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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尾酒先生家好像哪里不对》虐心甜宠小说_晓月流苏

    第41章 警校时光(6)


    在偶尔路过的服务生看来,某个包间的气氛,在两位特别美丽的小姐加入后,变得愈发活跃起来。


    ——所有目睹了两个少女容貌的人,都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身在其中的几位成年男性却完全不这么想。


    当百乐终于放下筷子,他们或多或少都松了一口气,心里闪过类似“天哪可终于结束了”这样的念头。


    本来在迟到赶过来时,萩原研二是想再请大家去唱歌来赔罪的,可现在,他、小阵平和Zero,各个都比刚完成超负荷的体能训练还要累,实在说不出继续去玩这种话。


    所以,尽管女孩子们似乎意犹未尽,向来温柔贴心的萩原研二还是迎着她们期待的目光,提议大家还是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在结账后,大家鱼贯走出居酒屋。


    这种时候,向来都是女孩子们簇拥着萩原研二,剩下的朋友自成一队。


    不过这一次,被女孩子们包围的人变成了两个穿着女装的少年。


    难得看到发小吃瘪,松田阵平觉得心情十分复杂。他看向前方小团体的目光充满了迷惑不解,转头问走在身边的萩原研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萩原研二以为是直觉系的幼驯染发现了两个少年的特异之处,特别想给他点赞。


    他正想和朋友们讲他和杜松子、莫吉托相遇后的神奇经历,就听松田阵平语气不忿地继续说:“那群女生提起我,就说什么‘单身可以理解’。可那个叫杜松子的,性格比我糟糕多了吧?她们为什么那么喜欢!”


    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决定收回自己还没送出的夸奖——阵平,那当然是因为杜松子从外表上看比女生们年幼得多,是被当做可爱弟弟来喜爱的,而你和她们同龄,这么不开窍就很让人伤脑筋啊!


    ……


    在成年男性组聊天的时候,春川树和大姐姐们打了招呼,从前方小队里退了出来,在松田阵平和降谷零警惕的目光里,走到了诸伏景光的身边。


    少年提着裙摆,在没说话前,先侧头看了诸伏景光一眼,弯起眼睛笑起来。


    “能见到景光哥哥,我真的很开心。”


    女装少年的嗓音澄澈,眼神也干净坦然。诸伏景光能感受到,这个少年所说的喜欢,只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特殊含义的“喜欢”。


    在这个小朋友们在幼稚园就会情窦初开的世界里,他纯净得简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其实,诸伏景光也想和这个少年认真说几句话。他有意地缓下脚步,带着明显是来找他的莫吉托,和身边的好友拉开了距离。


    警校的朋友们留意到他步伐的变化,立即理解了他的意图,配合地快走两步,把距离拉得更大。


    原来的两支小队,就这样变成了三支。


    有了单独交流的空间后,诸伏景光率先开口。


    “对不起,我刚才想了想,还是不记得过去什么时候见过像莫吉托这样的孩子……”


    这样显眼的容貌,加上罕见的、像初生嫩芽一样的新绿色眼睛,再加上见面时会称呼自己为“叔叔”,按照常理来说,只要见过就不该毫无印象才对。


    “我已经说过了,景光哥哥,不记得我不是你的错,不要为了这个一直向我道歉嘛。”


    春川树接收到“叔叔”的歉疚,自然地伸出手,拉住他的手,用撒娇的语气安慰他。


    作为一个7岁的小朋友,诸伏景光也是刚见面就一直抱着他,所以,春川树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可他现在从外表来看并不是7岁,而是十几岁性向成谜的美少年……诸伏景光在经历了短暂震惊和僵硬后,十分努力忍耐,才没有失礼地甩脱春川树的手。


    “你刚才说……你一直在找我,”年轻人竭力掩饰着自觉不该升起的、属于心思复杂成年人的害羞,低声问,“请问,这是为什么呢?”


    按照他的性格,诸伏景光原本是该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可少年之前说过“想找到他只是自己的事”,等于已经提前说清了并不需要他做什么。


    “啊……”春川树被问得愣了愣。


    他为什么会努力地寻找叔叔?


    “因为,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是我帮得上忙的。我想看到景光哥哥过得开心。”


    少年认真地回答。


    ——没错,他回溯时光,并不是为了在叔叔更容易接近的时候,取得他的信任,变成他的好朋友。


    现在这个年轻的叔叔,手上没有坚硬的厚茧,也真的和高明叔叔说的一样,不会无缘无故骗人。


    但他也还不是那个明明万分警惕、却毫不犹豫豁出性命来保护陌生小孩子的叔叔。他好像连和自己拉拉手都不情不愿的呢。


    诸伏景光敏锐地觉察到了春川树小小的沮丧。他问:“所以,你曾经见过的那个我,过得不太好,让你觉得放心不下?”


    春川树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我小时候,也就是15年前,因为受到刺激,曾经失去了一些记忆。”


    尽管Zero已经提醒过自己,从年龄上看,他应该不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眼前的少年,可诸伏景光实在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让他一丁点都不记得眼前的少年。


    “那个时候突然间搬走……甚至连还记得的朋友,明明记得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玩,也没有去好好告别……”


    虽然莫吉托一直都说“不需要道歉”,可他也确确实实因为自己的遗忘而难过了。


    在刚才联谊的后半段时间,诸伏景光并没有再加入过大家的对话,而是一直在回忆过去。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软弱和逃避,肯定伤害过一些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心怀纯粹的善意,关心他、在意他的人。


    “虽然莫吉托一直说不是我的错,但忘记你这件事,我还是觉得非常抱歉。”


    诸伏景光微微垂下眼睑,轻声说,“对不起,虽然我不记得为什么会忘记莫吉托,可还记得15年前从家乡逃走,再也不敢联系好朋友时的心情。”


    不知道该如何告别,不想提起自己家遭遇的惨案……


    “面对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困难时,我就会想要躲起来或者逃走。”


    “真是对不起,也很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如果莫吉托愿意重新告诉我过去的事,那么这一次,我一定会像莫吉托一样,牢牢记住,绝对不会再忘记的。”


    在说着这些话时,诸伏景光和春川树已经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被其他朋友远远落在了后面。


    春川树微微仰起头,望向在提问前先主动剖白自己的诸伏景光,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叔叔”的不一样。


    但是奇妙的是,虽然眼前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次……春川树发现自己竟然得到了真正的道歉。


    ——对,直到听完诸伏景光的话,年幼的神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刚刚得知叔叔以死亡这种方式擅自逃走时,自己其实是非常生气的。


    只是因为那时根本找不到叔叔,所以才会迁怒到了世界意识。


    如果那个时候找得到这个人类的话,如果能够不被爸爸发现的话,自己说不定会把他抓起来,藏进只有自己才找得到的、绝对安全的地方,让他只能呼唤自己的名字。


    在想清楚了这一点后,春川树就没有再说“不需要道歉”。他拉起一直牵着的人类的手,摸了摸他尚且柔软的掌心,然后放开了他。


    “既然景光哥哥这么说,那我就宽恕你吧。”


    已经得知人类真名的神明,注视着不知道为什么耳朵泛红的人类,异常大度地说。


    虽然“不一样”,但又奇妙的非常“一样”。总之,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都是他会喜欢的人类。


    “景光哥哥,我是不会告诉你我们相遇的事的。不过,犯了错误确实需要改正和弥补。”


    神明努力做出威严的表情,庄重地说:“请你去和小时候的朋友联系,告诉他你不是故意爽约的。还有,虽然有理由,可答应别人的事没有做到,还是应该好好道歉的哦。”


    诸伏景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好……”


    太善于为他人考虑的青年先是下意识地答应下来,然后又有一些为难和顾虑。


    “可是已经过去15年了,我现在道歉,他大概也只会礼貌地说没关系,除了让我自己心里好过一点,对他来说可能早就没意义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是不是就不该在消失多年后,贸然打扰早已忘记了他的朋友呢。


    “这只是景光哥哥自己的想法,不可以为自己不想做找借口哦!”


    春川树眨了眨眼睛,学着爸爸说教时的样子,异常严格地说:“在我看来,迟到15年的道歉和解释虽然糟糕,但还是比直接赖掉要好多了。”


    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少年反复教育,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变得越来越烫。他甚至有点搞不明白,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说那种听起来确实和推脱没两样的话。


    “对不起,我会去想办法联系我的朋友道歉的。”


    诸伏景光尽力忽略自己快烧起来的耳朵,努力像少年说得那样纠正错误、弥补过失。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声询问道:“还有,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吗?从今天开始,不需要莫吉托再找我,换成我来找莫吉托,好吗?”


    第42章 拐一赠二(1)


    年轻的诸伏景光提出的要求,让春川树感到了为难。


    年幼的神明没考虑时间悖论之类复杂的问题,只是想到自己的各种联系方式都是7年后爸爸帮他办的,所以,现在给景光哥哥电话号的话,是不可能找得到他的吧?


    再说,再过一会,他和爸爸就要离开了……


    “我教你哦,不想答应别人的时候,只要说‘我不想’就好了。”


    在他犹豫时,突然听到年幼爸爸的声音响了起来。


    ——百乐在春川树离开后不久,也告别了警校的姐姐们,慢慢靠近春川树,所以听到了诸伏景光刚才的话。


    尽管在百乐自己的世界里,诸伏景光这个人物还没有出场,但从小树讲的往事、以及他自己亲眼所见来看,景光哥哥这个人……似乎也是他会喜欢、想要结交的类型呢。


    可是,他是自己未来儿子想要的朋友。


    再说,百乐小朋友的穿越,大多数时候不像小树那样随心所欲,只为了找喜欢的人交朋友。


    他带着从五指山上扯下的佛帖,冒险去一些反派都是邪魔外道的世界,寻找修炼的机缘;


    他带着好吃的零食和有趣的漫画,去和野比大雄、哆啦A梦交朋友,借用时光机到未来去,想方设法买到有用的道具;


    甚至他来到柯南的世界,是为了帮助本不该寂寞死去的弘树,也是为了想要得到阿笠博士的道具、弘树制造的人工智能。


    和几乎没有得失之心的小树不同,百乐知道自己总是想得到更多。可诸伏景光、还有他的朋友们似乎并不能为他提供什么……


    既然是这样,那就还是不要抢亲生儿子的朋友好啦。


    ……


    诸伏景光抬起头,看了看另一个少年,也赞同了他的说法。


    “嗯,如果莫吉托为难的话,请稍等我一下。”


    说完,诸伏景光快走几步,赶上走在前面的朋友们,问了一圈后,从伊达航那里要到了纸笔,写下自己的通讯方式,又小跑着回到两个少年身边。


    “给,希望莫吉托能收下。如果想找我玩,请随时联系我。”


    青年双手提过纸条,微笑着说:“不知道现在的中学生都喜欢玩什么,但只要是莫吉托约我去玩的话,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很开心的。”


    春川树接过纸条,不自觉地翘起嘴角,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


    对22岁的诸伏景光来说,与“杜松子”和“莫吉托”的这次相遇,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看不清的迷雾。


    和他相比,萩原研二就自我感觉思路明晰。对要不来联系方式也有自己的猜测。


    ——肯定是因为两个少年都是妖怪,所以才没法像人类一样留下随时保持联系的手机号,也没法说清楚再相遇会是哪一天。


    也许再碰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后,他和他的朋友们早走上了不同的警队岗位,结婚、生子、衰老,但两个少年多半还是十几岁的模样吧。


    在告别时,由于是萩原研二带着他们来玩的,所以自然而然也单独多送了几步,说了几句话。


    当他随口说出关于下次相遇的猜测时,发现两个少年的眼神产生了变化,飞快对视了一眼。


    萩原研二愣了愣,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


    况且,莫吉托根本不会、也没想过掩饰心事。


    他垂头在小口袋里翻来翻去,在刚才抽到的盲盒里找到一个最方便携带、有挂链的小玩具,放在额头上闭起眼睛贴了一会才递给萩原研二。


    年轻人伸出手,让少年把小玩具放在自己掌心。


    “送给萩原哥哥,希望你能一直戴在身上。它会努力把好运气带给你的。”


    另一个少年扭过头,笑着问自己稚气的同伴:“这样就可以了吗?——不让他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呼唤你的真名?”


    被调侃的少年脸微微红了起来,摇头拒绝道:“不了。”


    因为年幼的神明已经懵懂地认清了一个事实——在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前,不能要求人类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分出宝贵的时间想起他、向他求助。


    “谢谢,”萩原研二攥拳握紧挂链,笑着问,“所以,景光过去曾经遇到危险,却没有叫你来帮忙……我以后也会遇到危险?”


    春川树被他突然猜中这么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爸爸。


    相比之下,百乐就很镇定。不如说,他刚才的话就是特意留下的线索,是为了让萩原研二发现部分真相。


    这样一来,这个人肯定会更重视这个本身不怎么值钱的小礼物啦。


    “所以,萩原哥哥,要记住好好戴着护身符哦。”


    容貌艳丽的少年露出璀璨的笑容,歪着头说。


    “这也算是报答吗?”萩原研二有些费解地微微蹙眉,垂头看着手里的礼物说,“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做的和我得到的,完全不对等呢。”


    “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相比丝毫不了解的诸伏景光,百乐可是看过萩原研二殉职剧情的。他把手搭在这个大哥哥的拳头上,认认真真地说:


    “萩原哥哥是个好人,一直做好事的话,无论得到什么,都是应该的呀。”


    萩原研二看了看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突然意识到,虽然他以莫吉托的长辈自居,但实际年龄应该也不会太大。


    是从没被世事磋磨过,所有锋锐的棱角都不为自保,只是天生如此的样子。


    “好吧,那就谢谢你们了。”


    萩原研二仔细收好了神明赠予的附身符,然后像未来的大和敢助一样操心地叮嘱道:


    “但是,下次和人类接触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点,对人类稍稍有点戒心的哦。”


    “萩原哥哥在说什么,我可是100%的纯血人类哦!”百乐背起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现在再装已经来不及了吧!”萩原研二无奈地说。


    “松子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100%的纯种人类非常镇定,笑眯眯地竖起手指,“要我发誓吗?不是人类的话,我就再也不能吃到……”


    虽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听起来也不是个很严重的誓言,可萩原研二还是制止了杜松子说完誓言。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真是个听劝的好孩子……”


    “是哦,萩原哥哥真的好敏锐,看人很准呢。”


    萩原研二:“…………”


    这个少年,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


    告别了警校学员们,百乐发现春川树没有发动穿越技能带他们离开的征兆,于是就带他偷偷溜进了附近的游乐场。


    萩原哥哥请的大餐虽然好吃,可对校学生来说,吃饱了还要聊天就没那么好玩了。


    刚才和大家告别时,百乐看到了不远处高高耸立的摩天轮还有稍矮一些的过山车,当时就决定——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定要去玩一下。


    两个小学生在没人的地方恢复了正常的外貌,戴上竹蜻蜓和隐形斗篷飞到游乐场,把好蹭的项目蹭着玩了个遍,最后坐进了摩天轮休息。


    “爸爸,你说萩原哥哥会一直带着我送他的护身符吗?”春川树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手指在玻璃上乱画着问。


    “不知道,如果不成功,我们可以再试嘛,反正有很多机会。”


    百乐也学着他的样子凑过来,搞得从外面看来空无一人的座舱微微倾斜,看起来和闹鬼了差不多。


    春川树侧过头,看向年幼的爸爸,大着胆子伸出手指,捅了一下他软乎乎的脸颊。


    “那……如果这次失败了,下次我们直接告诉萩原哥哥,他不久之后就会被炸死,让他以后不要去拆炸弹呢?”


    百乐抓住春川树的手指,制止他对自己不敬。


    “做警察就是很危险嘛。萩原哥哥是大人了,肯定会知道的吧。”


    9岁的男孩思索着说,“如果是我的话,就算有人告诉我‘你未来会因为做想做的事死掉哦’,我也不想为了这种预言就躲起来。人活着总是要死,不能因为怕死就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呀。”


    他认真的说话时,颜色寻常棕色的眼眸,在霓虹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明亮的光彩。


    春川树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类男孩子,搞不懂他为什么从这么小开始,就什么都拿得定主意。


    “爸爸,你真的好厉害啊!”


    春川树一直都知道,爸爸没自己那样喜欢贴贴。所以想要贴贴的时候,他通常都会稍稍克制一下。


    ——但是,如果忍过了还是忍不住,那就不是他的错了!


    绿眼睛男孩伸出双臂,一头扎进幼小的爸爸怀里,把他撞到紧贴着座舱,然后用力地拱来拱去。


    “果然!全世界我最喜欢爸爸了!”


    9岁的爸爸咬紧牙关——因为害怕开口的时候再被撞一次,说不定会不慎咬到舌头。


    那样的话,可能真的会死吧?


    百乐眼泪汪汪地仰起头,无神地望着摩天轮的座舱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必须要一刻不停地努力变强。


    否则,等他生了孩子,说不定哪天就会死于这种致命撒娇。


    ……


    时间线后推7年,在大和敢助警官家里,有另一个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可怕小孩也在专注地撒娇,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线索。


    “我说小鬼,既然你想知道春川那小鬼的情况,说明你认识他吧?不要总是缠着我问这问那,你直接去问他不就好了吗?”


    “可是叔叔,我都说了,春川同学他失踪了啊!人家真的好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在家里摆个牌位祭奠他嘛!告诉我嘛,说不定可以想到找他的线索呢。”


    柯南几乎是吊在大和敢助的胳膊上扭动。


    这个时候,回忆起毛利侦探和柯南这小鬼的相处,大和警官就很想学着毛利侦探的样子,给江户川柯南这小鬼的脑袋一个肘槌。


    “喂小鬼别胡说!谁说我在祭奠他了!你这孩子,上学的时候给我好好学习啊!祭奠可是只能用在缅怀死者上的词!”


    江户川柯南:“…………”


    小学生难以置信地扭头望着墙角的木箱,打开之后,里面是写着同学名字的小木牌,两边还点着电蜡烛,供奉着鲜花……


    他一言难尽地将目光挪回大和敢助身上,十分想直说:“大和警官你清醒一点你搞成这个样子,然后和我说你不是在祭奠他到底是想怎样狡辩……”


    “那个真的不是在祭奠哦。”


    正当柯南思考着是否要再闹得厉害点的时候,上原由衣警官从外面走了进来,接话道。


    漂亮的女警走进前辈兼前辈的家,自在得和回家没什么两样。她手里还拿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自然地在餐桌上摊开,找出园艺剪刀开始修剪。


    柯南惊疑地问:“由衣姐姐也认识春川同学吗?”


    “是啊,是个特别可爱的小朋友呢。”


    上原由衣温柔地笑着回答了柯南,然后扭头对大和敢助说,“我早就和你说了嘛,阿敢,你这套东西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


    大和敢助的脸色瞬间变臭。


    “那由衣姐姐,不是祭奠是什么意思嘛!这个木箱和木牌,手艺看起来不是很娴熟,难道……是大和警官自己做的吗?”


    尝试放开“大和警官以为春川同学死了”这个推测换个思路,柯南继续猜测道:


    “警官的工作都很忙,大和警官还要亲手做这些,说明对春川同学的感情很深呀。是在为他祈福吗?是祈福的话,说明春川同学曾经遭遇过危险,所以大和警官才会觉得要特别诚心才行,是不是这样?”


    大和敢助:“…………”


    是为了表达心意没错,但是其他的……也不怪真个侦探小鬼猜不中。


    “但是大和警官听说春川同学再次失踪了,却没有着急的意思……好奇怪哦。关心他,却认定只是失踪不会让他有什么危险。”


    柯南越是推测,越觉得迷茫:“可春川同学看起来完全就是普通小孩子的样子……”


    或者说,压根是比普通小孩还幼稚吧。


    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柯南接起来电,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迟了两秒才听出那是安室透的声音。


    咦,安室先生竟然哭了吗?


    是因为春川同学失踪的事吗?


    柯南的疑惑和震惊瞬间提高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他疑惑地看了看在给“牌位”换鲜花的上原由衣,一脸不爽把“牌位”拿下来用砂纸打磨的大和敢助。


    好离谱,春川同学……是有什么特别针对日本警察的特殊魅惑技能吗?


    “喂喂,安室哥哥,我正好也想给你打电话呢。”


    柯南看了看面前的两个警察,虽然刚才他们没有回答自己的提问,可从两个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猜对了。


    “对不起啦,刚才好像传递了错误的信息,安室哥哥你不要太担心哦,大和警官刚才和我说,如果我想知道春川同学的事,就让我自己去问他呢。”


    柯南注意到,大和敢助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迎着他的目光说:


    “安室哥哥,我觉得……春川同学多半会自己回来的。所以,就算要出门找他,也一定要在家里留个人呀!”


    安室透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用包裹着冰块的毛巾冷敷自己红肿的眼睛。


    “我联系到了小树的爸爸,可他刚才突然离开了。离开之前还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


    在冷静下来后,安室透也在尽量克制自己不好的猜测,但和柯南的想法不同,他以为艾西威突然间离开,可能是想到春川树在哪的线索,才会急着去接儿子回家……


    说到这里,安室透发现阔别多年的好友正漂浮在客卧门口,朝他招了招手,同时还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过来的时候要放轻脚步。


    安室透放轻脚步,飞快走了过去,在诸伏景光的示意下看向客卧。


    ——然后,他看到两个乍一看年纪差不多、长得也差不多的漂亮小孩,头挨着头,七扭八歪地睡在一起。


    第43章 拐一增二(2)


    春川树可以毫无戒心,在一人一鬼的注视下熟睡,因为他有爸爸的保护,而且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伤害他的能力。


    但百乐不行。


    他是普通的人类孩子,会被绝大多数人或者东西伤害,也没有强大长辈的保护。


    所以,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目光很快惊扰了他的睡眠,让他苏醒过来,打着哈欠支起脑袋,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


    男孩的眼睛先是聚焦在安室透身上,盯着他看了一下,然后才转移到了半透明的诸伏景光身上。


    小孩子浅棕色的瞳孔蓦地放大,打到一半的哈欠突然定格。


    诸伏景光连忙向门后躲去。


    这孩子和春川树一起出现,诸伏景光本以为他和艾西威父子一样,也来自超自然世界。直到觉察到这孩子的震惊,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会吓坏普通小孩。


    “……唉?”百乐紧紧盯着诸伏景光,不敢置信般揉了揉眼睛,“请问,你是鬼魂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本以为他是被吓到要开始哭了,但男孩子放下手,开口时说的却是:“躲得太慢啦,我已经看到哦!”


    诸伏景光愣了愣,又飘回门口。


    男孩子跳下床,跑到他身边,毛茸茸的脑袋一下凑近,用撒娇的语气问:“我能摸摸你吗?”


    “什么?”


    诸伏景光完全没料到孩子会是这个反应。


    他还没来得及同意或者拒绝,孩子已经好奇地拉起鬼魂的手摸了摸,还捏了两把,认真地评价道:“只是看起来有点像果冻又很软,摸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就是凉了一点。”


    说完,他又竖起手指,轻轻捅了两下诸伏景光的手腕。


    “我看有些漫画里,普通人是可以从鬼魂身体里穿过的,没想到哥哥你竟然是实体呢。”


    诸伏景光十分无语。


    他现在确定了,这孩子肯定和春川树有不浅的关系——这压根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样子,简直和亲兄弟一样。


    “小朋友,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吧。”安室透显然也这样想。


    金发男人靠在门边,已经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崩溃的样子,散漫地垂下头,向男孩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们?”


    百乐放开诸伏景光的手,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装傻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


    “比一般孩子警觉得多,察觉到被注视立即就从深睡中醒过来。可是从醒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开始控制着自己,一点都不表现出戒备的样子。你是个习惯于遇到危险,而且非常有戒心的孩子呢。”


    安室透笑着拆穿了陌生孩子的伪装——并不是这孩子做得不够好,只是不巧遇到了这方面的专家。


    “这样的孩子,却在醒来看到我的时候真的放松下来……还对着鬼魂直接上手,好像非常笃定我们不会伤害你啊。”


    明明安室透笑得也很温柔,可就是能同时散发出不好惹的气息,散发出一丝迫人的压力。


    他压低声音说:“但是为什么……要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呢?”


    被质问的孩子没有变现出慌乱,而是仰起头,甜甜地朝着比自己高大得多的男人笑了笑。


    “是好意哦!”他没有再狡辩,而是用幼稚甜蜜的语气承认了安室透的诘问。


    “哦?说说看。”


    安室透歪了歪头,学着孩子可爱的语气追问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小树提到过的‘安室哥哥’吧。安室先生,我叫百乐,之前见过‘安室哥哥’的次数,是zero哦。”


    在说话的时候,男孩的笑容越发真挚,目光也越发专注起来,生怕错过金发男人一丝一毫的神态变化。


    ——然后,他如愿在年长者的眼角眉梢里找到了来不及掩饰的震惊。


    赢得了第一回合,百乐心满意足,但安室透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那么柔和,也没有更加危险。他和面前的孩子一样,没有试图否认。


    “原来如此,百乐小朋友是小树带来的,认识更年轻的我?”金发男人若有所思地推测和回忆着,“不过很奇怪,我记忆里并没有你这样聪明的孩子呢。”


    在安室透减少了攻击性后,百乐也变得平和起来。对于友好对待自己的人,他一向也都比较友好。


    “说不定是你回忆的时间不太对呢。”男孩学着成年人的样子,宽容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说,“我上一次遇见你们的时候,你们比现在可爱多了,看起来就很好欺负的样子呢。”


    作为旁观者的诸伏景光稍微有些在意这孩子口中“可爱”和“好欺负”间的逻辑关系,身在其中的安室透在意则是更加实际的问题。


    他注意到男孩说的是“你们俩”,刚才也没有否认自己认识的是他和Hiro两个人。


    “你是指,你认识小时候的我们?”安室透问。


    百乐看了一眼旁边的诸伏景光,思考了一下……


    22岁的学生,相比29岁的打工人,可以算是小时候吧。上次他和小树用了时间包袱皮长大到了十几岁,和面前两个卧底的年龄差是个位数,而现在,他们比自己整整大了20岁呢。


    在成功理顺自己的逻辑后,百乐继续保持诚实地回答道:“这么说……大概也对吧,上次的时候,我们的年龄没差这么多。”


    安室透再怎么十项全能,也只看得出面前的孩子没说谎,万万想不到他虽然不说谎,但自有一套独家逻辑,以至于他们两个只是表面看起来沟通良好,实际上说的却压根不是一回事。


    金发男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严谨地沿着错误的方向推导现在的情况:如果同时认识他和Hiro,那么年龄就是7岁以后……看起来好欺负,说的是他经常和其他孩子打架,Hiro刚转校还在失语时吗?


    “所以,想起我了吗?”


    百乐不是会乖乖等着被盘问的春川树,在发现安室透陷入沉思后,很自然地反问道。


    安室透微微皱眉,怀疑地说,“并没有哦……”


    百乐转头问诸伏景光的鬼魂,“你呢?”


    诸伏景光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人想起眼前这个男孩,意味着他可能说了假话,意味着他也许该说出更多的情况来取信两个成年人。可百乐听到他们的回答,不等受到质疑,已经缓缓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了。”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浮现出一丝责怪,嘴里却懂事地说,“好在我习惯了……”


    如果是过去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现在一定已经开始愧疚了。可现在的他们,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下。


    作为警队中的精英,两个人都十分信赖自己的记忆力。何况不记得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对方,这显然不是什么正常情况。


    在交换了眼神后,诸伏景光接替了安室透,蹲下来,轻轻拉起百乐的手,温柔地说:“对不起,百乐。我想,我们之所以不记得你,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愣了愣,察觉到此时的情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他想起了7年前还在警校时的某次联谊,当时也是这样,有一个明明见过一次就不该忘记的“莫吉托”小姐,说找了他许久,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像你这样的孩子,怎么会习惯被别人忘记呢。”


    和22岁时不同。当初遇到类似的情形,对方只要稍稍表示不想多提被遗忘的事,诸伏景光就会自觉一句都不去打听,现在却在琢磨着该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问出更多。


    “没办法呀,算是有得……就有失?”


    男孩子耸了耸肩。他很喜欢诸伏景光自觉蹲下来这个动作,顺势把手搭在鬼魂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可不可以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呢。”


    在场的两个成年人,都因为这句话露出一点笑意。但在他们说出什么之前,百乐继续说道:“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看起来像是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又好像不太知道。是因为我一开始叫你们大哥哥,让你们误会了吗?其实,我的年纪应该比你们大一些哦。”


    说着,小孩子还手很欠地摸了摸鬼魂的头发,补充道:“是那种……一旦发现有可爱的小朋友被欺负了,就会主动上去帮忙的可靠大哥哥哦。”


    被九岁小朋友摸头的诸伏景光受到了震撼,一时忘记了自己本来想要说什么。


    ……


    几个人一直在客卧门口说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惊扰了春川树的睡眠。


    他揉着眼睛爬起来,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盯着眼前的一切。


    “……唉?!”第二个漂亮小朋友也蹦下了床,凑到诸伏景光身边,开心地说,“景光哥哥!你怎么会在……”


    他环顾四周,继续说,“你怎么会在安室哥哥家?”


    “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鬼魂……”


    “咦景光哥哥是实体呢,摸起来有点凉啊。”


    所作所为和刚才的百乐不能说是一模一样,不过也相差无几。


    在展示了遗传的强大力量后,春川树后退了半步,灿烂地笑了起来。


    “好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见到景光哥哥了呢。虽然你之前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但是我自己找到了答案哦。”


    诸伏景光的心突然间安静下来,也跟着笑了起来。


    “对不起小树,听艾西威先生说,我让小树很伤心,还给小树添了许多的麻烦。”


    在刚开始回溯时光的时候,春川树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生气。可22岁的诸伏景光在根本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还是愿意真诚地道歉,他早就不生气了。


    “没关系呀景光哥哥,我肯定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男孩懂事又有礼貌地说着,伸出了自己的手,“那么,景光哥哥,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鬼魂愣了愣便理解了他的意思,笑着握住孩子小小的手摇了摇说:“你好,春川同学,我的名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


    ——这就对了嘛,春川树高兴地想。这是他原以为初次相遇时就该有的样子。不过现在想想,和“原以为”不同,也算不上全是坏事。


    “景光哥哥,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小孩子专注地望着面前的鬼魂,认认真真地问。


    一直被忽略的百乐留意到,如果顺着春川树的提问回答,诸伏景光就要回答“我愿意”了。男孩子抱起手臂,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实在搞不懂自己年仅7岁的孩子为什么说话时总是有那么一点奇怪。


    还好诸伏景光已经不是那个容易害羞慌乱的年轻警校学生了,他温柔又从容地再次晃了晃孩子的手,轻轻地说:“我还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呢,并肩作战的那一种。”


    第44章 拐一增二(3)


    照常理来说,两个精英卧底,想从两个平均年龄只有8岁的小朋友那里套取信息——就算小朋友们有一个确实有远超于同龄人的聪明和警惕,但只要足够耐心、运用足够的技巧,总可以得偿所愿。


    可在春川树醒来后,百乐礼貌地等孩子和诸伏景光交流好了感情,就立即好奇地凑上来问:“小树,你爸爸,我是说,艾西威先生在哪?我还挺想见见他的呢。”


    这个问题,让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同时意识到,面前这个孩子对艾西威先生充满了好奇,还可以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打听。相比从过去来的陌生小孩,他们更加不想错过多了解艾西威这个充满谜团男人的机会。


    于是,成年组默契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打算先围观两个小朋友交流。


    春川树按照自己所知的情况回答:“啊爸、爸爸啊……他现在应该不在这个世界。”


    这句话,让不知情的人听到,多半会觉得这孩子的爸爸已经过世了吧?——诸伏景光揶揄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朋友。


    安室透无奈望天,觉得自己无辜极了。这孩子的说话方式,是真的非常容易误导别人啊。然后他就主动开口,为孩子们更新了一下艾西威先生的最新消息。


    “其实,我刚发现小树不见时联系了他,他为此来了这里一趟,又突然说有急事就离开了。”安室透说。


    “是啊,我就是当时和他一起过来的。”诸伏景光也开口,和春川树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以鬼魂的方式存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安室透家里。


    由于他还没来得及和安室透详细地说起这些,连金发卧底听得也很专注。


    “所以说,小树的眼泪能让死掉的人苏醒,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但那家伙还是没有让景光直接复活,因为他说过在这件事上不想帮忙,要小树靠自己做到……”


    百乐听完诸伏景光的讲述,又把从小树那里听到的前情整理了一下,自言自语道。


    除了春川树见怪不怪地默默点头,其他两个听众都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安室透&诸伏景光:“什么?那个男人/艾西威先生还能让死去的人真正复活?”


    “我猜……他应该是可以的吧。”百乐眨了眨眼睛,掰着手指头认真思考,“我就知道几种复活的方法。一个是等到11岁去学魔法,不过想学会复活,至少要7年?也可能需要更久,因为正规的魔法学校好像不怎么教黑魔法,还要自己去想办法学才行。还可以找7颗龙珠,召唤神龙然后许愿,这个要很会打架才行……”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这一人一鬼,就在不久前还坚定地相信这个世界是唯物的,此时此刻却频繁听到“魔法”“神龙”这类神奇的词汇,脸上不由同步露出空茫的表情。


    百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们,觉得他们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他侧过头,对明显更热切的安室透说:“虽然能真正复活普通人的办法不多,不过我相信艾西威能做到。可惜只靠小树的话就不行了,这些办法应该都不会,因为他和我一样,都还只是小孩子,还来不及学会这些。那该怎么办呢,Zero,去求那家伙吗?”


    在这样说的时候,漂亮的黑发小男孩仿佛长出了恶魔的蝠翼、尖角和长长的三角锥尾巴,想把无辜的人类引向深渊。显然,他对艾西威那个男人恶劣的性格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知道找他出手帮忙没那么简单,却很想看好戏。


    ——这是一份成年人很容易分辨出的天真恶意,可能够分辨不等于能够抵御。


    起码对安室透来说,这是个很难拒绝的提议。


    他把微微有些发颤的手尽量自然地塞进裤兜,没有回答黑发男孩的问题,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原来是这样的吗?可是……我记得,我刚认识小树那一天,在医院里,小树问过我有没有愿望,还特意说了,是那种靠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没办法实现的愿望。如果我没理解错,当时小树是想要帮我实现愿望的吧。我现在很好奇,如果当时我告诉小树,我的愿望是希望Hiro能活着,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百乐也不知道。于是,他大方地扭头看向春川树,流畅地转移问题问:“对呀,小树,会发生什么呢?”


    被cue到的小朋友愣了愣,显然之前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啊这个……大概和现在一样吧。”他认真地想了半天才说。


    是的,就算安室哥哥当时就坦白说出了自己的愿望,但以春川树现在的能力,能够凭天赋本能做到的,也只是让符合世界运行规律的小概率事件发生——比如,手木仓炸膛、汽车失控、彩票中奖。就算是雪崩停止,或者是天降流星,都是有可能会发生的。


    可诸伏景光已经死了,这是早就发生的既定事实,这个世界又不存在能让王者复活的特殊设定。而且爸爸当时好像就说过,让他自己去想办法表达感谢。


    所以,为了实现安室哥哥的愿望,春川树只能自己努力。他会被这份愿力和执念引导着回到四年前,去试着救下本该死去的景光哥哥。他会失败,再像现在这样努力尝试。


    想清楚了后,春川树对安室透招了招手,“安室哥哥,你能蹲下吗?”


    安室透没有多问,配合地蹲了下来,绿眼睛的男孩子踮起脚尖,轻轻摸了摸他金色的发顶,“安室哥哥不用后悔哦,你并没有错过什么。”


    金发的男人有些怔愣,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嗯。不过,其实还是错过了的……”


    “我都没有好好向小树道谢,”迎着春川树不解的目光,安室透说,“真的非常感谢你。不过,如果复活Hiro需要学黑魔法或者抢夺宝物的话,那我觉得,没理由让小树或者艾西威先生帮忙,只要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Zero说得对,这也是我想说的。”诸伏景光也笑着蹲了下来,“既然被复活的那个鬼魂是我,就让我自己来努力吧。我已经满11岁很久了,又不像小树要上学、艾西威先生要照顾小树,还有Zero也有自己的工作。既然百乐知道方法,那么……与其向艾西威先生求助,我觉得不如拜托百乐同学。”


    他双手合十,注视着9岁的百乐小朋友,诚恳地说,“拜托了。”


    小男孩露出意外的表情——就像安室透曾经教导春川树的那样,在他这样的年纪,很少会遇到正直善良的成年人认真向自己求助。就算他主动说可以帮忙,或者已经开始为帮忙做出努力,他们也常常露出和看到小动物卖萌差不多的愚蠢表情,虽然忙不迭地道谢,实际上却一点都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什么有用的事。


    漂亮的男孩子咽下了“靠你们可不行”的真心话,微微歪头,认认真真地打量诸伏景光,记下他现在的样子,并对自己没带录像机或者相机感到轻微的可惜——该怎么说呢,春川树不愧是他亲生的孩子。如果换成是自己的话,也会愿意为了复活这样一个人类而努力的。


    “好呀,就交给我吧。”百乐笑着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回忆自己知道的办法的。”


    ……


    在春川树迷路到其他时间线以前,他是真的打算在安室哥哥家里住上一两天的。


    可既然从其他时间线带回了小时候的爸爸,再继续住在别人家里就不那么合适了。就算没法让爸爸和过去的自己见面一起玩,至少也要带他回家去看看吧。


    所以,尽管时间已经相当晚了,但春川树还是向安室透提出“想回家”的要求。


    经过几个小时的折腾,了解了更多春川家的特殊之处,安室透也没了继续挽留的理由。


    春川树要走,百乐自然要跟着,已经成为春川宅住户的诸伏景光也表示自己要跟着回去。


    ——作为成年人,哦不对是成年鬼魂,就算知道他们应该有自保的能力,诸伏景光也没法放任两个小孩子在凌晨自己走回家,更不放心让他们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独自生活。他总觉得艾西威先生之所以能那么潇洒地离开,肯定也是思考到家里有了他这个住户,会在小树回来的情况下帮忙照料。


    这样一来,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安室宅,转眼就要再一次剩下孤零零的唯一主人。安室透怎么可能甘心,立即可怜地问:“小树,你家有客房吗?我和哈罗能跟着去做客吗?”


    春川树当然不会拒绝,立即兴奋点头。


    于是,在经过短暂的收拾整理后,一支由两个人类、一个鬼魂、一棵树和一只狗组成的队伍,从安室透的公寓转移到了春川宅。


    在推开门时,走在最面前的春川树非常有礼貌地第一时间对着空荡荡的玄关大声说:“我回来啦!”


    一直乖巧又安静的小白狗哈罗随着这声问候,突然跟着吠叫起来。


    除了春川树,这一次,包括百乐在内,所有人都警觉起来,顺着哈罗注视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现出一双发亮的、兽类的眼睛……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春川树啪地打开了按下了开灯的按钮。


    一只有着红棕色皮毛,脸上有可爱的白色条纹,有些像猫又有些像幼熊的生物,正端正地蹲坐在地板上,注视着受到惊吓的客人们。


    哈罗安静闭嘴。


    在同一时间,百乐倒是因为震惊微微张嘴。他是一个非常喜欢小动物的小孩,一下就认出了眼前的生物,不由抬起手揉了揉眼睛,有点惊喜又有点怀疑人生地说:“这不是……”


    “对呀,没错,这是九节狼叔叔。”春川树把钥匙扔进玄关的储物盒,快乐地接话道,“有时候爸爸不在,他就会出现陪我玩。”


    毛茸茸的九节狼叔叔睁着黑漆漆的豆豆眼,微微抬起一只胖乎乎的前爪,和客人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掉头,摇晃着大尾巴回屋了。如果是一只猫做出类似的动作,人类会比较容易解读出其中的冷淡和高傲,但很可惜……


    “他好可爱哦!”百乐小朋友眼睛亮晶晶的,发自内心地真诚的赞叹,然后渴望地问,“我一会可以抱着他睡觉吗?”


    “不不不,爸爸和我说过好多次,九节狼叔叔是非常凶猛的生物,你得和他保持足够的社交距离,绝对不能随便摸他!”春川树抓住未来爸爸的手,认真叮嘱道,“千万不要随便摸他哦,就算他允许,最多也只能在帮他梳毛的时候摸摸他的爪子,如果敢摸他肚子的话,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的!”


    百乐眨了眨眼睛,露出特别符合年龄的迷茫表情。


    虽然但是……那是一只小熊猫吗?就算他的名字叫九节狼,别名牢底坐穿兽,但没记错的话,他的食谱不是树叶和水果吗?摸他肚子的话会发生可怕的事?——是指把可爱的毛茸茸吓到炸毛,跳起来,举着双手尖叫投降吗?


    第45章 童年幻梦(1)


    百乐虽然熊,但他是个有礼貌的熊孩子。


    尽管不怎么相信摸一下小熊猫会有可怕的事发生,可既然春川树作为主人说了小动物不可以随便乱摸,他就不会趁人不注意偷偷去揪小可爱蓬松的大尾巴。


    男孩子和春川树补上了睡前洗漱,在成年鬼魂诸伏景光哥哥的催促下,一起躺在了小树的床上。


    九节狼叔叔跟着两个小朋友踱步进屋,跳上床对面的书桌,睁着豆豆眼,很端庄严肃地抬起胖乎乎地爪子,开始认真舔毛。


    从这位叔叔进屋开始,两个男孩的目光就都凝聚在它身上。小树只看了一会,就跳下床翻出了毛梳。


    红棕色的叔叔看到梳子,不需要男孩子们催促就轻巧地跳上了床,在百乐身边趴下,以行动表示“给你们一个机会”,示意孩子们可以给自己梳毛。


    于是两个男孩愉快地放弃乖乖睡觉这个选项,围在一起,一边小声聊天,一边给小熊猫梳毛。


    “爸……百、百乐有主意了吗?关于给怎么帮景光哥哥复活。”春川树问。


    “暂时还没想到。”漂亮的男孩子眼睛落在小熊猫闪亮的毛发上,微微蹙着眉,专注地想着。可想来想去,他都觉得作为一个小孩子,要完全的、没有任何副作用地复活一个鬼魂,确实还是很难的。


    “如果……我们回到过去,改变他的命运呢?”男孩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思路。


    春川树愣了愣,一点点开心地睁大了眼睛。


    “啊!其实我也这么想过!我也想要改变过去的!”


    能和从小就聪明的爸爸想到同一个主意,春川树骄傲挺胸。


    “我和景光哥哥的哥哥高明哥哥说,想要回到过去,救下他们会被坏人杀死的爸爸妈妈……”


    说到这里,春川树又蔫巴起来。


    “可是高明哥哥拒绝了我。他说时间和命运是强大的对手,我不该想为朋友挡去一切风雨……”春川树努力回忆着诸伏高明的话,转述给年幼的爸爸。


    “对了,他还说,如果改变了过去,那我喜欢的朋友可能就会忘记我,会消失。这样的话,我会……非常寂寞。”


    百乐埋头梳毛,仔细听完春川树的话,这才抬起头。


    “可是小树,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你的寿命会比普通人类长很久吧。就算你什么都不去改变,他们也会很快变老死掉,渡过忘川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把你彻底忘记的。”


    年幼的父亲带着与生俱来特有的冷酷和坚定说,“他早一百年或者晚一百年忘记你,对你来说不就是一眨眼的差别吗?”


    春川树又愣住了——高明哥哥说得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爸爸说得也没错。初生的神明还太年幼,没有经历过失去和被遗忘,既不知道早晚一百年会有多大的差别,也不知道自己会有多难过。


    好在年幼的父亲并不打算说服他,只是在为他提供自己的思路:“如果我能回到诸伏景光自杀的时候,我就会努力制止他死掉。如果我能回到他父母被杀的时候,我会保护他的父母。忘记我也没关系,想和他继续做朋友,可以再去找他,让他重新喜欢我。”


    “还有,小树,如果我真的想做一件事,我就不会去问别人的意见。”百乐朝乖巧的神明眨了眨眼睛,“只要我不问,就不会被拒绝。你看,诸伏高明拒绝了你,但他就没有机会拒绝我,对不对?”


    ……


    虽然有彻夜聊天的打算,但小孩子困得实在很快。


    聊了没一会,春川树和百乐就开始对着打起了呵欠,把小熊猫夹在中间睡着了。


    棕红色皮毛的小动物又舔了一会毛,优雅地站起来转了一圈,调整了一下姿势才重新躺下。他把头挨在春川树胳膊上,尾巴搭在百乐肚子上,这才闭上了黑漆漆的眼睛。


    春川树影响时空的能力刚刚觉醒,波动得厉害。等小熊猫再次睁开眼睛,它和孩子们果然已经不在春川树的卧室里,而是躺在了一堆叠起来的垫子上。


    小动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抖了抖又大又软的耳朵,轻轻跳下垫子。


    年幼的神明第一次回到过去,是因为希望安室透能说出自己的愿望后,又意外接触了他最遗憾的回忆;


    后来,因为他想要追寻诸伏景光的线索,于是回到了过去的长野县;


    再后来,他找到了线索却不会分析,然后就遇到了小时候的爸爸;


    再再后来,他带着年幼的爸爸,一起见到了还意气风发的安室透、诸伏景光,还有他们的朋友们。


    年幼的神明虽然还不能娴熟地掌握自己的力量,但本能却一直在帮助他达成愿望。


    小熊猫在陌生的环境里踱步,神态严肃,像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小树这次回溯时光的降落地,看起来是个存放体育器材的仓库。还没醒过来的孩子们睡在有点脏的跳高垫上,小熊猫向外走,发现还有个和小树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垂着头靠坐在地上,好像也睡着了。


    小动物无声地走过去,举起比普通家猫大得多的爪子,用掌心的肉垫拍了拍孩子的小腿。


    男孩子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九节狼先生只能又拍了两次,那孩子才蓦然抬头,惊恐地瞪圆了蓝色的眼睛。


    黑夜里的库房没有光亮,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透进些月光。普通人类在这种情况下,看不清小动物可爱的外貌,只能模糊看到一双散发着荧光的眼睛和一团黑影,被吓到眼睛湿润,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手脚并用地贴着墙逃开,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小熊猫端坐在原地叹了口气,没有马上跟过去,而是回到另外两个男孩身边。


    陌生男孩挪动的细小声音已经吵醒了比较有警惕心的百乐。这个同样是普通人的小男孩爬起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什么都看不清,正安静地坐在原处等待眼睛适应黑暗。


    小熊猫走过去,拱起脊背,用一侧身体蹭了蹭百乐的小腿——相比门口的小孩,这男孩的胆子就大得多了,不仅没被吓到,还垂头凑近,压低声音小声问:“是九节狼叔叔吗?”


    小熊猫伸出爪子,用肉垫把孩子的脸轻轻推远一点,却惹得他笑了起来。


    “这是哪里啊……”


    被小熊猫碰脸后,男孩仅有的那点谨慎和安静全消失了,回身推醒还在睡的春川树,又从随身带着的四维空间袋里一盏小灯,打开后放在春川树身边,又给自己掏了个手电动,照着亮跳下了垫子,以和刚才小熊猫高度神似的步伐和神态开始巡视。


    在九节狼叔叔的带领下,他很快发现了躲在墙角器材后的小男孩。


    “咦?”


    在发现了小男孩后,百乐先是去门口推了推门,在确认门被从外面锁住后,这才走向男孩。


    “你好呀,别害怕。”


    在更小的孩子面前,9岁的百乐表现得相当可靠。他没有直接走到吓得发抖的小孩子面前,而是像投喂小猫或者小鸟那样,小心地隔着一段距离就停了下来,蹲下身。


    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男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双非常有特色的圆溜溜的凤眼。


    “你是不是姓诸伏?”百乐又开始在口袋里掏呀掏,掏出野餐垫布铺开,放上零食和汽水,“吃不吃?”


    小孩子含泪望着百乐,不说话也不动。


    这个时候,春川树提着灯走过来。他也看到了陌生的小孩,却没意识到他正在害怕,场面也正在僵持着。


    春川树把灯放在野餐垫上,自然而然地坐了上去,拆着零食快乐地回答:“吃。”


    小熊猫也走过去,挨着百乐坐下,被塞了一块苹果干,认真地捧着啃了起来。


    百乐看了看自己点满亲和力的儿子,又看了看明显放松多了的小男孩,干脆闭上嘴拧开汽水递给春川树,示意他递给被自己吓哭的小朋友。


    两分钟后,安静的小男孩也端端正正地跪坐在野餐垫,小口小口地乖乖喝起了汽水。


    春川树和他愉快地聊起了天。


    “你为什么不说话?”年幼的神明没遇到过完全不理自己的人类,所以理所当然地猜测道,“你是不是没法说话?”


    让百乐无语的是,男孩子竟然配合地用力点头。


    “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唉,我上小学一年级,你呢?”


    男孩侧头看了看春川树,指了指自己,竖起了一根手指。


    春川树惊喜地提高了声音说:“我们同级唉!”


    男孩又指了指自己。


    春川树马上说:“但我不在这里上学,所以我们不是同学,好可惜哦。”


    男孩子跟着点了点头,指了指仓库的门。


    “从外面被锁上了是吗?你没法说话,所以都没法喊老师来帮忙开门是吧,我们吃完东西就想办法出去。”


    男孩子露出些许笑容。


    “你是不是不喜欢黑的地方?”


    男孩的笑容消失了。


    但春川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我也是哦,我最喜欢太阳。”


    说着,还指了指身边的灯补充道,“如果没有太阳的话,用补光灯照一照,也比黑漆漆的好多啦!如果一天里24小时都有阳光多好啊,但是爸爸说这样不行,因为晚上要休息,还是没有阳光比较舒服。”


    男孩子认真地听春川树说话,认同地点头,还轻轻叹了口气。


    百乐喝着汽水,佩服地退居二线默默围观,同时在心里想:哇,这是什么离谱的沟通能力……不愧是我,连生的孩子都如此优秀。


    第46章 童年幻梦(2)


    百乐很快喝完了汽水,也吃够了零食。他认真擦手,扫了一眼陌生小朋友胸口的学生证,确定这小孩确实是小时候的诸伏景光,这才加入了对话。


    “诸伏同学怕黑又没办法说话,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吗?”


    有了亲和力满点的亲儿子负责沟通,百乐就省略掉了假装热情这个环节,直截了当地问。


    对面的小孩愣住了——显然,问题牵动起回忆,让他想起了不好的事。


    不能说话最有可能是生病了。


    但如果和怕黑是一个原因,那就可以排除掉单纯的生病。


    百乐听小树讲过长大后的诸伏景光是怎么坚定赴死的,也见过他的学生时代和鬼魂,能让这样的人留下严重阴影的事件,很有可能是他父母已经被杀害了,他们来的时间点还不够早。


    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百乐却不急着走。


    哪怕改变过去会改变时间线,会改变现在这个小孩的记忆,但他和小树的记忆却是不会变的……


    飞快地做好决定后,在幼年诸伏景光酝酿出更多情绪前,百乐果断地一把抱起认真啃苹果的毛绒绒小熊猫,塞进小景光怀里,命令道:“好,懂了,不用回答,摸它!”


    年幼版诸伏景光被这大点孩子的命令式语气惊得打了个哆嗦。


    而被当做逗孩子工具的豆豆眼小熊猫倒保持了镇定。先是扭头,相当严厉瞥了一眼百乐,然后飞快把剩下的苹果全塞进嘴里,鼓着脸朝着一边傻乎乎的春川树伸出爪子。


    ——诸伏景光的注意力被毛绒绒的小动物完全被吸引了。


    连春川树也是如此。


    尽管在大部分时间里,春川树都只是个被娇惯到没什么眼色的小孩,但面对毛绒绒小熊猫伸出的爪子,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


    小孩飞快掏出手绢,仔细擦干毛爪爪和黑肉垫上的苹果汁。


    接下来的几分钟,男孩们谁都没有继续说话,安静看着小熊猫在小景光腿上来回转了几圈,挑剔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来,用毛绒绒的尾巴敲了敲小景光的手腕。


    小景光像是已经忘记了百乐之前的提问,小心翼翼地摸上小熊猫厚实的红棕背毛。


    意料之外的柔软触觉,连情绪始终低落的孩子,都舒适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


    献出毛绒绒的同伴摆平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后,百乐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前,试着把门推过来、拉过去,弄出一条窄窄的缝隙,拽过半新不旧的锁头,正打算掏一根铁丝展现一下最近刚学会的开锁技能,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百乐停下来,透过门缝看是谁来了。


    有个茶色皮肤、淡金色短发的小男孩跑了过去,和只露出一只手、一只眼睛的百乐面面相觑。


    虽然能猜到跑来的应该是小时候的降谷零,但出于一些过去冒险总结出的安全经验,百乐还是缩回了容易被夹住的手。


    但他没有马上直起腰,仍然保持着弯腰开锁的姿势,让这个新来的小孩对自己的身高保持误判。


    “啊,怎么回事,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金发男孩,也就是小时候的降谷零,也从门缝里那只眼睛的颜色判断出被关在仓库里的并不是自己本来想找的转校生,而是更一个更矮的小孩。


    降谷零更生气了!他和转校生诸伏景光本来就已经是这个学校里年纪最小的一年级生了!因为肤色发色和其他同学不一样、不能说话不一样,就要被欺负捉弄,这都已经很烦了!


    没想到这群混蛋还会拐骗幼稚园小孩恶作剧吗?!


    降谷零想立刻去找那些搞霸凌的同学们打架!


    但是,为了不吓到想象中的小孩,金发小男孩还是咬着牙,气呼呼压下怒火,掏出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开锁,推开了仓库的门。


    然后他就发现仓库里的情况,和自己想象得完全不一样——根本没有什么矮小可怜的幼稚园小朋友,只有一个后退两步站直了后明显比他高出不少的陌生高年级男生,抱着奇怪动物摸毛的转校生诸伏景光,还有和他坐在一起的绿眼睛小孩。


    降谷零迷惑又震惊:“这里怎么关了这么多人?!”而且你们都和转校生一样没法说话吗?警卫查岗的时候为什么不出声啊?!


    ……


    虽然搞不清楚仓库里是什么情况,但降谷零还是推开门,示意所有人都出来。


    现在已经很晚了,早就过了普通人家的晚饭时间。普通家长早该发现孩子没有按时回家找到学校来了。


    但目前聚在一起的四个小孩,没有一个成功触发【普通家长】出现。


    降谷零生着闷气,盘算着要怎么干架;诸伏景光心事重重,担心晚回家太多给收养他的亲戚添了麻烦;春川树接过他的九节狼叔叔,独自兴高采烈。


    至于百乐,等他们走出了校门口,百乐说:“反正都这么晚了,就别急着回家了,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所有小孩都看了过来,百乐自如地从四维空间袋里掏出一把竹蜻蜓,分别扣在春川树和小熊猫的脑袋上。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震惊地看着小男孩和小动物就这么飞了起来,春川树甚至配合地张开手,围着他们绕圈,可爱得像个大号小精灵。


    柯学世界的两个男孩相互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呐喊。


    百乐自己也飞起来,把剩下的竹蜻蜓按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的脑袋上。


    降谷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百乐一板正经地骄傲叉腰:“是彼得·潘。”


    春川树笑着说:“是好朋友!”


    虽然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大部分时间都是懂事的好孩子,但面对能飞的诱惑,也没办法坚持拒绝,去选择回家为了晚归挨训。


    几个小男孩手拉着手飞得高高的。在夜空里,游乐园的摩天轮和灯光无比显眼。刚开始朝着那个方向飞时,降谷零压根想不起来问什么问题,他学着百乐的样子,试着在天空上翻滚、旋转、俯冲,或者盯着遥远的地面和渺小的人群车流发呆,好久好久都没法冷静下来。


    不过等快到游乐园的时候,降谷零终于还是开始思考了。他看过《彼得·潘》这个童话,于是有点担心地问:“所以,假如你真的是彼得潘,跟着你去永无岛的话,你真的会杀掉长大的孩子吗?”


    百乐:“……”啊这。


    百乐在心里默念,这是儿子的朋友,然后心平气和地哼了一声,不高兴地飞走了。


    “如果长大后不变成坏人的话,就不用担心哦。”


    春川树补位飞到降谷零身边,按照自己对爸爸的理解好心解释,以免好朋友误会爸爸。


    不解释还好,听完春川树的解释,降谷零小小的脸上有大大的疑惑。


    啊这,所以这家伙真的是杀人犯吗?


    ……


    不过,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一切对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来说都非常梦幻。


    梦幻到以他们的年纪,根本提不起太多戒心。


    他们在游乐园偏远的角落里降落,幸运的没被发现。


    百乐作为最大的孩子,给高空飞行冻得脸颊通红的普通小孩、以及他可可爱爱的儿子买了热可可,还在糖果店里买了棉花糖扔进去,制造出家长们看了都要摇头的甜度超标热饮。


    游乐园距离关门时间不远,大多数游客都聚在一起等着烟花秀,百乐带着一串可爱小男孩和假装自己是个大玩具的小熊猫排队坐各式各样的过山车,等闭园的时候再带他们飞到停转的摩天轮上吹冷风。


    摩天轮的最高处,感觉和明亮的星星挨得很近。


    百乐摇晃着小腿,仰头看着星星,虽然没有看到流星,不过还是许愿道:“希望我长大后,不要变成那种俗气的大人。”


    春川树捧场地跟着看星星。正常来说,他什么都不缺,并没有什么愿望,而且该是帮助人类实现愿望的那一个。可今天他真的有个愿望,于是抱着热乎乎的可可认真地说,“我希望我的朋友们都好起来,不要遇到不好的事。”


    “我希望打架能更厉害点,”降谷零不需要催促就跟着说,“把那些不像话的家伙都打趴下。”


    没人看向诸伏景光。但他还是试着张了张嘴,发出了一点点声音。


    “呃……”希望我能更勇敢。


    虽然想要开口说话了,但诸伏景光其实还是没能把愿望说出口,不过在场的小男孩里,恰好有一个能听到虔诚的心音,扭头看了过来。


    “你已经很勇敢了啊,”春川树惊讶地说,“我反而希望你别那么勇敢呢。”


    “不……我……没有……”诸伏景光艰难地反驳道。


    他到底还是想起了父母被杀那天的事。


    那天他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吓到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凶手提着刀在家里走来走去,他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等到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他也不敢站起来走出藏身之处,直到哥哥回家把他抱了出来。


    后来,他就说不出话,也不太能记得住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能早点跑出去求助,爸爸妈妈是不是就不会死?


    如果他没胆小到一动不敢动,能直接记住凶手的脸,警察叔叔会不会早就抓到了杀害爸爸妈妈的凶手?


    如果他没有失语和失忆,是不是就不用到陌生的东京来,是不是就可以留在高明哥身边……


    第47章 童年幻梦(3)


    小景光太急于否定自己,以至于克服了心理问题,冲破了失语症的影响,开口说出了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心声。


    降谷零已经和诸伏景光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话,不由嗖地扭过头,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但百乐和春川树这对同龄父子就不同了,他们对会说话的诸伏景光习以为常,根本没给出什么反应。


    而且,护短的百乐还无缝接话:“诸伏同学,我要说一句公道话,太勇敢了真的不太好。太勇敢了会死掉的。”


    “喂,别这么说啊!”


    虽然并不知道好朋友在转学来东京前遇到了什么,可是降谷零还是敏锐发现,“”肯定是戳中了好友的痛处,连忙制止。


    春川树也悄悄扯了下百乐的衣角。


    漂亮到耀眼的小男孩不高兴到嘴角下压了好几度。


    长大之后,他会变成一个寡言少语的严肃大人。但现在作为一个孩子,他还是很逆反很爱说话的。


    他挑衅似的说:“我说的是实话,等你们长大后就懂了。神明驳回你的愿望了,诸伏同学,再许个其他愿望。”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乖巧又可怜的样子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动物。他是个温柔的孩子,就算内心不会被百乐和春川树的两句话轻易动摇,但也不会一直争辩,真的和新朋友吵起来。


    百乐提出要求,直视他的眼睛等待答案,全程的态度都太过理所应当,让小景光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没有彻底摆脱失语症的影响。


    “那……希望我长大后……能做个优秀的警察……”


    一旦开了口,正常说话就变得容易多了,诸伏景光皱着眉努力地发音,说出了新的愿望。


    然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就一起把目光投向了百乐和春川树。


    两个孩子既想知道百乐和春川树对诸伏景光的愿望还有没有什么意见,也想听听春川树的愿望。


    ——除他之外,他们都已经许过愿了,现在该轮到这个绿眼睛小孩了。


    但是,乖乖的绿眼睛小男孩没说话,又是百乐发表了感想,对春川树说:“都是超简单的愿望啊。”


    春川树想了想——爸爸以后会变成超凡脱俗的大人,安室哥哥……嗯虽然他长大后依然脆皮,会在木仓战和车祸中受伤流血,但大概、也许、说不定在人类里算是能打的了,不然爸爸也不会说大家许的都是简单的愿望。


    至于小景光……他在长大后读了警校,是个不需要等神明大人赐福就会努力自己去实现愿望的成熟人类,但神明大人还是决定先保留他的愿望。


    这是因为,如果面前这个年幼的诸伏景光、和高明哥都是为了追查杀害父母的凶手,才选择成为警察,那么……如果他的父母没有被杀害,说不定他们会有其他的志向。


    高明哥说话很有学问的样子,说不定可以做个大学教授、做个推理小说家。


    至于小景光,他温柔的气质很适合波洛咖啡厅,可以在那里打工,每天煮煮咖啡、做做三明治,每天和安室哥哥一起蹲在街边喂喂附近的野猫,心情好的时候背上吉他,和朋友坐新干线去旅行。


    春川树晃了晃脑袋,驱散脑海里出现的一些画面,仰起头对百乐用力点头笑。


    “嗯,都是超简单的愿望!”


    在降谷零开口追问春川树的愿望前,一束束的烟花窜上了夜空,嘭地绽放开来。聚集着等待的人们发出惊喜的呼喊,淹没了金发男孩的疑问。


    ……


    百乐带着偷跑出来的男孩子们,在降谷零的要求下,先把他们中间唯一算是有家长监管的小景光送回了寄养的亲戚家。


    别看百乐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前表现得傲慢又中二,但在诸伏家的长辈面前,小男孩完全变了一副面孔,好像瞬间被软甜乖巧的春川树上身,说话时含糖量足有5+。


    “嗯……我们被锁在仓库里,多亏了降谷同学帮忙开锁……叔叔阿姨,请千万不要责怪诸伏同学,要怪就怪我吧,我是学长……”


    但是你们要是真的怪他,他不仅不会道歉反省,反而会觉得你们不讲道理——从小就极具侦探天赋的降谷零偷偷撇嘴。


    以他对童话里彼得潘、还有一起玩了一晚上对百乐的了解,金发小侦探顺利得出正确推理。


    ——不屑说谎,只说真话就能轻松糊弄成年人,而且对故意造成的误导丝毫不会感到愧疚……这个“彼得潘”,说不定还是长成庸俗普通的大人,对社会来说比较安全。


    可惜,hiro家的叔叔阿姨没有降谷零这种穿透表现看到本质的侦探天赋技能。


    他们毫无抵抗力,轻易被百乐糊弄住,搂着愧疚不安的hiro不停安慰,为了他能说话惊喜异常,完全想不到在“被关体育场”之后,某个“彼得潘”的语言艺术精简掉了一大段坏孩子的疯玩时光。


    搞定了景光的监护人,百乐又准备送降谷零回家,却被金发深肤的小男孩拒绝了。


    他说:“不用了,不用管我,没人管我几点回家……总之,太晚了,你们也应该快点回去——不管你们打算回家还是永无岛,先回去吧。”


    如果只有春川树一个人跑出来,在降谷零坚持的情况下,也许还有微小的概率会先离开。可当队伍里有了从小就特别喜欢和人对着干的百乐时,降谷零今天必不可能一个人回家。


    戴着竹蜻蜓的百乐飘在空中,歪了歪头说:“不,我们不回去,我们在旅行,还没到想去的地方呢。所以,为什么没人管你几点回家?”


    “没什么,他们只是太忙了而已……”


    百乐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心,降谷零也不是那种会反感别人操心的小孩,或者说,他自己本人就是个保护欲爆棚的孩子。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要自己旅行的话,一定要再小心点哦。”金发小男孩一副早熟的模样叮嘱道,“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在我们这里,如果抱着奇怪的小动物在天上飞被大人们发现了的话,是会被抓进实验室的。”


    趴在春川树肩膀上的小熊猫扭过头,瞪着圆溜溜的豆子眼盯住金发小孩。


    降谷零察觉到毛绒绒小动物的视线,不自觉地和它对视,突然想到这可能不是一只普通的小动物——在游乐园时,它装成毛绒玩具可是很娴熟的,一定是听得懂人类语言的魔法小动物。


    降谷零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只是在夜里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他郑重地鞠躬道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不是奇怪的动物。我是说……‘如果你们抱着这么少见的动物’,在这里,少见会让别人觉得奇怪……呃对不起,真是失礼了!”


    小熊猫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拍了拍春川树的后背。


    年幼的神明垂下头,也和豆豆眼小熊猫对视,然后抬头传达了一下。


    “九节狼叔叔接受你的道歉,只是觉得你道歉的点不太对。你可以说他奇怪,但是不能说他是小动物,他说他是可怕的猛兽哦!”


    迎着孩子们的目光,九节狼叔叔抬起毛绒绒的爪子,向他们展示自己锋利的指甲。


    半透明的指甲在黑夜里存在感有限,远没有梅花形的肉垫抓人眼球。以至于聪明如百乐和降谷零,都一时间有些茫然赶不上进度。


    静默了几秒后,百乐终于跟上进度,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但为了避免惹凶猛的九节狼叔叔生自己的气,他连忙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然后一脸严肃地说:“九节狼叔叔说得对——你也可以说我奇怪,我觉得奇怪是个褒义词,我喜欢听别人说我奇怪。”


    说完,男孩骄傲挺胸。


    “但是……我觉得如果别人说爸爸奇怪,应该不是在夸奖哦。”


    春川树突然开口,在降谷零看向他时,朝他笑了一下。


    “你是晚回家不用担心被骂的小孩,我不是人类,爸爸超酷,我们和大多数小孩不太一样。至于九节狼叔叔呢,他和其他九节狼也完全不一样。所以,看,我们确实都很奇怪,他们只是说出一个事实嘛。”


    “什、什么?!”降谷零瞬间瞪圆了眼睛,“你……不是人类?”


    “是啊,但这不是重点。”春川树软软地说。


    “这都不算重点吗?!”年幼的降谷零震惊地问。


    “当然不是。”


    百乐看了一眼春川树——他一直都觉得这个来自未来的儿子性格有点太过乖巧了,他真的很少会当面反驳自己的话。当他这么做的时候,百乐意外还挺开心的。


    “他的重点是在安慰你,你对‘奇怪’这个词有点反应过度了。”


    一直轻盈飞在半空中的百乐踮起脚尖落回地面,轻盈得像一片羽毛。


    “把诸伏同学锁在体育场,是因为他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说话,让他们觉得奇怪吗?”


    说话间,他向降谷零走了一步。


    天哪我和hiro真的遇到了超自然现象!这绿眼睛小孩说自己不是人类,他还管看起来比他大不了两岁的“彼得潘”叫爸爸,那“彼得潘”必然也不是人类。


    可是这两个活生生的“超自然现象”竟然这么关心小学生间的矛盾,连他自己的父母都不关心小学生之间为什么总是打架……


    降谷零感觉他们现在的话题十分离奇又离题,加上凑上前提问的百乐不知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可怕,于是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半步。


    “嗯……大概吧……”降谷零难得流露出符合年龄的一面,含糊地说。


    “小景光现在能说话啦!”春川树不在状况插话。


    降谷零的神色有些松懈,刚想应和,百乐又向前走了一步,更加拉近了和降谷零间的距离。


    男孩比降谷零高,所以微微垂头,摸了摸金发男孩脸上贴着的创可贴,认真地问:“那么你呢,降谷同学?你觉得自己哪里奇怪?”


    换一个人这么凑上来摸降谷零的脸,他是肯定要把他的手打掉的。他从小打架,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孩子。但“彼得潘”父子虽然言行都很奇、奇怪,可他们竟然会把自己不是人这么重要的秘密说出来,只是为了安慰小学生……


    降谷零悄悄又退了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总希望有谁能倾听他的烦恼。但如果现在是一次有来有往的友好交换,对方已经不管不顾地扔出了重磅筹码,降谷零的性格让他只能选择实话实说。


    他红着脸道:“我的头发颜色……还有肤色都很奇怪……明明我也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打架流血的话,一样都是红色的……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奇怪’,所以才以为你们也会不喜欢的,对不起。”


    “但就算排除头发和皮肤,你和其他人也不一样。”这一次,百乐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降谷零,用肯定的语气说了一个疑问句。他说:“就算你染了头发换了色号,发现有同学被关在仓库里的话,肯定也会去帮忙吧。”


    第48章 童年幻梦(4)


    虽然百乐经常给人一种我行我素、非常任性的感觉,似乎和善解人意完全就是镜像组。


    但其实,他大多数时间都能敏锐洞察和理解周围大多数人的想法。


    比如,面前这个年幼的降谷零,现在显然不想听到“你和别人不一样”这种大实话,只想听点“你好歹也算个人类”“你哪里奇怪了你和大家一样都只有两只眼睛”之类的没用安慰。


    这种回答虽说敷衍,但也不算撒谎,简单高效,能迅速拉高降谷零的好感度,如果被哪个无聊的大人听到,说不定还会夸他是个情商高的小孩呢。


    但百乐从不是喜欢敷衍的性格,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何况他还蛮喜欢降谷零的,所以觉得自己应该给出更认真的回应。


    降谷零和弘树一样、和百乐自己一样,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类小孩。


    降谷零还和弘树一样,也生活在柯南世界里。


    在柯南元年之前,这个世界显然对不太一样的小孩没那么友好。它吞噬了弘树,吐出来一个推进《贝克街的亡灵》剧情的智能AI诺亚方舟。


    无论是百乐出生的那个世界,又或者他去过的其他世界,像弘树这么乖的孩子应该都算不上太奇怪。


    不爱上体育课、喜欢玩电脑的孩子一抓一大把,连这样的小孩都不肯包容,每天还要诞生无数离奇命案,这真是个糟糕的世界。活在这种糟糕的世界里,降谷零当然会很辛苦……


    百乐收起了脸上活泼开朗的小男孩傻笑,真诚地说:


    “降谷同学,在你们世界,发现同学被欺负会跑来帮忙的是少数。被欺负了不构思连环杀人计划,只想变厉害打回去的是少数。虽然我只和你玩了一晚上还没来得及更加了解你,但以现在我了解的这一点点来看,你从头发到脑子,没任何一个地方和会说你奇怪的人一样。说什么打架流血是一个颜色就是一样,这就太傻了,你生物课成绩一定很差。就算你是大猩猩,你的血也是红的啊。”


    降谷零:“…………”


    金发男孩木着脸,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理智上,他听得懂百乐是在安慰他开导他,但感情上,老天,这家伙说话是真的很欠揍啊!拳头硬了!


    偏偏百乐竟然还对自己的话疗能力非常自信,等了一会,没等来自己想要的反应,于是皱眉追问:“你怎么不说‘你说得对’?”


    降谷零看着百乐,感觉这位学长真是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现在,这双眼睛的情绪扇形图就带着七分疑惑和三分嫌弃,顺便往返播放他没说出口的后半段话: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没听懂吧?】【真的是大猩猩吗?】


    降谷零的额头缓缓浮出一个井字:啊啊,好想揍他……但是不行……百乐的意图并不是挑衅,加上他多半不是人,自己真的打不过……


    降谷零艰难忍住了和百乐决斗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被欺负了就会想杀人啊……”


    金发男孩嘀嘀咕咕退后半步,坚决不提“血是红色”这个话题,太气人了!再讲下去真的要破防了,这可是他初恋的宝贵回忆!


    总而言之,降谷零主动示弱道,“你真的很奇怪。”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百乐刚才不是说了吗,“奇怪”对他来说是个褒义词,说他奇怪其实是在夸奖他。


    降谷零紧盯着百乐,发现他皱起来的眉毛竟然真的因为这句话舒展开了。


    他愉快地跟着退了一步,主动和降谷零拉开了距离,歪了歪头,很高兴地说:“谢谢,你也一样。”


    安静了好一会的春川树也笑了,接话道:“还有我,我也奇怪!”


    ……


    降谷零还以为百乐、春川树和他说完话就会离开。


    没想到,等关于“奇怪”这个话题结束后,听说他家长监管不严,百乐表示:因为他和春川树在旅行途中缺一个过夜的地方,所以要在降谷零家蹭住。


    虽然百乐把请求说得像是通知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春川树祈求狗狗眼实在令人难以拒绝。


    于是,降谷零只好先偷偷回家,蹑手蹑脚跑回二楼自己的卧室,拉开窗户,让新认识的三个非人类朋友飞进来,躲进他的卧室。


    真是奇妙啊,降谷零像大多数小孩一样,幻想过捡小猫小狗偷偷养在房间里,但从来没想过他会偷偷养妖怪。


    然后,等他摸黑从厨房冰箱里偷拿了零食和饮料回屋投喂、哦不对,是招待新朋友时,才发现妖怪果然比普通猫狗难养多了。


    奇怪的妖怪边吃零食喝汽水,边提出新的要求,非要半夜玩电脑。


    但电脑在这个时间点还没被普及。降谷零家虽然有电脑,但那是大人们用来办公的,不是给小孩子打游戏的,所以被锁在书房里。


    降谷零希望百乐能像春川树和他们的九节狼叔叔一样,老实点,起码先睡一觉,等明天他家大人上班后再开始拆家。


    “什么偷玩电脑、什么拆家……”百乐不高兴抱肩,挑剔扫视降谷零,鄙视道,“不要总想着玩,我们是在与世界为敌、在逆转未来,是在做正经事。”


    “但之前是你自己说的,你们是在旅行啊。”降谷零不是那种好糊弄的小孩,当即提出质疑,“而且,到我家之前,不是你领着大家去游乐场玩的吗?!”


    百乐给降谷零一个轻声冷笑,理不直气也壮地说:“如果你有认真听我说话,就会知道,我说得是‘不要总想着’,我又没说不能想。还有,你没玩过RPG游戏吗?主角就是要一边旅行一边拯救世界。”


    “所以,你果然是很爱玩游戏。而且你拯救世界的方法,就是打算与世界为敌吗?”降谷零压低声音,悄悄地问。


    为了避免惊动大人,几个孩子躲在卧室里,根本没有开灯。


    月光下,百乐侧过漂亮的脸蛋,在阴影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压低了清甜的童音,温柔地说:“这不是我的打算,这个世界很糟糕,我也很难过呀。”


    “你看起来不像主角,”降谷零看着百乐这个笑容,若有所思地说,“你长大了可能会变成反派。”


    百乐一秒收回笑容,“不可能,降谷,你眼光真差。”


    男孩信念感十足,信誓旦旦地说,“我会永远站在正义这边。”


    呃……


    春川树抱着九节狼叔叔,看看爸爸,再看看另一个男孩,总觉得他们再多说两句,说不定就会扑向彼此,打作一团。


    呃虽然爸爸是最强的,但爸爸现在这个年纪,应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小孩吧?


    乖孩子悄悄蹭到两个大点的男孩中间,以免他们真的打起来。


    ——虽然打起来爸爸肯定也不会输,毕竟看爸爸说话的样子,应该也是小小年纪就身经百战。


    但总之,还是别打了,把楼下睡着的叔叔阿姨吵醒就不好了。


    百乐和降谷零当然也不想真的惊动成年人。短暂的争执后,降谷零不出意外让步,把小伙伴们带到家里的书房门口。


    百乐娴熟地开锁、开电脑,把人工智能诺亚方舟投放到这个时代的网络里,搜集更多关于诸伏家命案的报道。


    诺亚方舟这种超级AI想黑进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警局内网,就像在自己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轻松自如。


    目前,长野县惨案才刚过去不久,虽然真凶还未落网,但现场勘查这方面的资料比十几年后更齐全。


    为了下次穿越时间能精准定位到案发前,百乐拽着春川树努力帮他划重点补习功课。


    降谷零尽管主要起到一个把风作用,但也听得到百乐和春川树的对话,听到他们提起最好朋友hiro的名字,不由自主也凑了过来,挤在屏幕前。


    几分钟后,降谷零终于确认了百乐在用自己家的电脑做什么,为了阻止自己发出惊叫,连忙捂住了嘴巴。


    hiro竟然是因为爸爸妈妈被杀时就躲在衣柜里,才会受刺激失语……降谷零艰难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百乐。


    “……你在追查杀害hiro父母的凶手?”降谷零惊讶地问。


    百乐没有解释,只是骄傲地仰起了下巴。


    ……


    春川树在爸爸的念叨、啊不对,是辅导下昏昏欲睡。


    长大后的爸爸不允许小孩子熬夜,但小时候的爸爸好像有不同的规矩……春川树觉得,百乐是那种会把睡着小孩抓起来摇醒的类型


    好在春川树距离青春期叛逆大概还差几百万年的时光,远远没到会对家长产生质疑的年纪。


    爸爸双标又怎么样呢,小树溺爱。


    所以,在百乐和春川树说话时,绿眼睛小男孩一直努力对抗着困意,认真听爸爸说话。


    等爸爸转头去和小时候的安室哥哥说话时,春川树稍一松懈,上下眼皮就像带着磁力一样缓缓合拢,紧紧闭合。


    等他再次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坐在安室哥哥家的书房里。


    ……


    睡眼朦胧的小男孩坐在秋千上,随着猛然惊醒抬头的动作,带动整个身体摇摇晃晃,傻乎乎地扫视周围。


    陌生的地方……


    像居民区。


    春川树现在坐的地方,应该是社区的绿地,除了秋千,还有些滑梯、跷跷板之类的玩具。


    天阴阴的,空气闻起来很潮湿,应该是快下雨了,所以绿地上没有其他孩子,只有春川树自己在发呆,思考现在的处境。


    呜……他一定是又在睡着时穿越了,但是……但是没有爸爸带过来?


    春川树站了起来,走向路边,有点不知所措。


    空旷的路边,只有一个男人行色匆匆地走过来。


    尽管春川树不太擅长分辨人类的长相,还是发现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呃……不确定,再看看……不是爸爸刚刚补过课的内容,但是……在虚拟游戏贝克街初遇小时候的爸爸时,爸爸有让弘树哥哥和诺亚方舟帮他查过景光叔叔的全部生平材料……


    这个缩着肩膀、双手插兜的人类,不就是杀害了景光叔叔父母的凶手外守一吗?


    太好了!多亏他和十几年后被景光叔叔亲手抓到时一样老!


    就算春川树是个没常识的傻小孩,可穿越过这么多次,多少也总结出了一点规律,那就是穿越后第一眼见到的人,往往都非常重要。


    所以,在男人路过春川树身边时,小男孩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外套。


    “叔叔,我好像把爸爸搞丢了,你看到过我爸爸吗?”


    第49章 历史修正主义(1)


    外守一垂下头,看向扯住自己衣角的绿眼睛小男孩。


    真是个乖巧漂亮的孩子。虽然五官没有哪里像,但看到他,外守一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女儿有里。


    有里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同样这么乖巧又漂亮。


    如果不是那个糟糕的诸伏老师把有里藏了起来,他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只是因为和爸爸吵了一架,就这么多天都不回家呢?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真不知道那些吃干饭的警察是怎么想的,不管外守一怎么说,他们都不肯相信!


    外守一握紧藏在夹克衫里的菜刀,看向面前这个和他女儿一样和爸爸走散的小男孩,勉强压下怒火,温和地问:“小朋友,你是怎么和爸爸走散的,吵架了吗?”


    春川树摇了摇头,“没有呀!”


    不等外守一在问,春川市已经开始主动介绍起自己这边的情况。


    “我没有和爸爸吵架哦。爸爸在和其他人聊天,我坐在旁边不小心睡着了,再醒来他就不见了,唉,他本来应该还在我身边的呀。”


    外守一盯着这个男孩,心里燃烧的怒火莫名变成了一股强烈的恶意。长野警署就在两道街外,就算自己不管这个孩子,下一个被他拉住的人,也会把他送警局。


    如果这孩子的爸爸也像自己这样,正在努力寻找走失的孩子,那他们父子过不了多久就会重聚在一起。


    但是他的女儿有里……却是不会那么容易找到的……凭什么这个孩子就可以比他的有里幸运呢?!


    外守一用力握刀,压抑着,不让恶意表露得太过明显,让眼前的男孩察觉到异样。


    “哦……没想到你是这样和爸爸走散的,小朋友,你有没有想过,你睡着后,你爸爸主动离开了,这是因为他就是想要丢掉你,希望你不要再跟上来麻烦他?”


    中年男人慢慢地说,“你不是走丢了,你是被你爸爸扔掉了。”


    春川树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单纯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这么想过。


    “爸爸怎么会丢掉我呢,不可能。”


    因为太过离谱,春川树都懒得反驳。


    没想到外守一把这种笃定当成迷路小孩的慌张,指着旁边一条异常窄小的巷子说:“不要怕,小朋友,你先躲在这等我,等我找到女儿,就来帮你找爸爸。”


    春川树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小巷,带着完全不通人性的天真问:“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呀,叔叔?”


    外守一笑着说:“因为,小朋友,如果你想回到爸爸身边,就不能被其他大人找到哦。如果你被其他大人带走了,爸爸就找不到你了。就算他后悔了,想要接你回家,来找你,但发现已经有其他大人在照顾你,就肯定不会再要你了。”


    春川树懵懂的眼神逐渐聚焦,若有所思地盯着外守一,礼貌地等他说完,才认真地说:“叔叔,你真的是一个很笨的坏人。”


    外守一看着镇静的小男孩,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一时没来得及反应。


    于是,春川树又说:“通常呢,叔叔,我都怕自己分不清自己遇到的人类是笨蛋还是坏蛋的。但你对我来说就很友好啦。”


    流动的恶意重新转化成火焰,外守一感觉持刀的手在颤抖。


    “我知道你以后想要做什么,”绿眼睛男孩慢慢松开外守一的衣角,还贴心地拍了拍,“我祝你以后想做坏事的时候,万事都不如意哦。”


    天空开始飘起了雨丝。


    外守一听着孩子的胡言乱语,听到他说知道自己想做坏事,不由想要掏出怀里的菜刀。


    但潮湿的路上不止什么绊倒了他。他跌在路上,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外守一才找回理智,意识到他之所以感到疼,是因为被藏在衣服里的菜刀割伤了。


    外守一心惊胆战地撩起衣服查看伤势,还好伤口很浅,不算严重。


    等他放下心,重新抬头,惊讶地发现小男孩并没有被吓跑,甚至可能连位置都没动过,正垂下头,好奇地观察他。


    一道闪电恰好劈在他们附近,男孩抖了抖,害怕地缩起了肩膀。


    原来……这孩子也会像普通小孩一样害怕?


    可他看自己时呢,无论外守一对他再怎么不怀好意,或者意外跌倒、受伤流血,这个莫名其妙的小孩都像是在观察路边行为反常的蚂蚁。


    一股寒意涌上了外守一的身体,他突然间完全不想再和这个奇怪的小孩纠缠下去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提着刀,捂住受伤的肚子冲进了雨里。


    ……


    外守一揣着刀,在雨里奔跑。


    他身上的寒意,没有因为远离那个奇怪的男孩而消退。


    才晚上六点多,天色就已经因为阴雨彻底黑了下来。一道道闪电划破黑夜,不停照亮两旁的街道。


    外守一有一种错觉,他觉得今天的闪电一直在追着他劈。没有真的落在他身上,只是因为两旁的街道总有避雷针。


    快到诸伏家时,外守一又一次被人拦了下来。


    这次拦住他的人,不再是孩子,而是个高大的成年男子。


    在他出现时,本不间断的闪电暂时停了下来,外守一因此看不清男人的长相,只觉得他气质阴沉,不像好人。


    可他穿着图案幼稚的T恤,像放大的童装,看起来既不像上班族,也不像不良。


    “外守一?”男人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出乎意料的礼貌和沉稳。


    外守一警惕反问:“你是谁?”


    “你好像到早了一点……”男人没有回答,反反问道,“你刚才,有没有遇到一个绿眼睛的小男孩?”


    外守一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马上想起刚才诡异的小孩是在找爸爸,可眼前的男人给人一种非常年轻的感觉,实在不像自己的同龄人。


    “你……在找自己的儿子?”外守一短暂犹豫了下是否要把遇见男孩的事告诉这个男人,但最后还是说,“我没见过。”


    他的回答总算结束了他和男人之间只提问不回答的鸡同鸭讲奇怪对话。陌生男人不礼貌地上下扫视他,然后笃定地说:“不,你见过他了。”


    外守一不知道男人是怎么看出来的。不过,男人会这么说,那他和那个奇怪小男孩应该确实是父子?


    外守一觉得这对父子在惹人心烦方面,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想绕开男人,却被男人轻轻松松推回原地。


    “你见过他,他怎么没有跟着你过来?”男人思考了一下,平静地说,“是你把他藏起来了。”


    外守一又惊又怒。


    任谁被这么赖上都会生气,何况男人的指控分外熟悉——外守一今天拿着刀出门,就是想到诸伏家,找回被诸伏夫妇藏起来的女儿的!


    外守一认为自己到诸伏家要人天经地义,但等自己被诬陷藏了孩子,那滋味就像被戳了一刀。


    “我藏他干什么!”外守一破防大叫道,“你是疯子吗?我都说了!没见过你儿子!”


    男人不礼貌地盯着外守一,静静看他破防。然后,他抬起虚握着拳头的手,抵住嘴轻笑起来。


    外守一在发现他在笑之后更生气了,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亮出刀,先杀了他再去诸伏家。


    “你笑什么?!儿子不见了还笑得出来,你果然是个疯子!”


    “咳,不好意思,”男人忍住笑说,“原来你知道啊。”


    外守一没意识到,他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对话,一直是他被陌生男人牵着鼻子走。这一次,他又不由自主地顺着男人的话提问:“什么,知道什么?”


    男人又笑了,慢条斯理地说:“原来你知道,这样做的人是疯子。”


    终于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照亮了陌生男人英俊的眉眼。他有一张足够成熟的脸,虽然没有皱纹,但也绝不是刚成年,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很小的孩子。


    外守一被男人这双丢了孩子还无忧无虑的眼睛激怒了。一瞬间,他下定决心,抽出刀,打算先杀了面前这个男人再说。


    但男人很轻松地侧身躲过外守一的攻击,还紧紧扣住了他握刀的手腕。外守一感觉自己根本不像被人类抓住,这男人的手硬得像老虎钳!


    “外守一,我知道你来诸伏家是想做什么。”


    男人捏紧外守一的手腕一扭,外守一手一麻,刀脱手掉到了地上。


    “我本来还不确定。现在看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诸伏家里找到自己的女儿。”


    他把气到发疯的外守一踹倒。


    “但是,我能帮你。”


    外守一跪在地上,抓住时机重新找到了落在积水里的菜刀,这才挥舞着菜刀重新爬了起来,狼狈大喊:“不可能!你胡说!没有人能帮我!”


    男人压根不在乎外守一有没有武器,平静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当然是因为……


    外守一的女儿外守有里……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外守一的眼睛红得渗人,溢满杀气地盯着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但在他伸出手指,指着一个方向时,还是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一个小女孩,站在男人所指的路灯下,安静地看着几乎陷入疯狂的外守一。


    她圆圆的眼睛、可爱的麻花辫都是外守一最熟悉的样子,可她是透明的,已经是个小小的、再没有机会长大的小小幽灵了……


    小女孩像信号不好一样,闪烁了几下就消失了。


    闪电再次劈了下来,照亮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影影绰绰的大群怪物。


    外守一忍不住抬起手,拼命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那、那些是什么东西?”外守一缓缓后退,惊恐地望向陌生男人,“你又是什么?!”


    第50章 历史修正主义(2)


    男人不是被提问就会回答的性格。


    不过,假如有人恰好存在他想要科普的知识盲区,那他会非常愿意答疑解惑。


    就像现在,面对外守一的惊惶发问,他英俊的脸上立即就露出了“孺子可教”“老天啊这差生总算知道向老师提问题了”的满意表情,挥手进入认真答疑模式。


    “在很多神话里,命运是神明都难以干预的东西。过去、未来、死亡,不论是谁想改变这些,都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或者反而推动命运走上应有的轨迹。”


    男人站在雨里,浑身都被淋湿了,但并不显得狼狈。他绕着持刀的外守一慢慢踱步,用评估的眼神上下扫视,然后不太满意地摇头。


    “你觉得杀几个普通人类,就能找回女儿……真是愚蠢,如果这么简单就能做到,你历史课里那些有名的国主和将军们为什么会死呢?不停杀人?一点难度都没有。”


    外守一感觉浑身发冷——陌生男人的话可怕到让人不敢细想,可听起来好像他不仅经常杀人,还有办法改变历史……


    外守一看着闪电消散后又变成阴影的怪物们,有一种最好别再继续听男人说下去的直觉,可他真的很想找回他的女儿、他可爱的有里。


    这个男人……他和那些愚蠢的警察不同,和劝他接受现实的家伙们不同,他也许危险,但危险也代表着有力量……


    外守一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其实,他并不是真的疯了,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找不到有里……


    他亲手拥抱过女儿小小的、冰冷的尸体,一手操办了她的葬礼……他的女儿有里,不在诸伏家,她在更遥远的、生者无法到达的地方……


    ——她在和诸伏家的小儿子郊游时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早就已经去世了。


    男人对外守一接受现实开始崩溃哭泣的表现,给予了一个肯定的眼神,接着说道:“要战胜命运,当然不能只是战胜毫无能力的普通人,而是要真的战胜守护命运的力量。否则,就算你成功改变了命运,他们也会把命运重新引入既定的轨道。”


    外守一看着阴影里那些奇形怪状的妖怪们。


    虽然男人没说这些怪物就是他话里守护命运的力量,可他很自然地认为它们就是这样的存在。


    外守一感觉自己快要拿不动手里的菜刀了,但还是咬着牙坚持着说:“别开玩笑了……我……我也只是普通人……”


    外守一知道自己这么说,等于承认自己已经信了男人的话,却打了退堂鼓。


    但出乎意料,陌生男人用循循善诱的语气,耐心劝说道:“大叔,你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虽然看起来就算成功,但肯定有丰富的失败经验了吧。你好好想想,做重大选择的时候,是不是该先排除最简单的选项,才不会越活越惨?”


    外守一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越发确定陌生男人一定很厉害,在他们这里,普通人如果天天这么说话,活不到长大就被干掉了。


    男人不知道外守一心里在想什么不礼貌的事,所以依然能四平八稳地说:“所以,如果你决定拿起刀,就应该去砍那边那些维护命运的怪物。砍死他们,我就带你去改变历史,找回你的女儿。”


    外守一的脑子嗡嗡作响。


    一方面,他觉得太荒谬了。可另一方面,他又相信眼前这个奇怪的男人不会骗他。


    闪电和雷声交错,外守一看向不远处那些怪物——它们穿着古老的铠甲,和人类一样的身体上长着各种动物的脑袋,拿着各式各样的可怕兵器。


    “连神明都做不到的事……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怪物……”


    外守一没有冲过去的勇气。理智也在告诉他,他打不过那些怪物。他的手抖得厉害,恨不能直接把刀扔下跑开。


    他越来越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刀捡回来、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的膝盖越来越软,只想扔掉刀跪下大哭一场,彻底接受女儿病死这个残酷的现实,回家去继续过他的普通人生……


    但这时,黑暗的雨夜突然像舞台的幕布一样被撕开了一角,空间被彻底划开,更多的怪物跨过裂缝涌了出来。


    原来忽明忽暗的那些动物头怪物都只是幽灵一样的虚影,新出现的怪物们却都有身体。他们看起来更不像人类,有些是飘浮在半空的骨蛇、有些有六条骨质的螯肢、有些有巨大的蛇骨长尾。


    陌生男人看到它们也很吃惊,终于收起了一直刺痛外守一的松弛镇定。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也是妖怪吗?没毛真的好丑啊……毛绒绒的妖怪才是好妖怪啊!”


    外守一听到他孩子气的轻声抱怨,听起来像个糟糕的福瑞控。


    嘟嘟囔囔地抱怨着,陌生男人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长棍,双手交替舞了几圈棍花,把很多卷起的雨水砸在外守一脸上,帮他架住怪物砍过来差点把他劈成两半的武士刀。


    “我说,叔叔,欺软怕硬也有个限度!身为要灭别人满门的杀人犯,被怪物砍的时候就不要跪下伸脖子摆好姿势了吧?不敢反抗也躲一下啊!”


    虽然男人明明有一个和外守一女儿同龄的儿子,却这么顺嘴地叫外守一叔叔……


    但外守一看他挥舞长棍,动作漂亮又有力量地和一大群怪物打得有来有回,却再升不起被挑衅了的感觉,只觉得惶恐。


    灭门杀人犯……可是他还没有……为什么会被发现?还有,这个人这么强,是不是真的能帮自己找回女儿?


    外守一用力擦蹭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想冲上去帮忙,可腿抖得实在厉害。


    他不是杀人狂……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手里的菜刀也太短了……怎么比得过怪物们手里的……啊啊啊那是大太刀吗?!


    ……


    百乐挥舞着长棍,不厌其烦地架住怪物的武士刀,卸力,带偏刀锋,抓住一切时机扫怪物们只有骨头的脚腕,猛砸这些怪物的小腿和脑袋。


    这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力量比普通人类大得多。除了最高大最接近人形的那些拿太刀大太刀的家伙比较慢,其他的速度也特别快。


    但他们似乎都不会法术或者魔法,所以还算好对付。


    敲起来好听,有节奏感,都是不错的骨头……


    百乐打着打着,逐渐没那么专注,开始思考起了目前莫名的处境。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树给他干哪来了?


    他原以为只是时间回溯到更早之前,可是现在柯南世界都出现奇幻风怪物了,难道他儿子继承发扬了他家祖传的穿越能力,连没什么人气的同人二创都能随便穿?


    百乐回忆起来此之前的经历。


    小树睡着后,不出意料地发动了穿越能力,百乐当时就坐在他身边,自然也跟着穿越了。


    虽然突然被带到陌生的地方,儿子也没在身边,但同样在上小学的爸爸还没太点亮“盯着看春川树有没有不小心毁灭世界”这个功能,对野生儿子十分放心。


    百乐跑到路边便利店的书刊区,娴熟地蹭书看,在引起小地方书店老板注意前,确定了现在的年份和时间。


    接着,他随机抽取路人搭话,打听到诸伏家的地址,才找了个没人的小巷,用时间包袱皮把自己包了起来。


    百乐在包袱皮里待了好久,希望把自己调整成一个可靠的中年老父亲。


    这样的话,既方便他带小树以父子的身份混进诸伏家,也方便他制(暴)止(打)凶手外守一。


    在百乐的计划里,等他变成中年爸爸,马上出去找春川树,时间将会刚刚好,没想到时间包袱皮好像出了点问题,百乐能用它顺利变成少年,可再多包一会,他没有长皱纹变老,而是……


    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百乐不信邪地抖了抖自己好不容易攒钱买到的高科技工具,重新包上时间包袱皮,然后,他就开始变成不同的样子(绝大多数时间长得都不错)。


    直到时间包袱皮把他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就不怎么正派的男人之后,不管包再久,未来的他都没有继续变成其他样子。


    百乐表面淡定,内心百味杂陈。


    一个坏小心:看起来自己是转世了好几次。


    一个好消息:最后应该是长生了。


    再来一个坏消息:定格的长相实在不像好人,该不会是黑化了吧?


    百乐纠结了一小会,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当初外守一被抓后,案卷里写的是他七点多在诸伏家吃晚饭时上门按门铃,于是百乐就放弃了先找儿子汇合再上门的原计划,决定先提前去诸伏家门口布置好,蹲守外守一。


    诺亚方舟帮忙合成了外守家小女儿外守有里的三维立体投像。又在百乐的这个甲方的要求下,按西游记妖精的模样合成了吓唬外守一的妖怪投影。


    如果外守一经得住吓唬,不是个欺软怕硬只敢迁怒无辜的家伙,能向怪物们挥刀,那百乐也乐意去问问他的野生儿子小树想不想再向前回溯一些时间线,把悲剧扼杀在诸伏景光和外守有里郊游的那天。


    实在没想到,外守一还没做出最终选择,百乐随口胡编的故事竟然先一步成真了,智脑做的假怪物被突然冒出来的真怪物抢了戏。


    可外守一是个废物,只会缩在一边发抖,所以原本给外守一设计的考验只能被原考官百乐老师承担。


    帮外守一挡刀倒不是百乐圣母心过剩,连外守一这个准杀人犯都想救,主要是他发现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怎么好像砍外守一只是顺带,砍他才是此行目标?


    好在时空包袱皮给他变出的终极版形态是真的很强。所以,虽然还不知道这些怪物到底是哪来的,但既然都来砍他了,还是先打服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