,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柔软,毛绒绒、暖洋洋的,头上翘起的兔耳朵就像真的属于她本身。


    不远处传来笑闹声,他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小男孩正一左一右地拉着妈妈爸爸的手自他们身侧走过,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他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放在过去,他大约会很羡慕,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底却感到意外的平静。


    夕阳彻底沉没,路灯一盏盏亮起。他转头看向谷清欢,问出他今天问了数次的话:“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她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打道回府吧?”


    他愣在原地,心底陡然间涌上失落的滋味。


    谷清欢脚步轻快地向前走了几步,就像真的盼着立刻回家。丁时雨惶惶看着她的背影,咬住嘴唇,眸色逐渐变得暗沉。


    果然,他是这样一个无趣的人,她陪了他一整个白天,感到厌烦也是理所当然的。不像宋昭阳,能随时随地逗得她笑出来……


    他沉默着向前赶上几步,在脑子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手先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腕。


    “欸?”


    谷清欢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他的脸,顿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逗你的啦!表情至于那个样子吗?”


    他呆呆地看着她,随着她的一句话,周身冰冷的潮水像是在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他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耳朵也跟着羞愤得发烫。


    什么啊,原来是在逗他玩吗?


    刚刚沉下去的心,就这样很没有出息地再次漂浮起来。


    谷清欢笑盈盈地看着他,故意凑到他眼前:“我说要走,你很失望?这么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呀?”


    她又!又轻而易举地随便说这种怪话!


    他的心跳陡然间错乱几拍,不自在地扭过头:“只、只是因为今天,还挺好玩的,所以……”


    谷清欢乐了一会儿,像是被他笨拙的姿态取悦,又好像全然没当回事。她大大方方地反过来牵过他的手腕向前走,语气轻快:“怎么可能现在就回去嘛。亮灯了,正是坐摩天轮的好时候!”


    天空正处在晨昏的交界,夕阳的微光仍在闪烁,夜幕尚未完全低垂,便呈现出一种童话般的粉紫色。两侧的路灯像一个个透明的泡泡,游乐设施也纷纷亮起彩灯。他被她牵着跌跌撞撞向前,感觉自己犹如身处梦中。


    摩天轮下方已经排起长队,谷清欢松开他的手:“你在这里等我几分钟,我马上回来!”


    丁时雨下意识地迈开步子想跟上她,又被她转身一指头定在原地:“不许过来。”说罢,她扭过头,小跑着向前,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他插着兜,百无聊赖地靠在栏杆上发呆。


    虽然一直想要来游乐园,然而谷清欢一旦不在,几分钟前仿佛一直笼罩在这座游乐园上的、如梦似幻的滤镜,也好似一同消失了。


    他漫无目的地放眼望去,忽然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摩天轮前方排队的人大多皆成双成对,举止亲密。


    啊,原来摩天轮属于情侣的约会圣地……她带他来这里,也是因为……“想和他约会”吗?


    丁时雨兀自面红耳赤起来,思绪又开始乱飞,谷清欢胡搅蛮缠般揪着他喊了那么多次喜欢,他却连一句早晚安都没有对她回复过,是不是对她太过冷淡……


    “嘿!”


    他的肩膀被人一拍,拍得他一激灵。刚刚还在他脑子里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冲他挥挥手,“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不搭理我,走啦。”


    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低头看去,只见谷清欢手里正提着一个包装很严实的小纸袋,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她将手往后一背,嘿嘿一笑:“等会儿上去再给你看。”


    夕阳的微光消失了,天空变成了深蓝色的丝绒。摩天轮启动了,车厢载着他们缓缓上升,路灯与游乐设施的光芒流动着点缀在这片欢乐的土地上,大地仿佛也变成了另一片洒满星星的夜空。


    丁时雨惊叹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再转过身,就看见对面的谷清欢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呃,今天快要过去了。”她咳嗽一声,开始动手拆开膝上的纸袋,“还没来得及很正式地祝你生日快乐。”


    纸袋一点点被剥离开来,丁时雨的眼睛缓缓睁大了。


    面前是一个巴掌大的圆形小蛋糕,淡粉色的奶油抹面,顶面插了一圈薄薄的桃子切片,造型简约,但是看起来很可爱。


    她刚才匆匆离开,竟然是去买生日蛋糕了吗?


    丁时雨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根本说不出话。


    “我给你说哦,店员给我送了很厉害的蜡烛……”


    她兴奋地碎碎念着,从袋子里翻出一枝纤细的心形小蜡烛,插上蛋糕点燃。


    小蜡烛劈里啪啦地亮起来,宛如小小的烟花砰然绽放在了蛋糕上空。


    “噔噔噔噔!这个是仙女棒蜡烛!漂亮吧!”


    她抬起胳膊,将蛋糕举到他眼前,催促道:“好了,许愿吧!”


    明明灭灭的光芒映在谷清欢的眼睛里,仿佛她的眼中也有小小的、美丽的焰火在绽放着。


    丁时雨忽然胆怯起来,不敢吹灭蜡烛,生怕烟花熄灭的一瞬,面前的人也会随之消失。


    “光看着我发呆做什么?”谷清欢歪了歪脑袋,“快许愿,许完愿开吃!”


    丁时雨慢慢地凑身过去。


    “你许愿不用闭上眼睛吗?”她笑眯眯地问。


    ——不想闭上眼睛。


    他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她澄澈的眼睛不自在地躲闪开来。


    摩天轮徐徐上升至最高点,丁时雨凑身过去,将蜡烛吹熄。


    砰——


    小小的烟花熄灭了,真正的烟花却高高升上了天空,在窗外绽放开来。


    “哇啊!好幸运啊,竟然在这里赶上了每晚的例行烟花!”谷清欢兴奋得手舞足蹈,险些将蛋糕摔掉。他赶忙把它接过来,拿着盘子分成小块。


    他们一人一块蛋糕,边吃边看着窗外朵朵烟花绽放。


    “你许了什么愿呀?”


    丁时雨转过脸,就看见谷清欢正仰面看着他。


    “……随便许的。我没什么愿望。”他扭过头,睫毛低垂,将自己的表情在阴影中隐没,生怕她看见——他不确定,此时此刻,他会不会又脸红了。


    “切,小气鬼,不告诉我。”她啧了一声,趴在窗上,专心致志地赏起烟花来。


    砰,砰,砰——


    烟花接连绽放,将她的侧脸点亮。丁时雨偷偷扭过头,看向她明亮的眼睛。


    小时候的每一次生日,他的愿望永远只有一个——希望新的一岁里,妈妈和爸爸都能够在他身边。


    在他再大一些,认识到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以后,他再也没有许过愿。


    再后来,他连生日也不过了——既然他的降生并非伴随爱意,就没有庆祝的必要。更何况,小时候的每次生日,都是以大人之间的争吵和泪水作为结尾的。


    直到今天。


    他看着女孩的侧脸,回想着自己刚才许下的愿望。


    如果可以的话——


    明年的生日,也能跟她一起过就好了。


    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幸福的,轻飘飘的,暖融融的。


    *标记一下,从这章开始倒v


    第17章 2-8 还是做朋友


    人声嘈杂的教室内, 谷清欢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屏幕内赫然是一节聊天框,对面的人发来一个小兔子卖萌的表情包动图, 正生机勃勃地在她雷打不动例行公事的“早上好”下方滚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谷清欢呆滞地放下手机,百思不得其解地望向窗外——最近的每一天,她都感觉, 太阳像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虽然这个小兔子表情包本来是她发过去的, 但丁时雨竟然会收藏使用?而且, 这些天, 这家伙怎么就忽然开始回复她的早晚安了呢?


    然而,他并非以文字形式回复,只一味沉默不语地复制她以前给他发过的各类表情包丢回来,仿佛在玩什么奇怪的、你来我往的传接球游戏。


    她正陷入沉思,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谷清欢抬眼看去, 刚刚还在她脑子里的人正出现在她眼前, 以一个很若无其事的姿态在她面前放下一个纸袋,随后目不斜视地在她身边坐下了。


    谷清欢指了指桌上的纸袋:“给我的?”


    丁时雨瞥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直视前方,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谷清欢感到好笑,三下两下解开纸袋上缠着的小丝带。包装尚未完全拆封, 内里便飘出熟悉的甜香。她呆愣两秒, 加快速度把它拆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枚玛芬蛋糕,表面呈现出漂亮的金黄,上面洒着星星点点的橙色粉末与白色糖霜, 被包裹在印有可爱图案的纸托内,显得十分诱人。


    谷清欢只花了半秒钟就辨认出了这是什么——是校门口商业街那家甜品店的网红款橙子玛芬!每天从烤箱限量出炉发售,先到先得, 她超级爱吃,却总是抢不到,每次只能靠运气!


    “呜呜——”她夸张地做假哭状,仿佛捧起珍宝般捧起其中一个贴到脸颊边,激动地看向丁时雨:“你竟然抢到了?”


    他的耳朵立时有些泛红,目光闪烁地看向她,轻咳一声:“……你尝一口。”


    “我现在不吃。”谷清欢美滋滋地把玛芬放回纸袋,“我要拿回宿舍跟班若一起……”


    “哇,好香,这是什么?”


    谷清欢抬起头,正看见宋昭阳在她面前坐下,扭过身来探头探脑,脸上随即摆出哭脸:“天哪,这对于一个没来得及吃早点的人来说好残忍……”


    “有话就直说。”她无语道,“给你分点儿就是了。”


    宋昭阳的哭脸立刻变得阳光灿烂起来,伸出双手做讨食状,双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宛如一条听话的大狗。


    谷清欢憋着笑,刚要把玛芬放到他手里,又感受到另一道直直的目光,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她脸上。


    她冷不丁一激灵,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正对上丁时雨的眼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谷清欢却莫名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她转头看看仍眼巴巴望着她的宋昭阳,又扭过头看看将脸转到一旁,托着下巴一声不吭的丁时雨,脑子里陡然冒出一个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念头。


    ——不会吧,难道因为她跟宋昭阳不小心表现得有点亲密,他就又吃醋了吗?!


    天哪,她努力了这么久,该不会又要被打回情敌的赛道吧!


    谷清欢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几秒钟,搞不懂丁时雨飘渺的心思,但她的竹马却是实打实饿着肚子,她叹了口气,将玛芬蛋糕拿出一块放在宋昭阳手心,他欢呼一声“多谢大人施恩”,随后转过头去乐呵呵地开吃了。


    谷清欢被他的傻样逗笑,乐了一会儿,又忽然感到旁边的视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将目光移过去。


    他对上她的目光,火速垂下眼,放在桌上的手指纠缠在一块儿,很不高兴似的小声开口:“……你还没有吃。”


    谷清欢一愣:“我……”


    “校门口那家甜品店进步了?感觉更好吃了呢?”宋昭阳舔了舔手指,满足地转过身来趴在谷清欢的桌上,“我能不能再要一个?”


    “……不能。”她偷偷看了眼旁边丁时雨不虞的脸色,连忙推开宋昭阳的脑袋,“要上课了!”


    预备铃已经打响,谷清欢低下头,捞起一个玛芬放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即缓缓睁圆了眼睛。


    宋昭阳说得没错,这次的蛋糕相较往常似乎更好吃了。


    甜品店的玛芬,表层的糖霜分量总放得比较足,有时会感到些许甜腻,这次的却很清爽,橙子味也更浓……


    唇齿间尽是蛋糕胚绵密的口感与橙子的甜香,谷清欢吃着吃着,嘴角便不由自主地荡漾开满足的微笑,目光游移,正对上丁时雨的眼睛。


    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仿佛在等待一场重要的大考出分。


    “怎么了?”谷清欢摸了摸脸,“我把蛋糕沾脸上啦?”


    “味、味道怎么样。”


    谷清欢捞起一枚,塞进他手里:“我看他们家这次是有高人指点!你尝尝!”


    他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嘴角微微抿起,流露出一点上翘的弧度,又把玛芬放回纸袋:“你自己吃吧。”


    循着他的动作,谷清欢的目光落在纸袋上,忽然意识到什么。


    欸?


    说起来,甜品店的包装袋不是这个颜色,并且上面应该印着一个很显眼的LOGO来着?


    她看向手里咬了一半的蛋糕,不仅风味有所改良,个头也比她之前吃过的足足大了一整圈。且店内一向使用看起来很精美的烫金纸托,而这个纸托上却印满了可爱的卡通图案,风格与先前的全然背道而驰。


    电光火石之间,谷清欢心下意动,又感到十分难以置信,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边率先开玩笑似的溜出一句话:“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几秒钟过去,身侧的人没有回答。


    确切地说,他根本没有看向她,只是托着脸,掩住表情,唯有露出的耳朵逐渐泛起一点可疑的红。


    谷清欢目瞪口呆地举着咬了一半的蛋糕看着他,小小的纸托忽然之间变得像烙铁一般烫手。


    “真、真是你做的?”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忽然感到犹如飘在云端,“专门给、给我做的?”


    丁时雨闻言,顿时有些羞恼,咬着唇向她瞪过来:“不要说得那么奇怪,生日蛋糕的还礼而已!”


    呼!她就说嘛!


    氛围顿时切换回平日的相处模式,谷清欢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她摸摸有些发烫的耳垂,心里后知后觉地弥漫起一阵深感自作多情的羞耻。


    好险,要不是她早就知道他是个取向为Alpha的Omega,怕是要误会他喜欢她呢!


    几个小时后的傍晚,学校商业街的某家小吃店内。


    “然后呢?”


    对面的沈轻舟托着脸,目光囧囧地盯着她,眼里充满八卦的光芒。


    “那个被你告白的家伙,现在是你男朋友了么?”


    谷清欢往嘴里丢了两颗鸡米花:“你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车一路从你们学校跑过来,就为了问这么没有营养的问题?”


    “说了多少次,我是来这附近交比赛材料,顺便来看看你们。”沈轻舟不满道,“不热情招待我,反而这个态度,真令人伤心!”


    身侧的班若点点头:“为了不让你伤心,我来告诉你吧——不是。”


    “什么啊?竟然有人会拒绝我姐?”


    说到这个,班若忽然一拍桌子,吓得谷清欢刚要塞进嘴里的鸡米花掉到了裤子上。


    “要我说,干脆放弃算了!”班若很有些不高兴,“都这么些天了,眼看着清欢一直单方面对他热脸贴冷屁股,我都看不过去!”


    谷清欢张了张口,很想解释她没感觉在热脸贴冷屁股,毕竟他的转变全部都在旁人难以察觉的角落,一时半会儿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讪讪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没必要生气啦……”


    因为她的“告白”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班若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握在手里捏着,很不爽地撅着嘴:“我看每次都是你上赶着找丁时雨,那家伙也没什么表示!”


    谷清欢张开口,刚想对班若说“你下午吃的橙子玛芬是他亲手做的”,话要出口的时候又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对劲。


    ……等等,这种为喜欢的人找借口辩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这不对吧!她又没有真的要追求丁时雨,干嘛非要忙不迭上赶着为他说话?


    谷清欢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鸡米花,陷入了沉思。


    某种角度上,班若说得不无道理——毕竟,他被她死缠烂打这么久才开始勉强回复她的早晚安,所谓的手作点心也正如他所说,不过是她为他过生日礼尚往来的回礼。


    况且,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算是朋友了?既然她已经成功摆脱所谓的情敌身份,丁时雨如今对她的态度相较以前也有了翻天覆地的不同,她就没必要再一直纠缠他了吧?毕竟,每次逗他的时候,他看起来确实挺困扰的……


    谷清欢默默在心里厘清思路,叹了口气。


    干脆找个时间,跟他说还是做朋友算了。


    不知道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心里的某个角落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一定是因为丁时雨太好逗了,一想到以后不能厚着脸皮跟他开这样那样的玩笑,她就感到十分遗憾。


    谷清欢努力忽视掉心底那一点奇怪的感觉,下定决心——下次见面的时候,就告诉他吧。


    她没想到,这个“下次见面”即将发生在几分钟以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2-9 如同蛛网捕


    “今天这个Party, 是为了送别我们的好队友丁时雨。”宋昭阳举起酒杯,诚恳道,“即日起, 时雨就从篮球社功成身退啦。”


    众人一阵不舍的哀嚎,丁零当啷地纷纷凑上来与丁时雨碰杯。


    “打得好好儿的,干嘛要退社呢?”


    “就是就是, 而且没了时雨, 咱们的比赛要少好多颜值粉啊……”


    “这是现在的重点吗?”


    丁时雨莞尔:“快要升年级了, 精力有限, 想把更多时间放在课业上而已。”


    “也是,毕竟你们学院的专业课一直都很难。”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感叹起来,在一片喧闹的气氛中,丁时雨默默垂眸。


    事实上,他对篮球并无太大热情, 最初不过是为了宋昭阳才加入篮球社的, 不知不觉间,这个理由已然消失了。曾经,他不惜冒着被社团内众多Alpha引发易感期的危险也要参加活动,现在想来,连他自己也感到荒唐。


    如今回想起来, 正是因为那天的意外, 谷清欢才发现他是个Omega的事实。虽然是不到一个学期以内发生的事,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菜品逐一上桌,众人吃得正欢, 门口的铃铛清脆地响起。丁时雨不经意间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正是刚刚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


    他的心不自觉地快跳了两拍,随即顿住。


    ——在谷清欢的身侧, 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每日与她形影不离的班若,另一个,则是他从未见过的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姣好清秀,站在她身侧的姿态是全然跟随的顺从。


    丁时雨游移的目光停住了,钉在了男生挎着谷清欢胳膊的那只手上。


    谷清欢抬起手,微笑着拨弄男生的头发。他如撒娇的小猫般在她掌心蹭蹭,又引得她戳了戳他脑门,笑着说了些什么。


    四周的碗盘碰撞声、谈笑声,像是忽然之间远去了。丁时雨手里的牛排切到一半,脑子一片空白地坐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


    他们在餐厅的另一个角落落座,谷清欢与男生并排,正面对着他的方向。侍者将菜单递到两个女孩手中,男生凑过来看菜单,姿态亲昵地将脑袋靠向谷清欢的肩头。


    丁时雨咬着唇,用力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放。


    “……诶?小谷跟班若也来了?”


    “等等,那个男生是谁啊?”


    “喂!不会吧!时雨你看看,就因为你一直对人家那么冷淡,清欢都有新男友了啊!”


    “也不一定是男朋友吧,那么快下结论干嘛?”


    众人的讨论戛然而止,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桌子对面的Alpha。


    “昭阳,你认识那是谁吗?”


    丁时雨闻言,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总感觉对方好像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宋昭阳轻咳一声,拿起杯子喝水,挡住下半张脸:“呃……当然,我们之前是一个中学的。清欢跟他关系一直很好。”


    “他长得不错啊。”有个Alpha学姐饶有兴味地开口,“Omega?”


    宋昭阳笑着点点头,众人顿时松了口气:“那肯定只是朋友嘛,哪有Omega会跟Beta谈恋爱啊?”


    一个Omega。


    听见这个回答的瞬间,丁时雨却愈发感到坐立不安。


    按逻辑而言,Omega对于Beta来说的确没有额外的吸引力,然而谷清欢明知道他是个Omega,不还是对他告白了吗?


    不合时宜地,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之前的片段——她总喜欢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


    “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好看呀!”每当这时,她总是答得毫不迟疑。


    这句在往常总惹得他脸红心跳的话,此时此刻却令他感到愈发焦躁。


    他忍不住偷偷远远打量着那个男生的脸,又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两厢比较着,心下冷笑。


    那家伙长得也就那样吧,仔细一看,分明还是他更漂亮。就算她只是冲着脸来的,但凡有点眼光,也该知道选择哪张脸。


    桌上的话题已经往其他方向推进,餐厅的另一侧,谷清欢独自起身,抬起头看了看墙上卫生间方向的指示牌,随即迈开步子。


    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丁时雨已经起身,低声与旁人说了句“我去上厕所”,跟在谷清欢身后,向门外的小巷走去。


    谷清欢自小巷尽头的卫生间出来,慢吞吞地在门口的水池洗了手,拖拉着步子,不紧不慢地向前走。


    要不要干脆再走慢一点,给班若和沈轻舟多留点儿二人时间?


    她心里想着,忍不住偷笑起来。


    “很开心?”


    她一愣,抬起头循声望去。


    夜幕低垂,小巷狭长,唯有零星两三盏陈旧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不远处的墙边正靠着一道似乎很是熟悉的身影,面容隐没在黑暗中,表情看不真切。几秒钟过后,他插着兜缓缓走上前来,她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桃桃!”谷清欢惊喜地开口,“你怎么也在这里?我们就在旁边那家餐厅……”


    “我知道。”他姿容冷淡地打断她的话,脸上分明没什么表情,却又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你看起来很开心。”


    “你也在?”谷清欢呆了呆,“为什么不来和我打招呼啊?”


    丁时雨盯着她,神色看起来竟然有些委屈,末了扭开头,嗤笑一声:“你好像没心思分给我呢。”


    谷清欢深感莫名其妙:“……你今天怎么了?吃枪子儿了?”


    丁时雨不说话,只沉默地咬着唇。


    谷清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他泛着红润水色的唇,下意识伸出手去,点上他的唇瓣。


    下一秒,她的手腕一紧。


    面前的人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漂亮手指顺着她的手摩挲而上,覆上她的手背。


    月光朦胧,夜风拂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细碎的树影将他们笼罩在其中。小巷宛如狭长的喉管,两侧皆是餐吧或酒馆,不时遥遥飘来音乐声和谈笑声,巷子内却人迹罕至,一片寂静。


    面前的人侧过脸去,滚烫的柔软面颊、挺拔的鼻尖与潮湿的眼睫,就这样在她的掌心磨蹭。


    他的脸颊泛起诱人的桃红,眼眸之中水光波动,挑起眼来望向她,简直像是在故意观察她的反应一般。


    谷清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颊十分燥热:“你、你在干什么呢?!”


    “你不是喜欢这样么?”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似乎比往日要喑哑柔软许多。


    “我什么时候……”


    “刚刚。”丁时雨紧盯着她,眼中浮现出几近于控诉的意味,“他这样对你,你很高兴。”


    他?


    她拼命思考,随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该不会是在说沈轻舟吧?!


    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他便将手指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中。她跌跌撞撞地后退,他却执着地跟了上来,脚步逼着脚步,直到她后背撞上围墙,再也无路可走。


    昏暗夜色之中,丁时雨眸光闪烁,温热潮湿的吐息洒落在她颈盼,激得谷清欢忍不住缩起肩膀。


    他垂下头,将额头抵上她的脖颈,他们离得那样近,近到她几乎可以透过薄薄到衣衫,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丁时雨,你……”


    “桃桃。”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她几乎没能听清。


    “什么?”


    “你,不叫我桃桃了么?”


    谷清欢顿时涨红了脸,努力挣脱开他的怀抱,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抬起,就着漏进叶隙的昏暗光线仔细打量他。


    面前的人眼尾勾起一抹旖丽的红,呼吸有些急促,盯着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分明看起来像是紊乱的易感期,却又和先前那种几乎失去自主意识的状态不太相同。


    “你还好吧?”她这下子真切地担忧起来,双手捧起他发烫的脸,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他又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抿着嘴,忽然低下头,胳膊紧紧搂住她的后腰,像只流心猫咪一样趴在她身上,脑袋靠在她颈窝处乱蹭。


    “哎,你不要闹……”她的脸也跟着燥热起来,急着想要推开面前作乱的人,四下张望着以防有人路过。


    “不要闹?”像是被触发了关键词般,丁时雨顿时抬起头,“他、他靠在你肩上的时候,你可没有推开他!”


    这又是在说什么?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像是气极了,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哭腔,眼眼眶也泛了红:“你、你明明说,你喜欢我的!你喜欢的是我……”


    谷清欢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能说出话。


    空气中浮动着毫不掩饰的信息素甜香,如同被完全剥开来的淋漓果肉汁水,将女孩淋得尽透。


    丁时雨眸色深沉地看着她,因为刻意调动信息素,他的呼吸仍然有些急促,脸颊也泛起不受控制的高热。后颈的腺体在皮肉之下本能地抽搐着,涌动着连绵刺人的燥痒,期盼着尖锐的腺齿将它畅快地刺透。


    而谷清欢只是傻兮兮地站在他面前,对浸染她全身的信息素气味、对他几乎昭然的引诱,一无所知,无动于衷。


    她只是像个笨蛋一样担忧地看着他,双手捧起他的脸,又问些他此时此刻不乐意听的傻话。


    是了,她是个Beta,连他的气味都闻不到,但是那又怎么样?


    他的脑子因自身主动引发的高热而陷入混沌,心中唯独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趴上给她的肩膀,让自己的信息素四溢开来,如同蛛网捕获蝴蝶般将她笼罩在其中,眼底波光涌动。


    ——她闻不到,但多的是能闻到的人。


    倘若她回到屋内,无论是她身侧的Omega还是篮球社那边的Alpha,立刻便能嗅出她裹挟全身的信息素气息,以一种缠绵的、占有的、示威标记般的姿态,从头到脚将她绵绵密密地包裹。


    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有了一个亲密无间的Omega……


    下一刻,她却将他推开了。


    不久之前,那个男生分明也曾靠在她肩膀上撒娇,她却只是笑眯眯地摸了他的头!


    夏季的傍晚,热气在地面蒸腾而起,丁时雨却被冰冷的恐惧感陡然攫获。


    他很早便意识到,谷清欢或许并非像她自己所说的那般对他痴心爱慕。毕竟他当然清楚,他曾经是如何苛待她的。她曾说她喜欢他,是因为看见他给猫打伞的样子很温柔。如果这是他们相遇之初的错觉,在之后的日子里也应当早已被磨灭得一干二净了。


    即便在内心隐约察觉到她在骗他,所谓的喜欢不过是迂回的话术,信口而出的谎言,可她说谎时的声音竟那样轻快甜蜜,一双眼睛明亮得仿佛盛满了真心。


    他明明是知道的——


    却仍然不可抑制地向着她张开的怀抱跌落而去。


    而如今,她终于受够了他,要转向别人了吗?


    那个人显然看起来比他要乖巧温顺得多,对着她撒娇的模样全然轻车熟路,想必十分能讨得她的欢心!对比之下,他是那样的笨拙、冷淡、相形见绌。


    他要失去她了。就连被她用谎言诱哄都将成为奢望——


    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已然带上没出息的哭腔。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祈求。


    “你、你明明说,你喜欢我的!你喜欢的是我……”


    谷清欢怔怔注视着他,没有回答。


    四下里一片沉默,像是过了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几百年。


    他狼狈地低下头,颤抖的手仍固执地揪着她的衣角。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她无措地、蜷缩在一起的手指上。她抬了抬手,好像想要触碰他的手,却又犹豫地落下。


    头顶传来她的声音,谷清欢一向风风火火、灵动跳脱,印象里,她的声音几乎未曾这样轻柔又小心翼翼。


    “丁时雨。”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有多少朋友在追更呀,冒个泡吧哪怕一句评论也是对俺莫大的鼓励~经常留言的宝宝们我都记住ID了!非常非常感谢


    第19章 2-10 “我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小小的角落在刹那间陷入了寂静。


    面前的人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自挥之不去的高热之中清醒过来,本能地开口:“没……没有!”


    谷清欢垂下眼, 没有说话。


    她本就没指望得到肯定的答案,然而听到他的否认,心里仍感到一丝莫名其妙的失落。


    见她不回答, 他却像是着急了, 拉紧她的衣袖, 结结巴巴地强调道:“你、你不是说……要追求我吗?我还没同意!你不能……”


    说着说着, 像是自己也觉得心虚,话音逐渐小了下去。


    谷清欢看着他狼狈的姿态,刚刚有些沉郁的心情像是被一阵夜风吹过,一扫而空。


    她突然起了点儿逗弄的心思,低下头, 故作心痛状:“你怎么这样啊, 不喜欢我,还不让我喜欢别人。”


    在第一个“喜欢”出口时,丁时雨看起来还别别扭扭的,待听到第二个“喜欢别人”时,他却像被针扎了似的浑身一激灵, 紧紧揪住她的衣角, 很没底气地嗫嚅道:“不、不可以……”


    谷清欢垂眸,望着揪紧她袖口的、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几秒钟过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那个男生叫沈轻舟。”她温声开口。


    “我没有问他的名字, 我也不想知道他是谁——”丁时雨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是我的表弟。”


    几分钟后。


    谷清欢插着兜站在路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目光瞥向墙角。


    某个人正抱着膝盖蹲在墙角, 脑袋埋进胳膊里,试图假装自己是一只钻进沙地的鸵鸟。倘若他们是漫画里的角色,此时此刻他的脑袋顶上一定正像开水壶般疯狂冒出羞耻的蒸汽。


    她憋着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鬓发里露出的耳朵通红,她伸出胳膊,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耳朵尖。


    “丁时雨。”半晌,她柔声开口,“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缓缓抬起脑袋,下半边脸仍埋在胳膊里,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波光荡漾地看向她,隐约可见白皙的脸颊上布满红霞。


    谷清欢伸出手,面前的人乖巧地微微垂眸,任由她抚上他濡湿的睫毛。


    手指上沾上了一点潮意,是尚未干透的泪。


    她抬起头,看向丁时雨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两汪小小的、柔软的湖,里面映的满满的,全是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刚刚光顾着笑,现下被这双眼睛盯着,忽然便乱了方寸,逃跑似的移开目光,煞有介事地盯着月光透过叶隙落在地面的光斑,不吭声了。


    不远处的小酒馆内爆发出一阵叫好,似乎是谁赢了划拳。头顶叶片摇曳,草丛中传来蛐蛐的叫声。


    ——我们做朋友吧。


    这句早早计划好的话语,如今盘桓在嘴边许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顺畅出口。


    谷清欢的手指抠进手心,深吸了一口气,低垂着脑袋:“其、其实,我今天本来想说……”


    “我知道。”


    “……欸?”


    她抬起头,他撞上她的眼神,却好像忽然间失去了对视的勇气,有些狼狈地垂下了眼睛。


    谷清欢认为他显然是误会她又要说些俏皮话,急急地解释:“我不是要再告白一次啦!我是说……”


    “我知道。”


    ——一开始说喜欢你是骗人的。


    谷清欢将后半句话眼咽回肚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因高热和羞愤引起的绯红几乎褪去,神情看起来几乎有些苍白。


    “你、你知道?”


    “嗯。”


    “哎呀,我们就不要做谜语人了。你肯定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咱爽快点儿,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想说的是……唔!”


    她的嘴巴被人像捏鸭子嘴似的捏住了。


    丁时雨几乎是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知、道。”


    谷清欢呆呆地望着他。


    唇上的手指冰凉,丁时雨胸膛起伏,眼中忽然染上些许颓意。他慢慢放开手,声音很轻。


    “我知道……所以,不要说。”


    夜空晴朗,月光如同银色的水波。


    丁时雨站起身,将谷清欢从地上拉起来,又松开了手,将脑袋扭向一边,不再看她。


    “信息素的味道,都散掉了。”他小声说,“回去吧,你的朋友们……还在等你。”


    从被丁时雨捏住嘴巴开始,谷清欢的脑子就乱成了一锅粥。她下意识地很听话地往前迈了几步,身后的人却迟迟没有跟上来。


    她转过身,只见他正靠在墙上垂着脑袋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大半边身子笼在树影里,看起来莫名显得很落寞。


    她的脚步止住,在原地停了几秒钟,又莫名其妙地转了回去。


    他抬起头,显然没想到她会杀个回马枪,怔然地望着她,仿佛她来自外太空。


    “既、既然如此……”谷清欢别别扭扭地开口,挠了挠鼻子,脸颊有些燥热。


    “……现在,是不是轮到你来追我啦?”


    想起那晚的事,谷清欢在路上走着走着,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恍惚。


    那天她脑子一抽,秃噜出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而他也顾不上站在月亮下面作忧伤状了,完全称得上丢盔弃甲、狼狈逃跑,而她则过上了一种闲适的生活。不用再担心这家伙莫名其妙对她发脾气,也不用再费力维持“追求者”的人设,客观上来说,可谓相当舒爽。


    ……只不过,她多少感到有些无法面对他!


    都怪那天多嘴,说什么“轮到你来追求我”呢!


    要知道,以前她追着他跑的时候,她可是相当如鱼得水、得心应手的,而如今攻守对调,她便无论如何都觉得不对劲。


    更加诡异的是,按照丁时雨往日的脾气,他应当立刻炸毛,跳起来大喊不可能!无论如何,也不应当像那晚一样,话也说不利索,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出来的豆沙包,嗫嚅了半天,一言不发地落荒而逃。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直接逃跑了,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的谷清欢深感力竭。别说什么谁追谁了,搞不好他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儿友谊也将就此结束。


    她瞪着天花板发呆直到熄灯,刚酝酿出一些似有若无的睡意,手机屏幕却忽然亮起。


    她睡眼朦胧地解锁,随即缓缓睁圆了眼睛。


    发信人:丁时雨-


    晚安-


    小猫洗脸.gif


    踏上情人坡曲线起伏的草丘,就在不远处的桌子旁,坐着她要找的人。


    桌上摆着电脑和课本,还有一个缠着蝴蝶结的纸袋。丁时雨正托着下巴,手放在鼠标上看着电脑,眼神却像是在放空发呆。


    谷清欢莫名想到许久以前,那次他们第一次约在情人坡,邀约由她主动发起。那个时候,她一心想着要“攻略”他,喜欢他啊,他长得好看啊,无论什么话,她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转眼间,花开了又谢,时间从料峭的初春走到夏末。


    明明当初丁时雨还讨厌她那会儿,她都是直接迎难而上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她却竟然产生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一阵微风拂过,桌边的人不经意抬起眼,目光遥遥落在她脸上,随即定住不动了。


    谷清欢踌躇的脚步瞬间被钉在原地。


    她与丁时雨互相盯了几秒钟,最后她率先败下阵来(有史以来第一次!),慢吞吞地向他蹭了过去。


    丁时雨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直至她落座。不知为何,谷清欢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人形的大型逗猫棒。


    她有些赧然,率先开口:“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他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竟一直在她身上追随,耳朵立刻泛起薄红,垂眸看向一边。


    纸袋被推到她面前,丁时雨仍然没有看她,只小声说:“给你。”


    还没打开,谷清欢就知道了那是什么——最近,每逢丁时雨回家,必定要烤一袋小点心回来,他已不满足止步于橙子玛芬,开始尝试各类甜品,手艺已然赶超校门口甜品店。


    “谢谢。”她接过纸袋,有些不好意思,“呃,我们开始学习吧?”


    对面的人没应声,只眼巴巴地望着她,双眸像一对圆溜溜的、湿润的黑葡萄。


    这阵子,她已然参透丁时雨心理学,连忙打开纸袋,拿出一个小蛋糕来,立刻开吃。


    “好吃么?”他托着下巴。


    谷清欢疯狂点头,捧着与网红爆款如出一辙的复刻版草莓挞,真情实感地被口中天堂般的味道感动了。


    丁时雨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双眸微弯,眼底泛起一点晶亮亮的、不明显的笑意。


    这家伙,笑起来,真、真漂亮啊……


    她的脸颊陡然有些燥热,狼狈地将口中的草莓挞咽进肚子,结结巴巴道:“学、学习吧!”


    “……嗯。”


    持续一个学期的小组合作终于到了收尾阶段,他们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将最终发表需要的PPT与演讲稿都梳理完毕,又一起练习了几遍。


    “以上就是我们的发表内容,谢谢大家!”


    谷清欢站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假装自己所站的位置是讲台,冲着下面鞠了个躬,随后啪啪啪地自顾自鼓起掌来。


    丁时雨看着她,唇角也弯起小小的笑容。


    “应该稳了!”她十分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回到桌子前,看着电脑文件夹内满满当当的成果,心里突然感到很奇妙。


    “真神奇啊。”


    “什么?”


    “一开始抽到搭档是你的时候,我感觉要完蛋了。”谷清欢老实交代道,“说实话,我觉得我们撑不过三天就要打到教授那里去告状。”


    丁时雨反应了两秒钟,不高兴了:“我不认为别人和你搭档,能比我做得更好。””不要曲解我的意思。”谷清欢无语地叉腰,“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看见搭档是我的时候,那脸色跟吃苍蝇可没什么区别。”


    “……你记错了。”面前的人有些心虚地扭开脸,显然也知道自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又偷偷瞥她一眼,小心翼翼地询问:“下学期,如果还有这样的课程,你愿意接着和我……”


    “我们都黏在一起一个学期了!”谷清欢惊呼,“你还没腻吗?”


    他站在她面前,垂下脑袋,不吭声。


    谷清欢把没说完的话吞回肚子里,结结巴巴地说:“到、到时候看看呗。”


    他抬起头,眼神亮亮地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在地平线尽头沉没,丁时雨下了地铁,向着回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几乎称得上雀跃。


    白溪十分开心地与他说,丁蔷薇今晚要回家来。除了父亲的易感期和他的生日,母亲已经许久没有在别的日子回家了。


    手机叮咚响起,谷清欢发来了几张烤肉照片。据说她的姐姐今天来学校附近办事,姐妹俩要一起吃晚饭-


    好好吃啊,下次带你来吃!


    他摸摸自己的嘴角,正因为这样简单的信息而傻兮兮地高高上扬着。


    ——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他试图从离他最近的爱情样本获取参考,得到的答案却让他感到虚无。在他尚且年幼的时候,白溪曾为他讲述二人相遇的故事,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简直称得上是命中注定。


    而谷清欢甚至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然而,然而,即便如此——


    每每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又或者只是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欢欣。心脏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因为她无意间的笑容或随口的一句话而飘飘起舞。


    喜欢,是这样的感情吗?


    听起来未免太没出息,太像一只在人类手下翻开肚皮来撒娇的小狗,太不丁时雨。


    所以他才一直说不出口。


    夕阳沉没在地平线尽头,天上还留有些许橘色的油画般的光晕。


    他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唇角弯起,点击发送-


    小猫蹭蹭.gif


    丁时雨抬起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双亲现在应该都到家了。


    ——他好像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他想快点,快点,将这件事情讲给他们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3-1 雨开始下,


    “你是不是喜欢我?”


    正值春季, 情人坡的草地上开满了小花,四周的桌椅旁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落座,正在轻松谈笑。


    发问的Alpha女孩拥有一张俊秀的面容, 此刻眉头却微微拧着,神情忧虑而犹豫。刚刚自她口中吐露的话语听起来令人心动,好似一段恋情的前奏, 然而说出来的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提问者似乎并不执着于得到肯定的答案。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文静秀气的Omega男生。他闻言, 白皙的脸颊泛起红润, 眸子闪亮,似乎全然没有听出她语气中蕴含的推拒的潜台词。


    他羞赧地笑了笑,双眸忽闪忽闪地望向她,“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女孩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明明不是同个院系, 却总在专业课教室内与他偶遇;自习室内留下的点心和小纸条, 还有他躲在书架后的身影;前去上课的路上,时常能感受到若隐若现的视线,循着视线望去,总是他故作沉静的侧脸。


    “很明显。”她答道。


    Omega男孩的脸已经红透了,看起来分外纯情, 又有种初恋般的天真。


    ——那是不久之前的事。


    寂静的小道上, 容貌清秀的Omega男孩遭到几个Alpha们不知分寸的调戏搭讪,就在他不知所措之际,Alpha女孩路过了。


    她个子高挑, 释放的信息素威压强大,毫无保留地彰显出她的高等级。那几个混进校园专门找人搭讪的小混混很快就被她压制斥退,然而她散发的信息素不仅震慑了面前的Alpha们, 同时也不经意间拢住了被她护在身后的Omega。


    那几个小混混幸而未对Omega造成实质伤害,他却因她的信息素而突然被引发了易感期。她万分惊慌地连连道歉,背着他冲去校医院,而他顶着一张红扑扑的、滚烫的脸伏在她背上,痴痴嗅闻着他们身上交错在一起的信息素气息。


    在校医院内,他们被检测出匹配度高达99%,正因如此,本来未尝直接作用在Omega身上的信息素才会如此强劲,竟然能诱发他直接进入易感期。


    “事实上,我们的交集只有那一次,不是吗?”女孩小心地开口,“我们对彼此都并不了解,所谓的喜欢,会不会是一种错觉?”


    男孩望着她,目光柔情痴迷,唇边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一阵微风拂过,似有若无的浆果香味丝丝缕缕地飘入她的鼻腔,Alpha的瞳孔瞬间如猎豹般缩小,腺齿本能地探出,开始分泌腺液。


    她额上冒出细汗,神色慌乱地起身:“别这样!”


    Omega抬起头,脸颊绯红,胸口起伏,表情却很无辜:“哪样?”


    “你……”女孩有些生气,她本想委婉拒绝,给彼此留个面子,现下也顾不得太多了。


    “我是有男朋友的,我们关系很好。你跟了我这么久,应该知道吧?”她盯着他。


    Omega缓慢地眨眨眼。


    是啊,他当然知道。在教室内,在自习室里,在校园的走道上,她的身边始终有另一个男孩的身影相伴。


    蔷薇,蔷薇,那人每叫一遍她的名字,他也跟着在心里偷偷地唤。看着她侧过头望向对方时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神,幻想着那眼神是落在他身上的。


    “知道的。”男孩笑了笑,语气平静,神情如羔羊般温顺,说出口的话却令女孩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不过,他只是个Beta,能够留住你吗?”


    丁蔷薇站在门口,手落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门内瞬时涌出暖融融的灯光。餐桌前忙着摆餐具的男孩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妈。”他克制地唤她,“好久……不见。”


    就算故作严肃,到底还是个孩子,他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见到母亲的雀跃。


    丁蔷薇心里紧紧绷着的弦在刹那间松动,有那么一瞬,她几乎要被愧疚感淹没。


    厨房门在此时打开,系着围裙的人端着盘子走出来,看见她的瞬间便站住了,眼里刹那间绽放出亮晶晶的光彩。


    “回、回来啦。”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面上的喜悦几乎无法掩饰,“不是说路上堵车,要晚点儿才能到家?”


    丁蔷薇垂眸,走过去接过丈夫手中的盘子,放到桌上:“工作提前结束了。”


    白溪在围裙上擦擦手,忙不迭地说:“快坐下吧,马上就吃饭了。时雨听说你今天要回家,特意从学校赶回来呢。”


    她心里一软,看向儿子。他有些不自在地将目光移向一旁,脸上却挂着笑。


    她上次回来还是几个月前,帮助白溪度过他的易感期。那次她险些失去理智,差一点点就要做到最后,而他却始终向她敞开怀抱,甘之如饴。


    她恼恨他这副模样,更恼恨失控的自己。于是在上一次,她狠下心没有回家。尽管他哭着一遍遍哀求她,就像过去的很多年里一样。


    丁蔷薇知道,从客观角度来看,对白溪而言,她实在称不上一个称职的Alpha,说是混蛋也不为过。


    然而她没有勇气面对他,也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于是能做的只剩下逃跑。


    三人在餐桌前落座。白溪眼神明亮,几乎不曾从她脸上移开。


    “上次,没有陪着你,是我的错。”她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白溪抿着嘴,柔柔地笑起来:“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工作忙。你忽然说今天要回来,把我吓了一跳,心里高兴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接话,干脆扭过头去看向儿子:“时雨,新电脑还好用么?”


    丁时雨点点头:“好用的,谢谢妈妈。”


    “是真心喜欢吧?别勉强。”她微微松了口气,唇角弯起:“这次生日怎么过的?跟同学出去玩儿了么?”


    丁时雨正埋头喝汤,闻言却咳了两声,玉色的耳朵泛起薄红:“……嗯,很开心。”


    丁蔷薇一愣。


    她从未见过她的孩子这副模样。相比于他父亲的清丽温柔,他一向显得要更加张扬而富有攻击性,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哪怕是面对她与白溪,他也并不与他们多么亲近。


    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有些酸涩。


    然而此刻,他身上呈现出一种柔软的氤氲,就好像终于收起了倔强的刺,能够向着外界稍稍敞开怀抱了。


    她与白溪不曾给过他的,有人给他了。


    ——在那一瞬间,丁蔷薇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浮现笑意:“和谁一起过的?”


    丁时雨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起来。


    白溪笑盈盈地开口:“前阵子还在家捣鼓小点心拿去学校呢,咱们儿子是情窦初开啦。”


    丁时雨握在手里的勺子险些掉到桌上:“爸!”


    儿子和丈夫的脸上都挂着笑意,丁蔷薇安静地坐在原地,藏在桌下的手掐进手心。


    “大学校园多么适合青春恋爱,就像你妈妈和我当年一样。”白溪笑眯眯地托着下巴。


    “妈妈,爸爸,其实我……”


    与白溪结婚多年,总有一些这样的时刻,就好像绵绵的雨季也偶有明亮的晴天,仿佛浮上水面换了一口气。倘若她就这样妥协、忽视多年前心头种下的那根陈年旧刺,就能够靠着这短暂的换气时间,绵延不绝地度过一个又一个雨季。


    总有一天,她将会说服自己真正爱上她的丈夫,就像他无数次对她强调的——他们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丁蔷薇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房间内的话音消失了。儿子和丈夫正一齐望向她。


    “蔷薇,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她不知道自己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们的当年?


    她凝视着白溪的脸,岁月流过,他的眼尾也带上了细纹,却显得更有几分成熟沉静的韵味,眉眼仍然可见少年时期清秀的影子。


    青春恋爱吗?


    丁蔷薇低下头,哂笑一声。


    她想,丈夫对于“当年”的印象,与她似乎全然相悖。


    白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神色一僵。丁时雨收敛了笑意,不知所措地左看右看。


    丁蔷薇将碗盘轻轻推到一旁,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白溪惶然地盯着她手里的文件,仿佛它不是轻飘飘的纸张,而是一个可怖的炸弹。


    他颤声开口:“蔷薇……”


    她沉默地将文件放在桌上,双方签字栏里,已经签好了她的名字。她自手指上取下戒指,放在她的名字旁。


    刚刚还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屋子,此刻一片死寂。


    “你仔细看一看。”她低声说,将离婚申请往他的方向推过去,“去除标记的手术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全额承担。”


    半晌,白溪的唇角僵硬地牵动。他没有碰那几张纸,而是抬头看向他的妻子。


    “是因为那个人吗?”他的声音很轻,“校友群前阵子很热闹,说他终于从国外回来了,还给他接了风。你们见面了,是吗?”


    丁蔷薇垂眸:“和他没有关系。”


    白溪绝望地看着她,眼里逐渐漫起雾气。


    像过去这些年的很多时间一样,丁蔷薇感觉自己再次被他的眼泪淹没,沉入海底。


    她胸膛起伏,几乎有些喘不上气,扭过头看向儿子:“时雨,你先回学校去。妈妈爸爸会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儿子无措的眼神将她的心脏刺痛了一瞬。她恍惚想起,在他尚且年幼的时候,曾无数次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而她只是一次又一次转身离去。


    “时雨。”白溪转过头去,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儿子的手臂,颤声唤道,“帮帮爸爸,帮爸爸劝劝妈妈,好吗?”


    丁蔷薇一阵恍惚。


    他们分居多年,她寥寥无几回家的时间,除了陪伴白溪度过易感期,就是给他们的孩子过生日。每当儿子过生日的时候,丈夫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孩推到她的面前,仿佛献上一个礼物。


    她眼眶一热,怒火与悲伤一齐涌上了心头。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把孩子搅合进来做什么?”


    白溪惨然一笑:“你还记得他是你的孩子?”


    丁蔷薇死死咬着唇。


    她的丈夫凑身过来,抚上她的脸,声音轻柔如同呢喃:“当年,你标记了我,还让我怀了孕……我停了学,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脸皮都不要了,就为了给你生下孩子。现在,你要抛弃我们吗?”


    丁蔷薇的手用力握成拳头,眼眶发红,分明是个Alpha,却在Omega轻柔的摩挲下浑身发起抖来。


    不知什么时候,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香甜而浓稠的浆果气息。待她回过神来时,腺齿已经不知不觉地探了出来,划伤了她自己的嘴唇。


    ——仿佛一条哨音响起便开始流口水的狗。


    一次,又一次,他吹响哨子,故技重施,而她无法抵抗,无处逃脱。


    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潮湿闷热的夏夜,空气中的浆果香味浮动,如同糖浆将她整个淹没。当曙光升起之时,她终于找回神智,面对眼前的Omega崩溃地流下眼泪。她甚至不曾与他说过几句话,却在他的后颈上打下了永久标记。她伤害了无辜的人,又背叛了自己的恋人,自觉罪无可恕。


    而面前对她而言几乎称得上半个陌生人的Omega男生只是甜蜜地笑,仿佛他们已经相爱了很多年。


    他牵过她的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满足地说,蔷薇,今天起,你要对我负责。


    她平静的夏天自那夜正式结束了。


    雨开始下,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无止无休。


    丁蔷薇抬起头,正对上丁时雨苍白的面孔。


    啊啊,她后知后觉地想起。


    时雨似乎,本来是有话要说的,在他脸上还带着笑意的时候。


    而他们都没有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