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

《鸡尾酒先生家好像哪里不对》虐心甜宠小说_晓月流苏

    第51章 历史修正主义(3)


    作为一个9岁的孩子,百乐还没什么机会正面打怪。


    就像刚遇到小树时,面对开膛手杰克那种柯南剧场版BOSS,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硬抗的。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但不敢单挑BOSS,不代表百乐不会打怪——最初踏上旅程,跑到五指山,非要爬上去揭开佛祖镇压大圣的压帖时,也没有什么都不干,只是闷头爬山。


    百乐也经常会和最喜欢的齐天大圣一起玩,然后在美猴王亲自指挥下,上树摘桃,下河摸鱼,或者折了树枝,假装自己也有一根金箍棒,学了亿点点棍法。


    百乐甚至觉得,要不是大圣他是被菩提祖师赶出师门的,还特意让他不要提起师父的名字,大圣说不定会直接收他入门,教他七十二变和筋斗云……


    但不管怎么说,有未来的斗战胜佛做动作指导,加上长大后的自己身强体健、力大砖飞,所以,百乐打这些骨头怪还算游刃有余,暂时没有顶不住的危险。


    怪物们虽然源源不断,但完全不会散开,仇恨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和外守一身上,没有去伤害这个世界上其他普通人类。


    可百乐打来打去都没办法成功清怪。不管打散多少骨头,怪物都会从一个漩涡里源源不断涌出来,好像无穷无尽。


    于是,百乐开始努力向怪物出现的原点迈进,想试试如果把时间包袱皮盖在怪物刷新点,能不能直接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


    ……


    百乐在坚定地向目标迈进时,春川树在乱走。


    虽然在遇到外守一时,这个坏叔叔居心叵测把他带到了偏僻的小巷里。但作为一位幸运值为“???”难以探查的神明,他是根本不可能被困住的。


    春川树完全没走弯路,乱逛了一会,就听到了战斗的声音。


    “咦,是谁在打架?”绿眼睛小男孩驻足倾听,不免有些担心,开始嘀嘀咕咕,“爸爸还是小孩子,爸爸会打架吗?千万别被别人打伤了呀……”


    ……


    百乐终于靠近了怪物刷新点,挥动长棍横扫一圈,清掉身边的骨头怪,扬起手上的时间包袱皮。


    “消失吧,刷新点!”


    成年人外表的百乐高喊着长大后万万不会喊出来的口号,期待地等待战斗结束。


    但布料展开的瞬间,刷新点里冒出了新东西,把快落下的时间包袱皮顶了起来。


    预想中最好的结果没有出现,新刷出来的庞然大物顶着包袱皮滚落在地上,又迅速变成了小东西,在包袱皮里窸窸窣窣乱动。


    紧接着,一个戴着黑色军帽的浅金色头发少年从怪物刷新点跳出来,举着短刀飞快扫视四周,惊慌失措、磕磕巴巴、弱唧唧地说:“啊……啊……主、主人?老、老虎!”


    百乐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说实话,刚看到怪物刷新点里冒出来一个漂亮小哥哥时,百乐是有点担心他会不会是精英怪或者BOSS的。


    但在听到他开口后,百乐主动捡回了自己的时空包袱皮,以免下面的东西被包裹得太久,万一变成胚胎可就糟糕了。


    扯开包袱皮之后,一只小小的白虎幼崽踉踉跄跄在地上打了个滚,和新出现的少年一样,在看向百乐时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百乐忍住抱起小老虎乱揉乱亲的冲动,板着脸帮新冒出来的少年和小老虎清了一下凑过来的怪物。


    当他挥舞长棍时,军装少年如梦初醒,握紧短刀拘谨地向百乐鞠了一躬说:“对、对不起……主……不管怎么说,先出阵!”


    然后,没等百乐回应,他就化身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了怪物堆里,开了无双一样嘎嘎乱杀。


    百乐:“…………”


    坏消息:真的刷出BOSS来了,单抗柯南剧场版无压力的那种。


    好消息:大概是我方的。


    有了这种BOSS,百乐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继续打怪了,他弯腰捞起小老虎,打算先观望一下再说,没想到这时,刷新点里又冒出个金发碧眼、非常漂亮的青年。


    百乐和他对视一秒后,就听见他说:“这个眼神……是觉得我漂亮吗?”


    百乐缓缓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好奇地不答反问道:“你会读心吗?”


    金发青年哼了一声,不再和百乐说话,也跳出来扑向倒霉的骨头怪物们开始无双割草。


    虽然他语气不好,没有自我介绍,也不肯回答问题,但百乐认为他也是友方——因为他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红色的,是个很喜欢被人夸漂亮、很容易就会被哄开心的家伙。


    这些人到底是从哪跑来的?是未来吗?看起来像是长大后的自己认识的人……


    百乐一边想,一边把捡来的小老虎搭在自己左肩上。这样,他右手还能警惕地提着长棍,完全不耽误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猫。


    第三个从怪物刷新点冒出来的男人,是个黑发金瞳的高大男人。明明穿着西装还戴战甲,穿得很臃肿的样子,但看起来仍然是肩特别宽、腰特别细、腿特别长,惹得百乐来回看了好几眼。


    黑发男人被看得脸色发白,沉默地绕开百乐扑向了怪物们。


    百乐摸了摸哼哼唧唧的小老虎,轻轻揪着它耳朵尖的毛毛,侧头自言自语:“我这么可怕?”


    黑发男人明明正在气势万钧地向怪物发起冲锋,每一次挥刀都会摧毁成片的怪物。可他的背影,还是让百乐幻视被吓到炸毛的大黑猫,有一种非常可爱、让人非常想继续吓唬着玩的感觉。


    可惜,战局没有轻松到能让百乐追去吓唬他。


    雷声轰鸣,闪电不断落在大地上,在天地间编织了一张大网。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剧烈震荡,刷新点周围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不停向外扩散延伸,更多由骨头和鬼火构成的怪物凭空出现,潮水一样涌向战场。


    更多的帅哥从刷新点跳出来,挡在百乐身前,挥舞着长短不同的刀剑,以他为原点,清出一块安全的场地。


    虽然没有太大必要,但第一个出现的军装少年,甚至还善良地把彻底吓傻的外守一也扔进了安全区。


    世界好像即将在雷暴中毁灭,世界好像又在这群陌生战士的刀锋下无比安全。


    百乐惊奇地发现,这些陌生人不仅在保护他,还清出了一条通道,在通道的另一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轻盈矫健地向他走来。


    看这沉稳的神态、这茂密的皮毛……这、这不是小树的七匹狼、啊不对是九节狼叔叔吗?


    小树到底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有点悬疑元素的柯学世界吗?关底BOSS怎么能是一只小熊猫呢!


    就在百乐难得地怀疑起人生之际,小熊猫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他像哈利·波特变形课讲台上那只虎斑猫,在一步步走来时逐渐变得高大,从四足行走,变成了两脚直立。


    这变化奇妙又优雅,是百乐见过最好的魔法变身。然后,百乐在闪电的冷光下,看到了一张和自己现在一模一样的脸。


    变成人形的九节狼叔叔,穿着一套上白下黑、款式复杂又奇特的和服,披风上的红色流苏轻轻摇晃。


    当他在雷暴中一身干爽地向百乐走来时,那些被路过的、正在战斗的人都会向他简短地问好,叫他“主人”“主殿”“大将”。


    百乐逐渐明白了,九节狼叔叔是这些强大战士的领导者。他一定走过很多、很漫长的路,他是……真正的、属于未来的自己。


    ……


    真正的、未来的自己,在距离百乐仅有两步的距离停了下来,平静地扫视百乐。就在男孩子以为他是想要说教,不太高兴地皱起眉时,却听到他低沉稳定的嗓音,穿透雷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了百乐耳中。


    “去做你想做的事。”他缓缓拔出佩刀说,“战场暂时还不属于你,这里交给我们。”


    百乐愣住了。


    他用时间包袱皮伪装出的成年身体在风暴中逐渐缩小,变回真实的、孩子的模样。他看向未来自己的目光,逐渐从平视变成了仰视。


    “好吧。”孩子摸了摸虎崽,把它举起来放回地上,又摸了摸它圆圆的脑壳,仰起头说,“你比我想象得好。我原以为你是个喜欢装模作样说道理的大人。”


    “我没什么道理需要和你说,”男人微微笑了一下说,“因为你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说完,男人提高声音,喊了一声“烛台切”,叫来了黑发金眸的高大男人,让他护送小朋友离开。


    脱战离开没有百乐想得那样艰难,在只有自己和外守一的时候,他牢牢吸引住了怪物的仇恨值。当未来的自己出现时,目前还小的自己就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不断刷新的怪物像浪潮般涌向成年版的自己。


    然后,长大后的自己挥刀,像搅碎水面倒影那样,轻描淡写地击碎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烛台切带着百乐冲出了落雷区,在雷光笼罩的战场之外,是宁静的旧街区。


    察觉到百乐回望的目光,一直沉默的烛台切突然开口说:“您会成长为一个强大的人。”


    百乐收起长棍,把时空包袱皮盖在刚才捞到的外守一身上。本该在今晚成为灭门杀人犯的中年男人,已经被吓到呆滞,对被遮住没有给出任何一点反应,被百乐从直接变成了一个婴儿。


    百乐把他从散乱的衣服里抱出来,认真看了看烛台切,正在战斗的军装少年、金发青年,还有战场里每一个友方队友,终于舒展眉头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像初升的旭日。


    “我知道了,我很期待,等待未来与你们正式相遇的那一天!”


    第52章 更好的开始(1)


    和烛台切告别后,百乐抱着被自己变成婴儿的外守一,无缝捡到了迷路中的春川树。


    虽然用时间包袱皮把外守一变小的正是百乐自己,但这并不妨碍百乐更嫌弃外守一了——本来就是一个没用的家伙,变成婴儿之后,看起来也没可爱多少,却连走路都没法自己走了,真是的。


    百乐嫌弃地抱着外守一,但扭头看到重新和自己汇合的春川树后,立即表演一个川剧变脸,耐心无限地叮嘱小树,一定要紧紧拉住自己衣角,千万别再迷路了。


    其实不用百乐特意叮嘱,春川树也肯定会跟紧百乐的。他感觉自己只是稍稍和年轻时的爸爸分开了一段时间,这不省心的年幼版爸爸,虽然还好没有受伤,可身上到底还是留下了不少战斗后的痕迹。短短一段时间没见就和人打起来倒也不算什么,他怎么还抱了个别的小孩呢?!


    春川树委委屈屈,不用拿剧本,本色出演了一个小可怜。百乐扫视绿眼睛的小男孩,明知道他肯定没有想哭的意思,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依然像是蓄了泪水,不由十二分满意他们这份父子间的默契。


    在春川树的眼睛里,百乐也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被暴雨浇得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狗。他努力模仿春川树的表情和气质,让自己向无辜可怜风靠拢,然后按响了诸伏家的门铃。


    ……


    诸伏家,是那种日漫里特别常见的宅院,和哆啦A梦家、樱桃小丸子家相差无几。如果坐落在同一个街区,说不定一不留神就会走错门。


    百乐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穿透雨幕,压住噼里啪啦的雨声,惊醒了仿佛陷入深睡的宅院。


    百乐听到有人在木质地板上快步走动,听到玄关处响起女性的惊呼。


    有人又着急又用力地推开门,在门口嘭地撑起伞,然后,原来只存在于诸伏家相册上的诸伏夫人举着伞跑了出来,诸伏先生也紧跟着跑了出来。


    “天哪!怎么回事?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不管怎么说,先进屋!”


    诸伏夫人的眼睛形状和诸伏兄弟很像,性格也理所当然有很多相似之处。陌生的孩子按响家里的门铃,她关切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看自己的小孩。


    诸伏夫人弯下腰,把伞倾在早湿透了的百乐和春川树头顶,完全没在意自己蓬松柔顺的头发瞬间被雨淋得乱七八糟贴在脸上。


    诸伏爸爸跑出来的时候甚至连伞都没有打。但他从家里扯出来了一条毯子抱在自己怀里,等跑到百乐面前时立即蹲了下来,紧张地罩住丑丑的外守一,一点都没嫌弃他长得丑,确定他还在呼吸、还能动之后,明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让我来抱他可以吗,小朋友?”诸伏爸爸小心翼翼地望着百乐问。


    尽管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审美的不尊重,但百乐还是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以示自己对外守一有正常的关心,然后赶快伸直了手臂,把怀里的婴儿怼进诸伏先生怀里,用乖巧模式特有的甜软声音说:“谢谢叔叔。”


    诸伏夫妻毫无抵抗地被百乐的夹子音征服了。


    诸伏夫人说:“不管怎么说,孩子们,先来我家避避雨吧!不要怕,你们可以先打个电话回家,告诉爸爸妈妈你们在这里,然后和我们家景光一起吃点东西玩一会。景光是我的二儿子,和你们差不多大……”


    景光夫人温柔又有点絮叨地说着话,忍着想把孩子们推进温暖客厅的急切心情,撑着伞等待百乐和春川树的回应。


    空出双手的百乐对春川树伸出手,看了他一眼,发现绿眼睛小男孩眼里明晃晃满是“快进屋快进屋”“虽然淋雨很舒服但我要去看看小景光”之类的弹幕,被逗笑了。


    春川树把手放在百乐手心,百乐牵起他的手,在景光爸爸的引领下,在景光妈妈的伞下,走进了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完完整整的诸伏家。


    7岁的诸伏景光正在玄关处探头探脑,观察这些突然出现的小孩子。


    春川树同样也在百乐身后探头探脑,观察这个与众不同的诸伏景光。


    春川树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反复穿梭过好几次,见过不同时间段的景光,但7岁的诸伏景光和之前那些都不同。


    这是春川树第一次遇见还没有成安室哥哥朋友的小景光,还可以去家旁边森林里和小伙伴一起快乐捉独角仙的小景光。他以后也许不会再记得自己,但他会在自己家里、在爸爸妈妈的陪伴下长大。


    这就很好啦。


    想到这里,春川树从百乐身后绕了出来,跑出诸伏妈妈的伞下,跑过暴雨,来到诸伏景光面前。


    此时,这个人类还不是个子高高需要仰视的叔叔,也远没有长大后的胆子大,看到春川树冲过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样,吓得缩回了门后。


    春川树笑了起来,伸出手,飞快拉住了这个小景光的手腕,在诸伏爸爸、诸伏妈妈还有年轻爸爸的注视下,认真地说:“你好,我的名字是春川树。”


    小景光发现陌生小孩并不是想要扑上来,放松下来,猫猫祟祟地探出了头。


    “你好,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小男孩有些拘谨害羞地回应道。


    春川树听到回答后,情不自禁地愣了愣。


    第一次遇见成年后的诸伏景光时,春川树说出自己的名字,正在做卧底的景光叔叔只回答他记住了他的名字——是苏格兰单方面认识了春川树。


    第二次遇见读警校的少年景光时、第三次遇见得了失语症的小景光时,春川树都只告诉了景光叔叔新起的假名——是春川树单方面记得诸伏景光。


    所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他和这个叫诸伏景光的人类见面,互相问候,说出自己的名字。


    春川树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嘀咕,“……这算是一个更好的开始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好的开始并没有让年幼的神明开心。他带着自己都不懂的失落,松开了一直紧紧攥着的、景光的手腕。


    小景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这时,被春川树甩下的其他人也赶了过来。


    诸伏妈妈看到两个小男孩在门口面面相觑,连忙招呼小儿子:“景光,带小朋友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于是,诸伏景光立即忘记了刚才升起的那一点点迷茫,像模像样地招待起百乐和春川树去冲澡。


    虽然诸伏爸爸一直担心孩子们不放心他抱着的小婴儿,但两个男孩显然没什么戒心又都很喜欢洗澡,欢欢喜喜地跟着诸伏景光跑开了。


    诸伏先生叹了口气,丝毫不敢耽误地开始照顾湿漉漉的婴儿版外守一。作为养育了两个儿子的爸爸,他动作娴熟,和那种被塞了孩子会手忙脚乱的年轻人完全不同。


    诸伏夫人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愤怒的婴儿正在拼命挥舞自己的胖胳膊胖腿,欣慰地对诸伏先生说:“他看起来还不错嘛,我先去给孩子们找能换的衣服”


    诸伏先生点了点头,视线一点都不敢从婴儿外守一身上移开,随口回答诸伏夫人:“好的,你快去吧,这边有我呢。等我擦干这孩子,就去给他们都热一点牛奶。”


    ……


    诸伏家一家三口全部忙乎起来,总算在最短时间内把三个湿漉漉的孩子变成了三个干净清爽的孩子。


    诸伏先生在安顿好婴儿外守一之后,还马上给附近的警察署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在家门口捡到3个小孩的时作了备案。


    等诸伏夫人赶着所有人围坐在餐桌边,给孩子们端上热牛奶,然后忙着端菜盛饭,诸伏先生就把报警的事讲给诸伏夫人听。


    “警察署那边说,暂时没有收到走失儿童的报案。雨太大了,他们说,让我们先照顾好孩子们,等雨小点会派人过来的。”


    普通人家,会在雨天暂时收留几个小孩时先报警吗?这大概是外守一女儿外守有里的事,给诸伏先生造成的影响。


    百乐虽然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只和春川树一样,张着圆溜溜的眼睛,天真地眨来眨去。


    诸伏先生说完已经报警的事之后,才看向两个钝感力十足的男孩,语气温和说:“你们还记得家里的电话号码吗?我们家的电话就在玄关走廊里,去给父母打个电话吧。”


    百乐放下热牛奶,微微垂下眼睑,不再是刚才开朗的模样。他说:“叔叔,我们三个不是兄弟哦。”


    突如其来的信息炸得诸伏家两大一小瞬间瞪圆了眼睛。


    百乐还嫌不够,指着哭累了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外守一说:“他可能姓外守。”


    诸伏家的人眼睛果然瞪得更大了。


    百乐又指了指春川树,持续高能输出道:“有个姓外守的男人,用刀威胁这孩子的爸爸,还把这孩子藏起来了,不想让他和自己的爸爸见面。”


    “什、什么?!”诸伏夫人失声叫了起来。


    一道闪电从窗外劈落,紧接着雷声轰轰响起,诸伏家的三个人被百乐的信息轰炸雷到瞠目结舌。


    “还有我,”百乐调转手指,指着自己说,“那个男人用刀捅我来着,但我躲得比较快。”


    婴儿外守一被百乐这颠倒黑白的全真话发言气得哇哇大叫。


    春川树喝完了牛奶,嘴唇上面带着一圈白色的奶胡子,轻轻放下马克杯,听说年幼的爸爸差点出危险,不由也生气起来。


    “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人!”从来不演但能和爸爸打出完美配合的幼崽愤怒地大声说,“他和我说,我不是走丢了,是被爸爸扔掉了,让我跟着他走!”


    “这、这……”诸伏先生被孩子们的发言惊到手都抖了,猛地站起来说,“我得马上再给警察署打个电话才行!”


    正在这时,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诸伏夫妇和景光都被吓了一跳,诸伏夫人连忙挥舞双臂,想催促孩子们先躲去房间,诸伏先生迟疑地望向厨房放刀的方向。


    还好,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太好了,是我的大儿子高明回来了。”诸伏夫人如释重负地说。


    第53章 更好的开始(2)


    “是高明回来了啊!”


    诸伏夫人松了一口气,小跑到玄关,拦住打算脱鞋进屋的长子说,“高明,快去检查一下前门和庭门是不是都关好了,动作快点,注意安全!”


    面对母亲这种突如其来的叮嘱,还是国中生的诸伏高明只是意外地看了一眼诸伏夫人,没有追问原因就点了点头,转过身撑开伞,重新跑进了雨里。


    诸伏宅内,诸伏先生抓紧时间给附近警署打去第二次电话。对于电话还能打通甚至有一点意外——雷雨夜、潜伏在暗处的危险,好像总是会和被割断的电话线同时出现。


    等诸伏夫人回到餐厅,和诸伏先生轻声交流了两句后,便轻轻推着诸伏景光说:“景光,带客人去主卧躲一躲,记得先检查窗户有没有上锁。”


    年幼的景光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飞快点头,挥舞着手臂,像个合格的领队那样对百乐和春川树说:“请跟我来。”


    “好的。”百乐难得乖巧,抱起外守一,跟在诸伏景光身后。


    有他带头,一向都乖巧的春川树更是毫无异议、安安静静跟了上去。


    孩子们来到诸伏夫妻的房间,年幼的景光关好门、检查好窗户,刚想说话,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把黑夜映得仿佛白昼,等闪电的白光熄灭,整个诸伏宅的电灯竟然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响起,把小景光吓得僵住了,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倒是春川树毫无紧迫感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无忧无虑的。


    春川树说:“景光,你家里停电了。”


    诸伏景光骤然惊醒,着急地拉住春川树的手说:“树,我们先躲到衣柜里去吧!”


    春川树没想到小景光会这样叫他,晕乎乎、软绵绵地顺着小景光的力道往衣柜走了几步,被小景光像塞毛绒玩具一样塞到了爸爸妈妈的衣柜里。


    “景光,我们是要捉迷藏吗?”直到在衣柜里抱着双膝缩成小小一团,春川树才有点高兴又有点迷茫地说,“但是景光,你们都已经知道我躲在哪了,这还怎么玩呀?是要我当鬼,坐在这里数数,等你们藏好的意思吗?”


    诸伏景光也茫然起来,还好百乐什么都懂。


    百乐说:“不是的哦,小树,我们都是要躲起来的人,等着房间外的人来找我们。”


    说完,百乐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小景光说:“所以,景光和小树一起躲在衣柜里吧,我要去找别的地方。”


    小景光看了一眼百乐怀里的婴儿,大概是误会了什么,着急得眼睛都湿了起来:“那……那树自己躲在这里,我来帮你找别的地方!”


    百乐看了一眼乖乖缩在衣柜里的春川树,不知是父子间的默契还是什么奇怪的相互理解,春川树伸出手,拉住了小景光。


    “景光,有危险的时候,可以不要把我自己留在柜子里吗?”绿眼睛小男孩仰起头,眼睛也湿漉漉的,无比可怜地对诸伏景光说。


    “可……可是……”诸伏景光手足无措、头脑空白。


    理智上他仍然觉得让春川树自己躲在衣柜里最安全。抱着随时可能会哭出来的婴儿,无论躲在哪里都更危险。


    可是,看着春川树的眼睛,年幼的诸伏景光又说不出来这样的话——他甚至想象不出一个人该有多么铁石心肠,才能直视这双眼睛,坚持劝服他独自躲起来。


    百乐趁着景光被自家儿子不可名状目光笼罩陷入僵直,把他也推进了衣柜,合上柜门。


    照理来说,会在今晚杀死诸伏夫妻的外守一被他变成了毫无杀伤力的婴儿,正抱在自己怀里。


    但想要改变历史真的很麻烦,连莫名其妙的怪物都出现了,百乐认为自己没有办法百分百相信未来长大后的自己。


    在把诸伏景光推进命中注定的衣柜后,百乐抱着婴儿版外守一溜回了客厅。


    ……


    诸伏景光刚被百乐推进衣柜,就被春川树接手,紧紧拉住。


    绿眼睛小男孩刚才还和面团一样绵软、和毛绒玩具一样随便摆弄,可一旦开始发力,力气简直大得不太像人。


    诸伏景光根本没法反抗,就这样被拉得跌倒,倒在衣柜悬挂着的衣服上,在充满妈妈温暖香气的织物间穿过,倒进了衣柜后面只属于躲猫猫小孩子的专属空间。


    春川树用手垫了一下小景光的脑袋,小小声地说:“我们这样……好像纳尼亚传奇的开头哦。”


    对于现在的处境,小景光原本有些略带懵懂的害怕——他既害怕雷雨天气,也害怕可能会出现的坏人。


    可春川树完全没有紧张感的态度传染了他,加上被妈妈的味道包围着也给了他安全感,让他被春川树的奇思妙想拉走了注意力,忍不住摸了摸衣柜的后壁,悄悄地说:“我们家的衣柜后面没有通向异世界的门。”


    衣柜里不是一片漆黑,百叶门将外面的闪电切割成一条条放进这个窄小的空间,让两个孩子偶尔能模糊看清彼此的轮廓。


    诸伏景光看到春川树笑了,绿色的眼睛明亮得像是发光的萤石。


    “其实是有的,”奇怪的男孩无比真诚地说着奇奇怪怪的话,“但是它不在你家的衣柜里。”


    春川树侧过身,拉着诸伏景光一只手,认真地点了点他心脏的位置:“它在这里。”


    诸伏景光茫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春川树看出他的疑问,吸取之前失败的教训,高深莫测地说:“景光,以后你如果遇到危险,又没有地方可以躲,想打开一扇去异世界的门,就在心里默念一个咒语。”


    年幼的诸伏景光忍不住抢答:“阿拉霍洞开(Alohomora)?”


    “呃……”春川树卡了下壳,坚强地更正道,“不,是春川树。”


    诸伏景光不解:“我知道你的名字,你不是说要念咒语?”


    春川树:“…………”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7岁的诸伏景光,绝对是春川树见过最好骗的诸伏景光,所以,年幼的神明突然学会了妥协。


    他认真想了想,说:“对,咒语是……莫吉托。”


    小景光还不知道莫吉托是一种鸡尾酒,更不知道有个组织的核心成员都会用酒做代号。他会相信这个陌生的词是一种咒语……


    果然,年幼的诸伏景光没有再质疑,而是模仿着春川树,跟着读了一遍年幼神明的另一个名字。


    “莫、吉、托?”


    春川树满意了。他像过去和诸伏高明做约定时一样,主动拉起诸伏景光的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尾指,拇指贴上小景光的拇指晃来晃去。


    “诸伏景光,你要答应我,不要忘记,危险的时候要想起这个咒语。”


    “好吧。”诸伏景光看着春川树的眼睛,怔怔地许下了迭代版本的新诺言,“我答应你。”


    ……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小声蛐蛐,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好一阵。等他们终于说完,外面也响起了开门声,陌生人说话的喧哗声。有人推开了卧室房门,朝着衣柜走来。


    春川树热乎乎、软乎乎地凑近诸伏景光。


    小景光误会了春川树的意思,侧过头悄悄地说:“别害怕,树,这个脚步声……应该是高明哥。”


    春川树只是想提醒小景光默念咒语练习,听他这么说,明显是并不觉得有危险,一下就泄气撤开了。


    国中生诸伏高明拉开衣柜的门,看着两个挤挤挨挨躲在角落里的人类幼崽,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才说:“出来吧,春川、小景,警察已经到了。”


    诸伏景光开心地从衣柜里扑了出来。


    习惯和人保持社交距离的诸伏高明忍耐着没有躲开。


    诸伏景光用小小短短的手臂紧紧环抱着哥哥的腰,额头用力怼在诸伏高明的身上,开心地说:“太好了,高明哥!”


    莫名停掉的电力在这时又突兀地恢复。


    窗外的雷暴也逐渐平息。


    诸伏景光并没有在这一天同时失去父母、记忆和说话的能力。


    诸伏高明也没有在回家后直面父母的尸体,和沉默的弟弟。


    春川树没有急着出来,而是坐在衣柜深处,托着腮开开心心看着眼前这一幕。


    年幼的神明感到心底升起一种轻盈的快乐。


    失落依然在那里。


    但快乐也在。


    ……


    “高明哥像一只猫,如果是人去摸,没两秒一定会躲开。但如果是景光这种小猫扑上去,就不会那么高冷,偶尔还会低头帮小弟舔舔毛。”


    后来,当春川树和爸爸讲起这件事时,他是眉飞色舞、手臂乱挥着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的。


    年幼的神明知道爸爸喜欢毛绒绒。他这样说,爸爸肯定喜欢。


    果然,听到这个可爱的形容,年长的爸爸垂下眼睑,露出温柔的笑意。


    而且,这个表情在他一向严肃的脸上意外地停留了好久。


    “但是但是,我总觉得景光会忘记答应我的事。”春川树紧接着又忧虑地说,“爸爸,景光的记忆力真的不是很好唉。你看,他22岁上警校的时候,就会忘记7岁时死掉的好朋友外守有里,才过了15年而已啊……”


    爸爸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毛,温和地说:“小树,15年对人类来说,已经很漫长了。”


    在春川树感到沮丧前,爸爸维持着笑意,用一种含蓄期待的语气补充道:“但是别担心,如果他毕业后仍然选择去做卧底,他一定会想起你的咒语的。”


    “咒语是莫吉托……”爸爸低声笑了起来,赞许地又摸了摸春川树的脑袋,“小树,你真是个厉害的好孩子。”


    第54章 神的诞生(1)


    黑白相间的警车停满了诸伏家门口,闪着红色的警灯。长野的警官们举着手电,在周围搜查,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纵横交错。


    孩子们出来时,已经有警察拿着小本子询问诸伏夫妇。也有人在向带队的警部汇报外守一确实处于失联状态。


    到处都是有序的忙碌,令人心安。


    “警部!有发现!”


    一名戴着白手套的警官提着透明证物袋跑过来,正在询问诸伏夫妇的警官便暂停了询问,走过去翻找下属找出来的东西——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厨刀,和外守一的整套衣物。


    “拿回去验指纹!还有,去外守一家附近找找有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穿什么出门的!”


    年轻的警部面色凝重地下达完任务,转过身低头打量百乐、春川树和婴儿外守一,换了种比较温和的语气问:“所以,孩子们,你们是怎么和家长走散的?”


    春川树抢答正确答案:“是因为那个叫外守一的叔叔!”


    警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们得到警署来录下口供。我们会尽快联系你们的家人……”


    “长官,”诸伏夫人打断了警部想立即带走孩子们的举动,“能不能进来喝杯茶,给孩子们一点吃完晚饭的时间?”


    年轻的警部犹豫了一下,看着诸伏夫人温柔的眼神,又瞥了眼两个眨巴着眼睛的孩子。


    百乐虽然没露出什么委屈的神色,但怀抱着孩子莫名给他增添了一些坚忍的氛围感。相比之下,春川树就好懂多了,他仰着头,绿眼睛在警察闪烁的红光下好像溢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于是,警部没什么悬念地点头了:“……好吧,那就打扰了。”


    诸伏夫人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厨房,动作利落地热了饭菜,招呼孩子们上桌准备开饭。


    “来,孩子们,先吃点东西!”


    诸伏夫人将热腾腾的饭菜端给百乐和春川树,给警察们倒了茶,又开始忙着照顾自己的家人们。


    不过,百乐和春川树都没有急着先吃饭,而是乖乖等着大家一起开饭。


    诸伏景光坐在春川树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还在厨房忙碌的诸伏夫人,凑到春川树耳边,压低声音自豪地说:“树,我妈妈在给你们准备三明治,一会要留点肚子哦!我妈妈做的三明治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春川树才刚等到开饭的信号,正忙着往嘴里塞饭菜。接收到景光的悄悄话,不由有一点纠结,想开口反驳景光“但是我爸爸做饭才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可为了不喷饭,只能先努力嚼嚼嚼,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再说。


    倒是年幼的爸爸百乐本人,由于没有一个厨神爸爸,所以对诸伏夫人“全世界最好吃的三明治”充满了期待,立即减缓了进食的速度,准备多留点肚子来吃。


    诸伏高明也坐在几个孩子旁边,安静地吃晚饭,偶尔回应大人们的问话,目光却时不时掠过三个小男孩,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百乐在被观察的同时当然也在观察,并且在心里暗自想:诸伏高明这个国中生,好像一只会帮爸爸妈妈带崽的亚成年狮子哥哥唉……


    心里想着这些事,他比春川树更早咽下了嘴里的食物,赶在春川树说话前,转头看向诸伏夫人,认真地说:“阿姨,您做的饭好好吃哦!比餐厅的大厨还要好吃!”


    诸伏夫人被认真的小男孩逗笑了,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多吃一点哦。”


    警官们原本紧绷的神色也在热茶和食物里不由自主地缓和下来。年轻的警部放下茶杯,对诸伏先生低声说:“如果短时间内找不到这些孩子的父母……”


    诸伏先生不用警部说完就说:“那就让他们先住在我家吧。”


    ……


    吹嘘爸爸这种事,一旦错过时机,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开口机会。春川树很遗憾没法告诉诸伏景光他爸爸全世界最好,就挎着诸伏夫人给他的、装满了三明治的便当袋,跟在百乐身后坐上了警车。


    送行的诸伏景光踮着脚,趴在车窗上。


    “树,等你找到爸爸妈妈回家了,我们还有机会一起玩吗?”


    作为一个刚刚失去外守有里这个好朋友的小孩,他对春川树的离开很舍不得。


    “如果你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就肯定会有机会哦。”


    春川树虽然年纪还小,距离长大成神、上岗做神还有不知道几万年,但对给自己拉业务这件事已经开始习惯了——人类、尤其是诸伏景光的记忆力堪忧,重要的事他一定要多重复几遍!


    果然,景光不太懂地歪头,重复了一遍春川树话里的关键词。


    “……约定?”


    “嗯!”春川树重重点头,提醒道,“就是那个咒语!”


    ……


    告别诸伏一家,警车没开几分钟就驶入了长野县警署的停车场。警官们领着孩子们走进大厅。


    警局里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忙碌碌,电话铃声彼此起伏。


    春川树像只猫,头随着移动的人转来转去。直到一位警官给他们搬好座椅,让他们坐在自己办公桌旁边,有空闲的警官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给孩子们投喂各种零食和饮料,热情到负责他们的警员半天才抓到机会提问。


    “……能记住你们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吗?”


    虽然春川树这段时间没少到警局,到警局就和回家一样,可被问到这种问题,还是看了一眼百乐。


    春川树是一个浅显好懂的小孩,这个眼神马上让警官察觉到了异样,正思考着该怎么追问时,警署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阵带着雨后味道的风卷入大厅,随之而来的是个身材高挑的黑发金眸男子。他穿着白衬衫黑西裤,随意打着一条黑领带,手肘搭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手上还戴着黑色的皮革手套。


    “抱歉,打扰了。”男子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我代替我主,来寻找走失的少爷。”


    百乐马上认出,这是未来自己的属下烛台切,八成是得知自己被警察带走了,特意赶过来帮忙掩护,于是举起手大声招呼道:“烛台切!”


    高大男子随着百乐的招呼停住脚步,站直身体,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行礼,恭敬地回应道:“您好。”


    行礼后,烛台切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孩子们,皮鞋碰撞地面发出充满节奏的响声。


    可当他走到孩子们面前时,却并没有如其他人想的那样面对百乐,而是单膝点地矮下身,面对着春川树说:“少爷,主人派我来接您。”


    百乐:“…………”


    围观的警员:“…………”


    春川树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烛台切。但他看烛台切,和普通人类看烛台切是截然不同的——他看得出烛台切不是人类,看得出他身上有属于爸爸的能量。只要看到他,就知道他说自己是爸爸派来的是一句真话。


    所以,他朝烛台切笑了笑,开心地说:“那太好了!刚才警官叔叔还在问我怎么联系爸爸呢。”


    虽然过程略有些尴尬,好在也算平稳过关。刚才向孩子们提问的警员开始和烛台切交流,“请问您是……?”


    “在下烛台切光忠,是春川家的执事,”烛台切从西装外套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皮夹,展开里面叠放的几张文件,“这是春川少爷的身份证明……”


    虽然执事这个身份听起来有点小众,不太常见,但烛台切的气质沉稳可靠,经得住反复验证的文件也给他的身份增添了可信度,警员们仔细盘问检查后,又登记了各种信息,终于同意放春川树离开。


    “感谢各位警官照顾少爷。”


    烛台切并不满足只带走春川树,又提出百乐和春川树其实有亲属关系,至于不知名婴儿,暂时寄养在他家也比寄养在诸伏家更加安全。


    一些属于成年人的成熟交涉,加上正规的程序流转后,烛台切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牵着春川树,请百乐走在自己前面,打算从容帅气地全身而退。


    但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百乐拒绝走在前面,像所有乖巧的小孩一样,揪住烛台切的衣角,挤挤挨挨地走在他的另一面。


    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警员们不由议论了几句。


    “烛台切先生真不愧是专业的执事,看起来很会带孩子呢。”


    “是的没错,抱孩子的手法娴熟又专业,明明很有男子气概,可又有一种像孩子妈妈般的感觉……”


    太刀付丧神烛台切光忠的听力远超普通人类,当然听得到这些议论,不由脊背一僵。


    被牵着的春川树当然也听得到,不由有点迷惑地仰起头,不太走心地复述:“……妈妈?”


    烛台切光忠帅气的步伐踉跄了一下。


    百乐努力地拽住他,很担心他会跌倒的样子。男孩也像春川树那样仰起头,迷茫地望向烛台切光忠,仔细地打量他。


    “这么看的话,你好像确实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年幼的男孩逐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烛台切光忠的成熟帅气终于荡然无存,要不是还在被春川树拉着,看起来可能会直接窜高几米光速逃离。


    “不不不,不是的!您完全误会了!!!”


    黑发金眸的男人惊慌失措,一副炸毛到快要应激的样子。


    百乐忍着笑,无辜地眨着眼睛,真诚地夸奖道:“您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比刚才更可爱了呢,烛台切先生。”


    第55章 神的诞生(2)


    烛台切光忠被小男孩的一句“可爱”夸奖彻底击穿了防线,眼前不由自主开始播放走马灯,一会幻视某些狂热主控同僚向自己举刀要求决斗,一会回忆起一些他希望永远忘记、却一直被迫反复加深记忆的黑历史。


    “不……那个……请不要说了……不要说我可爱……”


    百乐微微眯起了眼睛,观察这个山姥切国广化的烛台切,开始怀疑长大后的自己是否真的和面前的黑发男子有过什么——奇怪,这种表现已经不能用尊敬主上来解释了吧,怎么像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


    不过,感谢百乐目前最好奇的还是春川树的身世,而不是长大后的情史,所以他乘胜追击,追问道:“那么,烛台切先生,如果小树不是你生的,到底是谁生的呢?”


    就烛台切这个迫不及待想要大声喊“我和主上清清白白”的态度,百乐觉得自己多半是能问出一些东西,没想到春川树会在这个时候捣乱,抢答了他的问题。


    “爸爸,小树当然是爸爸生的呀!”


    绿眼睛小男孩的语气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是在说地球是圆的、太阳会从东方升起。他甚至伸出手指,指了指百乐,明确道:“就是你,爸爸!”


    百乐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努力消化春川树的话。


    烛台切光忠在春川树的帮助下,争取到了冷静下来的机会,尝试生硬地转换话题:“咳!那个……百、百乐少爷!”


    高大的黑发男人指了指百乐怀里的婴儿外守一,超级严肃地说,“关于这位外守一先生,您想如何处理?”


    虽然这个话题转换得真的有够生硬,但是百乐还是很善良地顺着烛台切的问题想了想说:“我想……既然改变历史真的会有怪物出来阻止,那我打算去找朋友借台时光穿梭机,把外守先生送回女儿临死前,让他自己去为了改变结局努力。”


    烛台切光忠,一个被时之政府审神者唤醒的古代刀剑付丧神,突然间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的主人从小就是一个纯正的历史修正主义者,小时候的主人在想要改变历史时遭遇了溯行军的攻击……


    所以,小时候的主人理所当然地误解了时之政府付丧神、历史修正主义溯行军的立场,以为溯行军才是历史的守护者,完全没想过溯行军突然跑出来攻击他只是出于私人恩怨。


    不过,烛台切暂时也不需要向年幼的主人解释这些。他微微屈身,抚胸示意:“如果您想要的是这种处置,我愿意代劳。”


    有人帮忙是再好不过的,百乐连忙把外守一放在地上,给他盖了盖时间包袱皮,把不可爱的小婴儿恢复成讨厌的成年人。


    几秒钟后,当他掀开包袱皮,一个面色苍白、眼神空洞、没有衣服的男人出现在原地,被眼疾手快的烛台切光忠用一直搭在手上的外套罩住。


    外守一的眼神涣散,没有对变回成年人做出什么及时的反应。于是,刚刚安排好他的百乐出声提醒道:“外守先生,回到过去之后,一定要好好加油哦!”


    百乐的加油异常有效,外守一的眼睛瞬间聚焦,脸上的表情在惊惧、绝望、痛苦等等复杂情绪间风云变幻,不停变换扇形分布区间,最终猛地仰起头,崩溃地嘶声哭泣着大喊大叫:“不!我不行!我只是个普通人类啊!”


    百乐觉得,外守先生大概是做婴儿哭闹习惯了,才会这么没有包袱地光着坐在地上大哭大叫。


    这个时候如果放走他,他还没有杀人,应该不会被关起来,但这么疯,会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呢?可送进精神病院也有可能会逃出来,遵守历史的惯性伤害诸伏一家……


    所以,百乐体贴地俯身拍了拍外守一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外守先生,我们只是把你送回去有里没事的时候,要不要做什么,全看你自己的选择嘛。”


    外守一很怕百乐,被碰到肩膀时立刻就屏住了呼吸,不敢再继续制造噪音,但身体还在一抽一抽的,虚弱地啜泣着说:“我……我又不是神,我没有办法……”


    虽然眼前的外守一是一个懦弱又卑鄙的人类,但身为刀剑付丧神的烛台切光忠竟然意外能够共情他的想法——害怕这个小男孩太正常了!破防也太正常了!


    把一个懦弱无能的父亲送到女儿将死未死的时间点去,还说什么尊重他自己的选择。可无论是全力付出依然无能为力,又或是胆怯旁观反复体验,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酷刑吧……审神者大人,真的是从小就喜欢从精神上摧残敌人。


    百乐并不知道烛台切光忠的腹诽,他在认真思考外守一的话。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穿越能力的小男孩,他成功改变他人命运的次数其实也不太多。


    既然强制性让外守一成为自己的同路人,那么,他也不介意听一听年长者的话做一个没太大价值的参考。


    百乐问:“叔叔,为什么你会觉得,只有神才能改变历史呢?”


    外守一燃起希望,误以为自己拥有了说服百乐的机会,全力思考,动用全部聪明才智,抽泣着说:“你……你听说过俄狄浦斯的故事吗?俄狄浦斯是一个王子,出生时被预言会杀死父亲……”


    “叔叔,不用讲了,我知道你说的故事。”


    百乐看了眼身边的春川树,贴心地对儿子说,“如果小树想听这个故事,让爸爸讲给你听会比较有趣哦。因为如果外守叔叔真的认真读过《俄狄浦斯王》,现在哭着喊的话就会变成更加严谨的‘连神都没办法改变命运’啦!”


    外守一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外守叔叔,你也知道你自己说的是个故事吧,只是人类编出来的。”百乐认真地说,“你都没有去试,就把它当成自己肯定会失败的借口了吗?你知道这个故事编出来,是因为大家都觉得不向命运屈服的英雄很了不起,不是为了恐吓大家要乖乖服从命运吗?”


    年近三十的外守一在文学辩论上惨败于9岁的小学生百乐,只能梗着脖子犟嘴:“可是他失败了!别人觉得他了不起有什么用?!他失败了!如果他不去反抗,结果可能根本就不会那么糟糕!”


    百乐听着外守一的话,并不生气,反而笑了。


    “叔叔,你真的很相信这些故事……那如果,故事是俄狄浦斯改变了命运呢?如果古希腊最厉害的戏剧家没有写be,而是给了这个故事一个happy ending呢?”


    外守一哑口无言,但百乐却决心以后要试试——就算像外守一这样的人会去找其他让自己合理欺软怕硬的论据,但说不定他能改变一些比外守一更好的人的想法呢。


    “还有,如果你觉得只有神能够成功拯救女儿,那为什么不去试试……成为神呢?”百乐歪了歪头,费解地提出了又一个新的解决问题思路。


    这句话如同惊雷,不合时宜地炸响在已经放晴的夜色中,外守一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孩子。可百乐的注意力却不在反应最大的外守一身上,而是若有所思观察着平静的、没给出任何反应的烛台切光忠和春川树。


    “我长大后生了一个神……”


    “只要我不放弃,我什么都能做到,包括生孩子……”


    百乐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但普通的男性人类应该做不到这些吧。”


    刹那间,小男孩豁然开朗。


    “所以,我长大后不再是普通的人类男性,我……成神了?”


    就在被这个新发现强烈冲击时,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从百乐身后伸了过来,轻轻覆盖住男孩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用低沉又温和的语气,不容抗拒地说:“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结局,睡吧。”


    百乐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被打晕一样陷入了黑甜的睡眠。


    站在他身后的,是身形挺拔、穿着审神者制服的成年男子。他和年幼的百乐五官毫无相似之处,虽然非常英俊,但莫名地完全不会让人在初遇时升起好感,可他确实是长大了许久的成年百乐、春川树的父亲——艾西威。


    他对烛台切光忠微微颔首,用眼神示意他带走浑浑噩噩彻底糊涂了的外守一,“辛苦了,烛台切,把孩子们送回他们该在的时间去吧。”


    “是。”烛台切光忠恭敬地应着,从艾西威手中小心接过睡着的百乐。


    艾西威处理好自己的事,垂头看了看年幼的儿子。小男孩绿宝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纯粹的喜悦和依赖,他朝爸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任谁都看得出他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爸爸”。


    艾西威看着春川树灿烂的笑脸,冷峻的眉宇自然地柔和下来,伸出手揉了揉小男孩柔软的发顶:“小树,你现在也还不该认识这些付丧神……你应该一无所知地初遇属于自己的刀剑。”


    “我也会有自己的付丧神吗,这也太好了!”春川树惊喜并习以为常地说,“那爸爸,就让我先忘记需要忘记的事吧。”


    ……


    要消除一个神明的记忆,和消除普通人类男孩所需的力量截然不同。


    在封锁春川树记忆时,就算这孩子本身的意志无比配合,艾西威的意识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就像在属于他的漫长记忆长河中掀起不小的浪花,激荡在空气中,铺展成如同彩虹的长长画卷……


    年幼的神明还没有成长到会质疑长辈的年纪,不怎么在意爸爸对自己的记忆做一些小小的修改。但和最初诞生时相比,他俨然已经长大了许多许多。


    艾西威还清楚地记得一切。


    当时他的名字是都彭,职业是审神者。


    审神者都彭被拉进一个奇特的世界,它似是而非,像他年少时曾经穿越的世界,有一些他还不懂克制时曾经伤害玩弄过的人。但这个世界简单、抽象又无序,时间线混乱,那些本还不该认识他的人,却仿佛重生,拥有和他相处过一世的记忆。


    审神者探寻世界的真相,以为自己被动的穿越源于阴谋,源于报复,但那些记得他的人并不想报复。当他寻找到世界的核心、虚无与混沌的尽头,他所有的力量不受控制、如同开闸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法则将审神者打碎、将世界打碎,湮灭所有被审神者的记忆赋予生命的人,他曾经爱过也辜负过的人。然后又在废墟中自然地重启、自发地编织一个崭新的、有序的世界,和崭新的、不一样的审神者。


    一切重启,孕育世界的剧烈痛苦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疲惫的审神者,和一颗……悬浮在新生世界核心、散发着代表新生微光的种子。


    审神者长久地凝视这颗种子。


    ——这是他跨越了无数世界,在漫长时间中始终无法得到,却始终执着追求的东西。


    审神者感到巨大的幸福和满足,同时也感觉到一丝得偿所愿、再无所愿的茫然。在很多的轮回中,他跨越了无数的艰难,正是因为他有一个想要创造世界、做创世神明的离谱野望。现在终极目标实现了,野心得到了满足,他会不会在漫长的永生中感到厌倦?


    就在审神者坚硬内心难得动摇的时候,世界的种子突然慢慢降落。


    审神者伸出手,种子落在他的掌心,抽取他逐渐复苏的力量抽枝发芽,在他手中迅速生长、发光,等到光芒消散,就很不讲道理地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比审神者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婴儿。


    在任职审神者之前,男人能嘴硬说自己讨厌孩子,可成为审神者之后,看着自己本丸里几何倍数增长的短刀小男孩们,他已经学会了闭嘴。


    审神者收回手,将婴儿抱在自己怀里。


    孩子感受到温暖,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发出细弱的、小猫一样的哼唧。


    审神者罕见的迷茫褪去,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孩子缓缓睁开始终紧闭的双眼,露出映照着整个新生世界的绿色眼眸,朝他露出甜甜的笑容。他是那么可爱,笑容纯净到似乎拥有驱散黑暗的魔力。他的身体是那么柔软,仿佛经不起一个太过用力的拥抱……


    审神者无奈地叹息,已经意识到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实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达到的目标,然后,已完成的目标非常成熟,自发给他衍生出一个更困难的续作。


    ——全新的、充满未知与麻烦的新课题。


    他要养育一个不知道几万年才会长大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弱小,可能会因为疾病和意外夭折。这个孩子也强大,一眼照顾不到,就可能会给他惹出世界毁灭级别的大麻烦。


    但审神者捏了捏孩子软软的脸颊,最终还是笑了。


    接下来,他要看很多很多的育儿和育苗著作,要制定无数个计划,要像学习如何做好一个审神者那样,从零开始学习如何做好一个父亲。


    “首先,要给你起一些名字……”


    最不擅长起名的审神者又想要叹气了,但还是打起精神想:可不能像给自己起名这么随便,要给这孩子起最好听的名字。


    ……


    …………


    后来,冥思苦想了不知道多久后,审神者终于一点都不随便地郑重决定:“既然这孩子是一棵世界树,那就叫树好了。”


    第56章 历史的新支流(1)


    在记忆被修改的过程中,春川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感觉脑袋晕晕的,于是伸手抱头。


    好在春川树就算记忆没有任何问题时,大多数时候也都是这样可可爱爱没有脑——啊不对,是可可爱爱懵懵懂懂,所以不太在意。


    他只是感到一股存在感明显的浓厚睡意。


    “爸爸……”春川树小声咕哝着,朝艾西威伸出手。


    变回成年原貌的高大男人俯身,动作娴熟地把春川树稳稳抱了起来。


    孩子的身体热乎乎软绵绵的,自然地把迷糊的脑袋磕进爸爸怀里,嘀嘀咕咕地说:“好困哦。”


    艾西威笑了笑,胸膛的震动让怀里的孩子哼唧了一声。


    “嗯,那就睡吧,等你醒了,就在家里了。”


    艾西威说着,朝烛台切光忠点了点头,放心地把带走外守一、送回年幼的自己这些事全扔给可靠的属下,单手划开时空隧道,抱着孩子稳步走进其中。


    隧道像是某种诡异又柔软的液体,不停地扭曲旋转。


    大大小小的时钟在上下左右所有地方若隐若现,或快或慢地转动着,带动无数流动的时空剪影飞快划过。


    每个流动的剪影上都在演绎着一种可能,由于速度太快,看起来像是无数五颜六色的光轨。


    春川树闭着眼睛,意识不停下沉,离开他年幼的人类身体,离开爸爸的怀抱,一直下坠到时间的长河上。


    但他没有下沉,而是轻盈地漂浮在长河的水面,看代表着可能性的剪影一点点消散泯灭,最后,只剩下最宽阔、最闪亮的一条。


    年幼的神明俯瞰这条支流,许多光影在他眼眸溟灭,让他看到许多清醒时有意无意屏蔽掉的东西。


    ……


    比如,在长野县和群马县交界的山林里,7岁的诸伏景光扛着捕虫网,戴着宽沿的小草帽,穿着背心短裤,正和山村操在山林里笑着爬树。


    风吹动茂密的树叶,和夏天的蝉鸣交汇成夏天独有的、吵闹的静谧,阳光在树叶上跳跃着降落在两个男孩身上,又汇聚成这个画面最闪亮的光点。


    春川树在梦中笑起来。


    虽然他希望自己的朋友事事如意,但在这样的夏天,不管能不能抓到独角仙都足够快乐了吧?


    ……


    比如,在长野县监狱的会见室里,已经长大的诸伏高明西装革履,从容地坐在监狱提供的单薄折叠椅上,却有一种坐在满是红木书柜高端办公室的气势。


    他隔着桌子,语气柔和地对一个春川树不认识的穿囚服的男人说:“抱歉,鹫头先生,我不会和嫌犯做交易。但我还是建议你抓紧时间交代朋友的行踪,我会将其视为你的悔罪表现衡量提请法院的量刑建议。”


    春川树听不清鹫头先生说了什么,但高明哥说话时却能听得很清楚。


    他听到诸伏高明严肃地对囚衣男说:“不,鹫头先生,你和你的同伙把枪械作为自己的非法占有目标非法入室,致人重伤,对社会的危险性过大,我作为这个案件的检察官,是绝不会考虑给你缓刑的。”


    春川树不是很理解高明哥在做什么。


    在他疑惑皱眉时,周围逸散的光点汇聚成成年艾西威的半透明幻象,像他自出生起每一次疑惑时一样,开口为他解答。


    “诸伏高明,东都大学法学院专业成绩第一名的优等生,毕业后顺利通过了法律资格考试,选择做了一名检察官。”


    说到这个时候,艾西威侧过头,用带着鼓励的目光凝视春川树说:“他是一个执着于目标,不在意被别人当成‘怪人’的人。如果父母被害,为了尽快找到凶手,他会选择做一名警察,放弃职业组考试,放弃快速升迁的途径去长野县警察本部,再因为不够服从被贬到新野警署,再努力回到对他来说本来就算屈就的岗位。”


    春川树不太听得懂大人们残酷的职业晋级之路,依然迷惑地问:“那么……爸爸,高明哥做检察官,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吗?”


    艾西威认真想了想,回答道:“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可以不受外界因素干扰做选择是一件好事,不仅为了身边的亲友而有余力去守护更多人的正义是一件好事,有父母和弟弟在身边更是好事……”


    春川树因为疑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


    而和嫌犯完成会面的诸伏检察官走出监狱,大和敢助正在外面百无聊赖地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带着很凶的表情问跟在高明身后的书记员:“怎么样?这个家伙这次有没有又用那副很谦和的模样说‘我是不会和嫌犯做交易的’‘我一定会判你重罪’?”


    书记员唯唯诺诺不敢直说上司的是非,可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大和敢助皱着眉生气地对诸伏高明说:“我说,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啊!就算不在意自己的安全,起码也要想想父母和景光……”


    诸伏高明温和地点头解释说:“景光已经决定要去考取警视厅警察学校,以后大概是做一名刑事警察吧。至于父亲,是打算申请调职去离景光近一些的地方,母亲当然会跟着他一起。我自己再过几年,可能也会被提升到高等检察厅做检事吧。所以,没关系的,敢助,就算景光还需要再学习几年才能变成可靠的警察,我和我家人的安全,也完全可以依靠你,对吧?”


    大和敢助维持的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扭过头,大声“切”了一声,不过也说不出来什么“别指望我”之类的话。


    ……


    被神明关注的时光加速飞掠,负责本次枪械店盗窃案的检察官诸伏高明,和警察大和敢助默契配合,在没有和嫌犯达成认罪交易的情况下,及时抓住另一名犯罪嫌疑人御厨来未宝岳,追缴到了所有被盗枪械,将他们两人一起送进了监狱。


    法庭宣判时,在盗窃案中受伤的舟久保真希小姐伏在未婚夫肩头哭泣,她的父亲长久地凝视被押送的两名犯人,然后,终于将视线重新投回女儿身上,轻柔地抚摸她微微颤抖的脊背。


    春川树若有所思,对艾西威说:“爸爸,我觉得做警察不必做检察官差!做警察的话,可以制止坏的事情发生嘛。但是做检察官,好像只是在坏人做了坏事之后给他们惩罚唉!”


    “小树说得对,”艾西威点了点头,“但是,不管是哪个职业,都需要人类去做嘛。人又不可以既做警察、又做检察官,只要选择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走下去就可以了。”


    ……


    这时,又一片水滴溅出长河,水滴里的影像吸引了春川树的注意。


    在警视厅警察学校的澡堂里,五个年轻人神色轻松地泡澡。


    萩原研二主动提问:“说起来,你们几个,到底是为什么来当警察的啊?”


    在轮到诸伏景光时,他带着笑意说起自己选择做警察的原因:“因为受到了哥哥和朋友们的影响……”


    年轻人在这样说的时候,没有讳莫如深的隐忍内敛,而是因为提起诸伏高明和山村操,还有仅仅在小时候有一次交集的朋友,表情里自然地带上了笑意。


    集体泡澡结束后,几个朋友各自散去,却不知道有几个人两两凑在一起,谈起了一些没有当着所有人说起的话。


    降谷零和伊达航在天台聊天,萩原研二主动找到在宿舍独处的诸伏景光,用轻松的语气说:“诸伏,能和你聊聊联谊那天的事吗?”


    诸伏景光合上正在看的书,有些意外,但依然点了点头。


    萩原研二习惯性地笑了笑,倚在诸伏景光的桌边说,“我啊,本来还觉得,诸伏明明是我们当中最靠谱的人,怎么会一点都记不住小时候曾经遇到过莫吉托那么特别的事呢?结果,这几天才突然发现,我好像已经渐渐记不住前几天我们遇见后聊过什么了。”


    诸伏景光愣了愣,轻声重复道:“……记不住了?”


    “是啊!”萩原研二重重点头,“当我发现我开始遗忘的时候,就跑去和小阵平一起对照过彼此的记忆了。关于我在街上遇到杜松子和莫吉托,和小阵平打电话的事,我们都记得很清楚,但等到带杜松子和莫吉托到居酒屋之后的剧情,就会有共同的模糊之处。除了会忘记他们说过什么,还会忘记你说过什么。”


    诸伏景光这些天其实也会想起这件事。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他却已经开始遗忘了。


    他记得莫吉托说:“叔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记得自己说,“其实……我小时候,也就是15年前……”


    可后来他们又聊过什么呢,诸伏景光只觉得脑子里好像充满了迷雾,遮盖了算得上新鲜的记忆。


    诸伏景光有些沮丧地对萩原研二道:“我明明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记住的……”


    “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会忘记莫吉托应该不是你的错,不要因为这件事自责了,优等生!”萩原研二打断诸伏景光说,“虽然说关于莫吉托可能的身份,我原本打算不和任何人谈起的。不过,他应该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说着,萩原研二就把自己独自遇到莫吉托时发现的事、自己对他们“应该是妖怪”的推测,全部向诸伏景光和盘托出。


    然后,他从脖子上揪出一根挂绳,让诸伏景光看自己戴着的幼稚挂件:“也许你会觉得我想多了,但我已经决定了!这辈子都要带着他送我的这个东西,以后等我要去世的时候,就把它当成传家宝传给我的子孙!就算那两个孩子真的是普通人不是妖怪,可是这么幸运人类送的礼物,应该也比寺庙里抽到的第一大吉还珍贵吧。”


    诸伏景光注视着担忧自己的朋友,也没有再隐瞒,认真地说:“不,关于他们的身份……我不觉得你想多了。是这样的,虽然我完全想不起来过去有认识过叫莫吉托的小男孩,但我确实听到过这个词。15年前,有个只见过一次的朋友和我说,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把‘莫吉托’当作求助的咒语……他让我一定要记住。我记得,但从来没有真的用过这个……我想,会不会这个咒语,其实就是呼唤一个能帮助我的存在呢。”


    萩原研二想了想,认同地叹息道:“虽然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叫你叔叔,但如果是你推测得这样,那他就一直在等你呼唤他的名字,但等了十几年都没有等到,所以才会跑到人类世界里来找你。”


    诸伏景光也有这样的推测,露出愧疚的神色。


    萩原研二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啦诸伏!前几天你不是给了他自己的联系方式吗?不要换号码,这次换你来等他吧!也许再过二十年、三十年,等你的孩子长大了,他会找过来看看他的人类朋友,然后把你儿子误认为你哈哈哈。”


    诸伏景光的愧疚变成了无奈,吐槽道:“你这真的是在安慰我吗,萩原?”


    第57章 历史的新支流(2)


    在时间的长河之上,春川树俯瞰溟灭闪烁的光影,凡是能捕捉得到的关于萩原研二的片段光影,这个年轻人类的脖子上,无一例外都戴着条挂绳。


    尽管很多时候,挂绳末端都被萩原研二藏在衣服里,但春川树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就能感知到那是什么。


    在普通人类看来,被萩原研二戴着的卡通挂坠,是幼稚的、廉价的。但在神明眼中,那是锚定在人类命运线上,始终散发着不灭微光的灯塔。


    在现在这条被修正过的时间线上,刚入学没多久的萩原研二也曾经组织过警校同学间的联谊,也曾经在街边捡到过丢东西的老爷爷,差点干掉不良少年的幸运妖精。


    春川树不知道萩原研二碰到的杜松子和莫吉托,是过去不久前的爸爸和他,还是未来不知几岁的爸爸和他,但不管怎么说,萩原研二受到了被神明祝福过的小挂饰,曾经和神明做过相同的约定。


    春川树越看越觉得……萩原哥哥真是比景光守信太多了!


    能好好把做过的约定记在心里,哪怕因为约定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


    关于那点小小的麻烦到底是什么,还需要从头说起。


    ——即便是春川树这种傻乎乎的小孩也看得出来,萩原研二是个超级受女生欢迎的男生。


    入职警视厅警备部队爆|炸|物处理科后,他依然像在警校时一样,对所有女性一视同仁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成为了一个超级受女警欢迎的男警。


    和同事出去喝酒,如果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做警察,他也会像过去上学时一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因为制服很帅,容易泡妞。”


    但问题是,明明经常会有可爱的女生主动向他告白,这个喜欢联谊、喜欢被一群女生簇拥在中心的帅哥,却会一直温柔拒绝,始终都保持单身。


    于是,警官们开始推理:萩原警官说的这个“制服帅容易泡妞”的“妞”,也许不是泛指,是特指唉?萩原警官虽然看起来好像每一个发丝都有自己的女朋友,但其实是个纯情派,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看他总戴着的定情信物是个卡通小玩具,大概是年纪很小时得到的吧,所以……这个白月光还是幼驯染?


    在这个充满柯学的世界里,幼驯染和天降对打本来就赢多输少。加上有心人跑去松田阵平那里旁敲侧击,询问送萩原警官挂坠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真·幼驯染松田警官就会挑挑拣拣开始说一些真话。


    “啊……那是非常漂亮的孩子。”


    “看起来蛮天真的,但其实是天克所有属性的那种天然系吧。”


    打听到这些之后,吃瓜警官们一致认为:萩原警官的心上人……听起来真是各种意义上的难以撼动。


    总之,经过一番混乱操作后,围绕在萩原警官周围的可爱女生大多知难而退,萩原警官的女生缘几乎被拉到和松田警官差不多的水平。


    好在萩原警官本人并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连他自己都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再拉出挂坠摩挲几下,遥望远方做怀念状,顺利加深其他人的误会。


    “我是很愿意和可爱的女孩子们一起玩,帮他们解决一些小烦恼没错啦!可是啊,如果她们喜欢上我,我又没法给她们回应让她们难过的话,还是会感到愧疚的唉。真没想到啊!唉我怎么早没想到呢!这样真不错呀!”


    萩原研二私下和松田阵平聊起过这件事时,对这个谣言表示了高度满意。


    “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最近来找我玩的女孩子们都有喜欢的人了。大家都有喜欢的人,还多了好多共同话题呢。”


    松田阵平本来是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一丝抱歉的,但听了幼驯染不靠谱的快乐发言后,忍不住开始想要翻白眼了,还好他工作后很喜欢戴墨镜,就算真的翻了白眼,其他人也看不到。


    “看你以后真的有了喜欢的人该怎么办。”松田阵平懒洋洋地说。


    “喂喂小阵平,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萩原研二笑着把手臂搭在好友肩膀上说,“我以后说不定都没法拉合适的女孩子来和你联谊了,想要找女朋友的话,只能靠自己了哦!”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拨开粘人的朋友。


    别看松田阵平日常喜欢在幼驯染身边做嫌弃状,但凡是对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是个标准的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既然萩原研二从女生堆里节省出了一些时间,那松田阵平就自动自发占据了他这段闲出来的时光。


    成为警察的日子,就这样在拆弹训练、处理小打小闹的爆炸威胁、幼驯染聚会、警校好友聚会、同事聚餐等等平凡的琐事中循环往复,和隔三差五就发生惊险事件的警校生活形成了鲜明对比。


    时间的流逝既短又长,短是因为明明就还没到一年,长是因为……工作后,无论是萩原研二还是松田阵平,都飞快地成熟起来。


    尤其是过去总显得有点幼稚的松田阵平,在被工作折磨出班味后,竟然罕见地没有变成疲惫社畜,而是进化成了有厌世感的慵懒帅哥。


    所以,松田警官和萩原警官的受欢迎程度相仿,也不仅仅是因为萩原警官的爱慕者变少了,也与松田警官帅气翻倍有关。


    ……


    春川树欣赏了一会变成大帅哥的松田阵平,打算再去看看其他人类的生活。


    他正准备撤回自己的关注,突然听到在某个时间点,本来懒洋洋说话的松田突然激动起来,提高音量,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研二!喂!研二!你说话呀!”


    春川树的注意力嗖一下就被吸引过去了。毕竟,萩原哥哥的生命力可是很脆弱的,据说本来应该会在毕业后不久殉职。


    好在萩原研二身上有光,春川树一下就找到了松田阵平大叫这个时间点的萩原研二。


    萩原哥哥,他此时正待在一座很高的大厦里,在走廊里拼命向外跑,和松田阵平保持通话的手机脱手掉落。


    在他正跑出来的房间里,有一颗倒计时即将归零的定时炸弹。


    春川树吓了一跳。


    在他的视角,此时向后的未来中,鲜活生活着的萩原哥哥,有时候会频闪成绿草地上青白的墓碑。


    春川树很担心。他看过一些电影,人类在胸前戴特殊物品,多半是可以挡子弹的,但挂坠防炸弹?似乎没见过。


    春川树也不敢确定自己祝福过的挂坠一定能起到很好的防爆功能。


    年幼的神明急起来,趴在时间之河的水面上,伸手去捞在他视角里无比微小的定时炸弹。


    他的手穿透一切,无法触碰到萩原研二所在的世界,只在炸弹所在的房间里掀起一阵人类难以觉察的微风。


    业务不熟的神明更着急了,用另一只手笼住还在飞奔的萩原研二。


    萩原研二不明所以地向前踉跄了一下,扑倒在地,护住头部准备迎接爆炸的冲击波。


    刚才掉落的手机还在地上弹跳翻滚,通话没有断掉,松田阵平焦急到失真的呼唤大到像是开了外放。


    “研二?喂!研二!!!”


    空旷的房间内,定时炸弹的计秒从“01”跳到“00”。


    万籁俱静。


    萩原研二觉得,他人生中的最后一秒似乎格外漫长。难怪大家都说,人在濒死前能够看到人生的走马灯,这么长的时间不用来回忆,实在是可惜了。


    电话里小阵平还在大喊“研二”,先跑出来的同事掉头跑回来,一左一右拉起他,责怪道:“这个时候发什么呆,快跑啊!”


    直到所有防爆组警察都退到安全区域,直到赶到支援的专家完全拆掉毫无动静的定时炸弹,萩原研二还是被同事们牢牢按在警车里,享受被解救市民待遇,裹着毯子抱着杯子喝热可可。


    他垂头丧气,被上司狂骂不遵守纪律、不穿好防护服,等松田阵平飙车赶到,跳下车哐一声甩上车门冲过警戒线,更是恨不得身上的毛毯是隐身衣,能让他整个人原地消失。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用低哑的嗓音,咬牙切齿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往外吐,“你这个白痴……如果不是运气好碰到哑弹,你现在就是一堆需要我拼起来的碎片了!!!”


    萩原研二的上司看到这样气势惊人嘴又毒的松田警官,默默后退,贴心地留下一句“行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上班给我写4000字的检讨”便匆匆退场去给其他属下善后,把教育萩原警官的主场留给了他的毒舌幼驯染。


    “什、什么?!写4000字我会死……呃……”


    萩原研二本想哀嚎,看到松田阵平拉下鼻梁上的墨镜,露出闪烁着凶光的眼睛,立即紧急刹车止住话头,朝幼驯染露出魅力一笑,小小声说,“对不起嘛,小阵平,让你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松田警官下意识大声反驳,抓了抓头发,紧接着语气软了下来说,“走吧,送你回去。”


    萩原研二松了口气,连忙把毯子和水杯塞给旁边的同事,急匆匆跳下警车。


    回去的路上,松田阵平沉默开车,萩原研二偷瞄了几次身边脸色阴沉的好友,试图找点话题,再努力缓和下车内的气氛。


    “小阵平,今天不去老地方约会了吗?真是的,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呢。”


    松田阵平臭着脸说:“没事的,不用遗憾,班长和景光已经听说了你的光辉事迹,说是等加完班一起过来。在你家聚会也算聚会吧?还比在外面更方便。”


    萩原研二心惊胆战地扭过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松田阵平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方、方便什么啊小阵平,你这样说话好吓人的你知道吗?”


    松田阵平给幼驯染一个眼刀表示自己就是故意的,声音低沉地说:“当然是向你这个爆破专家请教……”


    “啊啊……”萩原研二抓紧时间主动认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小阵平那个,以后我会更小心的,穿好防护服专心工作没完成绝对不打电话!班长和景光来了我也会好好认错的,让你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听到幼驯染的道歉,松田阵平握方向盘的手骤然加力,苍白的手背绷起青筋。


    直到把车停在萩原家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才伏在方向盘上,轻轻地说:“Hagi,以后别再这样了……”


    萩原研二立即举手投降,“好的好的,小阵平放心,我以后绝对会更小心的!”


    “防爆组好危险啊,Hagi……”松田阵平心有余悸地说,“反正你最擅长的是开车,不然你申请调去做交警吧。”


    “你在说什么啊小阵平,交警又不是赛车手,一年能遇到几次需要飙车的情况啊?!让我做交警,我真的会无聊到窒息的!”


    就算目前还理亏,萩原研二也是绝对不会在这种事关自己人生的重要选择上让步的,再说他的理由不仅如此。


    他也弯下腰,把头靠在车上,平视松田阵平的眼睛,十分深情地说:“再说了,我的职业理想就是和小阵平一起并肩作战嘛,难道小阵平愿意和我一起去做交警,每天坐我的副驾驶陪我巡街吗?”


    松田阵平无语了片刻,才冷静地说:“不愿意,别想了,快点下车吧!我们得快点准备,等班长和景光来了才有东西吃!”


    第58章 历史的新支流(3)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厨房一通乱忙,为聚餐备菜,另外两个老同学却迟迟不来。


    同为警察,萩原和松田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甚至不会打电话去询问情况,而是自动团在沙发上喝汽水、吃零食、看电视,直等到眼睛发直快睡着了,门铃才终于响了起来。


    萩原跑去开门,开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没想到门外来聚餐的伊达航和诸伏景光也正捂着嘴打哈欠,可以说是非常有默契了。


    “哟!班长!景光!你们终于来了!”萩原研二擦掉打呵欠时眼角挤出的眼泪,高高兴兴侧身让他们进屋。


    伊达航就远没有萩原研二的精神了。他捂着嘴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社畜体力条已经见底的疲惫。


    伊达航:“唉……别提了,写报告真的是这世界上最难的工作,要不是你这家伙差点光荣牺牲,我和景光肯定是要回家补觉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便利店购物袋塞给萩原研二,“喏,路上买的下酒菜和啤酒。”


    诸伏景光跟在班长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关切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萩原说:“警视厅都传开了……”


    凑过来的松田阵平捧哏道:“什么传开了?”


    “没什么,”诸伏景光温柔地说,“大家说……萩原明明是个大帅哥,还那么讨女孩子喜欢,却迟迟没法和心爱的幼驯染白月光修成正果,一定是因为他用正缘和神明交换了大难不死的幸运。”


    “啊?”萩原摸了摸后脑勺,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笑了起来,“哈哈哈,大家怎么这么有想象力,编得我自己都要相信了。”


    笑了几声,他停下来,把挂饰从自己衣领里揪出来,虔诚地双手合十,贴在掌心祈祷道:


    “所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会愿意交换的哦。感谢救我一命的好心神明,请把我的正缘拿走做报酬吧!如果我没有正缘,那就拿走别的吧,千万不要因为好心就打白工哦。”


    ……


    在世界之外观测着人类的好心神明春川树小朋友,歪着头认真思考萩原研二的这个请求,可实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要一个人类的“正缘”有什么用。


    啊,而且说个地狱的——萩原哥哥他,根本就没有正缘呀!如果没有自己插手让他在这一次的爆炸里活下来,他就……


    就算是神明,也没办法拿走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不是。


    春川树觉得自己该走了。他应该醒过来,回到爸爸身边去,但想到回去之后,未来肯定已经改变,人类不会再记得他,所以还是忍不住拖延了一下,又看了一会眼前的聚会……


    小小的公寓里挤了四个成年男性,看起来拥挤又热闹。


    便利店的速食汤蒸腾着热气,关东煮、炸鸡、薯片等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摆满了饭桌,一罐罐啤酒被拉开,气泡一股脑涌出来又一个个破掉的沙沙声伴着四人的说笑声,几乎驱散了不久前爆炸事件的阴霾。


    ——但这可不行啊!松田阵平懒洋洋地喝着啤酒,松懈了一会,猛然惊醒,开始向班长狂使眼色:【喂,班长,不是说要来好好说教一下这家伙让他绷紧精神的吗?】


    伊达航正缓缓从加班后活人微死的状态复苏,接收到松田阵平的暗号,先把手里的啤酒全灌进嘴里,然后抹了一把嘴说:“说起来,警察这个工作……应该是我们现在这个年代,最危险的工作了吧。”


    诸伏景光点了点头,“班长说得对,所以大家都要更加注意安全才行。”


    在伊达航露出满意表情时,诸伏景光话锋一转,“就像班长,明明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还非要坚持开车过来,路上差点睡着了。要不是被我发现,现在我们说不定要在班长的病房里聚餐了。”


    伊达航:“…………”


    班长的沉默震耳欲聋。不是,为什么?说好大家一起教育研二的,怎么突然向我开炮啊?


    不过两分钟后,伊达航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态,挠了挠头说:“啊……对对……景光说得对,我会注意的……”


    他又拉开一瓶啤酒,严肃地转头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说:“你们怎么不说话?快点像我一样跟景光保证,说你们也会注意安全不会乱来!”


    松田阵平:“…………”


    他跟着灌啤酒,感觉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是莫名其妙地被迫保证道:“嗨嗨,我肯定也会注意啊,我可不是个乱来的人。”


    为了防止被拆台吐槽,做过保证之后,松田阵平立即学习诸伏景光,现场表现了一个变脸特技,凶狠地对萩原研二说,“你说对吧,Hagi?”


    萩原研二:“…………”


    怎么回事,他已经掉到他们友谊生态位的最底层了吗?


    但想到今天自己惹出来的祸,萩原研二还是乖乖地举起手指道:“我知道啦,我发誓,我以后一定会穿好防爆服,会遵守一切安全准则,会很珍惜很珍惜神明赐给我的幸运的!这样行了吧?”


    说到这里,萩原研二对上了诸伏景光的视线,后者微微点了点头——大家的表态终于让诸伏景光感到满意,好脾气地微笑着举起啤酒。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么,为庆祝研二和班长有惊无险,也为了我们所有人今后都更注意安全,干一杯?”


    其他三个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萩原研二第一个飞快响应,笑着举起啤酒罐:“好耶,景光终于满意了吗?干杯!”


    “干杯干杯!”伊达航大笑着第二个加入。


    松田阵平最矜持了,笑着哼了一声,举起了啤酒罐,“好吧,希望大家都能说话算话。”


    闷闷的碰撞声在公寓响了起来,话题终于又轻松起来,从安全问题转向自己当前的工作,又从手里的工作,再慢慢回忆起在警校做学生时的各种糗事。


    一旦说起警校时的经历,就会不可避免涉及到他们这个五人组合里唯一没在场的那位好友……


    松田阵平暂时放下了幼驯染差点被炸死这件事,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地叹了口气说:“说起来……Zero那个家伙,毕业后就像被神隐了一样啊。电话打不通,发短信也不回,再也没见过了。”


    说着,他看向诸伏景光,“怎么样,你那边……也还是没有联系上吗?”


    诸伏景光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缩紧,把易拉罐攥到微微变形,在发现啤酒冒出来流到手上后,惊醒松开了手。


    他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垂下眼睑,轻声说:“嗯,还是没有……如果真是被神隐了,反而不那么需要担心了。”


    公寓里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对降谷零毕业后就消失,甚至和景光都失联这件事,大家虽然没有明面上把话说透,但心照不宣,基本都猜到大概是怎么回事。


    “真是的,那种显眼的家伙……”松田阵平嘀嘀咕咕。


    “好啦好啦小阵平!”萩原研二笑嘻嘻地摆手,“总之呢,既然是这样,那我们作为朋友也要帮帮Zero那家伙,万一偶然碰到他……如果他没有主动打招呼,我们就当没看着吧。”


    “嗯,会的。其实我考虑过真的遇到他要怎么办……”诸伏景光率先点头,“如果突然间碰到了……也不能一下就避开对视。如果他在做可疑的事,作为警察,要来回打量才更自然。”


    “景光说得对,那家伙是个显眼的帅哥,就算没做可疑的事,多看一眼也正常。”伊达航笑着应和。


    松田阵平也“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


    显眼的金发黑皮帅哥之所以会消失,是因为在警校毕业后,就接到任务,封存了降谷零、Zero这些真正的名字,变为安室透,成为卧底潜入庞大的黑暗组织,切断了与旧日好友的一切联系。


    “你同届的那个诸伏景光,聪明心细,其实也很合适。但我们调查了他的家庭,就觉得不太行了。他和亲人关系太紧密,突然失踪的话,他长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那麻烦可就大了。”


    在做卧底前的培训里,教官曾和安室透这样说过。


    如果能和Hiro一同执行卧底任务,彼此照应……安室透偶尔也会畅想这种可能性,但回到现实后,他又很高兴好朋友没有接下这种艰巨的任务。


    他在暗处见过Hiro出警的样子,Hiro特别擅长安抚惊慌哭泣的市民,推理能力也强,坚强、温柔又帅气,是理想警察的样子,真的很适合佩戴带有樱花图案的警徽。


    当然,其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


    为了不在回归警队后和朋友们相差太远,他独自在黑色道路上努力。


    卧底先生本来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会尽全力做好的性格。


    做卧底,也是那种如果让他一直做,时间太长不收网,说不定就被他做成BOSS的类型。


    安室透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自己的代号——波本,也接触到了组织的核心成员,琴酒、伏特加、朗姆、贝尔摩德……


    然后,他突然间在某天午夜梦回时,回忆起一件本不该、万万不该被自己遗忘的事。


    ——他在读警校时,遇到过两个以酒为名的奇怪少年。


    这明明是非常重要的情报。他应该在做卧底前,在了解组织核心成员代号起名规律时,就把这件事及时上报。


    杜松子酒,是琴酒的另一种叫法。如果真的是组织成员,代表着高位,和琴酒关系紧密……和他一样冷酷的后辈?


    莫吉托,以朗姆酒为基酒调制的鸡尾酒。这个代号似乎更适合女性成员,或者代表他不是外勤成员,而是朗姆派系的技术人员?


    如果他们真的是组织核心成员,那么他们一定会认出他,识别出他卧底的身份。然后琴酒的伯.莱.塔会第一时间抵在他的太阳穴,冷笑着叫他“老鼠”然后开枪。


    一些为他进入组织做铺垫的同事可能也会被牵连……


    安室透满头冷汗,不敢置信地狂搓自己的脑袋。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会忘记如此重要的事呢?!


    第59章 彼岸重逢(1)


    由于这些突然出现的警校联谊模糊记忆,安室透等不到天亮就联系了风见裕也。


    苦命的下属带着标配黑咖啡如约出现。


    安室透让他立即上报自己读警校时的几名同学可能接触过组织核心成员,请公安对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和当天参加联谊的女生立即着手调查。


    同时,也要对他们进行适当保护。


    安室透度日如年等待风见的消息。


    好在几天后,风见裕也那边反馈过来的都是好消息。


    同学们身边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毕业后做警察,虽然经常要面临各种危险,好在大家的运气都不错,最后总能化险为夷。


    尤其是班长简直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工作上因为和Hiro一起抓到了在公共场所安装炸弹的嫌疑犯立功,感情上也成功向女友求婚定下婚期。


    听完风见的回报,安室透终于能稍稍放松那晚噩梦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露出隐约的笑意。


    可惜,算算日子,他自己是肯定来不及结束卧底任务去参加班长的婚礼了,只能希望其他好友结婚时,组织已经被一网打尽,让他可以重新和朋友们联系,去做个伴郎。


    ……


    即使没有这段突然苏醒的记忆,安室透也是严格遵守卧底纪律,从不会和旧友私下联络的。


    多了一段记忆后,安室透更是刻意拉开了和朋友们之间的距离,根本不到可能会遇到朋友们的地点活动。


    他彻底抹去了降谷零的存在,沉浸为黑暗组织的核心成员波本,更加努力去靠近情报组,靠近朗姆,边搜集更多证据,边努力寻找组织里是否存在代号为“杜松子”和“莫吉托”的组织成员。


    时间在安室透周围,仿佛放慢了速度,每一天、每一分钟都过得很慢。他改变了很多很多,但容貌却几乎毫无改变。


    春川树注视着安室透,逐渐抵挡不住困倦,在不知不觉间,靠在爸爸的臂弯里睡熟了。


    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柯南元年后的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春川树坐了起来,侧耳倾听。


    家里比他离开时安静得多,厨房里只有爸爸准备早餐的声音。


    爸爸做饭的声音太熟悉了,是绝对不会吵醒他,让他能更加安心睡觉的声音,所以小树听得出来。


    家里已经没有了安室哥哥和诸伏哥哥的声音……话又说回来,如果安室哥哥或诸伏哥哥在家,爸爸肯定不会自己做饭,而是支使他们干活。


    春川树抓紧腿上的被子,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没有太过难受,像被毛茸茸的尾巴挠了几下心脏。


    春川树不明所以,掀开被子跳下床,喊着“爸爸爸爸”冲进厨房撒娇要吃的。


    艾西威给他一杯温水,把抱着水喝的小孩推进卫生间,催促他洗漱。


    春川树捧着水杯被推进卫生间,端着刷牙杯,含着牙刷和满嘴泡泡又跑出来问:“爸爸,安室哥哥和诸伏哥哥去哪了?”


    艾西威一边煎蛋一边回答:“自己家。”


    春川树关心道:“那诸伏哥哥还会是鬼魂吗?我们成功改变了历史吗?”


    艾西威盛好早餐,看向春川树:“回去漱口,然后出来吃饭。”


    下达指令后,他又回答孩子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历史被改变后,现在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已经和你的班主任小林老师请过假了,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春川树乖乖点头,抱着杯子回到卫生间刷牙洗脸,然后抱着水杯走出来吃早饭。


    比上学稍晚一点的时间,艾西威拉着春川树的手,带他离开了家。


    他们先路过波洛咖啡厅,金发深肤的服务员正戴着围裙认真扫地,看到他们微笑着热情招手:“艾西威先生早晨好,小树早上好,今天怎么没上学?”


    艾西威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春川树。


    男孩高兴地回答安室透的问题:“爸爸说,今天要带我出去走走!”


    艾西威微微勾起嘴角,向安室透点头道别,拉着春川树继续走。


    走到安室透听不到的距离,艾西威低头和春川树说:“安室先生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春川树仰起头,开心地说:“嗯!”


    虽然不继续住在自己家让春川树觉得有点寂寞,但安室哥哥看起来过得不错。


    虽然同样都是笑得不太真诚,但这一次,好像比真正初遇时,要更真诚一点。


    艾西威:“他现在应该正在联系属下,找人跟踪我们吧。”


    春川树:“唉?”


    确定他们走远的安室透早已拨通了风见裕也的手机,此时正和下属通话。


    “……艾西威今天有异动,派人跟上。”


    艾西威拉着春川树,和卧底公安渐行渐远。


    男孩仰着头,慢慢消化了爸爸的话,正开心地说:“真好,看来改变历史后,安室哥哥依然很关心我们呢。”


    艾西威也感觉有趣地微笑起来。


    是啊,公安卧底先生现在,肯定对鸡尾酒的名字更加敏感了。


    ……


    艾西威带着春川树,也带着跟踪他们的公安,来到米花警视厅附近的一家咖啡厅,给春川树买了一份冰激凌,给自己点了一杯咖啡。


    然后,他对开心的男孩说:“去吧,去警视厅,问问你关心的人类的近况。”


    春川树听话点头,懵懵懂懂地捧着冰激凌杯离开艾西威,走进了警视厅。


    他们身后跟踪的公安如临大敌,兵分两路。作为见过大世面,常驻米花的公安警察,立即开始脑补春川树身上会不会藏着炸弹。


    春川树一无所知,晒着太阳,吃着冰激凌,刚刚走进警视厅,就一头撞在一个高大男人的腿上。


    长得很凶的男人不耐烦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冰激凌蹭脏的西裤,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身边一个温柔的女人跟着转身,拍了男人一下,责备道:“阿敢,别对小朋友这么凶。”


    春川树惊讶地盯着男人的腿看了一会,又研究了一下男人的脸。


    女人以为春川树是被吓到了,开始哄他,承诺会赔他一个新冰激凌。


    春川树终于确定自己没认错人,惊讶地举着已经不能吃的冰激凌道:“啊,敢助叔叔,你的眼睛和腿都没事!”


    正忙着和上原由衣斗嘴,不肯承认自己太凶的大和敢助:“咦,小鬼你认识我?什么,我的眼睛和腿会有什么事?”


    在被改变的过去,诸伏高明没有失去父母,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做了检察官,强势处理了枪械店被盗伤人事件。


    枪械店老板的女儿舟久保真希小姐虽然依然受到了伤害,但没有绝望自杀,因为两个伤害她的犯人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没有逃犯,没有雪崩,所以也就没有让大和敢助失去眼睛和腿的事故……


    春川树是想不到这些的,他只是很开心,也没傻到告诉自己的人类朋友已经被改变的故事。


    爸爸买给他的小份咖啡冰激凌,被升级成了全新的开心果冰激凌,春川树小口舔着问:“高明哥哥怎么没和敢助叔叔和由衣姐姐一起来?”


    套出一堆乱七八糟听不懂信息的大和敢助气道:“小鬼,我和他们一个辈分的,你只叫我叔叔是什么意思?!”


    上原由衣已经发现春川树完全不怕大和敢助的凶相,于是只在一边笑着看幼驯染和小朋友玩闹。


    春川树忽略掉大和敢助虚张声势的责问,坐在椅子上晃着腿问:“敢助叔叔,你们为什么跑到米花来了?高明哥哥在哪里?”


    上原由衣看出大和敢助对这个突然跑出来的小朋友没什么办法,于是半蹲下来,扶着自己的膝盖,笑着对春川树说:“高明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哦,小朋友。”


    好吧……


    春川树鼓起脸,接受了没法在米花警视厅看全上野县三人组这件事。


    他吃着冰激凌,看忙碌的警察们来来往往。


    目暮警官、佐藤姐姐……熟悉的面孔逐一出现,又飞快消失。


    但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春川树在新的历史之河中看到伊达哥哥和景光哥哥已经成了搭档,但当伊达航哥哥在他面前走过时,和他一起出任务人却并不是景光哥哥,而是高木警官。


    于是,春川树带着自己的冰激凌走过去,拦住两个高大的警官,理不直气也壮地问:“伊达哥哥,景光哥哥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伊达航人高腿长,差点来不及停步撞上突然冒出来的小孩。


    春川树没能再次成功碰瓷,给自己快吃完的开心果冰激凌续杯,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仰起头,藏起自己邪恶的小心思,无邪地盯着伊达航等待答案。


    伊达航惊魂不定,皱眉盯着春川树,拼命思考这小孩究竟是谁。


    ——春川树的口气实在太自然熟稔,让伊达航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记得他是谁。


    还好他的新搭档高木涉比较机灵,夸张地伸出手,指着小朋友大声说:“啊!你是不是柯南的朋友?怎么回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伊达航不知道高木这纯粹是看到和柯南相关的人出现就代表着要有命案发生锻炼出来的条件反射,还以为是新搭档在帮他解围。


    总之,高木认识这孩子就太好了。


    伊达航松了口气,蹲下来,不自觉地夹起嗓子问:“对呀,小朋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既然他蹲下来了,春川树便凑近,用额头蹭了下他的脸颊做个赐福。


    然后,年幼的神明退回原处,重新变回有距离感的礼貌小孩,乖巧地说:“我来找景光哥哥的。”


    伊达航惊讶地摸了摸被蹭到的地方,“啊……你是来找景光的啊?他已经不在……”


    说到这里,去卫生间清理被冰激凌蹭脏裤子的大和敢助走回来,插嘴道,“这小鬼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谁都认识。”


    春川树震惊,缓缓瞪圆眼睛。


    人群无知无觉,但时间的流速开始停滞,在警视厅外咖啡厅喝咖啡的艾西威缓缓放下咖啡杯,看了一眼卡在蓝天下的飞鸟。


    伊达航的注意力被大和敢助引走了瞬间,话语稍稍卡顿才继续说,“他已经不在这当警察了,你不知道吗,小朋友?他已经调职一段时间了。”


    世界于是在人类毫无觉知的情况下恢复正常,一些小鸟发现自己莫名踉跄了一下,于是多扇几下翅膀重新飞回原来的高度。


    艾西威向咖啡杯里多加了点糖,缓缓转动咖啡匙,含笑垂下眼睑。


    第60章 彼岸重逢(全文完)


    景光哥哥调职了?


    听到伊达航的话,春川树缓缓眨了眨眼睛。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文雅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大和敢助早从他一靠近就微微侧身,让出一角空余,让来人能看到被一群成年人围在中间的春川树。


    春川树顺着大和敢助的目光看过去,一眼认出来人,兴高采烈地挥手打招呼:“高明哥哥!”


    诸伏高明提着塞满卷宗的文件包走过来,疑惑地看着春川树思索回忆。


    “这位少年看我的眼神,像是已经认识我很久了,但是非常抱歉,我却记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你,只觉得似曾相识。”


    诸伏高明用他相当独特的说话方式,慢条斯理地说。


    春川树愣了愣。


    他其实早接受了改变历史就会被遗忘这个设定。


    还记得初遇时,高明哥哥就提醒过他,被忘记会很寂寞。


    但真的被敢助叔叔他们忘记后,春川树的感觉是……其实还好?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没想到高明哥哥会觉得他们似曾相识。


    见春川树愣神,诸伏高明将手上的文件包从右手换到左手,相当正式地朝他伸出手,然后说:


    “好吧,这位陌生的少年,虽然你看起来和我相当熟悉,但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敝姓诸伏,名为高明,冒昧请教你的名字。”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春川树也成熟地伸出手,轻轻放在诸伏高明的手心,和他轻握。


    但是,年幼的神明罕见地并没有配合人类的请求说出自己的名字,他只是微微歪头,像只心知肚明自己多可爱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绿眼睛说:


    “高明哥哥,我很希望你能自己想起我的名字。”


    诸伏高明愣了愣,微笑点头:“看来,名字是一条线索。你认为在下可能认不出你的样子,却会记得你的名字。愿汝所愿,在下会努力回忆。”


    周围一群警察愣愣围观诸伏高明和春川树不明所以的对话。


    伊达航第一个猛然惊醒,一拍脑门,扭头问新搭档:“高木,我们为什么在这里站着?”


    高木涉还没发觉不对,愣愣地说:“因为这个小朋友突然跑来,问你为什么没有和诸伏前辈在一起。”


    伊达航继续拍脑门,又拍高木的胳膊:“对,但是我们在没被拦住前不是急着要去现场吗?!”


    高木涉:“对哦,是这么回事没错。”


    伊达航:“…………”


    伊达航对诸伏高明说:“诸伏检事,这孩子应该是来找景光的,我们现在急着出外勤,这孩子就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又拍了下有些天然呆的后辈高木,拉着他先大步离开了。


    诸伏高明矜持点头,抱臂托着自己的下巴轻声自言自语:“这位少年是来找舍弟景光的,知道他做了警察,却不知道他已经调职……”


    大和敢助等高明不再说话,才问:“所以,要带这小鬼一起去找景光吗?反正我们也正要过去找他。”


    诸伏高明点了点头,“当然,如果这位少年愿意和我们走的话。”


    春川树连忙点头。


    上原由衣见状,笑着提醒:“小朋友,要和不熟的人去不熟的地点的话,最好向家长报备再决定哦。”


    春川树不解:“但爸爸知道的,我要来找景光哥哥。”


    上原由衣温柔科普道:“你和爸爸说要来警视厅找景光哥哥,家长知道你来警视厅,你在这里就是相对安全的。但是小朋友你要和我们离开警视厅去其他地方,你爸爸就不会知道你接下来的行踪了哦。”


    春川树更加不解了。


    “可是高明哥哥是警察……哦不对,是检察官。敢助哥哥和由衣姐姐是警察。就算是普通小孩,也可以放心和你们走,根本不需要担心有危险呀。”


    上原由衣和诸伏高明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和意。不管这孩子是什么来历,不管他看起来多奇怪,反正都是个小漏勺,对景光也毫无恶意。


    公办结束后的长野三人组带着新捡的小尾巴离开米花警视厅。


    春川树看向咖啡厅,发现爸爸坐在户外遮阳伞的茶座上,朝他挥挥手,然后就上了由衣姐姐的车。


    在由衣姐姐的车上,大家是这样分布的:敢助叔叔坐在副驾驶,高明哥哥和春川树一起坐后排。


    开车后,三个大人也没有一直盘问弱小可怜无助的小朋友,而是自己聊了起来。


    大和敢助对诸伏高明说:“没想到你工作结束得这么快,现在去找你弟弟的话,他应该还没有下课吧?”


    诸伏高明笑着说:“没关系,正好带这位不知名的少年逛逛他们学校。恰好现在还是春天,他们那边的樱花开得很美。”


    春川树仰起头,愣愣地看着诸伏高明,不解地问:“学校?可是景光哥哥应该已经毕业了,为什么还在读书?难道他留级了很多年?”


    长野三人组被逗得哈哈大笑。


    诸伏高明挡着嘴,笑着说:“抱歉,但是景光他读书时成绩很好,不至于留级这么多年。”


    中途上原由衣在便利店门口停车,大和敢助下车买了点饮料。然后,一路把车开到了警视厅警察学校。


    大和敢助先下车,给春川树拉开车门,递给他一瓶饮料。


    三个大人带着他向门卫报备,悠然走过樱花盛放的甬道,走过训练场和教学楼,路过一队队穿着蓝色制服衬衫的年轻学员,来到了封闭的射击场馆。


    春川树终于见到了新的时间里,26岁的诸伏景光,年轻鲜活。


    他穿着和学员们相似的蓝黑制服,身姿挺拔,下颌边缘留了一点点胡子,正在用清晰又稳定的语调指导学员们狙击枪的射击要点。


    说话间,偶尔会自己做出示范的动作。每当靠近狙击枪时,人类的目光就会变得尤其专注。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诸伏教官才发现自己的访客,先示意学员们解散,这才朝长野三人组挥手。


    但他没有马上迎上来,而是先拆卸狙击枪,检查教学道具,把枪重新放回枪盒。


    诸伏高明带着一行人主动走向自己的弟弟。打了个招呼后,侧身让出他身后的——大和敢助和上原由衣。


    诸伏高明笑着对弟弟说:“刚才去警视厅那边研究案件,顺便过来找你吃个饭,至于他们……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明来意吧。”


    于是,大和敢助也笑了起来,递上一张满是樱花图案的请柬,挠了挠头发问:“我和由衣要结婚了,有空出席婚礼吗?”


    诸伏景光笑着接过请柬,点头道:“当然了。前辈们结婚,我一定到场恭贺。”


    简单寒暄后,诸伏景光的目光下滑,落在矮矮的春川树身上,疑惑地想要开口,却又闭上嘴,仔细地、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良久,他才蹲下身,轻轻抬起手,摘掉春川树头顶的一瓣樱花,用独属于诸伏景光的那种温和语调轻声说:“小朋友,你看起来好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春川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随着诸伏景光的提问,年幼神明的绿色眼睛里,飞快闪过许多他们曾经相遇的时光。


    废弃的工厂、恐龙睡衣、安静的清晨、失控的愤怒……还有独属于逝者透明的身体在他家飘荡着做家务的场面。


    独自走向死亡的卧底,迷惑不解的鬼魂,在仓库里哭泣的孩子,摩天轮上的许愿。


    还有他们一起躲在衣柜里时,他反复叮嘱这个人类遇到危险要记得默念他名字呼唤他的记忆。


    最后,这些片段都随着他的选择破碎消失,变成了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人类。


    警校的年轻教官,大方地穿着制服,戴着樱花胸徽,向许许多多以后会走上维护正义道路的警察学员们传授他了不起的、能以一敌百的狙击技能。


    也许对一个神明来说,改变一个人类的命运,只是一件不足称道的小事,但春川树却感到巨大的快乐。


    这一次,春川树主动朝这个人类伸出手,姿态娴熟地邀请人类握手,开心地说:“我们曾经见过,但也是初次见面。你好,诸伏景光,很高兴见到你。”


    因为这是崭新的遇见,也是另一种通向圆满结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