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外界对于火鹤的选择猜测纷纷的时候,他本人又在公司。
面前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
沈栩然。
沈奕承。
他俩在前阵子组了一个实验性的双人组合,名叫“双沈”,发了一张专辑,活动了短暂的几个月。
外界都觉得是公司把五代和六代的一双top拿出来随便地喂了个资源,但他们的专辑主打在打歌节目里,一举拿到了惊人的十个一位。
粉丝对他们两位的化学反应接受良好,甚至还戏称二人为“最萌身高差”,毕竟沈奕承只有175.3cm,而沈栩然186.4cm——都是当年星脉运动会上,脱了鞋众目睽睽下测试的裸脚身高。
火鹤看上了他们俩专辑里的歌,不过不是主打。
歌曲叫做《理想国》。
当初粉丝们为了让两个人拿到更多的一位,拼了命刷各类音乐榜单,现在再回看,当初位列第一的主打已不在排行,但是这首依然坚.挺地留在前十。
足以见其含金量。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当初没选这首歌当主打吗?”沈栩然故弄玄虚。
火鹤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栩然:“因为这首歌!真的很难唱!”
沈奕承:“师兄,你别带上我,而且你明明和我说,你不选这首是认定它更适合搞乐队,打算在演唱会再展示给粉丝?”
前者是舞担,后者虽不算vocal担,可从演唱实力角度来看,也算是在一次次登台献唱中磨炼出了live实力。
沈奕承无语地说完,目光重又看向火鹤:“——我们都不是vocal。”他直截了当地说,“也或多或少了解你在节目里的表现。”
“你说,想申请在我们面前唱一遍,让我们听听你唱的怎么样,可是你在期待我们教给你什么呢?”
《声冠全球》第六轮,也是最终轮的主题是“永恒之声”。
规则是,演唱一首最能够代表当下自己的理想,通往“永恒”的作品。
这是个过于宽泛的主题,选择面很广,却也正因为如此,反而让人犯了难。
火鹤倒是没怎么犹豫过,这一轮的选择甚至是他较快确定的——第一遍听《理想国》,他就从中听出了跨越“代际”的共鸣,再翻翻评论区的内容,当即拍板,公司那头也没有异议。
沈奕承这么说,他也不过度谦虚。
人总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他要是随便客套,才是对对方的不尊重:“其实,我的想法很单纯,就是希望前辈们听了我尝试的版本之后,告诉我,能不能从我的歌声里听出你们当初写这首歌的初衷。”
沈奕承一愣。
沈栩然则拍了拍大腿,直接说出自己的不解:“为什么?我看你之前的那些竞演,都是把原曲改成你自己想表达的形式的吧?怎么到我们这儿就不改了,直接开始找‘初衷’了?”
火鹤说:“师兄们写的歌,是以‘养成系’的身份写的,我也想站在最后的舞台上,以‘养成系艺人’的身份,唱出所有‘同路人’的心声。”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害臊地说,我甚至想代表星脉娱乐来唱这首歌,是不是很有想法?”
沈栩然:“”你确实看着完全不害臊,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沈奕承:“”唯有震撼,和莫名的敬佩。
半晌,沈栩然才翘起了二郎腿:“格局挺大的哈。”
火鹤:“哪里哪里,既然吃公司的,喝公司的,拿公司的,那当然有机会就要为公司喊口号,做宣传,谋发展!还能给师兄们创造致富的机会。”
唐辰、盛华烨跟秦岳然都赚得盆满钵满的,风水轮流转,这次轮到五代和六代了。
沈栩然:“光你说,光我们听有什么用?你和其他人报备过了吗?他们认可吗?他们想被你代表吗?”
很难说清楚他这一迭声的询问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用不怎么讨喜的语气问最真切的问题,对火鹤传达某种隐晦的提醒。
火鹤好似在等着他一般,那只之前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终于抽了出来,顺带一只处于解锁状态的手机。
他把手机怼到两人眼皮底下,骄傲地表示:“发啦,都发啦,从一代到九代我都发啦!”
沈栩然:“一代?”
沈奕承:“九代?”
定睛看去,只见微信界面里,目前飘在前排的都是来自各代各位的新消息,光那么一眼,就看到了很多自己都没能拿到联系方式的大前辈。
陆泊然【不妄交游】:“不一定有时间看你的直播,但一定会看这个舞台。”
封迟【以和为贵】:“挺好,记得比赛结束了来我这儿吃饭。”
秦昭【以斗为贵】:“上就完事了!”
三四代见了面都要屏气凝神,深鞠躬不敢眼神交流的一代三人,风格各异的内容,如此整齐划一地出现在屏幕内,并且,他们的回复,火鹤都还没点开!!!
红色的未读数字莫名的扎眼。
抬起头,对上火鹤的视线,火鹤甚至还手动往下扒拉,给他们继续展示。
于是他们又看到了——
白川骏【JC】:“很棒,很棒。”
韩与之【韩与之(四海为家中)】:“听莫繁哥转述了P.S.我很喜欢你的《等温线》!继续加油!”
莫繁【繁花似锦】:“我们都很期待。”
萧子阳【锦上添花】:“?你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
二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集齐了,跟什么稀有卡牌似的。
或者,更像是活生生的星脉娱乐编年史,火鹤在其中穿针引线,“求许可”不准确,应当是“修家谱”。
双沈二人今天脑袋上冒出的问号,和失语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而且光看这些微信名称,还有种大家加入了什么莫名其妙的四字词语俱乐部,并且还唯爱搞反义词和成语接龙的错觉。
——真是让人恐惧的人际交往能力。
“你什么时候发的?”沈栩然问。
火鹤:“呃,和你们两位见面的五分钟前吧。”
Tower组合的四位目前都还没出现,八代最近期末考+考核期,忙得很。
火鹤没有九代任何人的联络方式,就算有,他们估计还在用小天才电话手表,或者被父母收手机的年纪,也未必能及时回复——
没关系,他可以发消息给目前在带九代的小王哥,让小王哥作为“临时监护人”代为传达。
双沈在火鹤低头把手机锁屏的间隙,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刚想“你知我知”一把,面前的火鹤却在收起手机后,突然站了起来。
他收敛了脸上的全部笑意,和些许插科打诨用的不正经,目光从沈栩然脸上挪至沈奕承,然后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沈栩然吓得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后退,沈奕承反应比他慢半拍,待隔壁的人的椅子腿在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的一声,才站起了身,谨慎地往后半步。
火鹤诚恳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外边对于‘养成系’的评价很多,不怎么了解,就擅自做出判断的情况也有——比如任人摆布的‘皮套’,‘快餐文化’裹挟的营销产物”
在两位师兄逐渐凝重的神色里,他话锋一转:“实际上,我给各位前辈后辈们发的消息,不是问‘能不能代表你们唱这首养成系之歌’,只是告诉他们我将会在决赛表演《理想国》”
沈栩然:“?你——”
在师兄面前都敢胡说八道?
再一想,他在大家面前跑火车再道歉的次数还少吗?
沈奕承拍了他一下,示意他继续听火鹤说的。
——“第一个舞台我在唱‘火鹤’,唱自己的决心和志向。”火鹤说,“最后一个舞台,我想用‘养成系’做个收尾,借用师兄们的歌,唱我走的这条路。”
“所以拜托了!”
沈奕承倒还好,沈栩然现在满身的不自在,熟悉他的人都清楚,他吃软不吃硬,大部分时候别人跟他好好说话,他就哑口无言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别搞得那么郑重其事——”
“你这小毛孩子别来这一套喂你不要抱过来!不要把脑袋往我肩膀上贴!”
当年二十一岁的他,面对十二岁的邪恶生物,铩羽而归,现在三十岁的他,依旧对这个二十一岁的邪恶生物没有办法。
*
有人在意的角落里,L7MINA的众人,居然是星脉最后一批知道火鹤决赛曲子的。
火鹤在结束了和双沈组合的交流和学习后,就在群里看到了几条齐刷刷的撤回记录:
“青道”撤回了一条消息。
“凤栖梧桐ing”撤回了一条消息。
“白日焰火”撤回了一条消息。
火鹤:“?”
火鹤【火鹤(备战最终轮ver)】:“你们撤回了什么?瞒着我有了什么小秘密?”
半晌无人应答。
就连最沉不住气的鹿梦,都没有因火鹤的疑惑询问而冒出来——这种沉默在一向热闹的群内显得离奇,是某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又过了接近十分钟,钟清祀才冒了出来,伴随着幽幽的一句话:
钟清祀【四十二】:“钟天宸刚才给我发了,你最后一轮的选定曲目。”
火鹤【火鹤(备战最终轮ver)】:“哦!他看到了啊!那怎么不回我消息”
钟清祀【四十二】:“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他刚和我炫耀完,还没来得及回你?”
火鹤:“”
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钟清祀【四十二】:“好,火鹤,你很好。”
“怒极反笑”的同义词,“气极反夸”。
火鹤一直到睡觉前,都没去找人确认那三条撤回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如果单独找某个人软磨硬泡一番,必定能够获取足够的情报,哪怕是刚被钟天宸挑衅过的钟清祀,可是他不好厚此薄彼,时间这么晚了,一个个找过去,恐怕还有掀起第二波狂风骤雨的可能。
现在洛伦佐依旧在沉默,叶扶疏也没出来阴阳怪气,说明事情还有救。
于是火鹤飞快地翻阅自己的收藏:
火鹤【火鹤(备战最终轮ver)】:“流泪猫猫头.gif”
火鹤【火鹤(备战最终轮ver)】:“我不好,我今天被师兄欺负啦!”
火鹤【火鹤(备战最终轮ver)】:“原地蹬腿.gif”
然后手机一丢,也不管看到这三条的队友们是什么反应,更没在乎现在有可能在狂打喷嚏的沈栩然,拉上被子,安然入眠,梦里还在唱着《理想国》。
虽没看到那三条撤回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但火鹤略有猜测,并且有点把握:
《声冠全球》比赛最终轮的竞演地点,不在前五场所在的演播厅进行,而是改在朝云路的中心演播大厅——也就是他们曾经在出道战,让路人帮忙投票选歌的,位于帝都心脏地带的那条街道。
那是能够容纳3000人左右的,更大的空间。
届时,500人的专家评审席依旧在舞台正前方,占据着黄金位,1000人的大众听审团也将第一次从线上走到线下,出现在评审席两侧,及后方的一层看台。
同时,在二层与三层,还有1500人的观众席。
以及50-100人的关系者席位。
火鹤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就飞快地和陈诗翰那头确认了一下他队友周日晚上的行程——
凤庭梧的杂志封面提前到了周六晚上。
洛伦佐的音乐电台直播找了六代的林昀泽代班。
叶扶疏最近在和刚给四代演唱会做过视觉的刘总监修习数媒,当晚请假了。
鹿梦宣布不参加那一场《舞台ON!》的主持录播。
钟清祀已经跟剧组请假。
青道的广告曲录音恰好在本周五完成。
统统都有空。
第432章
彼时,安稳地落在天籁音乐季度热歌榜第十位的《理想国》,还只是粉圈小红的“小众精品”。
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
帝都晨京的雨夹雪,已然连绵了一天一夜。
空气里寒意透骨,沉沉的天色压得愈发低,灰蒙蒙的云厚重积压,落下混杂在雨里的冰粒。
朝云路在即将迎来一场重要赛事直播之前,正笼罩在一片令人不适的湿冷之中。
前一天晚上,所有嘉宾都统一下榻在朝云路上的酒店中,以防止次日因恶劣天气,无法准时抵达演播厅。
虽然被叮嘱“明天在八点到八点半之间起床就好”,但火鹤的闹钟于七点四十响起,他就一掀被子利落地起身。
他不是水肿体质,但以防万一还是喝了杯温水,又洗了个温水澡。
陈诗翰敲响门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一边小声哼鸣着“加热”声带,一边情绪饱满地打了个招呼。
“陈哥早。”
“早。”
陈诗翰呵欠连天,明显昨晚又紧张到没睡好,他提着一袋子早饭进来,整个人看着像在飘。
火鹤吹干了头发再出来,看见他已经正襟危坐在桌前,帮自己剥鸡蛋了。
“谢谢哥。”火鹤说。
必要的时候他会自己做,但是今天,如果不让陈哥帮忙,他估计会更坐卧不安。
“朝云路步行街昨晚就封路了。”陈诗翰一边剥一边说。
火鹤:“?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出于交通安全考虑呗——易拉宝、花墙、大屏应援从街头铺到街尾,为了给你壮声势。”
今天的观众席位少得可怜,且12位嘉宾,各家的粉丝都不是吃素的。
1500人的入场名额是金钱与手速的“角斗场”,抢到票的人已经是万里挑一的幸运儿,黄牛在其中也不可能完全不做小动作,票价会被炒得多高,简直难以想象。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肯定都是无法进场,只能在演播厅外等候的。
要是春秋那种适宜的温度也就算了,可——
火鹤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
半拉的窗帘外,天色混沌得让人心慌,一场大雪似乎蓄势待发,手机天气预报也证实了这一点。
陈诗翰把鸡蛋递给火鹤,又开始帮他拆南瓜小米粥的盒盖:“喝点粥,吃点蔬菜,等会儿出去的时候把口罩戴好了,温度太低,嗓子可别见风”
他兀自絮絮叨叨,把小米粥也推过去,顺势递上勺子。一抬头,才发现对方正一口一口吃着鸡蛋,单手抓着手机忙碌着打字,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自己说话。
“这个时间就别在群里黏黏糊糊了。”他无奈地拍了拍桌子。
南书贤那边的K-ING一样全员同事,毫无交情固然麻烦,但关系太好也同样让人头疼——尤其是自家L7MINA这群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磨合了许多年的团体,一个眼神就能看懂彼此的想法。
火鹤说:“我没有在群里说话,只是在发NU。”
那群人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没一个说话的。
他确定若干个小时后会看到他们,但还是
哼!
今天要发微博的内容已经发给工作人员审核,NU是他和粉丝更近一步交流的地方。
【火鹤】:
[天气预报截图]
【火鹤】:
今天降温,下午预计有大暴雪,早点回家!
【火鹤】:
自己的健康和安全是最重要的,在电视前给我助威就好!
【火鹤】:
[照片]
今天的早饭!营养又干净!
【火鹤】:
语音动态.0:16
“答应我,就算一定要留在场馆附近,也要在降雪后立刻去附近的商场、咖啡厅,或者干脆回家钻进被窝,好吗?”
【火鹤】:
语音动态.0:20
“你们站太久,冻感冒了,我今天晚上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就会分心!分心去想你们有没有在咳嗽!这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演出事故’!”
【火鹤】:
语音动态.0:03
“算我求你们啦!”
【火鹤】:
语音动态.0:07
“虽然你们大概率已经知道了,但晚上我会唱《理想国》哦!”
一连串的语音轰炸。
鸡蛋吃完了,NU也发完了,他端过小米粥舀了一勺,然后对上了陈诗翰稍显复杂的表情。
“怎么啦?”
陈诗翰:“没什么。”
只不过,和你认识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你这个样子无缝更换角色的营业模式很神奇。
*
周六晚上,并不是陈诗翰一个人的不眠之夜。
多少粉丝辗转反侧,比自己人生中的许多重要考试前还要紧张。
比如翰林启思中学的学生们。
作为火鹤的后辈,他们早在几周之前,就提前和学校预定了最大的多媒体教室,准备在这个周日的晚上进行线下观影,仅限于本校初、高中部的学生参加。
当然,如果学校的老师想要参与进来,也不是不可以。
但无论是靳静还是白老师都并无此意。
——和学生打成一片固然是好的,但她们可是在不同时间段当过火鹤的任课教师,甚至班主任的,要是闹大了,传出去,只会给他添麻烦。
不过,追星这么久,也有自己的搭子。
她们早早就约了丁雯和倩倩一起在家里观看直播。
而另外一边,星脉娱乐许多艺人嘴里的“小默姐”,也正往窗外张望。
在天寒地冻,动不动就飘雪的海外读了那么多年书,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捂雪”的状态,忍不住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她在留学期间交到的最好的朋友林疏言——曾经给火鹤等人看考场指路的,那位目前在帝都寰宇任职的教师,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小矮几摆满了楼下超市买的零食,她正在大快朵颐。
“你今晚就住我家吧。”陈默笑着说,“趁现在天气好,等下我们去超市买点食材,一边涮火锅一边看电视。”
就像当年在海外相依为命的那些日子一样。
林疏言抬起头,一语戳破了她难得的感性时间:“你是要我陪你一起看《声冠全球》,是不?”
“你跟火鹤也算是同事吧?谁家好人休息日还想看见同事的脸啊?!”
陈默装作没听出她的揶揄,继续说:“对了上次和我们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小黄,黄令文,你还记得吗?和我住在一个小区的那个女生。”
“嗯?”
“到时候喊她一起吃火锅,你觉得可以吗?”
林疏言:“”
倒是没问题,她和黄令文也算是聊得来,可是
“你们怎么都下班了都还想看到同事啊?!”
陈默认真地表示:“相信我,你同事长成这样,你也会想多看几眼。”
帝都冻至零下,华海却是个阳光灿烂的晴天——
徐笃上午加班了半天,中午拎着菜回到家,进门和房东阿姨打了个招呼。
她本来和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出门攀岩,但最终决定,晚上和房东一起看《声冠全球》这个节目,里边的汪冶貌似还是后者当年的“梦中情人”呢!
这个节目星光熠熠,本来就红得全民皆知,公布伊始,她就在参赛嘉宾的名单里,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火鹤。
上次遇见火鹤,还是他十五岁那年,在华海的那一家纹身店,那里有个气急败坏的二十八岁纹身师,和两个茁壮成长中的小男孩。
再上一次是在灵泉寺,相亲时遭遇蛮不讲理的对象,他和凤庭梧为自己解了围。
徐笃没有和太多的人提起这件事。
她依旧对追星不感兴趣,但还是在各种推送的围追堵截下,点开火鹤的那场《永无岛的雪》的舞台,没想到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又去补完了其他四个舞台,连带着叶巽升主演的《再见,彼得.潘》。
好看!
到时候,她会准时和房东阿姨一起观看这个节目,为不同的人加油助威。
一千多公里外的帝都,天气正变得愈发狂暴。
17:45,朝云路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是飘飞的大雪里唯一的焦点。
距离检票开始还有约莫15分钟,演播厅的南门外,已经变成了各色羽绒服、棉衣等组成的,不怎么井然有序的流动迷宫。
天色早早暗了下去,街灯亮起了昏黄的颜色,队伍所经之处的地面积雪,早就被踩成了泥泞不堪的冰水混合物,发出一阵阵“喀嚓”的脆声。
1500人规格的席位,远不及各色正式演唱会的入场规模,但安保级别早早拉到了顶级——
只不过寒风中,大家的耐心实在有限,哪怕座位号码早在出票后就已经决定,却依然不能阻止所有人出于莫名其妙的好胜心,拼了命往前挤压的混乱。
闸机口还没开,最前排的观众都已经快被挤到金属护栏上。
“后面别挤了!”
“还要等多久啊!”
外套上结了一层薄冰,精心打理的发型湿漉漉贴在脸上,手指被冻得失去知觉,却还要紧紧攥着等会儿用于查验入场资格的手机——这是目前许多人的现状。
相较于前排,队伍后边的情况反倒好些,反正再怎么着急,也不可能在闸机口打开后立刻就进入现场。
安然是当年七代首个四人应援站“一筒四季”的“皮下”之一。
时间过去了许多年,麻将桌四人组已经一起出道,也有了数不清的新站子与站姐。
早期的“元老”们有的回归现生,有的换了圈子,也有的像安然这样,卸去所有应援、拍摄的重任,让自己回归自由。
现在的她是火鹤唯粉,兼L7MINA团粉,也就是粉圈所说的“团偏”。
她在队伍的末端,附近的几个女生,果然都是为了火鹤而来——每位嘉宾的粉丝确实都不少,年轻的流量粉依旧在抢票大战里占据优势。
站在前方的,是个戴着一顶“阿比西尼亚猫”帽子的女孩,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
见天气越来越差,她小心翼翼把这顶老粉足够幸运才能拥有的,限量版的帽子收进包里,以免它沾染上风雪。
“本来我妈妈也想和我一起来的,但票太难抢啦,这可比《L7MINA试试看》还要难。”她和安然抱怨了一句。
“你妈妈居然那么支持你追星吗?”安然有点惊讶。
当年她开站子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左右,家里人很不理解,甚至说过“有什么好追?他们认识你吗”之类的话。
女生骄傲地摆了摆手:“当初那个七代练习生的演唱会,我妈妈就是帮我抢票,还陪我一起去的!我在台下大喊‘火鹤老公’,我妈还觉得很好玩呢,现在都拿这件事出来逗我!”
安然:“所以你现在不是女友粉了吗?”
女生:“当然还是啊,不过今天场合这么正式,我不会太贸然喊‘火鹤老公’的!”
“那你”
“我会在心里喊!”
“”安然觉得有点想笑,但是脸冻僵了,一时间笑不出来。
“快看微博!”后边有个女生突然叫了出来。
大家搓着手,跺着脚纷纷打开微博,就看到了在热搜上刚刚冒出来的新词条:
#L7MINA合体声冠全球总决赛#
“啊啊啊啊啊啊!”
“全员!居然全员都去吗!”
“我之前就做法洛伦佐会来!”
“我暗戳戳期盼过钟清祀和叶扶疏”
“我其实期待过全员,不过看了一下每家的行程表,好几个都是有工作的,就没报期待”
“呜呜呜呜呜L7MINA永远在一起!”
安然也是激动的人群中的一员。
排在后边,距离她们稍远一些的女孩,都是南书贤的死忠。
她们抢到票后,在网上有了联络,此时刚刚线下“面基”,听见前边的欢呼和尖叫声,她们拉紧了围巾和帽子,交换着略显苦涩的眼神:
“你们说K-ING的人会来吗?”
“想的可太美了。”
“要不是书贤和节目组签了合约,加上这赛事那么重要,我看他都坚持不下去。”
“真的很心痛,他情况一直不怎么好。”
“星脉娱乐的团体确实比较让人安心,这么多年了也就退过一个”
南书贤的粉丝的确心塞。
当初他宣布来参加节目的时候,基本都是拿来和同样唱跳偶像出身的火鹤相提并论的。
结果现在赛事进行到最后,火鹤勇闯上位圈,不仅在单轮拿到过第一名,总积分也基本留在“御三家”行列,不说国内,外网的数据都随着一轮轮的进行一路飞升。
而南书贤,不知是不是从最开始就受到了组合续约、解散的影响,发挥不佳,选歌也不出色,目前五轮下来的排名倒数,这还是在四名选手各缺席了一场,积分尚未进行最后计算的情况下。
时间回到下午的最后一次彩排后。
所有人都聚集在舞台中央。
总导演正拿着对讲机,神情严肃地交代着晚上正式直播的诸多事宜,按照火鹤的经验,等会儿估计还有一小会儿的赛前情绪总动员。
南书贤站在火鹤身边,他的服装异常华丽。
但明显能看出情绪不稳。
火鹤看他手里紧攥着冰美式,略显神经质地小幅度地晃动着,里边的冰块也随之撞击在杯壁。
已经不是上一杯了,上一杯火鹤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喝完,把杯子捏瘪丢进垃圾桶的,看起来再这么喝下去,血管里就真的都流淌着冰美式了。
但是南书贤那头的经纪人、助理并不多加劝说,火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现在他手里的,就是今晚的最后一杯——否则,上台后的气息和声带状态怎么稳得住?
从任何角度来看,决赛夜都比以往直播压力更大。
评审席的500人自然在全场视听效果最好的前排中央区域,1000人大众听审席,这些从线上选拔出的打分群体,座位设计是半包围式。
嘉宾演唱的时候,绝对能感受到被真实的人群包围。
关系者席位距离舞台更近,在斜侧方的包厢内,能够清楚地看见台上表演的嘉宾们。
观众席分布在二三层,U形楼座,与舞台的直线距离并不远,营造出了某种“众星拱月”的紧凑效果。
而嘉宾这一次再没有他们前五次的单独休息室,而是共享一片“观战区”。
——20:00开始,所有嘉宾,表演完毕亦或还未登台,都将坐在这里,于无数镜头与目光的逼视下,看完全程。
第433章
风雪在演播厅的穹顶上肆虐。
积雪没过脚踝,朝云路的繁华已经在雪幕的吞噬下,仅剩零星几点晦暗的灯光。
19:15,距离直播开始还有45分钟,12位嘉宾接到通知,可以前往观战区,陆续入座了。
火鹤把手机调成静音,塞给陈诗翰,转交的上一秒,他点开锁屏又看了一眼,给贺宇宸和火星阑发的消息依旧没有人回复,上一条发言,还是停留在贺宇宸美滋滋的【要起飞啦!我调飞行模式了哦!】的通知。
“我爸妈后来给你打过电话吗?”他问陈诗翰。
陈诗翰摇了摇头。
贺宇宸跟火星阑搭乘的航班原本是上午降落在机场,但星汉这两天大雪不说,帝都的雪也越来越大,航班延误至下午,登机后又是一番等待起飞,目前终于确认降落。
结果失联了。
火鹤叹了一口气。
陈诗翰怕他太过担心影响状态,连忙安慰:“你放心,公司已经派人过去接他们,一旦接到人会立刻通知我们。”
火鹤说:“拜托你们了。”
“放心。”陈诗翰拍了拍胸脯。
观战席是下沉的半圆形看台,位置比500人的评审席更近一些,位于舞台正前方,背靠着在场的所有身份的观众。
在那里,12把单人沙发正呈扇形排列,冷光精准地投射下来,好似密集的摄像机位,直接捕获每位参赛者的一举一动。
压迫感瞬间拉满,稍微心理素质差一点的,估计会整场都坐卧不安。
19:30,火鹤走下楼梯。
“火鹤来了!”
“火鹤!快看火鹤!”
不止观众席,就连之前一直在线上的大众听审团,也传来了细微的,极尽克制的骚动声。
“老——公——啊!”
听到这隐约一声的安然忍不住扭头四下张望,总怀疑这是那位“阿比西尼亚猫帽子”的女孩儿还是没忍住,喊出了心声。
随即,她又把目光投向了火鹤的方向。
他穿了件短款的黑色皮夹克,足蹬高帮机车靴,发型蓬松,远远地看不清更多妆容和造型的细节,但几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一致的——
“卧槽,他的腿怎么这么长?”
“好,好小的一颗头,好小的一张脸”
“他真的只有183吗?”
“谨慎一点,183.3!”
不用怀疑,最后的这一声绝对是真实的死忠粉了。
观战席的座位排布,按照前五轮的总积分进行,目前还没被填满到一半,只有寥寥数人在席。
正后方的评审席里,触控屏正散发出幽蓝的光,看不太清那后边坐着的人的神情。
——火鹤处于居中位置,椅背上贴了烫金的名字缩写,左侧是目前排名第一的汪冶,右边则是第四位的亚历山德罗。
落座后,他带着笑和对方用英文打了招呼,亚历山德罗的英文有很浓重的口音,但这并不妨碍二人交流。
因现场不免嘈杂,火鹤甚至在无法听清对方说的话之后,起身在亚历山德罗的座椅旁边半蹲下,搭着扶手耐心地一句一句听——
尤其是说到最后,后者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前者的手背,更让这场面透出诡异的温馨。
作为对手的各位,将某种微妙的平衡维系得恰到好处。
申铭来得早,正往后靠着闭目养神。
艾文.陈反而有些“不追求排名”的洒脱,正冲着身后频频挥手。
在这其中,较为后辈的几位嘉宾里,南书贤和黑泽幻都还没到,里奥.斯特林倒是在,他似乎也不习惯这种被半包围住“欣赏”的角色,肢体明显有些紧绷,估计也在懊恼自己应该更晚一些入席才好。
火鹤重新回到自己的沙发里时,侧方关系者所在的VIP包厢的灯,已经亮了好一会儿。
里边影影绰绰的,只有穿梭的人影,无法辨别身份。
他不再去看,只按了按耳返。
手指下意识地揉搓着垂在胸前的项链,它的底端,坠了一枚小小的吉他拨片,指腹触碰上去,已被体温熨热。
*
《声冠全球》决赛夜,直播倒计时的红灯——
终于跳动到零。
观战区尚能低声寒暄,悄悄交流的嘉宾们,在摄像机切换到全景的同时,全部正襟危坐。
明明它被观众席半包裹住,却像今晚唯一的孤岛,大家座椅间的距离算不上很近,灯光将每个人切割成各自为战的独立个体,而主舞台的巨型屏幕上,已经分别切出了每个人的半身画面。
十二格依次排开。
网络直播间打开,弹幕疯狂涌入,洪流席卷了整个界面,放眼望去各色各样,说什么的都有,粉丝们则在热烈地表白自己的偶像。
今晚的主持人是姜尧。
他是老牌节目主持人,国民度足够高,同时也是《侦探集合》节目的常驻之一。
升降机稳稳停驻。
灯光逐渐由乱转定。
姜尧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声线高昂且充满力量:
“现场以及屏幕前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
“这里是由极光Aurora手机冠名播出,顶级声学技术支持的《声冠全球》决赛的巅峰之战!”
姜尧非常娴熟地进行开场白,并进行赛事介绍,强调赛制。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晚的十二位竞演嘉宾!”
观战区的明星们逐一冲着镜头招手,对观看节目的人致意。
弹幕顿时化作了尖叫鸡的海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泽幻!】
【南书贤我们永远支持你!】
【艾拉女王我是你忠实的信徒!】
【里奥小狮子我爱你!】
【蒋茹茵是完全不会老吗?!】
“——让我们欢迎!火鹤——!!!”
火鹤撑着沙发扶手,原地站了起来。
大屏中,原本分割成十二格的画面霍然合一,仅剩下他一人的特写。
他毋庸置疑,成为了所有人的视觉中心。
铺天盖地的红色,嚣张占据大半个屏幕,无法到现场支持的粉丝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火鹤的支持,一时间刷出了声势浩大的架势。
【火鹤!!!】
【火鹤妈妈爱你!!!】
【火鹤永远是第一!!!】
额前几绺发丝挑染出红色,无疑为他增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狭长上挑的眼尾延伸出一层极细的金色眼线,将那双呈现出琉璃般通透质感的浅灰色眼睛,牢牢锁在其中。
那是一种克制却锋利的美。
火鹤没有装酷或者耍帅,也没有刻意索要欢呼,他只是对着镜头比了个yeah,佐以一点笃定的微笑,眼底有某种蛰伏已久,志在必得的光。
他就这样被全世界聚焦。
【哇眼球被净化了!】
【降维打击,这是可以说的吗?颜值方面确实是降维打击了!】
【实力咱先不提,这个脸嘶哈嘶哈!】
【只能说他这么红还是有道理的!】
【我黑x上直播自己看直播的樱花妹感觉快晕过去了哈哈哈!一直在很不樱花妹地发出惊呼!】
来自世界各地的艺人们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一方地盘,犹带几分赛前对峙的紧绷。
每一次灯光落下,镜头拉近,便会有一道身影随姜尧的声音起身,激起观众席的欢呼声。
【等等不是说今晚的登台顺序是抽签决定的吗?怎么现在还没宣布登台次序?】
【又要搞那套“不到上台不知道谁是下一个”的风格吗?】
【不至于吧,十二个人现在全坐在大家眼皮底下,要登场的话一秒就被发现】
——“接下来,命运的转盘已经启动,让我们在场的十二位竞演嘉宾,为自己抽出总决赛的登场顺序。”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疯了,刷新的速度快到看不清内容。
【当,当场抽签?】
【现抽?】
【玩这么大?】
【这个氛围也亏他们心理素质强,要我真的要紧张到坐不住!】
【也不一定,看看南书贤,他好像已经快要晕过去了】
登场次序的重要性,于每个人来说是不同的,但此时此刻,在气氛的渲染下,已经变成了某种“生死线”,一只特制的抽签桶被推到了舞台正中央,姜尧的身边。
他们将用“手动依次抽签”这种近乎朴素的方式,决定决赛夜的献唱顺序。
“接下来,请被我叫到名字的选手移步至我身边,抽取你们今晚的‘号码牌’。”姜尧说完,略略一顿,就叫出了第一个名字——
“火鹤。”
全场哗然。
直播间更是躁动不已。
火鹤闻言也是微微一怔。
他们当然都知道,“抽签”是要在这期间进行的,节目组也没有事先“做手脚”决定结果,却没料到,自己的名字居然被第一个叫到——按照彩排,本该由积分第一的汪冶开始,谁也没料到这顺序也被打乱了。
但只是稍一迟疑,他的表情纹丝不变,只利落地离席。
周遭的视线如针尖般刺在背上,亦没有回头,更不会东张西望。
身上的铆钉夹克发出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他只迈开步子,兀自走向正冲他颔首的姜尧。
靴底叩击着阶梯,声音却被巨大的背景乐所掩盖,但他的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鼓点上。
【这身衣服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前面,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
【回去翻一下火鹤的过往舞台吧!】
【这一套还挺常见的吧,只是火鹤穿的太好看了,有种模特的效果!】
【你们可真是大心脏,我都要慌死了,你们还在这儿讨论服装!】
签盒是透明的,里边装了十二个封死的黑色金属小球。
他抬起头,灯光在眼前绵延成海洋,关系者所在的包厢里,不知道L7MINA的众人有没有全员聚集,贺宇宸跟火星阑有没有成功到达演播厅。
他将手伸进了签筒。
台下、屏幕前的观众,都紧随着他的动作屏住了呼吸,偌大的场内,陷入了某种等待判决般的肃穆。
火鹤的手指扣住了某个冰凉的小球,并不挑挑拣拣,他握着这只球,将其从桶里摸出。
顺势低头看了一眼。
导播切了近景,大屏内显示出火鹤抽中的号码——
【12号】
最后一位。
场下传来了一阵绝对称不上愉快的呼声。
很显然,在大部分人眼里,这是个相当不佳的号码。
【火鹤的非酋手气还在发挥作用】
【救救孩子啊!第一个出场开始到火鹤上场起码隔了两个小时还多,人都要坐僵了吧!】
【万一大家表现都特别出色,心态不好就得崩!】
【主要的问题是评审和观众的审美疲劳吧?】
【连着听11首高水准的歌曲,听觉阈值绝对会被拉高啊!】
【完了完了】
而且,所谓的“近因效应”,也就是心理学上,人们对最后出现的事物印象最深刻的优势,完全体现不出来——
根据规则,整个直播过程,评审们将会在每位嘉宾表演完,就立刻开始打分,第十二个登台的火鹤无法享有这种优势。
姜尧看着那个【12】,忍不住调侃说:“我们小火是最后一个登场啊,这下大家得等到最后才能听到你的歌声了你自己看到这个,压力大吗?”
火鹤稍稍歪了一下头。
丝毫不知这一个动作,能令妈粉和女友粉同步沸腾。
“压力当然会有,毕竟要等很久。不过往好了想,12号也挺适合我的,我能坐在底下看完前面所有老师们的表演,心里也有个底。”
他顿了顿,语气比说出的话更轻松,
“要是大家都发挥稳定,我就是免票入场近距离享受;要是大家都展现出了顶尖水准,那我就把这当做最后一次偷师的机会,然后上去把该唱的唱完,然后”
他摊开手,“——全场收尾。”
这四个字,锋芒毕露,又自带谦虚的坦荡。
洛伦佐走进包厢,恰好听见火鹤的这段发言。
洛伦佐:“”
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发言。
他一时间有些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许多年前,某段对话,和一双神采飞扬的浅色眼睛,一起撞入脑海,是一些同样关于自己“最后一个不怎么好”的应答,那时候十一岁的火鹤对自己聊起,跟这个二十一岁的火鹤说的话,微妙地重叠在一起。
他有些困惑于自己居然能把那段对话记得如此清晰,以至于能够一遍一遍不经意地回溯。
或许是因为,十年光阴荏苒,他一丝一毫也没有变吧?
洛伦佐嘴角浮起了温柔的笑意。
下一秒——
“你怎么还笑啊我都快要担心死了小火可怎么办啊!”
黑暗中凤庭梧压低了声音,一迭声地冲他嚷嚷。
洛伦佐的笑容微敛,前几周就想揍他,现在更是蠢蠢欲动。
如果说刚刚抽出“12号”的时候,弹幕里垂头丧气的唱衰数不胜数,那么现在火鹤的发言无疑成了他们的底气,就连看热闹的路人与幸灾乐祸的黑子的发言,都霎时锐减。
【!!!】
【这话说得好帅啊!】
【如果没有事先准备,这个临场发挥我给满分】
【本来以为他是避其锋芒,没想到下一秒就亮爪子了?】
【给我一百个脑子也没法这么快反应过来,说这么一番话啊啊啊啊!】
火鹤走下舞台,下一个被叫到名字的黑泽幻与他擦肩而过。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接。
黑泽幻伸出手来,火鹤也大方地抬起手——
“啪!”
轻轻击了个掌。
这个在赛前被疯狂拉郎“买股”,结果互动极少的“赛前美帝”,在最热烈的决赛现场,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1v1的特别互动。
而此时的包厢里,并没有人因为这个击掌产生太多的负面情绪。
钟清祀回过头,看向正走进来的陈诗翰。
他们的位置靠后,并不太会影响其他人观看节目,但他还是躬身从自己这一排离开,走到了对方身边:
“小火的爸妈还是没联系上吗?”他问。
陈诗翰捏着手机,咬着后槽牙,半晌才摇了摇头——飞机早就落地了,但是人却还没联系上,打电话那头无人接听,再打过去居然只剩下象征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接他们的人呢?也没有联系?”
陈诗翰点了点头,神色不掩焦虑。
冰雪天气下,交通事故的发生概率很可能是正常天气时的数倍。
公司第一拨去接机的人路上追尾,幸好只是轻伤,第二拨抵达机场后,飞机已经落地好一阵子,接机口寻不见那对绝对非常引人注目的夫妇。
钟清祀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陈诗翰心里一紧,赶紧拉住了他,总觉得下一秒会有什么“封锁全城、天凉王破”的惊悚桥段出现。
钟清祀看出了他的顾虑。
“我只是想找熟人问问叔叔阿姨到底有没有下机,行李有没有提取走。”他说,“不违法,正常互助。”
“——但你那个熟人敢私自泄露旅客动态,可能会受处分。”洛伦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二人身边,正划开手机翻通讯录,“不如,我给我家物业公司打电话”
陈诗翰:“?”
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焦虑的心情就已一扫而空,只剩淡淡迷茫。
他不知道给物业公司打电话顶什么用,却也并不想问——洛伦佐这句话缩减的绝对不可能是“我家小区的物业公司”那么普通。
只能莫名怀疑自己穿越了,穿越进了什么霸总小说里,而自己是那其中束手无策,呆若木鸡的卑微助理。
第434章
火鹤抽中了12号签。
这只是个开始。
演播厅内的十二格屏幕,恰似十二面审判之镜,映照着乐坛最直白,也最残酷的竞技场。
火鹤盯着主屏幕上扎眼的目前位次,看了又看。
1.夏浔音
2.艾拉.索恩
3.申铭
4.因特拉
5.里奥.斯特林
6.艾文.陈
他几乎能够想象到弹幕在如何讨论了。
虽然是现场抽取的结果,但是此前五轮总积分排名靠前的选手们,在决赛夜的顺序都相对偏后,选手出场已经过半,真正的冠、亚、季军候选人一个都还没出场。
马上将要登台的是南书贤。
决赛歌曲的名单在网络上已经满天飞,大家自然都知道,他要表演的是K-ING组合的出道曲《Crown of Dawn》。
——看着舞台上南书贤那套珍珠白,搭配披风,胸口还有“K-ING”徽章的服装,火鹤突然想了起来,彩排的时候自己看到它,为什么会觉得出奇的眼熟:
这是当年K-ING组合出道曲最出名的一套打歌服,公司一开始想另辟蹊径,让他们走王子路线,故而在服装上也做了升级,而他们也真的成功了。
以这种独特的风格吸引了粉丝,并且在下一次回归中成功固粉,无论是音源还是专辑售卖都创下记录。
舞台巨大,灯光璀璨。
但这首唱响出道曲的舞台上,有且仅有南书贤一个人了。
“Seven stars once shared this golden crown”
七颗星辰,曾共戴这顶金色的皇冠
【哦不改成一般过去时了吗?】
【改词了我爆哭,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吗?】
【原歌词是,“Seven stars shall share this golden crown”】
那种压抑而巨大的空白随着南书贤的歌声在舞台上蔓延,出道曲无声地诉说着从刚出道时意气风发的王子,到如今分崩离析的过程,南书贤从顶级男团的ace,变成了唯一一个穿着七年前战袍,独自守望的孤魂。
火鹤抬起头看向左侧的大屏,那里是南书贤的半身特写画面。
他的状态依旧不算好,冰美式能够快速去水肿,但对方的问题显然不止于此,但现在,在这种情感的包裹下,他仿佛回到了最巅峰的状态,掩盖了所有的疲惫。
情感就是他最天然的滤镜。
哪怕是作为男团出道曲,《Crown of Dawn》也是其中难度仅算中等的一首,真假声的转换对南书贤而言绝对不难,但即使如此,在演唱到尾声的时候,他还是出现了非常明显的颤音。
台下惊呼四起。
他哭了。
泪水顺着眼尾滑落。
而南书贤只是默默闭上眼睛,任由眼泪在脸上肆虐,他竭力遏制身体的战栗,带着哭腔唱出了最后一句:
“rising as one,until the sun goes down”
并肩升起,直到日落
最辉煌的过去,衬托出了最惨烈的现在——太阳终究是落下了。
七人离心,孑然一身。
粉丝和部分多愁善感的观众会听出情怀,潸然泪下,但在这种关键的场合,许多人会看得更深一些——
流泪在舞台上属于“再而衰,三而竭”的类型,用多了评审不吃。
但在外边K-ING的解散传闻满城风雨的时候,这滴眼泪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演播厅的热闹也随之冷却,许多人沉浸在他所带来的情绪里无法拔足。
镜头在南书贤下台后,转向了火鹤。
他看起来神色肃然。
上身前倾,双手交叠,指尖还在摩挲着吉他拨片挂饰的边缘。
镜头极高清,火鹤的瞳孔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亮色,从场外的视角看,好似盛了一汪破碎的光影。
他是如此共情于同样唱跳组合出身的南书贤,因而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像一个最完美,最忠实,最懂他的倾听者。
弹幕再次爆发:
【火鹤是在心疼南书贤吗?】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小火难过到要哭了?】
【呜呜呜呜看到K-ING就想到我们L7MINA,今年是第六年!你们要好好的!】
【有点对照组了,唉!】
火鹤其实没有真的为K-ING组合的聚散离别感到难过,但他只是在这样的氛围里,想到了前世的七代出道组四人,想到了一些已经被自己的重生改变的现实。
更多的是庆幸,和满足。
汪冶来回更换着翘着二郎腿,另一侧的亚历山德罗毕竟年龄稍长,已经快要躺进舒适的单人沙发中了。
南书贤的得分公布,榜单再度发生变化。
他一跃超过目前的第一名夏浔音,来到了登场过的七人的首位,完成了一次以真挚的情感打动大众,获得了最高分的“逆袭”。
黑泽幻即将登场。
汪冶也跟着离开了观战席,为下一位出场做准备。
陈诗翰站在走廊里。
感应式壁灯亮起了一两盏,足下地毯被投下了昏暗的阴影。
远处vip包厢的隔音门完全合拢,他才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这里落针可闻。
“小火的爸爸妈妈还没找到吗?”凤庭梧问。
陈诗翰抬起眼看了看他。
对方背后是透着寒气的玻璃墙,外面大雪封城,玻璃上凝结着的水雾,让整座城市变得模糊不清,就如同火鹤那一双父母的行踪。
他摇了摇头。
包厢的门开了又关。
此时已经到了汪冶的顺序。
“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鹿梦:“小火最后一个上台,现在又不是他,我们出来有什么关系?”
饶是陈诗翰焦头烂额,也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震慑:“行吧,你说的都对,但是在外边别乱说。”
在星汉这种级别的暴雪红色预警下,普通网约车基本停摆,甚至连一般的出租车都不敢上高架。
下雪的天气原本就是事故高发时间,陈诗翰有个在医院骨科的同学,每次一到这种时候就得非常自觉地迎接汹涌而来的伤员。
洛伦佐看起来一副“重型除雪车可以,改装版越野可以,如果需要直升机救援那最好还是不要”的架势,还算是相对有点原则,不太离谱。
——但就像他说的,最好不要。
火鹤这个档次的艺人,处于决赛巅峰期,又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特权感”绝对是仅次于违法乱纪的二号地雷。
洛伦佐和钟清祀从公布伊始,相关的争议更是没停过,“占用社会资源”一旦被曝光出去,绝对是无法抹去的特权阶级的傲慢,中产家庭营销“有钱”在娱乐圈数不胜数,但这种真的有钱的家庭,反而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汪冶似乎在唱高音。
脚下的地板,都在因为共振,产生轻微的颤动。
观战席依旧是凝固的孤岛。
火鹤维持着最初的动作,在汪冶上台,到结束表演的途中一动没动,就连对方原本那个惊天动地的长音突兀“折断”的瞬间,也没有丝毫动摇。
哪怕全场观众,包括嘉宾们都因那一声干涩的嘶鸣,呼吸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是炸开的嗡然之声。
电光火石间,导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暴风雨前的宁静,迅速将分屏的特写镜头,分别切给了火鹤与蒋茹茵。
他们是目前与汪冶分差都仅有3分的总积分并列第二,汪冶如果在此折戟,受益者是谁不做他想——
全网数千万双眼睛紧盯着二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里搜刮出一丝一毫过于露骨的胜负欲的痕迹,譬如庆幸、释然、兴奋
蒋茹茵面露遗憾,连连摇头。
而火鹤,除了听见破音瞬间的微微一震,并无其他动作。
他望向舞台中央的汪冶,眼神依旧亮得惊人,却找不出半点幸灾乐祸,反而让人盯着他,就产生了某种他本人正在感同身受的痛楚。
【卧槽汪冶失误了?】
【谁懂啊我不敢看直播就是怕看到这种啊啊啊!】
【其实之前性别倒错那次他就破音过,但是那次破音反而让他拿到高分】
【状况不一样了吧?那次是艺术,这次是“问题第二次出现”!】
就如同弹幕所说,当年汪冶的那一次演唱女性歌曲的破音,是一种男性挑战女性极限后,不疯魔不成话的破碎感,尤其是他表演时不骄不躁不受影响,反而意气风发大呼爽快,无疑也是“神来一笔”。
可是这次,类似的错误犯下第二次。
观众看过他的飒爽酷,期待的是当下总积分第一的汪冶“王者归来”,圆满摘金。
更何况,汪冶看起来,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也因此,火鹤神色间透出的那股沉重而复杂的情绪,或许是悲悯,又可能是敬畏,总之,让弹幕的画风在下一秒就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火鹤的表情!我的天哪!】
【他这时候露出一点点不合适的笑意就完了,蒋茹茵可能还好说,火鹤就得以流量之身被扣上一个又一个大帽子!】
【这共情能力】
【汪冶的失误没怎么样,镜头一转到火鹤直接给我干抑郁了】
【那个眼神压根不是在看对手吧?谁还记得火鹤当初听汪冶的表扬直接听哭了?】
【前面弹幕别说了我都要嗑上了!】
【丧心病狂啊!差了二十几岁,您是怎么想的?】
火鹤坐在台下,其实思绪远比所有人猜测的简单。
他只是在那个瞬间回忆起了汪冶第二场的那个破音,汪冶神采飞扬大声呐喊的样子,和刚才的那一下是完全不一样的,连续六周、每周一次的高强度直播赛制还是透支了他的嗓子,令之后的补救也显得徒劳。
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年轻
汪冶走下了台阶,步履稍显沉重,火鹤则抢先于所有人地站了起来。
对方穿过节目组预留的通道,走向舞台的阴影处,而火鹤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沙发前,目光的终点所及,是汪冶没入黑暗中的轮廓。
【小火别看了,我有点emo了】
【同为歌手,惺惺相惜的感觉呢!】
【我觉得他这么难受也是由于两个人今晚的表演曲目都是摇滚吧?】
【是,当初曲目曝光,还有人说火鹤要跟汪冶正面刚摇滚但是《理想国》和汪冶的风格区别蛮大的!】
【小火千万不要因为汪冶影响心情和发挥啊!】
汪冶的评分新鲜出炉。
现场虽出现了失误,但他的分数依旧在目前已经献唱的九人里位列第二,南书贤依旧暂列第一,还没有登台的仅剩三人。
前五轮总积分相加,汪冶53分暂列第一,火鹤与蒋茹茵同为50,并列第二,亚历山德罗49分屈居第四。
——也就是说,如果火鹤与蒋茹茵中的任意一个人能够在接下来的表演中,令本轮的分数高出汪冶3分及以上,就能够实现反超和逆袭。
而亚历山德罗如果此轮最终排在一位,也能够在总分上和汪冶并列。
届时,火鹤与蒋茹茵中若有一人是第二,则会出现“三个第一名”的场景。
节目规则并未规定不允许有并列名次产生,那么倘若事情真的这样发展,好似是皆大欢喜的场面。
【如果我是节目组,我就汪冶蒋茹茵亚历山德罗并列第一,火鹤第四,大家谁也不得罪!】
【这结果就太不好看了哈,不是很想看到】
【本来就是这四个人争第一,你搞这个结果跟现场做票一样,节目组小心赛后被找麻烦!】
亚历山德罗即将开始表演,蒋茹茵也离开了自己的沙发,前去做登场准备。
此时的观战区,仅剩下火鹤一人还没有进行表演。
他到底压力有多大,没人知道,但弹幕里,还有台下的许多人,已经代替紧张到手脚冰凉,坐卧不安。
“所以我就说我讨厌未知呢,看电视剧我都喜欢先看剧透”
安然听见身后的一个女生在嘀嘀咕咕。
“那你这习惯和青道差不离啊?”她身边的女生吐槽。
安然本来也是紧张到有点坐不住的,但一想到青道目前可能和他们一样,在那边的关系者包厢里坐卧不安,恨不得一键快进到结局,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安心。
而她想法里,应该不安到极点的青道,现在还站在包厢外的走廊里。
陈哥正在打电话。
给
宠物医院。
五分钟前——
叶扶疏打开了他的小绿书。
人在烦躁焦虑的时候,总会想要做点什么,比如说把手机锁屏再解开,比如来回盯着微信界面看,再比如无目的刷新社交媒体界面。
而就是这一次,他看到了刷新的首页的左侧第一个帖子。
【我在做梦吗?!在宠物医院疑似偶遇火鹤爸妈!】
叶扶疏:“???”
叶扶疏震撼地点进去看。
“救命SOS!!我刚才在艾尔康宠物医院!
我家主子肠胃炎,只好冒着雪过来挂水,结果抬头一看,前面的人好眼熟啊!
虽然火鹤没发过他爸妈的照片,但是早些年出道战这些活动看过几次真人!
而且!跟着的大狗子长得好像女明星火鸾啊!
但是!!现在不是还在《声冠全球》总决赛直播吗?火鹤不是快登场了吗?
为什么他爸爸妈妈会出现在这里啊?!”
配图两张,一张是在宠物医院前台旁的背影抓拍,另一张是硕大的一个黄色狗头。
无数网友就这样和火鸾隔着照片对视了。
评论区里博主又回复了两条评论:
“我觉得像是小火花生病了?叔叔背着猫包,火鸾被阿姨牵着。”
“我特地等他们走了十分钟左右才发这条,想要过来偶遇的大家别来了!大雪天若非必要别出门啦!”
叶扶疏把第一张照片放大看了又看,那个背影像贺宇宸又不像,但他还是立刻起身,选择去找陈诗翰。
钟清祀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笃定地说:“就是他们。”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鹿梦不服气。
钟清祀淡定自若:“就凭我和火鸾认识最早,见面时间最久。”
指的是他当年和彭骏哲一起去火鹤家过年的遥远过去。
鹿梦:“”
鹿梦转向叶扶疏继续挑衅:“你的小绿书算法很奇特啊,怎么一打开就是火鹤相关?”
叶扶疏压根不想理他。
鹿梦:“你把你的搜索界面给我掌掌眼,看看都有什么相关内容呢?”
叶扶疏将手机锁屏,依旧不想理他。
至于陈诗翰,在得到这条关键线索之后,立刻确定了博主所在宠物医院的地址,开始寻找电话。
青道担心地说:“但是应该有隐私保护协议的吧,他们不可能和外人透露客户的相关信息。”
陈诗翰的手一顿。
洛伦佐再次划开了他的手机:“我给你一个电话,你拨过去。”
所有人看向他:“你?”
洛伦佐:“艾尔康宠物医疗的王董是我妈的朋友。”
所有人:“”
钟清祀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陈诗翰则莫名的有种尘埃落定的欣慰——来了!王董!姓王!天凉王破的王!
霸总文的时间线收束!
亚历山德罗的演出已经结束。
以一首“法多”开头,一一首“法多”收尾,就像他本人所说,每一场他都在潜入大西洋的不同海域,不同深浅,这次也是一样。
火鹤在临离开前,只来得及确认了亚历山德罗的最终排名——
压在南书贤和汪冶的上方,汪冶下落一位,排在第三。
剩下的人,还有抽中了11号球的蒋茹茵,和抽中了12号球的自己,也是两个前五轮同分的“50分”选手的最终竞争。
【你们刷到小绿书了吗?刚才有人说火鹤他爸妈带着猫猫狗狗在帝都的宠物医院?】
【?火鹤的爸妈原来还没来现场吗?】
【我以为他们早就在关系者包厢里了?居然不在!】
【确定身份了吗?说不定是很像的人呢!】
【不是,你们觉得火鹤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他爸妈现在还没来吗?】
火鹤其实并不清楚场外发生的一切——
近十年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陈诗翰有种纯粹的信任,也正是如此,后者才在无法联系上火鹤父母后焦急万分,唯恐二人遇到危险的同时,也是害怕辜负这份信任。
全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去看周围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去和正对着他进行脸部特写的摄像机做互动,嘴唇抿得很紧。
而另外一边,洛伦佐已经收到了回复:
“确认过了,是火女士和贺先生。
挂号信息是大约五十分钟前录入的,猫叫做‘火花’,应该是坐飞机应激,医生拍了片没有出现真性肺水肿,猫咪放进高压氧舱了大概20分钟就平复了。
不过他们已经离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时间。”
“二十分钟?”
“那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从艾尔康宠物医院的中心店到演播厅,开车其实只要十分钟左右。
但在这种路况下,十分钟足以变成一个小时的鸿沟,现在的大家,再次无法准确判定二人的行踪了。
*
火鹤站在侧台,斜跨上黑色的皮质背带,最后一次检查吉他背带的扣环。
红黑渐变的火焰状双切电吉他,琴身是流畅又张扬的轮廓,两侧的琴角向上翘起,看起来就像是长着恶魔之角——
赫然是那把在他十二岁的个人solo表演里,陪伴在身边的“火雀”,这把琴经由改造与保养,早已脱胎换骨。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虚空摁下几个和弦。
那年,年幼的火鹤实在年纪太小,实力也不够,台上必须留有另外一名吉他老师,支持和补充他的演奏。
火鹤曾在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以自己的实力支撑起整个舞台,不再需要另一名吉他手,为他保驾护航。
今天,接下来,就是那个时刻。
第435章
蒋茹茵身着一条星光流转的长裙,站在舞台中央。
她的表演已经结束。
姜尧拉着她稍作停留,简单地插科打诨了几句,却没能冲散决赛现场的焦灼气氛。
数分钟后,蒋茹茵的本轮分数新鲜出炉,她的名字循着位次表一路往上攀升,最终落在了“第一”的位置上。
全场一片哗然。
弹幕区更是飘过无数【恭喜】。
——目前登场的十一位嘉宾中,蒋茹茵已经成功登顶,这也就意味着,她“最差”都能拿到总决赛的第二名,获得11分以上的积分,和汪冶至少也能够得分并列,分庭抗礼。
当然,这其中不乏不想让火鹤摘得第一,从而混入其中,佯装为蒋茹茵喝彩的。
翰林启思中学的学生们缩在开了暖气的多媒体教室,此时也是一片寂静。
校工过来查看了好几次,还有负责值班的老师忙着确认他们是否和家人事先说过留校,原本雪越下越大,学校担心危险想把他们赶回家,负责人好说歹说才终于说服大人们。
他们不想错过一同见证火鹤决赛夜的机会。
“蒋茹茵真是太强了,强到吓人”教室后排一名男生忍不住喃喃自语。
火鹤不在现场,他们无法看见在对方国民级的强势压迫下,他到底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有时候爱豆的反应是大家的定心丸。
天赋、台风、经验、气场蒋茹茵一个不缺。
别看她在别的节目里是金句频出的“喜剧人”,实际上在大场面无人能敌,若不是早些年经历过抑郁,过度吸烟对嗓子造成了影响,恐怕她还能在这个领域更进一步。
“怪不得前阵子我和我妈说这个节目,她一听有蒋茹茵,就和我说‘她肯定是冠军’了。”
“你们能不能别长他人志气?”后排的女生无语地反驳,“当初节目开播也一堆人说火鹤就是去混个脸熟,多点歌手经验的,结果呢?他拿到过单轮第一,还总积分第二!”
“就是就是,火鹤还没上场你们就说些有的没的,要是不看就出去!”
大家七嘴八舌,一开始先“唱衰”的男生也紧紧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火锅的白雾袅袅升腾,陈默夹着羊肉卷涮了又涮,眼睛只盯着电视屏幕。
“你再涮这羊肉就嚼不动了。”林疏言提醒她。
陈默如梦初醒,赶紧把羊肉夹回来塞进嘴里。
“你还没蘸算了。”
黄令文低下头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微信聊天群,刚才她发消息问陈诗翰目前的情况,但对方完全没有回复,想来是忙着呢。
“他能行吗?同积分的大前辈发挥这么出色,心态不会不稳吗?”林疏言问。
陈默没说话。
黄令文说:“火鹤是那种场合越大,发挥越稳的类型,在重要的时刻绝对不会出岔子。”
林疏言:“他上一场钢琴不是弹错音了吗?”
陈默:“”
黄令文:“”
黄令文清了清嗓子:“虽然听起来像在找借口,但小火的钢琴水平在L7MINA前三都排不进去,当初上课的时候大家还笑,说终于有他也不擅长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华海。
房东阿姨一拍大腿:“我就说呀!蒋茹茵这个实力没得挑!要是他们两个,她和汪冶一起拿冠军,那也蛮好的!”
徐笃没回答。
在这种时候,大家支持的选手不同,还是不要和阿姨唱反调比较好。
但是
在灵泉寺被对方见义勇为的经历,她已经记不清晰了,但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坚信着,火鹤一定会惊艳全场。
观众席的躁动一直没有停歇。
一些人因蒋茹茵的表现大加称赞,另一些人则紧张到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而表情还僵硬着。
安然就是如此。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隔着几个座位,还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粉丝,正刻意提高嗓音说一些“蒋茹茵绝对是第一名”,“火鹤怎么可能赢得过她”的话。
安然浸淫粉圈这么多年,清楚地知道她们的行为在网络上约等于“钻裙底”,但还是忍不住动气。
可连她们都很难不被蒋茹茵的出色发挥影响到心情,更别提火鹤。
她简直不敢想象,现在的他,到底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火鹤在侧台的阴影里,登场前,他一直会留在这样聚光灯找不到的地方。
——蒋茹茵的高音极具侵略性,却让听者感觉她毫不费力,她不需要嘶吼,就能够带来举重若轻的效果。
还有标志性的断句,清晰的吐字,浓郁的情感表达都是她这样顶级唱将的游刃有余。
刚才在对方演唱的时候,侧台的幕布都似被声浪震得微微摇晃。
火鹤抬起头,那里的边缘有一道狭窄的空隙,有光从中流泻而出,几乎能看见在光束中飞舞的尘埃。
他将手指慢慢地,轻轻地搭在火雀的琴弦上。
冰凉的触感,独属于金属的温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飞快地撞击,但和恐惧无关。
九年时光,足够让一个曾在立麦前生涩按弦,以至于把指尖磨破的十二岁男孩,脱胎换骨。
就如同手下的火雀。
面对这样完美、毫无失误的对手,他也未产生一丝一毫的动摇。
现下的自己,想要获得第一,只有一条路可走——
战胜蒋茹茵!
压力如帝都今夜的厚重积雪,沉沉地压在肩膀上。
但好巧不巧,火鹤来自一个对雪的存在习以为常的城市——他自能轻描淡写地掸去肩头雪花,甚至从容地冲破风雪的封锁。
演播厅沉重的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一条缝,潮湿的冷空气,瞬间席卷了一整条稍显闷热的走廊。
众人扭过头,就看见一名年轻男性,正极其卖力地撑着门,金发和羽绒服上落满了未化的雪。
陈诗翰:“?”
凤庭梧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唤:“叔叔阿姨!”
贺宇宸的脸冻得通红,他将猫包背在胸前,用敞开外套挡着风,黑色网状的猫包“小窗口”,隐约可见一双溜圆的眼睛,连带着毛茸茸的猫脸,能够辨认出属于三花猫火花那种独特的颜色。
火星阑紧紧攥着牵引绳,身后乖巧地跟着穿了一身小花衣裳的中华田园犬火鸾。
她呼哧呼哧地甩着尾巴,在地毯上留下了湿漉漉的爪印,身上沾满了雪,看起来却兴奋到不行。
陈诗翰转向二人身边的那位画风完全不一致的外国友人。
“我们,遇到了,在门口。”对方手舞足蹈地比划。
K-ING组合的成员自然一个都没来,但Golden Arc这些年确实自由过了火,孩子都快要飞出来,关系却普遍不错。
再加上要“闯中”的宏伟念想,自然和他们的制作人约翰.汤普森先生都来到了现场。
这个金发碧眼,很符合赛前火鹤腐唯“拉郎”念想的外国人,是威廉.怀尔德——
里奥.斯特林那个曾经因巡演期间在夜店玩得太嗨,上了新闻的队友威廉,现在就在贺宇宸和火星阑的身边。
准确来说,他目前是半蹲着的,正来回揉搓着火花的大脑袋,露出属于标准狗奴的笑容。
火星阑言简意赅:“他在门口拿着根烟到处溜达,想找吸烟区。”
在场所有人:“”
里奥.斯特林是第二个表演完毕的,那之后他的队友想跑出去抽根烟听起来很荒谬,但却又颇有些合理。
“小陈。”贺宇宸看向陈诗翰的方向,“不好意思哇,火花总算是不应激了,我们紧赶慢赶,搭了Lucky爸爸的车才过来”
“Lucky爸爸?”陈诗翰本来想问一句,“你们是怎么带着猫狗这种动物进来的”,却被转移了注意力。
“啊,是刚才遇到的那只金毛的主人!”贺宇宸腾出一只手拍打着自己脑袋上的雪花,“我们家火鹤开始唱歌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陈诗翰只觉鼻子一酸,居然有点想流泪。
——纵使火鹤已经是星脉最大的“摇钱树”,做了伪装,走在路上也很难不被立刻认出、围追堵截,哪怕他目前的身价惊人,事业正如日中天
可作为“超顶”的这一双父母,依旧像全天下千千万万的父母那样,为家里的毛孩子满头大汗着折腾了一圈,再穿越风雪,搭一趟便车赶赴而来,只为了听他唱上一首歌。
陈诗翰想起今天临入席前,面对着团团转的自己,火鹤说的那句话:
“陈哥,我只是要上去唱一首歌而已。”
*
灯光全灭。
演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评委席的打分屏还泛着幽幽蓝光,像一双双冷漠注视的眼睛。
VIP包厢的玻璃厚重,没有开灯,内里一片看不透的黑沉,而二、三层的U型楼座,千人正一同屏息等待。
“嗡——”
电吉他的第一个长音。
那是从地壳深处传递出的低鸣,在寂静中逐渐洇开。
下一秒——
那道裹挟着宏大混响的吉他声,在尾端陡然生出倒刺,随即炸开某种暴戾的,足以震碎空气的失真感,迸溅出令人牙根发酸,却异常绚烂的火星。
舞台上方,压抑的暗红与流淌的冷金在半空对撞,黑暗竟真的,被硬生生被撕开了裂口。
二十一岁的火鹤就站在那儿,从裂缝中直射而下的光里。
灯光之下,立麦之前。
白T恤,铆钉皮夹克,破洞牛仔裤。
火焰状的双切电吉他斜跨过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与火鹤本人同步的,蓄势待发的冲击性。
恍若一如从前。
【吉他!!!好大的惊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出来了出来了!!】
【这身打扮也太好看了我嗷嗷大哭!】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十二岁!十二岁的时候啊!】
【我说怎么这身装扮这么眼熟,和十二岁的那个solo基本是一模一样的啊啊啊啊】
不,这身装扮与九年前那个怀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志气,独自面对观众的十二岁少年惊人地重合,却又在某些地方截然不同——
音符是紧绷到极致的细弦,在演播厅的穹顶下,发出近乎哀鸣的震颤,经久不散。
它明明堪称“凄厉”,却又仿佛一声压抑已久的,滚烫的叹息。
“咚——”
是鼓声。
心脏重又开始有力地跳动。
火鹤垂首。
额前垂落几绺不羁的发丝,他的左手指尖在琴颈上滑动,右手拨片扫出一连串短促的轰鸣,一段电吉他旋律横空出世!
并不轻快,反而有股逆风行走的沉稳与厚重。
火鹤微微阖眼,身体随节奏大幅度摇晃,他扫弦,带着横扫千军的力度,劈开暴风雪的狠劲,以此释放出悲壮的洪流。
演播厅的人们,居然就这样不自觉地在这段旋律中,挺直了身体。
情绪随着他的弹奏,一步步被推向顶点。
【不一样!和那时候不一样!】
【我心跳得好快家人们我是不是要疯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不再需要任何人保驾护航的底气,独身一人,也能够掌控全场的绝对统治力。
镜头倏然推近。
火鹤的特写镜头在咫尺之间。
他维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额发垂落着,缓缓抬眼。
那双狭长锐利的猫眼直视镜头——却并不像以往那样与其互动,反而像在透过镜头,看向什么更遥远的地方,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冷淡又激烈的暗火。
亦没有笑。
只是轻微地,笃定地,略一颔首。
——没有人比专业爱豆,更知道如何当一名偶像。
自然也没有人比专业又完美的爱豆,更清楚如何去偶像化,不落“耍帅”的窠臼。
极度专注而产生的压迫,比任何刻意的飞吻和wink都更致命,它跨越了“偶像”的范畴,让屏幕前各个年龄段的人们,都感受到了何谓“心脏被揪住”。
“叮——”
伴奏的钢琴敲下,白雾在由红转蓝的光束下翻滚,灯光和琴声同样泛着凉意。
方才失真的余韵还未悉数散去,在被摧枯拉朽般碾压过的世界中心,火鹤松开了左手,撤回了右手。
戴黑色半指手套的双手,牢牢地握住了面前的立麦。
“——谁在那个寂静的房间,听过我虚耗的流年。
谁在那张磨损的软垫,见过我咬牙哽咽。”
稚嫩的、清亮的少年音色早已一去不复返,十二岁的火鹤无法复刻,可那股勇往直前的韧劲一如既往。
明明是习惯于在高空清唳的鹤,此刻谨慎地收拢双翼,掩住足以刺破云霄的高亢本音,硬生生地往下压——砂纸磨砺出微苦、微凉的颗粒感,在偌大的空间内徐徐铺展。
“不是为了成为谁,精心设计的模样,
只是为了守护那,盛夏滚烫的梦想。
我也听见喧嚣浪潮,试图淹没澄澈的目光,
我也看过捷径诱惑涂满蜜糖,伪装着光芒”
火鹤能感觉到,自己在手套包裹下的掌心已经被汗湿。
每个字词从口中迸出的同时,他都需要极力抵御住那股天生向上的音色,牢牢将气息锁在胸腔。
观众席一片寂静。
鼓点厚重且规律,恰到好处地承载住了歌词的厚度,如同一颗坚定跳动的心脏。
“如果走太快,让人遗忘最初的航向,
我宁愿慢些,用十年磨出一次绽放——”
【这首歌我第一次听】
【好好听啊!我疯了是火鹤唱得好还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好听?!】
【这歌也太好听了怎么没大红?】
【我第一次听到让自己一见钟情的曲子啊啊啊!】
【这是师兄的歌!是我们火鹤师兄的歌!】
【版权费滚滚而来~】
《理想国》是双沈组合专辑中最难的一首歌。
沈栩然当时对火鹤亲口坦白,这首歌没有现场,是由于实在太难唱——这绝不是随心所欲的跑火车。
“所以,你选这首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们写了养成系吗?”在那间练习室里,最后的最后,沈奕承提出了这个一直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他看见火鹤笑了一下。
“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他说,“这首歌特别好听呀。”
再精湛的技巧,再强势的机能,再了不起的感染力,也无法妙手回春,充其量能让一首不那么动听的歌更入耳一点,仅此而已。
什么都比不过歌好听。
第一句副歌撞破了沉默。
如果说迄今为止,火鹤之前的歌声是在粗粝岩石上顽强扎根的藤蔓,竭力向上攀爬,那么这之后,仅剩孤注一掷的俯冲。
——“这才是养成系最动人的模样,
不是华丽皮套,而是每一份真实的成长!
即使那喧嚣,试图改变我原本的形状,
我也要为你守住,那个少年最初的向往——!”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立麦,脖颈间青筋暴起,发出的却依旧不是他标志性的,极具穿透力的本音。
在副歌的高音爆发的刹那,声带似乎要在极限边缘磨出细微的血腥味:
火鹤的身体是旗桅,他的声音在此时,就是一面被划破的战旗。
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在风里撕扯出残响。
那也是养成系的无数个过往,男孩们被昼夜打磨,被汗水浸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辗转反侧:
有嫉妒,有委屈,有怀疑,有面目全非;亦是笃定,是被爱,是荣光,是赤子之心。
是并肩作战,互相舔舐伤口,也是相聚离散,来不及说的喜欢和抱歉。
“就算营销的故事,堆砌出虚假的辉煌,
我也要为你守住,那片尚未崩坏的理想——!!!”
声音在那个令人窒息的最高点绽放。
如烟花一般,带着某种燃尽了生命也要歌唱的悲剧美,宣言着带血的意志与誓言。
早已掀翻了全场。
但这还不够!
在长达数秒拉长的高音之中,火鹤右手挥落——
数十秒的吉他solo,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似是那股气息还未被消磨殆尽,火鹤在舞台边缘循着激烈的狂澜,猛地弯下腰去。
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这种情绪抵达最高潮的混乱中,令暴力扫弦维持那种程度的精准的。
只在炸响的旋律中,人们迟一步地意识到,他已将这段热血的摇滚推向了气氛的最高峰。
这才是21岁的火鹤,对12岁的他最大的致敬。
他完成了那时自己的梦想。
弹幕仅剩下【啊啊啊啊啊】的狂呼乱喊,所有人都只能凭借手指残留的记忆,打下一串又一串被惊艳后,代替发声的宣泄。
火鹤拆下了手持麦。
他往前走了两步。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坠入尘埃。
“汗水是真的,泪水是真的,我在笨拙地生长,
你们看向我期待的目光,
才是养成系唯一不灭的太阳——”
光撞入他的眼睛,他直视着前方,瞳孔深处映出台下攒动的光影,甚至泛起了一层晶亮的水光。
超负荷的高音,令眼眶周围的皮肤因充血而泛起病态的潮红,搭配他起伏的胸膛和脱力的颤抖,浑身散发着一股几欲透明的破碎感。
【啊我的宝宝看起来好脆弱!】
【不哭不哭到妈妈怀里来!】
【他好委屈,九年来我们的小火辛苦了!】
弹幕已然从尖叫的女友粉化身妈粉。
可火鹤其实并没有哭。
他也不打算哭。
“看啊,那个少年还在逆着风歌唱。
唱我们的桃花源,
唱我们的永无乡。”
酣畅淋漓,也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能感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为了舞台燃烧。
甚至产生了一股自虐般的快感。
“风还没有停歇。
我们还在路上!”
最后的那一声鼓点砸下,最后的一段唱腔,在几分钟之前不被看好的唱衰声中,同时稳稳落地。
火鹤闭上眼睛,任凭自己扯开嘴角,恣意而笑。
他不再像12岁的自己,气喘吁吁,只能汗湿后背着,努力调整呼吸。
即使很疲惫了,火鹤依旧抬起胳膊,高高地将他的吉他“火雀”举起,迎接专属于他的,铺天盖地的掌声。
也远远地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距离,看向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姜尧已经走上台来,直直迎着火鹤,脸上写满了欣赏。
而火鹤,他的身影被灯光拉扯着,娴熟地冲着记录他特写的镜头,送去一个飞吻。
——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始终如一。
*
“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青道喃喃地说,擦去眼角的泪水。
上一轮,火鹤弹着钢琴唱出反家暴之歌的时候,他都只是在电视前涨红了眼睛,却没有流泪。
可是这一次
特写镜头下的火鹤笑得肆意妄为,可青道却止不住想哭的冲动,于是他在黑暗中放纵着自己,仅此一次。
包厢内很吵。
里奥.斯特林的队友们一个人能热闹出一百个人的架势:
威廉在吹口哨,他隔壁那个黑发的队友忙着欢呼和鼓掌,火鹤抛出飞吻后,还夸张地捂住心口,装作被丘比特之箭击中倒地。
更远处的另外一个家伙雀跃着用英文喊了一连串,这些长句大概只有钟清祀和洛伦佐能听懂。
青道很想问一句,他们确定能理解火鹤的歌词吗?
哪怕大屏上也有英文的同步翻译,可养成系的底蕴和内核,应当是半选秀出道,肆意妄为的“外国人”所无法理解的东西才对。
——这是他的理想国。
这是他们的理想国。
叶扶疏身体往后倾斜,靠在沙发的椅背里,他的表情淡淡的,手指塞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的边缘。
不知怎的,脑海中回响起曾经听过的一段话,那是他真正意义上,对火鹤产生了“兴趣”的时刻——
那时候,章文问:
“你认为,养成系是什么?”
“我觉得,可以是桃花源,可以是理想国,可以是永无乡,也可以是乌托邦,但这些都是对粉丝而言,他们希望养成系维持的模样。”
他用最清醒的眼睛看着这个自己所存在的世界,然后将这变形的、有规则的、被扭曲的楚门的世界,唱成了理想国。
“擦一下。”
陈诗翰接下从旁边递来的纸巾,这才仓惶地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火鸾在他们的脚边好奇地仰头看着,却老老实实地遵循主人进屋前的要求,做一个没有指令,绝对不到处乱跑的乖孩子。
火星阑对着他微微一笑:“我工作比较忙,贺宇宸和你见面的次数更多一些,所以,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
陈诗翰茫然地看着她。
“谢谢你。”火星阑柔声说,“谢谢你一如既往对火鹤,对七代这群孩子们的付出。”